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章 解蠱(5)

一路渡仙·離離白草·8,379·2026/3/26

此時,影魅正強撐著給老者解蠱,其他巫蠱殺手則一個不落,全成了屍體。 她十分虛弱,如離水的魚,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雙眼沒有焦點, 手中動作更是艱難無比,每移動一寸,都格外吃力。 終於,最後一枚法訣完成,老者體內的蠱蟲飛出,沒入影魅體內,沒有那口氣撐著,她軟到下去。 “影魅!”雲梨驚呼,忙上前扶住她, 入手卻發現她渾身筋肉都在痙攣抽搐,她愣了愣,便要細查,“不介意我查……” “星冶要來了,得快。”她話未說完,便被影魅無力的聲音打斷。 雲梨抿了抿唇,早在一年前,影魅說不能星冶反應時間,他們便猜到解蠱時星冶可能會有所察覺。 星冶是空間靈根,他要走,凌夙也攔不住,他一旦到中洲,局勢頃刻就能顛覆,他們自然早就想好應對之法。 但這些是他們的秘密,不能對人言,默了默她道:“先回大衍城。” 提及星冶, 夜哲彥等人驟然色變,空間靈根神秘莫測,對上他,兩家全部修士壓上,也沒有勝算。 近百位元嬰期巫蠱殺手盡數死在他們手中,星冶必定怒不可遏,若是報復起來…… 夜哲彥不敢想下去,當即道:“老蕭,你帶他們進城啟動大陣,我帶人去大衍城將所有人帶過來。” 巫蠱殺手攻進中洲城已久,卻遲遲未將兩家徹底拿下,便是因兩家有一上古陣法,乃是先輩從上古戰場所得,論防禦,中洲城可比大衍城牢固得多。 “好。”蕭振也不囉嗦,二話不說應下,帶著雲梨衛臨幾個金丹修士匆匆進城。 入目均是斷壁殘垣,最醒目的,要數橫亙在兩家大門口的一排臨時屋舍,堵門的意思不要太明顯。 蕭振怒髮衝冠, 抬腳踢去, 屋舍轟然,如推翻的多米諾骨牌,從中間屋舍開始,一座接一座倒塌。 兩家外圍已被攻破,只餘中心位置兩座恢弘的飛簷斗拱大殿屹立不倒。 兩座大殿背對背建立,卻風格迥異,東邊那座雕欄玉砌,晶石為柱,琉璃鋪臺,精緻華麗,流光溢彩;西邊的則是黛瓦青石,古樸大氣,一看就很符合蕭家人的氣質。 最讓雲梨詫異的,是兩座大殿被同一座陣法保護! 夜蕭兩大家族相鄰,滄瀾人人皆知,但云梨沒想到,鄰得這麼緊,若非迥異的建造風格,乍眼一看,只當是一家呢。 “族長!”陣法開啟後,一位中年男子迎了上來,眼含熱淚,整整兩年,殺手數量一天天增加,身邊的族人卻一個接一個減少,兩家大能被堵在城外進不來,天知道,他們多麼絕望。 蕭振目光掃過後面大殿內走出的零星幾人,沉重地點點頭,對雲梨幾人道:“幾位小友先去殿內休息。” 幾人很有眼色,心知他是要詢問蕭家損失傷亡情況,可能涉及家族秘密,不適合他們這些外人聽,當下識趣地跟著一位夜家子弟進入大殿休息。 此時,遙遠的中山系邊界,星冶剛從虛空出來,便透過蠱王感應到一眾天階殺手死了大半,他死死咬住後糟牙,緩了片刻,再次遁入虛空。 黑暗無垠的虛空,神秘而恐怖,儘管已進出多次,他還是忍不住心驚肉跳,估摸著時間,他選定方向,口唸法訣,將空間開啟一道口子,正要出去,忽而瞥見前方不遠處,出現一抹輕紫微光。 星冶愣住,進出虛空多次,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一的情況,難道滄瀾大陸又出現了空間靈根的修士? 輕紫微光快若閃電,這眨眼的功夫,已至他的視野範圍,原是一四五歲的小姑娘,背後一雙銀彩翅膀,漂亮的紫瞳亮晶晶的,彷彿掬了漫天星辰。 星冶難以置信,“七階?” 區區七階妖修,竟然能在進入虛空,以他的天賦,也只在結嬰後,才敢直接進出虛空! 還有這速度,也太快了,她不懼虛空亂流嗎? 心念間,他的法訣已經完成,體內點點銀芒流溢而出,在虛空與滄瀾之間短暫地凝出一個通道,星冶暗道可惜,空間通道已經構築完成,維持通道消耗巨大,靈力枯竭,在虛空中便只能等死,儘管對方只是七階,他也不願以身犯險。 不想,小姑娘陡然加速,轉瞬已來到他的身邊,雙手舞動,指尖銀芒傾瀉,落在他構築的通道上,已有幾分虛幻的通道變得凝實起來。 星冶蘧然一驚,這小蝴蝶雖只有七階修為,空間造詣卻是遠勝自己,他耗費大半靈力才能構築的通道,在她手下,像是小孩子玩泥巴般輕鬆。 忽而,她手勢一變,通道不再加固,竟然轉向了! 星冶終於意識到來者不善,忙質問:“你要做什麼?” 朵朵張了張嘴,下意識就要回答,話到嘴邊,她忽而想起雲梨的叮囑,打架的時候要專心,不要跟人廢話,她悶悶閉上嘴巴,繼續改造星冶的通道。 星冶祭出領域,欲限制她的行為,不想小蝴蝶精身形微滯,瞬間從原地消失。 下一秒,出現在他的領域外,繼續遠端打訣改造通道。 星冶墨劍在手,不消一瞬,玄墨長劍浮起枚枚星紋,一劍揮出,星空低垂,蓋向朵朵。 朵朵睫毛輕顫,剔透的水晶瞳裡蓄滿恐懼,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倏然從原地消失。 星冶深深吐出口氣,明明只是個七階小妖修,偏偏空間造詣出神入化,竟然沒傷到她分毫。 他檢查一番,通道被小蝴蝶精改造了大半,以他現在的狀況,想要改回去,體內靈力怕是要涓滴不剩。 思索片刻,他乾脆順著通道出去,他倒要看看,如今這滄瀾大陸,還有誰能攔他! 