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柳暗花明

一路凡塵·一葉葦·6,492·2026/3/23

第284章 柳暗花明 柳俠從停車場出來,直接把車開到了那一溜公用電話亭邊,可他把電話亭挨個看了一遍,卻沒能找到貓兒。 因為每個電話亭裡都有人,柳俠以為是貓兒來的時候沒有空閒電話,去別的地方找了,他怕兩個人走岔,不敢亂動,就站在馬路牙子上左顧右盼地等。 此刻,貓兒正將自己輕盈靈活的身體發揮到極致,像一條靈動的小魚一樣在候車大廳的人群間飛快地穿梭向前。 還有十分鐘就到發車時間了,**次列車的檢票口已經空了下來,只不時有一兩個來晚的人急匆匆地通過進站。 貓兒在一個夾著公文包、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中年男人剛剛進去的時候衝過來,他衝到了檢票員跟前,把一個東西拍在檢票員伸出來的手上:“阿姨我要找人不是逃票錢押在您這兒一會兒出來您再還給我謝謝。” 貓兒全程沒有減速,所以說這句話的最後幾個字時他已經跑到了通道連接站臺的樓梯上。 “哎……回來,哎哎你,小童,抓住那小孩兒。”檢票員對著通道扯著嗓子吼。 那個叫小童的年輕女孩子轉身追了下去。 街頭。 柳俠一個一個挨著問停留在電話亭附近的人:“請問,您剛才看到一個十三四歲、穿著牛仔褲大紅色連帽衫的男孩兒嗎?連帽衫這兒有幾個不規則的幾何圖案。” 他連問了好幾個人,得到的全都是搖頭:“沒注意。”“沒看見。” 柳俠心裡有點發毛。 貓兒一步好幾個臺階,跳躍著衝下長長的樓梯。 樓梯口跟前的是第十車廂,貓兒記得很清楚,關強和浩寧是十九車廂,卜鳴和郭麗萍是第三車廂。 他跑到十一車廂中部就開始大聲喊:“關強哥浩寧哥,您倆快拿著東西下來,今兒先不走了,快點兒,我還得去找卜工跟郭阿姨咧。關強哥浩寧哥,您聽見沒?快點下車,咱今兒不走了。” 前面一個車窗伸出個腦袋,是浩寧:“貓兒?真哩是你?貓兒你說啥呀?你再說一遍。” 貓兒急得直蹦,對著浩寧又招手又叫:“快下來,可能有工程幹了,您今兒先不走,哎,阿姨,我不上車,我就是找人,你看,你看從車窗裡伸出頭的那倆人,那是我哥,我是來叫他們趕緊下車,我們今兒不走了,浩寧哥關強哥,您快點下,阿姨,您別拽……” 穿著鐵路制服的小童姑娘喘著大氣拽著貓兒的袖子:“你沒票……就進站,你,你,你這種行為……呼……你這種行為……什麼阿姨,我才,我才……” 貓兒回頭,看到關強和浩寧已經揹著包下來了,便用力想從小童手裡掙脫出來:“不是阿姨,我看錯了,姐姐,姐姐你放開我,我不會上車的,我爺爺和阿姨還在臥鋪車廂,我得快點去叫他們,車快開了。” 小童聽清楚了貓兒的話,同時也看出他確實沒上車的意思,但她是剛來上班的,讓她追人的大姐平時很厲害,所以她猶豫著還是沒放手。 貓兒急了,身子一矮、左胳膊一翻,人就從連帽衫裡脫身出來。 貓兒撒腿就跑,邊跑邊扯著嗓子喊:“卜工,卜爺爺,郭阿姨,你們快下車;卜工卜爺爺郭阿姨,咱可能又有工程幹了,你們快下車……” …… 柳俠在街頭急得快發瘋的時候,郭麗萍拿著傳呼機跑了過來:“小柳,柳岸讓你快照著這上面的電話號碼打回去,對方姓彭,和嚴校長是朋友,嚴校長現在跟他在一起,他們在等你電話呢。” 柳俠看到郭麗萍,心裡詫異,但他最關心的是:“我家柳岸呢?他在哪兒?他怎麼了?” 