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手心忽然長出糾纏的曲線
饒青山心底倏地劃過一絲觸動，看了看手錶，把張明宇叫進來。
「我五點之後還有工作嗎？」
「沒有了領導。」
「嗯，去幫我拿兩盒茶葉。」
張明宇愣了一愣：「是之前您老同學送的那個嗎？」
「嗯。正山堂的金駿眉。」
顧瀟淵給饒青山發完這一天，忐忑不安地在沙發上咬著指甲。
「媽媽，可能他今天很忙呢，要不改天...」
於曉嵐在廚房搖了搖頭，這就開始幫別人說話了。
「改天也行，我都有空，就看他這大領導哪天方便。」
顧瀟淵在沙發上苦惱地抓抓頭髮，見家長這種事難道不是談婚論嫁的流程嗎？
他倆還沒發生什麼呢，怎麼就快進到這一步了...
就在她打滾的時候，饒青山發來回覆：「晚上見。」
啊啊啊啊啊...
顧瀟淵無法想像二位為了她這個小蝦米神仙打架的樣子。
她能不能找個理由不在場啊？
「媽媽，饒青山說他晚上過來...」
「好的。」
「那我能不能出去喫啊？」
「你覺得呢？」
於曉嵐開玩笑般地警告她，在廚房裡開始備菜。
「小淵，你與其在這裡做一些無意義的抵抗，不如把客廳和玄關收拾一下，到處都是你的毛絨兔子。」
「什麼毛絨兔子，人家有名字，叫星黛露！」
五點三十七分，黑色大眾路過高架立交。
饒青山又一次通過車內後視鏡檢查了下自己的儀表。
車裡開了冷氣，他的喉結在襯衫領口冰涼的布料上滑過，掌心卻一直微微滲出汗水。
他將要面對的不是什麼項目談判、也不是重要會議。
他似乎只需要讓自己給於曉嵐留下一個好印象。
可偏偏這個好印象沒那麼容易，此刻的他不像往常那樣勝券在握。
指節無意識地敲著窗框，饒青山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這一關必須得過。
天邊泛紅，夕陽初現，車外還是下班的高峯期，車內還是那個電臺，還是那一首歌。
有生之年狹路相逢終不能倖免
手心忽然長出糾纏的曲線
懂事之前情動以後長不過一天
那一年讓一生改變
王菲的歌聲裡，閉眼，再睜開眼，車已經停在七單元樓下。
「領導，到了。」
張明宇回頭提醒他，提起副駕上放著那兩盒茶葉。
「我來吧。」
剛下車他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這個小區是安南大學的教職工公寓，雖然年份久，但翻修過一次，每棟樓十五層。
顧瀟淵家在最頂層，她在陽臺上看了看又看，怕饒青山找不到單元樓，決定下樓等他。
這會兒看到他，興奮地在原地跳著揮了揮手。
她穿了一條白色襯衫裙，頭髮順順地披在背後，傍晚的微風吹過，揚起幾根飄逸的髮絲，站在樹下對著他笑。
那一笑給了他莫名的信心和暖意，足夠融化他們之間十六年的風霜。
張明宇不敢多看，偏過頭向饒青山請示：「領導，那我就回去了。」
饒青山接過茶葉，心情很好：「行，注意安全。」
等那輛大眾消失在眼前，顧瀟淵終於小跑向他：「你...來就來，怎麼還拿東西啊？」
饒青山依舊是那身正裝，筆直地站著，顯得腿愈發頎長。
他今天甚至沒有戴口罩，眸子亮亮地看著她，把她穩穩扶住：「小心點兒。」
兩人站在樹下，初夏的傍晚，梔子花開，香氣淡雅、不爭不搶，卻纏在每一縷風中，吹入家家戶戶。
花香、飯香、她的發香，便是尋常而溫柔的人間煙火。
客廳裡，於曉嵐在餐桌上擺好三副碗筷。
清蒸鱸魚剛剛出鍋，紅棗山藥雞湯燉到奶白色，紅燒排骨晶瑩剔透，橄欖油炒菠菜清香撲鼻。
「叮咚。」
門鈴響起，於曉嵐脫下圍裙，把早就準備的男士拖鞋拿出來。
「媽媽...」
「於老師...」
於曉嵐點了點頭，「小饒，進來坐吧。」
饒青山路過她時，她沒有再聞到那天的煙味。
「謝謝於老師，這是給您帶的茶葉。」
顧瀟淵替他接過去，「哇，媽媽，這不是你最喜歡喝的金駿眉嗎！」
於曉嵐微笑：「去洗手。」
她吐了吐舌頭，悻悻地跑去洗手間，饒青山換上拖鞋，抬頭就和沙發上的超大號星黛露對視了一眼，會心一笑，也跟了上去。
洗手間的燈光是暖調的淡橘色，恍然間，他想起十八年前的那個除夕。
空氣裡還是有女主人打理過的香味，可顧家已經不是當年的顧家了。
顧瀟淵正擠著泡沫洗手液，饒青山擠了進來，站在她身後，高出她一頭。
他寬大的身軀罩住她，燈光在他臉上打下一層柔焦。
水流汩汩地淌下，顧瀟淵感受到他的體溫，呼吸加速，胡亂地搓著泡沫。
「這樣才洗得乾淨。」
饒青山忽然從身後靠近，彎下腰，大掌握住她細嫩的小手，按照七步洗手法仔仔細細地清洗她的手背和指間的縫隙。
太曖昧了...顧瀟淵她知道他們現在的姿勢，根本不敢抬頭看鏡子，下脣快被咬出齒痕。
他貼著她，手心裡有薄薄的繭，磨過她嬌嫩的皮膚，隨著清洗的動作帶出一陣酥癢的感覺，惹的顧瀟淵小臉緋紅。
不知道過了多久，水流聲終於停止，饒青山把擦手巾遞給她：「好了。」
「你不洗嗎？」
顧瀟淵從害羞中回過神來，疑惑地看著抬腿欲走的他。
饒青山挑脣：「我已經洗過了。」
顧瀟淵反應過來，這人...故意的！
「小淵，洗好了就來把米飯盛了。」
於曉嵐在廚房嘗著雞湯，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麼。
紅棗軟爛，雞肉脫骨，已經可以上桌了。
於曉嵐端著湯鍋出走到客廳，她聽到腳步聲，又羞又急，狠狠給了他一個肘擊，隨後跑了出去。饒青山捂著肋骨靠在牆上，發出一聲悶哼。
廚房裡，顧瀟淵一邊盛飯一邊得意。
哼，在我家，我還能被你給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