寧無玦正在修煉,忽而空間波動,他陡然警覺,立刻睜眼,便見一鬢若刀裁,眉如墨畫的俊美男子從虛空走出。 他愣了愣,“是你。” 旋爾想到什麼,氣笑了,“看來我這個工具,他們使得挺順手。” 星冶皺眉,上上下下打量著他,“你不是林餘笙,你是誰?” 夕陽落下地平線,暮色四起,巨大的靈舟緩緩降落在中洲城。 雲梨望了眼後方大殿,有些擔憂,進入中洲城後,影魅便縮在角落的軟榻上,周身綠瑩瑩的光芒就沒熄滅過,蠱王的身影清晰地彷彿下一刻就要跳出她的體內。 她能在三天內將所有蠱蟲解決嗎? 這時,識海響起衛臨的安慰:“朵朵說不是已經把星冶引到寧無玦身邊了麼,放心吧,即便三日內沒有解決完,也不要緊。” 雲梨懊惱地拍了拍額頭:“我怎麼忘了這茬。” 她轉身進去,“我去告訴影魅,不用著急。” 此時,聽到外面的聲響,影魅扶著牆顫巍巍從軟塌上爬起來,雲梨忙過去扶住她,傳音道:“星冶被絆住了,你不用著急,休息好再說,我去拖著他們。” 不想影魅擺擺手,說道:“不,就現在,扶我出去。” “可是你這樣、能行嗎?”雲梨懷疑,影魅的面旁毫無血色,身上冷汗涔涔,就一個起身的動作,就已氣喘吁吁。 旋爾她狐疑,怎麼休息了一下午,狀態卻更差了呢? “快,沒時間了。”影魅有氣無力地催促。 沒時間? 星冶已被絆住,怎麼會沒時間? 雲梨心頭不妙,告罪一聲,她強硬得探查影魅體內的情況,駭得後退幾步,撞上旁邊的案几,案几上青玉茶盞跌落,發出清脆的聲響。 外面嘈雜人聲寂靜下來,旋爾響起蕭振驚詫的聲音,“是影魅小友的房間!” “什麼?” 下一刻,屋內湧進一大群人。 “出什麼事了?” “怎麼了?” “影魅小友無事吧?” …… 各色詢問響起,雲梨充耳不聞,扶著影魅,呆愣愣呢喃:“怎麼會這樣?” 她這個樣子,讓眾人心中一緊,夜哲彥幾步上前,緊張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雲梨面色發白,艱難吐字:“蠱王、啃噬了她的內臟。” 此時,影魅體內,五臟已去了四髒,僅存的心臟也缺了一角,綠瑩瑩的蠱王趴在上面,正一點一點啃噬她的心臟。 她不能想象,這一天,她是怎麼熬過來的,被一點點啃噬掉內臟,這得多疼啊,難怪身體會痙攣抽搐。 雲梨雙眸模糊,喉頭酸澀:“它不是蠱王嗎?早已進化成熟,怎麼還會吞噬血肉?” 影魅苦笑,“蠱王受到威脅,會自保啊。” 雲梨目光微凝,顫聲道:“所以,你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那你還……” “這是唯一的法子。” 雲梨忽而想到,蠱王感受到她的惡意,定不會為她所用,那之前的蠱蟲是怎麼被喚出宿主體內的?現在又在何處? 似是看出她的疑問,影魅輕嘆口氣,“成熟蠱蟲非血肉不存,非死不出,但純陰之體是它們無法抵禦的誘惑,我把它們困在了我的丹田。” 雲梨失聲叫道:“你瘋了!” 丹田乃是修士根本所在,怎麼能把蠱蟲放進去! 影魅眼角閃動著晶瑩:“當我被中上蠱的那一刻,就註定活不了,所以,真的沒時間了。” 夜哲彥面色一肅,理了理衣衫,深深朝影魅鞠了一躬,“影魅小友大恩大德,我夜家沒齒難忘。” 他身後的夜家族人紛紛跟著鞠躬行禮,蕭家人齊齊望向蕭振,蕭振捏了捏拳頭,終於還是彎下了腰。 雲梨攥緊拳頭,心裡憤怒又無力。 影魅緩慢地掙脫她的手,走到沉默的安染旁邊,劃開掌心,片刻,一隻蠱蟲從安染體內鑽入影魅身體。 接著,她邁步走向夜蕭兩家中蠱的族人,和那些先前被制服的殺手身邊,一隻又一隻蠱蟲轉移到她的體內, 老者腳步輕移,寒冰劍已然在手,周圍氣溫頓時下降幾個度,萬千冰凌齊出。 雲梨詫異,他竟然是變異冰靈根! 這一刻,她不得不感嘆,殘夜閣高層天賦那是真好,閣主星冶不必說,罕見的空間靈根,絕殺驚蟄是單金靈根,其他三位不知,但能做絕殺的位置,想來也差不了,而這位閣內名不見經傳的殺手,竟然是變異冰靈根! 雙拳難敵四手,在夜哲彥等人的圍攻下,還有衛臨從旁幹擾,以及雲梨時不時拽一下幻世綾,老者漸漸不敵,露出的破綻越來越多。 他眸光微厲,將手中寒冰之劍拋上空中,劍尖處風雪席捲,無數冰凌形成,鋪天蓋地,天空驀然暗下來,他低喝一聲,“冰凌萬千!” 剎那間,天空下起了冰凌雨,無以言表的寒意讓眾人的思維都變得遲緩起來。 雲梨忙閃身來到衛臨身前,幻世綾在頭頂展開,擋住飛落的冰凌,其他人也是各施手段。 正當此時,雲梨忽而瞥見老者嘴角浮現一抹得逞的笑意,她呆了呆,腦電急轉,幻世綾還在他腳上纏著,師兄的笛音沒斷,經歷剛才的消耗,他也逃不走啊。 而且,這招冰凌萬千雖威力巨大,消耗同樣巨大,使出這樣一招後,他體內靈力應該枯竭了吧? 這樣想著, 但見那柄寒冰劍身白汽翻騰,無數尖銳冰刺覆滿劍身,巨大的冰劍,在無數冰凌陪襯下,攜著不可抗拒的鋒芒,直直落下。 目標是,老者。 他要自殺! 雲梨猛然一驚,喚出斬夢刀衝了上去,她雙手握刀,狠狠劈在寒冰劍上。 錚! 巨大的反震力推得雲梨向後滑出數十米,手臂更是被震得發麻,索性,她成功迫使冰劍偏離了方向,刺在老者肩胛骨處。 夜哲彥很快反應過來,忙制止老者,“既然你急著送死,就成全你!” 說完,提溜著老者消失在天際。 “你沒事吧?”衛臨收了漱玉鳴,急急問道。 雲梨甩甩胳膊,“沒事,就是被震麻了。” 衛臨鬆了口氣,一臉後怕地數落:“元嬰期你也往上衝,若有個萬一!” 雲梨摸了摸鼻尖,傳音辯解:“我是權衡過的,不會危及生命才上的。