郭麗萍看到柳俠壓根兒沒聽出她話的重點,有點著急:“柳岸為了進站叫我們先別走,衝了人家檢票口,現在和卜工他們幾個正在候車廳跟人家工作人員纏嘴呢,他沒事。 他就是快要急死了,讓你趕緊回電話,那個姓彭的手裡有工程,嚴校長把你介紹給了他,讓你們倆自己談,柳岸怕又因為一點時間差把事給耽誤了,讓你別管他,先回電話。” 柳俠知道貓兒沒丟,心一放鬆,馬上意識到了郭麗萍在說什麼,他渾身都熱了一下,有點不敢相信,但看到站在眼前的郭麗萍,他知道,他應該沒聽錯。 柳俠跑進一個電話亭,對著傳呼機,手有點發抖地撥電話。 候車廳內。 貓兒、卜鳴、關強、浩寧四個人被幾個身穿鐵路制服的男男女女和一大群窮極無聊的旅客圍著。 貓兒一臉明媚又真誠的笑容在跟人解釋:“……叔叔阿姨,我是真的沒辦法才直接跑過去的,要不車就開了,那我爺爺和哥哥他們明天還得再拐回來。 叔叔阿姨姐姐,你們都是鐵路系統的,肯定知道,在原城買票比京都還難呢!嘿嘿,阿姨對不起哦,我剛才真不是不尊重您,我是真的太著急了,阿姨您別生氣了,要不這五十塊錢您拿去買點好吃的壓壓驚解解氣。” 被貓兒拍了一張錢的中年女檢票員說:“嘖嘖,你這孩子嘴可真夠甜的,著急了你還知道給我一張五十的?真著急你怎麼不慌忙中給我張一百的呢?” 貓兒十分乖巧純良地對著檢票員笑:“嘿嘿,阿姨,我最大的一張就是五十,要不我把錢包拿出來您看看?” …… 柳俠和郭麗萍進來的時候,候車廳的衝崗事件已經圓滿解決,貓兒正笑著跟車站的幾個工作人員揮手告別。 貓兒剛才跑的猛了,這會兒小臉又泛起了紅暈,看見柳俠,他叫著“小叔”跑了過去。 柳俠看貓兒平平安安的頭髮都沒少一根,心裡頓時踏實了:“怎麼說的?罰款了嗎?” 貓兒小臉一揚:“怎麼可能?我這樣的大帥哥出馬,兩句話就搞定了。那幾個阿姨剛才還提醒我記得快點去退票呢,走小叔,火車剛開,咱還能退百分之三十的錢呢。” 柳俠給了貓兒後腦勺一下:“臉皮怎麼越來越厚?你聽誰會自己說自己帥?”卜鳴和浩寧關強正好走到跟前,柳俠接過浩寧手裡卜鳴的大揹包,“卜工,事兒還沒準兒呢,又把您折騰回來了。” 卜鳴笑笑:“沒事,我閒著也是閒著,全當飯後百步走了,就是車票可惜了。” 貓兒嘿嘿笑著拉起柳俠:“沒事卜爺爺,還能退點呢。卜爺爺浩寧哥關強哥,我跟小叔去退票,你們去電話亭那兒等我們。” 柳俠和貓兒退完票,把人重新送回鍋窪村的時候,已經快凌晨十二點了。 考慮到今後肯定還要來京都幹活,卜鳴他們幾個的鋪蓋本來就沒帶走,都卷好了放在各自的房間裡,說好了柳俠明天有時間過來拉回老楊樹那邊放著的,現在正好。 路上柳俠已經把情況跟幾個人說了。 國大附中的玲校長是大學同學,也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嚴文玲校長因為被教育局一位領導壓著和另外的測繪隊簽訂了合同,失信於柳俠,心裡覺得非常過意不去。 尤其是柳俠在明知道工程已經易主的情況下,還那麼認真地拿著自己的大學課本和課堂筆記去找她,證明嚴校長無奈之下隨口借用鞏運明所說的“幾十塊錢就能買到的畢業證”的真實性,讓嚴校長愧疚之餘對柳俠更是多出了些欣賞和類似於長輩的關懷。 今天晚上,嚴校長和彭文敏校長因為私事見面,嚴文玲就跟彭文敏提起了這事。 結果,彭文敏說,他弟弟彭文俊和朋友申請開辦私立中學的三十公頃土地剛剛批下來,正在進行設計,不行就讓柳俠給做測量,讓嚴文玲校長把這心病給結了。 