第2章飛蛾撲火,以卵擊石
饒青山看著她那張美麗而憔悴的臉蛋有片刻的失神,他小看她了。
他以為她就算家道中落,也應該保留著名門的氣質和清醒的頭腦。
沒想到她會這般愚蠢,連自己的前途都不要,命也不要。
是的,命也不要了。
這就是顧瀟淵的全部底牌了。
為父母三十年感情的破碎,為這個家的破碎。
她敢貿然找到他,無非是四處碰壁後把心一橫,破罐子破摔。
她始終不願相信曾經恪盡職守的父親會因為情人而貪汙受賄。
而那個未曾謀面便把她的世界攪得天翻地覆的女人,是眼前這個男人的初戀。
她的天塌了,憑什麼他的高樓不塌。
只可惜她對饒青山瞭解不夠,低估了他的判斷力與男性力量,她昏頭昏腦精心設計的場景沒被任何人看到。
她白脫了,自損八百隻達到一個激怒他的作用。
一隻手掌把她兩隻手腕都握在掌心,防止她再做出什麼意想不到的舉動。
另一隻手抓來沙發上一旁的風衣甩到她身上,覆蓋住她的不體面。
饒青山站起來,居高臨下地守著她把衣服穿好。
當然,他的目光全程沒聚焦於她,看的是她身後的牆壁。
這間偌大的辦公室彷彿又恢復了平靜,只剩下暖氣呼呼的吹著,吹的他心頭火旺。
等她穿衣服的時候,饒青山在腦海裡迅速把情況理了一遍。
顧瀟淵繫好大衣的腰帶,坐在沙發上低著頭,露出頭頂的一個旋。
饒青山低頭看著,想起那個七歲的小女娃娃,頭髮裡也是這麼一個旋。
快二十年了。
饒青山閉上眼,想起那個煙火氣息繚繞的家屬院。
他跟老師和師娘一起包餃子,旁邊是吵著要糖喫的顧瀟淵。
他從西裝褲口袋拿出一根香菸點燃,回想著剛才窗邊的拉扯,抽到一半時緩緩開口。
「誰派你來的?」
只要他想,今天之內可以查到她在國內外所有過往的記錄。
或者,按她剛才的表現,他輕而易舉就能把她送進去。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他盯著那些盤旋而上的煙霧,語氣如薄冰。
顧瀟淵一雙杏眼噙滿了淚水,腳踝和膝蓋傳來劇痛,她確實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她在向他要一個解釋、一個說法、一個真相。
也是在飛蛾撲火,以卵擊石。
「沒有誰指使我,饒叔叔大可放心。」
顧瀟淵仰頭望著他,這個人明明近在眼前,卻讓她覺得好遙遠。
她童年的那個饒青山,笑起來像冬日裡化開的暖陽,會在除夕夜給她壓歲錢,會對被寵壞的她有求必應。
她長大後去了國外求學,對父親工作上的事不再熟悉,跟他也沒再見過幾次面。
但她知道從某個時候起,父親跟饒青山的關係就不復從前了。
父親最喜歡的學生,成了他心裡的一根刺。
「在查到你的行蹤之前,我暫時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
饒青山把煙按滅在菸灰缸,決定放她一馬。
其實若他狠一狠心,她今天走不出這個大院。
雖然饒青山的理智在時刻提醒他,顧瀟淵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但他還是包容下她堪稱作死的無理取鬧,因為顧園平的留置期一過,她還要去面對更殘酷的事。
「顧瀟淵,你父親的情人,自跟我分手後跟我便沒有任何來往。這是我可以唯一給你的解釋。至於其他,不是你這個身份能聽的。」
他又點了一根煙,夾在手指間,聲音裡多了點威脅的意味。
「其實你今天不要命地跑來這兒之前,也應該想想你媽媽。」
饒青山斷定於曉嵐對今天的事不知情,他的這位師母知世故而明事理,絕不會允許顧瀟淵這般自尋死路。
偌大的辦公室,只有他來回踱走的腳步聲。
那些心底深處的權衡與帷幄無人能知,夾雜著的還有往事的一些浮影。
十八年前的家屬院裡,她對著饒青山甜甜的笑,「饒叔叔,我想喫糖。」
「淵淵,過年要喫餃子。」
「那把糖包進餃子裡好不好嘛。」
她抱著他的腿用糯糯的聲音撒嬌。
最後她喫到他包的那個糖餃子了嗎?