我可不會用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衛臨瞪著她,正要繼續數落,旁邊一位夜家修士道:“這人功法陰毒,冰凌寒氣入體,會傷及經脈丹田,兩位小友早些運功驅散才是。 。手機版更新最快網址: ------------ 地五百一十一章 解蠱(6) 雲梨急急反駁:“不是,錯的不是純陰之體,是世人的貪慾!因他們的貪慾而死,豈不是遂了敵人的意,讓親者痛,仇者快!” “親人?”影魅輕喃一聲,眼底升起悵然。 雲梨眼眸一亮, 忙接話,“對,想想你的親人,你死了,他們多難過,還有影一, 他還在……” 話未說完,便見影魅眼底的悵然轉為悲痛, 慘笑不止, “哪還有什麼親人,早在星冶發現我是純陰之體後,就屠了米安鎮,全鎮上萬人,都因我而死!” 她重重錘著胸口,面上表情似哭似笑,抬眸定定看著雲梨,“我的人生已經毀了,於我而言,活著比死亡更痛苦。” 雲梨搖頭,還想再勸,衛臨卻叫住了她,“她已經很痛苦了,不要讓她更痛苦。” “可是……”雲梨猶豫,影魅救了表姐、朵朵, 是他們的恩人,她怎麼能親手殺死恩人呢? 況且,消滅蠱蟲, 是解救眾靈的大功,這樣的人,怎麼能湮滅在她的涅槃天火之下呢? 衛臨輕聲道:“她的苦,旁人無法感同身受,我們能做的,唯有尊重她的抉擇。” 雲梨抬眸望向影魅,她的唇瓣在微微戰慄,那雙嫵媚的眼眸直直盯著她,眼底的光支離破碎,沒有痛苦,只有歷經滄桑的疲憊和對人世深深的厭倦。 在那雙眼睛裡,她看不到對這人世一絲一毫的留戀,雲梨的喉嚨如堵了一團棉絮,堵得她喘不過氣來,她閉了閉眼,喑啞應道:“好。” 影魅淺淺笑了,“多謝。” 雲梨緩緩抬手, 指尖靈光緋芒流轉, 隨著她指尖動作, 在空中勾勒出一枚簡單的符文。 符文尚未成型,眾人已被其上流露的氣息所攝,不由自主後退幾步,那枚符文彷彿能吞沒一切,當它出現的剎那,光線、聲音、氣息,周圍的一切似乎都暗淡了幾分,唯有點點緋火熠熠生輝。 蠱王像是感受到了,綠瑩瑩的光華在影魅心口急速閃爍,尖利的螯肢瘋狂地劃拉,欲破體而出。 影魅周身亮起點點靈光,有猩紅的線條自衣袖裡蔓延至手背、脖頸,那是陣法,禁錮陣的陣文。 這一年多時間,她除了修煉恢復,便是在身上刻畫禁錮陣,既然星冶將她的身體,作為培養蠱王的容器,她趕不走蠱王,那便只能以身為籠,將蠱王困死在體內。 寂滅符恐怖的氣息越發濃鬱,蠱王瘋狂起來,晶綠的雙翅展開,身體詭異地豎立起來,頭頂觸角直立,目光凝成一束,眸中掠過硃紅,周身盪開層層綠華。 影魅丹田內炸開了鍋,肆虐的蠱蟲們沿著靈力流轉的路徑飛出丹田,在她體內肆虐。 剎那間,影魅整個人都被灰綠包圍,皮膚上禁錮陣法的白芒淹沒在團團綠光中。 她晃了晃,後退幾步,靠著身後的大樹滑坐在地,身體如同丟進熱油鍋裡的發酵麵糰,鼓起一個又一個的大包。 “影魅小友!”夜哲彥焦急喚道,上前兩步,又很快止步,遠遠詢問,“可還撐得住?” 在蠱王的命令下,蠱蟲們瘋狂啃噬她的血肉,劇痛如潮水般襲來,影魅癱靠著樹幹。 感受到生命力的快速流逝,她艱難地抬頭,看了眼正努力勾勒符文的雲梨,以蠱蟲這個啃噬速度,想來她是撐不到符文完成了。 忽而想一事,她的眸底浮現焦急,忙將目光轉向衛臨,艱難說道:“那對……母女,一定要、找到,她……體內蠱蟲,有進化成蠱王的、潛質。” 說完,她指尖微動,在徹底淪為巫蠱人前,調動體內僅剩不多的靈力,融入皮膚上的禁錮陣,被綠光掩蓋的白芒閃了閃,又很快被大盛的綠光掩蓋。 那對只母蠱有進化成蠱王的潛質?! 眾人被這訊息震懵了,僅僅兩年多時間,兩家便被蠱蟲搞得傷亡過半,中山系眾靈幾乎滅絕了個乾淨,對這些小蟲子,他們已產生心理陰影,可不想再經歷一次。 如今,竟然還有一隻漏網之魚,他們又驚又懼,巫蠱門餘孽可不是憑著一隻沉眠的蠱王,搞出這般陣仗,付出如此慘重的代價,終於即將消滅所有蠱蟲,如今卻告訴他們,還有一隻能進化成蠱王! 這不是,這不是坑人麼! 餘光瞥見影魅的情況,雲梨心尖微顫,忍著識海翻江倒海的抽疼,加快勾勒符文的速度,終於,在影魅眼底的光徹底消散的前一刻,符文生成。 心神震盪的眾人,只覺眼前的世界有片刻虛幻,彷彿世界也為符文所攝。 慌亂的心稍稍平靜,蠱王又如何,雲梨這枚符文下,照樣得湮滅,況且,那只是有潛力進化成蠱王,而不是一定。 玄奧的符文輕輕震顫,旋即飛入影魅眉心,她冒泡的身體凝滯一瞬,點點緋芒自她體內升起,將她周身縈繞的綠華撕碎、焚盡。 一息、兩息…… 緋焰越來越盛,明亮的火光將她全部吞沒,雲梨眼眶酸澀,指尖止不住地輕顫,她殺了一個對他們有恩、對滄瀾眾生有恩的人,她感到陣陣無力,識海痛得快要爆炸。 “阿梨。”衛臨擔憂地喚了一聲,上前扶著她搖晃的身體。 “我沒事。”雲梨扯了扯唇角,望著熊熊燃燒的緋焰,輕聲道:“就是這種感覺太糟糕,純陰之體本是上天給的饋贈,卻因人心貪婪,讓她身陷囹圄; 影三、影一、星羅,他們都希望她好好活著,但與他們的複雜關係,讓她極度拉扯,沒了活下去的動力。” 衛臨沉默,正因為有感情,才會痛苦,如果影魅沒有在照顧中對藍書生出母女之情,沒有在與星羅的相處中,漸漸動搖; 或者她是個追名逐利,不重感情之人,不看重與影一、影三一起長大的交情,她都不會如此絕望。 很快,一切焚燒殆盡,影魅沒有任何東西留下,樹下只餘一簇緋色火苗浮空,靜靜燃燒。 