嚴文玲和彭文敏相交多年,和她的家人也都很熟,她當時就聯繫了彭文俊。 彭文俊要求和柳俠接觸以後再做決定。 柳俠和彭文俊在電話中約定,明天早上八點,兩個人在彭文俊家裡見面。 關強和浩寧經過這幾天的事已經鍛煉出了點抗打擊能力,兩個人決定順其自然隨遇而安,反正吃喝住行都有人包圓,他們只要聽命令幹活就好。 郭麗萍這回有點擔心:“小柳,你覺得成功的可能大嗎?” 卜鳴替柳俠回答:“這事小柳做不得主,主動權在別人手裡呢,咱們等著就對了,也就是多呆兩天,比成了咱們再捯飭回來強。” 柳俠在另外幾個人面前硬扛著,舉重若輕,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他會努力去爭取,但對結果並沒多麼在意,其實他心裡壓力山大,他心裡一直在想,如果這次仍然拿不定工程,他怎麼跟幾個人開口說。 貓兒知道柳俠心裡亂,怕柳俠把車開溝裡,所以從鍋窪村出來是他開的車,他一邊開車還一邊滿不在乎地安慰柳俠:“都黃了一回了,再黃一回能咋著?黃黃黃黃他們就習慣了。考大學這種事還是自己當家咧,關強跟浩寧哥他倆還不是都沒考上?何況做生意,還是別人說了算這種事兒。” 貓兒說的都是大實話,可這回對柳俠沒用,他還是一晚上都沒睡著。 第二天早上他不到四點半就起來了,結果柳凌一直留心著他的動靜,跟著起來,讓他再去睡會兒,柳凌自己煎藥做飯。 柳俠不幹,跟柳凌一起做著飯,商量自己去見彭文俊的時候穿什麼衣服。 柳俠為了自己拉項目找工程做了很多準備,包括看雜誌上的談判技巧和注意事項什麼的。 雜誌上說,整潔的儀表會給對方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穿得正式講究會讓對方感覺到你的重視,從而讓人覺得你比較有誠意。 和嚴文玲校長接上頭那天柳俠是去廣撒網撞大運的,能和嚴校長幾句話達成共識偶然的成分比較大,柳俠提前沒想那麼多。 等正式開始談,他和嚴校長已經見過面了,心理上已經很放鬆,嚴校長言談舉止又平和慈祥,和自家母親、大嫂有點像,柳俠就把這些規矩徹底給忘了。 可彭文俊不同,嚴校長在電話裡暗示柳俠,彭文俊可是在國外呆了十來年,做為成功人士回國創業的,肯定是非常時尚精英的類型,和這樣的人打交道,肯定要把自己捯飭得上點檔次才好。 柳俠洗完菜,抓緊時間衝了個澡,用香皂使勁把臉搓巴了兩遍,然後對著鏡子發愁自己的臉太黑,即便把頭髮全部抿上去再抹點雪花膏,也沒有電視劇裡那些白領一族油頭粉面的精英氣質。 柳凌看著柳俠瞎折騰,也不阻止,就是看著他微笑。 柳凌知道柳俠這是在巨大的壓力之下有點手足無措了,他也知道,自家么兒是個比賽型選手,不管事先心裡多沒譜兒,等上了場,柳俠就會拋棄所有雜念,靈感四溢,越戰越勇。 貓兒五點半起床,柳俠看著他喝了藥,馬上讓他給自己參謀著穿衣服。 他決定穿自己最不喜歡穿的西裝。 柳俠的兩套西裝都是毛建勇強買強賣來的,內部價還比榮澤最上檔次的服裝店裡最貴的衣服要貴不少,一套黑藍色,一套淺灰帶暗格子,都有配套的襯衣領帶,黑藍的配淺藍色襯衣,深藍領帶;灰色配同色的襯衣和領帶,只是格子的紋理方向不同。 毛建勇把衣服發給柳俠的時候,在電話裡說,這是他所代理的品牌的那位國際名模代言人所穿的當季主打款式的標準搭配,帥氣到讓人想哭,柳俠穿上肯定也會有同樣的效果。 