煙霧氤氳,往事遙遠,饒青山不記得了。
「回家吧,好好陪陪你媽媽。」
顧瀟淵坐在那裡,與這間辦公室威嚴正氣的氛圍格格不入,饒青山看的有些頭痛。
她的腳踝和膝蓋已經起了青紫的痕跡,在白皙的皮膚上分外顯眼。
好在她的風衣能夠完全覆蓋住,不讓人看出端倪。
顧瀟淵無助的捏了捏髮絲,不甘心就這麼慘澹的結尾,卻又很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
她踉踉蹌蹌地站起來,深呼吸了一下,「饒叔叔,再見。」
曾經他喚她小名,睡在她臥室隔壁的書房,是送她進口糖果的饒叔叔。
而現在他是位高權重的大領導,她是千萬平凡市民的其中之一。
十八年後,局面重新展開,她的身份歸零,與他地位懸殊,他們不會再見。
「進來。」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門外的張祕書領來幾名警衛,押著一瘸一拐的顧瀟淵出去。
剩下饒青山望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當然不會完全打消對她的懷疑,警衛還給她的手機裡,已經被技術人員安裝了定位器。
她有勇氣,卻沒有手段。
他已經過了勇敢的年紀,所有賴以生存的手段都藏於暗處,鋒芒盡收,卻從未生鏽。
緊閉的窗簾被祕書拉開,露出微亮的日光。
正南的方位能看到大院的那條銀杏大道,入秋後顏色一天比一天璀璨。
偶有車輛經過,發出沙沙的響聲,揚起一地金箔。
「張祕書,狙擊手是你安排的?」
饒青山坐在辦公椅上,把玩著一個紐扣樣的小玩意,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從顧瀟淵坐上饒青山的車起,只用了短短十幾分鐘,特警大隊槍法最精準的狙擊手,就在遠處大樓的天台上帶著消音器就位。
顧瀟淵脫下衣服的那一刻,狙擊手注意到女人地板上晃動的影子,手指正牢牢扣在扳機上。
下一秒卻突然看見大領導出現在窗前,像是在有意擋著身後的女人。
狙擊手戰戰兢兢的向上級報告了現場情況,得到的回覆是原地待命。
張明宇站在堆滿文件的辦公桌前,擦了擦額頭的汗,「是的領導,我擔心您的安全。」
張明宇今年三十歲,是饒青山的祕書,跟他工作已有一年多。
他十分清楚這位領導的脾氣,做事從不敢有任何紕漏。
顧瀟淵身份特殊,父親又剛被帶走,很難說這是一個什麼性質的會面,作為祕書的他也不敢鬆懈。
」你考慮得很周到啊。」
饒青山把感應器啪地一聲扔到辦公桌上,右手指節重重地敲了敲桌面。
「告訴公安局的同志,他們辛苦了。」
他在心裡再三確定自己及時把顧瀟淵拉到了安全地帶,沒有造成一場災難。
但現在想來,其實是分秒之爭的驚險。
如果他動作慢一點,或者誤觸口袋裡的這枚按鈕,顧瀟淵就會倒在他的面前。
饒青山並不向張明宇發火,他是身邊人,也是局外人。
張明宇不知道那些年裡自己與顧瀟淵的交情,而自己也無需親自解釋發生了什麼。
顧瀟淵還活著,這足夠說明一切。
而張明宇仔細揣摩著這句話的意味,不敢多言:「領導您沒事就好。」
饒青山擺擺手,打開一疊文件,「把她這些年在國外生活的軌跡查一查,還有,找人看著她。」
他的城不允許出現任何不受控制的事,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