全場鴉雀無聲,雖然先前他們已經見識過緋色異火的霸道,但是那次,他們並未看到全過程。 只一枚符文,便叫一個修士徹底湮滅,連一絲一毫的氣息也未留下,上次的元嬰期殺手如此,眼下金丹期的影魅也是如此。 眾人心中膽寒,心生忌憚,如今她才金丹初期,若是後面結嬰,能隨意使用,屆時滄瀾大陸,誰人是她的對手! 夜哲彥眸光微閃,道:“這符文好生厲害,若是星冶前來……” 心生忌憚的眾人猛地清醒,對啊,現在雲梨與他們兩家是盟友,星冶又即將趕到,若這符文對星冶這種層次的大能也是一樣效果,那他們豈不是不用愁了。 雲梨深深吐出口濁氣,抬手一招,緋焰飛回,沒入她的眉心。 她暗暗翻了個白眼,“想什麼呢,星冶會給我時間勾勒符文嗎?會站在那裡乖乖被我的寂滅符命中嗎?” 能傷到星冶等人的,不止她的寂滅符,凌夙、撫嶽等多數元后修士的手段均可以,關鍵是人家不會站在那裡讓你打啊。 話一出口,夜哲彥便覺不妥,他嘆口氣,揉了揉眉心,“鬥了這許久,腦子都糊塗了。” 說完,看向眾人,沉聲道:“危機尚未解除,大家還不能放鬆,陣法師去修復陣法……” 雲梨暗暗撇嘴,真靠他們,星冶早殺過來了,她扭頭對衛臨:“我們進去吧。” 神識使用過度,她緊需睡眠來恢復。 安染當即拿出玲瓏屋,衛臨抱著她進去,安置好她後,又對穆妍頭上朵朵道:“朵朵,你去看看星冶那邊的情況。” 寧無玦雖是上界大能,但如今躲在扶玉那具破爛的身體裡,神魂又殘缺不全,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若他不是星冶的對手,還得另想法子。 朵朵從蝴蝶髮簪化回人形,癟著嘴:“他們兩個人都好可怕,我不要去。” 她與寧無玦在幽冥鬼澤做了多年鄰居,見到他從來都是繞道走,要單獨去找他,她害怕; 還有那人,那一劍著實給她留下了太大的陰影,至今回想,她都忍不住害怕,幸虧她跑得快,否則肯定會被劈成一塊一塊的。 穆妍無奈,天性一事,實難改變,朵朵透過踢星羅建立起來的丁點兒勇氣,被星冶一劍打回了原形。 她蹲下身,柔聲勸道:“你就躲在虛空看著,不用對上他。” 朵朵嘟著嘴,依舊不情不願。 榻上的雲梨被識海的抽痛折磨得睡不著,聞言伸出頭,“趕緊去,別囉嗦。” 又不是讓她去打架,磨磨蹭蹭不像話。 朵朵癟著嘴,閃身沒入虛空。 安染奇道:“她倒是聽你的話!” 雲梨揚了揚眉,“誰讓我是兇姐姐呢,你們都是好姐姐,就我是兇姐姐。” 說到這事,她就怨念深重,明明她對朵朵也沒怎麼樣,沒打沒罵的,但在朵朵心裡,她簡直比惡鬼還要可怕。 安染好笑不已,又對穆妍道:“知道你心疼她,但該嚴厲的時候得嚴厲起來,她年紀小不知事,要慢慢教,不能一味順著她。” 穆妍默了默,吐出口氣,“是得好好教她了。” 以前她總想著朵朵還小,從小又過得那般可憐,心生憐惜。 只是,她那樣的能力,註定不能只做個玩鬧的孩子,特別是他們如今的處境,危機四伏。 另一邊,朵朵很快到了目的地,悄悄探出頭去,只見星冶倒飛出去,狠狠摔在堅硬石壁上。 光潔的石壁中央出現裂痕,蛛網般的細縫向四面八方炸開,碎石紛落如雨,那柄令她害怕的玄墨長劍掉落在地上。 朵朵抖了抖,果然還是怪人更可怕。 “你到底是誰?” 星冶驚駭,對戰這麼久,對方一直死死壓制著他,若非病軀拖累,自己完全不是他的對手。 這感覺,像極了垂垂老矣的老人,強撐著病體,應對頑皮的孩童,縱有萬千經驗,卻很難施展出來。 而他自己,就是那個頑皮的孩童,與對方豐富的經驗相比,他的秘法戰技、經驗感悟便如毫無章法的孩童。 他覺得不可思議,滄瀾何時有了這號人物? 寧無玦氣得要死,這具身體衰老,又一再被奪舍,早已殘破不堪,靠著他強大的魂力,才勉強維持,這隻鳳凰,腹黑的很,挖得一手好坑。 得儘快逼走他! 憶及此,寧無玦面色冷冷,“倒是有些定性,竟然沒修煉血冥功,怎麼,找到了更好的功法?” “你是誰?”星冶再次問道,心裡已經掀起驚濤駭浪,這句話不明所以的人,自然不明白。 但身為當事人,他立刻清楚對方的問話是什麼。 當年,他從九黎淵中得到血冥功,能一直修煉到大乘的功法,還沒有任何限制,誘惑力極大,他也曾想過改修血冥功。 思考再三,他還是放棄了。 血冥功一看就不是正經的功法,他是難得一見的空間靈根天才,即便沒有血冥功,照樣可以結嬰飛昇, 又何必走什麼歪門邪道。 這功法便一直被擱置,直到後來被霜降盜走。 經歷了滅門,他的心境發生了變化,歪門邪道,既然世人認定巫蠱門乃是歪門邪道,他若不做寫歪門邪道之事,豈非對不起他們的汙衊! 這個人的話知道當年是他從九黎淵帶回了血冥功。 當年,除了驚蟄白露,凌夙外,還有其他人也活著從九黎淵出來了? 星冶細細回想當時的情景,又覺不能當年幽冥鬼澤突生異變,沼澤封鎖,無盡的黑氣從底下蔓延而出,他們三靠著他的空間靈根,強行構築通道,才逃過一劫。 至於凌夙,他那個膽小鬼,並未進入幽冥鬼澤。 心中正驚疑不定,便見對麵人唇角輕輕勾起,“若非想看看那隻小蟲子是怎麼從人修變成妖修的,你以為我會放你們離開?” 星冶目光微凝,心中滿是猶疑,這話,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心中雖已波浪滔天,他面上仍然平靜,冷冷質問:“你什麼意思?” 寧無玦不說話,眼底卻是洞悉一切的瞭然。 星冶的心沉到了谷底。 。手機版更新最快網址: ------------

此時,影魅正強撐著給老者解蠱,其他巫蠱殺手則一個不落,全成了屍體。

她十分虛弱,如離水的魚,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雙眼沒有焦點, 手中動作更是艱難無比,每移動一寸,都格外吃力。

終於,最後一枚法訣完成,老者體內的蠱蟲飛出,沒入影魅體內,沒有那口氣撐著,她軟到下去。

“影魅!”雲梨驚呼,忙上前扶住她, 入手卻發現她渾身筋肉都在痙攣抽搐,她愣了愣,便要細查,“不介意我查……”

“星冶要來了,得快。”她話未說完,便被影魅無力的聲音打斷。

雲梨抿了抿唇,早在一年前,影魅說不能星冶反應時間,他們便猜到解蠱時星冶可能會有所察覺。

星冶是空間靈根,他要走,凌夙也攔不住,他一旦到中洲,局勢頃刻就能顛覆,他們自然早就想好應對之法。

但這些是他們的秘密,不能對人言,默了默她道:“先回大衍城。”

提及星冶, 夜哲彥等人驟然色變,空間靈根神秘莫測,對上他,兩家全部修士壓上,也沒有勝算。

近百位元嬰期巫蠱殺手盡數死在他們手中,星冶必定怒不可遏,若是報復起來……

夜哲彥不敢想下去,當即道:“老蕭,你帶他們進城啟動大陣,我帶人去大衍城將所有人帶過來。”

巫蠱殺手攻進中洲城已久,卻遲遲未將兩家徹底拿下,便是因兩家有一上古陣法,乃是先輩從上古戰場所得,論防禦,中洲城可比大衍城牢固得多。

“好。”蕭振也不囉嗦,二話不說應下,帶著雲梨衛臨幾個金丹修士匆匆進城。

入目均是斷壁殘垣,最醒目的,要數橫亙在兩家大門口的一排臨時屋舍,堵門的意思不要太明顯。

蕭振怒髮衝冠, 抬腳踢去, 屋舍轟然,如推翻的多米諾骨牌,從中間屋舍開始,一座接一座倒塌。

兩家外圍已被攻破,只餘中心位置兩座恢弘的飛簷斗拱大殿屹立不倒。

兩座大殿背對背建立,卻風格迥異,東邊那座雕欄玉砌,晶石為柱,琉璃鋪臺,精緻華麗,流光溢彩;西邊的則是黛瓦青石,古樸大氣,一看就很符合蕭家人的氣質。

最讓雲梨詫異的,是兩座大殿被同一座陣法保護!

夜蕭兩大家族相鄰,滄瀾人人皆知,但云梨沒想到,鄰得這麼緊,若非迥異的建造風格,乍眼一看,只當是一家呢。

“族長!”陣法開啟後,一位中年男子迎了上來,眼含熱淚,整整兩年,殺手數量一天天增加,身邊的族人卻一個接一個減少,兩家大能被堵在城外進不來,天知道,他們多麼絕望。

蕭振目光掃過後面大殿內走出的零星幾人,沉重地點點頭,對雲梨幾人道:“幾位小友先去殿內休息。”

幾人很有眼色,心知他是要詢問蕭家損失傷亡情況,可能涉及家族秘密,不適合他們這些外人聽,當下識趣地跟著一位夜家子弟進入大殿休息。

此時,遙遠的中山系邊界,星冶剛從虛空出來,便透過蠱王感應到一眾天階殺手死了大半,他死死咬住後糟牙,緩了片刻,再次遁入虛空。

黑暗無垠的虛空,神秘而恐怖,儘管已進出多次,他還是忍不住心驚肉跳,估摸著時間,他選定方向,口唸法訣,將空間開啟一道口子,正要出去,忽而瞥見前方不遠處,出現一抹輕紫微光。

星冶愣住,進出虛空多次,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一的情況,難道滄瀾大陸又出現了空間靈根的修士?

輕紫微光快若閃電,這眨眼的功夫,已至他的視野範圍,原是一四五歲的小姑娘,背後一雙銀彩翅膀,漂亮的紫瞳亮晶晶的,彷彿掬了漫天星辰。

星冶難以置信,“七階?”

區區七階妖修,竟然能在進入虛空,以他的天賦,也只在結嬰後,才敢直接進出虛空!

還有這速度,也太快了,她不懼虛空亂流嗎?

心念間,他的法訣已經完成,體內點點銀芒流溢而出,在虛空與滄瀾之間短暫地凝出一個通道,星冶暗道可惜,空間通道已經構築完成,維持通道消耗巨大,靈力枯竭,在虛空中便只能等死,儘管對方只是七階,他也不願以身犯險。

不想,小姑娘陡然加速,轉瞬已來到他的身邊,雙手舞動,指尖銀芒傾瀉,落在他構築的通道上,已有幾分虛幻的通道變得凝實起來。

星冶蘧然一驚,這小蝴蝶雖只有七階修為,空間造詣卻是遠勝自己,他耗費大半靈力才能構築的通道,在她手下,像是小孩子玩泥巴般輕鬆。

忽而,她手勢一變,通道不再加固,竟然轉向了!

星冶終於意識到來者不善,忙質問:“你要做什麼?”

朵朵張了張嘴,下意識就要回答,話到嘴邊,她忽而想起雲梨的叮囑,打架的時候要專心,不要跟人廢話,她悶悶閉上嘴巴,繼續改造星冶的通道。

星冶祭出領域,欲限制她的行為,不想小蝴蝶精身形微滯,瞬間從原地消失。

下一秒,出現在他的領域外,繼續遠端打訣改造通道。

星冶墨劍在手,不消一瞬,玄墨長劍浮起枚枚星紋,一劍揮出,星空低垂,蓋向朵朵。

朵朵睫毛輕顫,剔透的水晶瞳裡蓄滿恐懼,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倏然從原地消失。

星冶深深吐出口氣,明明只是個七階小妖修,偏偏空間造詣出神入化,竟然沒傷到她分毫。

他檢查一番,通道被小蝴蝶精改造了大半,以他現在的狀況,想要改回去,體內靈力怕是要涓滴不剩。

思索片刻,他乾脆順著通道出去,他倒要看看,如今這滄瀾大陸,還有誰能攔他!

寧無玦正在修煉,忽而空間波動,他陡然警覺,立刻睜眼,便見一鬢若刀裁,眉如墨畫的俊美男子從虛空走出。

他愣了愣,“是你。”

旋爾想到什麼,氣笑了,“看來我這個工具,他們使得挺順手。”

星冶皺眉,上上下下打量著他,“你不是林餘笙,你是誰?”

夕陽落下地平線,暮色四起,巨大的靈舟緩緩降落在中洲城。

雲梨望了眼後方大殿,有些擔憂,進入中洲城後,影魅便縮在角落的軟榻上,周身綠瑩瑩的光芒就沒熄滅過,蠱王的身影清晰地彷彿下一刻就要跳出她的體內。

她能在三天內將所有蠱蟲解決嗎?

這時,識海響起衛臨的安慰:“朵朵說不是已經把星冶引到寧無玦身邊了麼,放心吧,即便三日內沒有解決完,也不要緊。”

雲梨懊惱地拍了拍額頭:“我怎麼忘了這茬。”

她轉身進去,“我去告訴影魅,不用著急。”

此時,聽到外面的聲響,影魅扶著牆顫巍巍從軟塌上爬起來,雲梨忙過去扶住她,傳音道:“星冶被絆住了,你不用著急,休息好再說,我去拖著他們。”

不想影魅擺擺手,說道:“不,就現在,扶我出去。”

“可是你這樣、能行嗎?”雲梨懷疑,影魅的面旁毫無血色,身上冷汗涔涔,就一個起身的動作,就已氣喘吁吁。

旋爾她狐疑,怎麼休息了一下午,狀態卻更差了呢?

“快,沒時間了。”影魅有氣無力地催促。

沒時間?

星冶已被絆住,怎麼會沒時間?

雲梨心頭不妙,告罪一聲,她強硬得探查影魅體內的情況,駭得後退幾步,撞上旁邊的案几,案几上青玉茶盞跌落,發出清脆的聲響。

外面嘈雜人聲寂靜下來,旋爾響起蕭振驚詫的聲音,“是影魅小友的房間!”

“什麼?”

下一刻,屋內湧進一大群人。

“出什麼事了?”

“怎麼了?”

“影魅小友無事吧?”

……

各色詢問響起,雲梨充耳不聞,扶著影魅,呆愣愣呢喃:“怎麼會這樣?”

她這個樣子,讓眾人心中一緊,夜哲彥幾步上前,緊張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雲梨面色發白,艱難吐字:“蠱王、啃噬了她的內臟。”

此時,影魅體內,五臟已去了四髒,僅存的心臟也缺了一角,綠瑩瑩的蠱王趴在上面,正一點一點啃噬她的心臟。

她不能想象,這一天,她是怎麼熬過來的,被一點點啃噬掉內臟,這得多疼啊,難怪身體會痙攣抽搐。

雲梨雙眸模糊,喉頭酸澀:“它不是蠱王嗎?早已進化成熟,怎麼還會吞噬血肉?”

影魅苦笑,“蠱王受到威脅,會自保啊。”

雲梨目光微凝,顫聲道:“所以,你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那你還……”

“這是唯一的法子。”

雲梨忽而想到,蠱王感受到她的惡意,定不會為她所用,那之前的蠱蟲是怎麼被喚出宿主體內的?現在又在何處?

似是看出她的疑問,影魅輕嘆口氣,“成熟蠱蟲非血肉不存,非死不出,但純陰之體是它們無法抵禦的誘惑,我把它們困在了我的丹田。”

雲梨失聲叫道:“你瘋了!”

丹田乃是修士根本所在,怎麼能把蠱蟲放進去!

影魅眼角閃動著晶瑩:“當我被中上蠱的那一刻,就註定活不了,所以,真的沒時間了。”

夜哲彥面色一肅,理了理衣衫,深深朝影魅鞠了一躬,“影魅小友大恩大德,我夜家沒齒難忘。”

他身後的夜家族人紛紛跟著鞠躬行禮,蕭家人齊齊望向蕭振,蕭振捏了捏拳頭,終於還是彎下了腰。

雲梨攥緊拳頭,心裡憤怒又無力。

影魅緩慢地掙脫她的手,走到沉默的安染旁邊,劃開掌心,片刻,一隻蠱蟲從安染體內鑽入影魅身體。

接著,她邁步走向夜蕭兩家中蠱的族人,和那些先前被制服的殺手身邊,一隻又一隻蠱蟲轉移到她的體內,

老者腳步輕移,寒冰劍已然在手,周圍氣溫頓時下降幾個度,萬千冰凌齊出。

雲梨詫異,他竟然是變異冰靈根!

這一刻,她不得不感嘆,殘夜閣高層天賦那是真好,閣主星冶不必說,罕見的空間靈根,絕殺驚蟄是單金靈根,其他三位不知,但能做絕殺的位置,想來也差不了,而這位閣內名不見經傳的殺手,竟然是變異冰靈根!

雙拳難敵四手,在夜哲彥等人的圍攻下,還有衛臨從旁幹擾,以及雲梨時不時拽一下幻世綾,老者漸漸不敵,露出的破綻越來越多。

他眸光微厲,將手中寒冰之劍拋上空中,劍尖處風雪席捲,無數冰凌形成,鋪天蓋地,天空驀然暗下來,他低喝一聲,“冰凌萬千!”

剎那間,天空下起了冰凌雨,無以言表的寒意讓眾人的思維都變得遲緩起來。

雲梨忙閃身來到衛臨身前,幻世綾在頭頂展開,擋住飛落的冰凌,其他人也是各施手段。

正當此時,雲梨忽而瞥見老者嘴角浮現一抹得逞的笑意,她呆了呆,腦電急轉,幻世綾還在他腳上纏著,師兄的笛音沒斷,經歷剛才的消耗,他也逃不走啊。

而且,這招冰凌萬千雖威力巨大,消耗同樣巨大,使出這樣一招後,他體內靈力應該枯竭了吧?

這樣想著, 但見那柄寒冰劍身白汽翻騰,無數尖銳冰刺覆滿劍身,巨大的冰劍,在無數冰凌陪襯下,攜著不可抗拒的鋒芒,直直落下。

目標是,老者。

他要自殺!

雲梨猛然一驚,喚出斬夢刀衝了上去,她雙手握刀,狠狠劈在寒冰劍上。

錚!

巨大的反震力推得雲梨向後滑出數十米,手臂更是被震得發麻,索性,她成功迫使冰劍偏離了方向,刺在老者肩胛骨處。

夜哲彥很快反應過來,忙制止老者,“既然你急著送死,就成全你!”

說完,提溜著老者消失在天際。

“你沒事吧?”衛臨收了漱玉鳴,急急問道。

雲梨甩甩胳膊,“沒事,就是被震麻了。”

衛臨鬆了口氣,一臉後怕地數落:“元嬰期你也往上衝,若有個萬一!”

雲梨摸了摸鼻尖,傳音辯解:“我是權衡過的,不會危及生命才上的。我可不會用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衛臨瞪著她,正要繼續數落,旁邊一位夜家修士道:“這人功法陰毒,冰凌寒氣入體,會傷及經脈丹田,兩位小友早些運功驅散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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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五百一十一章 解蠱(6)

雲梨急急反駁:“不是,錯的不是純陰之體,是世人的貪慾!因他們的貪慾而死,豈不是遂了敵人的意,讓親者痛,仇者快!”

“親人?”影魅輕喃一聲,眼底升起悵然。

雲梨眼眸一亮, 忙接話,“對,想想你的親人,你死了,他們多難過,還有影一, 他還在……”

話未說完,便見影魅眼底的悵然轉為悲痛, 慘笑不止, “哪還有什麼親人,早在星冶發現我是純陰之體後,就屠了米安鎮,全鎮上萬人,都因我而死!”

她重重錘著胸口,面上表情似哭似笑,抬眸定定看著雲梨,“我的人生已經毀了,於我而言,活著比死亡更痛苦。”

雲梨搖頭,還想再勸,衛臨卻叫住了她,“她已經很痛苦了,不要讓她更痛苦。”

“可是……”雲梨猶豫,影魅救了表姐、朵朵, 是他們的恩人,她怎麼能親手殺死恩人呢?

況且,消滅蠱蟲, 是解救眾靈的大功,這樣的人,怎麼能湮滅在她的涅槃天火之下呢?

衛臨輕聲道:“她的苦,旁人無法感同身受,我們能做的,唯有尊重她的抉擇。”

雲梨抬眸望向影魅,她的唇瓣在微微戰慄,那雙嫵媚的眼眸直直盯著她,眼底的光支離破碎,沒有痛苦,只有歷經滄桑的疲憊和對人世深深的厭倦。

在那雙眼睛裡,她看不到對這人世一絲一毫的留戀,雲梨的喉嚨如堵了一團棉絮,堵得她喘不過氣來,她閉了閉眼,喑啞應道:“好。”

影魅淺淺笑了,“多謝。”

雲梨緩緩抬手, 指尖靈光緋芒流轉, 隨著她指尖動作, 在空中勾勒出一枚簡單的符文。

符文尚未成型,眾人已被其上流露的氣息所攝,不由自主後退幾步,那枚符文彷彿能吞沒一切,當它出現的剎那,光線、聲音、氣息,周圍的一切似乎都暗淡了幾分,唯有點點緋火熠熠生輝。

蠱王像是感受到了,綠瑩瑩的光華在影魅心口急速閃爍,尖利的螯肢瘋狂地劃拉,欲破體而出。

影魅周身亮起點點靈光,有猩紅的線條自衣袖裡蔓延至手背、脖頸,那是陣法,禁錮陣的陣文。

這一年多時間,她除了修煉恢復,便是在身上刻畫禁錮陣,既然星冶將她的身體,作為培養蠱王的容器,她趕不走蠱王,那便只能以身為籠,將蠱王困死在體內。

寂滅符恐怖的氣息越發濃鬱,蠱王瘋狂起來,晶綠的雙翅展開,身體詭異地豎立起來,頭頂觸角直立,目光凝成一束,眸中掠過硃紅,周身盪開層層綠華。

影魅丹田內炸開了鍋,肆虐的蠱蟲們沿著靈力流轉的路徑飛出丹田,在她體內肆虐。

剎那間,影魅整個人都被灰綠包圍,皮膚上禁錮陣法的白芒淹沒在團團綠光中。

她晃了晃,後退幾步,靠著身後的大樹滑坐在地,身體如同丟進熱油鍋裡的發酵麵糰,鼓起一個又一個的大包。

“影魅小友!”夜哲彥焦急喚道,上前兩步,又很快止步,遠遠詢問,“可還撐得住?”

在蠱王的命令下,蠱蟲們瘋狂啃噬她的血肉,劇痛如潮水般襲來,影魅癱靠著樹幹。

感受到生命力的快速流逝,她艱難地抬頭,看了眼正努力勾勒符文的雲梨,以蠱蟲這個啃噬速度,想來她是撐不到符文完成了。

忽而想一事,她的眸底浮現焦急,忙將目光轉向衛臨,艱難說道:“那對……母女,一定要、找到,她……體內蠱蟲,有進化成蠱王的、潛質。”

說完,她指尖微動,在徹底淪為巫蠱人前,調動體內僅剩不多的靈力,融入皮膚上的禁錮陣,被綠光掩蓋的白芒閃了閃,又很快被大盛的綠光掩蓋。

那對只母蠱有進化成蠱王的潛質?!

眾人被這訊息震懵了,僅僅兩年多時間,兩家便被蠱蟲搞得傷亡過半,中山系眾靈幾乎滅絕了個乾淨,對這些小蟲子,他們已產生心理陰影,可不想再經歷一次。

如今,竟然還有一隻漏網之魚,他們又驚又懼,巫蠱門餘孽可不是憑著一隻沉眠的蠱王,搞出這般陣仗,付出如此慘重的代價,終於即將消滅所有蠱蟲,如今卻告訴他們,還有一隻能進化成蠱王!

這不是,這不是坑人麼!

餘光瞥見影魅的情況,雲梨心尖微顫,忍著識海翻江倒海的抽疼,加快勾勒符文的速度,終於,在影魅眼底的光徹底消散的前一刻,符文生成。

心神震盪的眾人,只覺眼前的世界有片刻虛幻,彷彿世界也為符文所攝。

慌亂的心稍稍平靜,蠱王又如何,雲梨這枚符文下,照樣得湮滅,況且,那只是有潛力進化成蠱王,而不是一定。

玄奧的符文輕輕震顫,旋即飛入影魅眉心,她冒泡的身體凝滯一瞬,點點緋芒自她體內升起,將她周身縈繞的綠華撕碎、焚盡。

一息、兩息……

緋焰越來越盛,明亮的火光將她全部吞沒,雲梨眼眶酸澀,指尖止不住地輕顫,她殺了一個對他們有恩、對滄瀾眾生有恩的人,她感到陣陣無力,識海痛得快要爆炸。

“阿梨。”衛臨擔憂地喚了一聲,上前扶著她搖晃的身體。

“我沒事。”雲梨扯了扯唇角,望著熊熊燃燒的緋焰,輕聲道:“就是這種感覺太糟糕,純陰之體本是上天給的饋贈,卻因人心貪婪,讓她身陷囹圄;

影三、影一、星羅,他們都希望她好好活著,但與他們的複雜關係,讓她極度拉扯,沒了活下去的動力。”

衛臨沉默,正因為有感情,才會痛苦,如果影魅沒有在照顧中對藍書生出母女之情,沒有在與星羅的相處中,漸漸動搖;

或者她是個追名逐利,不重感情之人,不看重與影一、影三一起長大的交情,她都不會如此絕望。

很快,一切焚燒殆盡,影魅沒有任何東西留下,樹下只餘一簇緋色火苗浮空,靜靜燃燒。

全場鴉雀無聲,雖然先前他們已經見識過緋色異火的霸道,但是那次,他們並未看到全過程。

只一枚符文,便叫一個修士徹底湮滅,連一絲一毫的氣息也未留下,上次的元嬰期殺手如此,眼下金丹期的影魅也是如此。

眾人心中膽寒,心生忌憚,如今她才金丹初期,若是後面結嬰,能隨意使用,屆時滄瀾大陸,誰人是她的對手!

夜哲彥眸光微閃,道:“這符文好生厲害,若是星冶前來……”

心生忌憚的眾人猛地清醒,對啊,現在雲梨與他們兩家是盟友,星冶又即將趕到,若這符文對星冶這種層次的大能也是一樣效果,那他們豈不是不用愁了。

雲梨深深吐出口濁氣,抬手一招,緋焰飛回,沒入她的眉心。

她暗暗翻了個白眼,“想什麼呢,星冶會給我時間勾勒符文嗎?會站在那裡乖乖被我的寂滅符命中嗎?”

能傷到星冶等人的,不止她的寂滅符,凌夙、撫嶽等多數元后修士的手段均可以,關鍵是人家不會站在那裡讓你打啊。

話一出口,夜哲彥便覺不妥,他嘆口氣,揉了揉眉心,“鬥了這許久,腦子都糊塗了。”

說完,看向眾人,沉聲道:“危機尚未解除,大家還不能放鬆,陣法師去修復陣法……”

雲梨暗暗撇嘴,真靠他們,星冶早殺過來了,她扭頭對衛臨:“我們進去吧。”

神識使用過度,她緊需睡眠來恢復。

安染當即拿出玲瓏屋,衛臨抱著她進去,安置好她後,又對穆妍頭上朵朵道:“朵朵,你去看看星冶那邊的情況。”

寧無玦雖是上界大能,但如今躲在扶玉那具破爛的身體裡,神魂又殘缺不全,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若他不是星冶的對手,還得另想法子。

朵朵從蝴蝶髮簪化回人形,癟著嘴:“他們兩個人都好可怕,我不要去。”

她與寧無玦在幽冥鬼澤做了多年鄰居,見到他從來都是繞道走,要單獨去找他,她害怕;

還有那人,那一劍著實給她留下了太大的陰影,至今回想,她都忍不住害怕,幸虧她跑得快,否則肯定會被劈成一塊一塊的。

穆妍無奈,天性一事,實難改變,朵朵透過踢星羅建立起來的丁點兒勇氣,被星冶一劍打回了原形。

她蹲下身,柔聲勸道:“你就躲在虛空看著,不用對上他。”

朵朵嘟著嘴,依舊不情不願。

榻上的雲梨被識海的抽痛折磨得睡不著,聞言伸出頭,“趕緊去,別囉嗦。”

又不是讓她去打架,磨磨蹭蹭不像話。

朵朵癟著嘴,閃身沒入虛空。

安染奇道:“她倒是聽你的話!”

雲梨揚了揚眉,“誰讓我是兇姐姐呢,你們都是好姐姐,就我是兇姐姐。”

說到這事,她就怨念深重,明明她對朵朵也沒怎麼樣,沒打沒罵的,但在朵朵心裡,她簡直比惡鬼還要可怕。

安染好笑不已,又對穆妍道:“知道你心疼她,但該嚴厲的時候得嚴厲起來,她年紀小不知事,要慢慢教,不能一味順著她。”

穆妍默了默,吐出口氣,“是得好好教她了。”

以前她總想著朵朵還小,從小又過得那般可憐,心生憐惜。

只是,她那樣的能力,註定不能只做個玩鬧的孩子,特別是他們如今的處境,危機四伏。

另一邊,朵朵很快到了目的地,悄悄探出頭去,只見星冶倒飛出去,狠狠摔在堅硬石壁上。

光潔的石壁中央出現裂痕,蛛網般的細縫向四面八方炸開,碎石紛落如雨,那柄令她害怕的玄墨長劍掉落在地上。

朵朵抖了抖,果然還是怪人更可怕。

“你到底是誰?”

星冶驚駭,對戰這麼久,對方一直死死壓制著他,若非病軀拖累,自己完全不是他的對手。

這感覺,像極了垂垂老矣的老人,強撐著病體,應對頑皮的孩童,縱有萬千經驗,卻很難施展出來。

而他自己,就是那個頑皮的孩童,與對方豐富的經驗相比,他的秘法戰技、經驗感悟便如毫無章法的孩童。

他覺得不可思議,滄瀾何時有了這號人物?

寧無玦氣得要死,這具身體衰老,又一再被奪舍,早已殘破不堪,靠著他強大的魂力,才勉強維持,這隻鳳凰,腹黑的很,挖得一手好坑。

得儘快逼走他!

憶及此,寧無玦面色冷冷,“倒是有些定性,竟然沒修煉血冥功,怎麼,找到了更好的功法?”

“你是誰?”星冶再次問道,心裡已經掀起驚濤駭浪,這句話不明所以的人,自然不明白。

但身為當事人,他立刻清楚對方的問話是什麼。

當年,他從九黎淵中得到血冥功,能一直修煉到大乘的功法,還沒有任何限制,誘惑力極大,他也曾想過改修血冥功。

思考再三,他還是放棄了。

血冥功一看就不是正經的功法,他是難得一見的空間靈根天才,即便沒有血冥功,照樣可以結嬰飛昇, 又何必走什麼歪門邪道。

這功法便一直被擱置,直到後來被霜降盜走。

經歷了滅門,他的心境發生了變化,歪門邪道,既然世人認定巫蠱門乃是歪門邪道,他若不做寫歪門邪道之事,豈非對不起他們的汙衊!

這個人的話知道當年是他從九黎淵帶回了血冥功。

當年,除了驚蟄白露,凌夙外,還有其他人也活著從九黎淵出來了?

星冶細細回想當時的情景,又覺不能當年幽冥鬼澤突生異變,沼澤封鎖,無盡的黑氣從底下蔓延而出,他們三靠著他的空間靈根,強行構築通道,才逃過一劫。

至於凌夙,他那個膽小鬼,並未進入幽冥鬼澤。

心中正驚疑不定,便見對麵人唇角輕輕勾起,“若非想看看那隻小蟲子是怎麼從人修變成妖修的,你以為我會放你們離開?”

星冶目光微凝,心中滿是猶疑,這話,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心中雖已波浪滔天,他面上仍然平靜,冷冷質問:“你什麼意思?”

寧無玦不說話,眼底卻是洞悉一切的瞭然。

星冶的心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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