柳俠堅信自己穿上即便不能把人帥哭也會是非常非常帥的,不過他一次也沒穿過,他覺得那是新郎官衣服,平日裡穿著傻的要死。 貓兒和柳凌幫忙折騰了半天,柳俠最終決定穿那套黑藍色西裝。 柳凌幫他打領帶。 柳俠難受得齜牙咧嘴,說一系上領帶他就喘不過氣,有上吊的感覺。 不過柳凌和貓兒這回都沒心軟,隨便他怎麼說,硬是把領帶給他打好了。 七點鐘,柳俠帶著貓兒開車從家裡準時出發,七點四十來到了歐陸世家,兩個人把車停在彭文俊家所在的八號樓下面等候,七點五十五,柳俠才上樓,看著傳呼機差半分鐘八點,敲門。 柳俠敲門的時候還渾身僵硬,等門打開,一個和柳川年齡差不多、穿著灰藍格子家居服的男人站在面前,明媚的笑容一下就出現在他臉上,他說:“您好,我是柳俠。” 對面的男人微笑著把門全部打開,並側身讓開路:“我是彭文俊,進來吧。” 其後的過程順利的讓柳俠以為自己在做夢。 他和彭文俊在十五分鐘內就確定了合作的意向。 不過,彭文俊說,和口述相比,他對文字的記憶和分析力更好,所以他讓柳俠手寫一份合同樣本,他看過之後,如果沒問題,小區大門口就有文印店,打印後馬上就可以籤合同。 合同內容柳俠滾瓜爛熟,二十分鐘後,一份整潔漂亮的手寫合同樣本放在了彭文俊面前,裡面連空著等待填寫雙方名稱和數額的橫線都規規矩矩,長短一致。 彭文俊仔細地看了一遍,最後評價:“嗯,文玲大姐沒誇大,你這手字是真漂亮,從小練的嗎?” 柳俠說:“嗯,我們家是山裡的,沒電,也就沒有其他娛樂,所以我們家的孩子小時候除了漫山遍野的玩,就這一件正事可做。” 彭文俊笑著說:“我也練過幾天字,因為生在京都,誘惑太多,剛把橫平豎直寫的有點模樣,就撂下了,現在字寫得還是跟狗爬似的。”他把樣本遞給柳俠,“你下去打印吧,打印好我們馬上就籤合同,你的人下午就可以進工地了。” 柳俠進了電梯開始無聲地大笑,見到站在車外等候的貓兒,他掄起小傢伙轉了幾個圈:“嗬嗬——,真的要籤合同了,真的要籤合同了,哈哈,乖貓,走,打印合同去。” 彭文俊說的文印店,就在出了小區大門往西三十米,標牌寫的是“自立廣告文印店”。 柳俠和貓兒一進去,快樂的心情立馬打了個對摺。 曾懷珏坐在正對著門的大桌子後面,正對著抱著一大卷紅色尼龍布的高玉珍發脾氣:“……我要做錦旗,你看見誰做錦旗用尼龍布?你能幹一樣有眼色的事不能?他媽的就你這沒一點眼力勁兒的樣子,生意能好才他媽出鬼……” 柳俠和貓兒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本來一臉憋屈的高玉珍看到他們倆,馬上堆起了笑容,手忙腳亂地把尼龍布放下:“你們,你們想做點什麼?我們店裡什麼都能做,名片,錦旗,獎狀,橫幅,版面……” 曾懷珏好像根本不認識柳俠和貓兒,對著高玉珍打斷了她:“你怎麼那麼多廢話?你問一下他們想做什麼不就完了?” 柳俠笑著對高玉珍說:“我想打印一份合同,一式兩……五份,要鉛印。” 曾懷珏垂著眼睛收拾著眼前的東西:“你到底打印幾份說清楚,我不缺那幾份打印的錢,不需要你們可憐。” 柳俠說:“懷珏哥,我沒那意思,籤合同是件很嚴肅的事,不能在合同文本上塗塗改改,我多備用幾份,是以防萬一。” 高玉珍驚訝地看著柳俠和貓兒:“你們……認識?” 柳俠和貓兒不知道怎麼回答,有點猶豫。 曾懷珏陰陽怪氣地說:“這就是柳俠和柳岸,就是他們的父親對老爺子有大恩大德,需要曾家以後子子孫孫都匍匐在地地供奉著。” 本來因為曾廣同一家的情分決定忍著氣的柳俠和貓兒同時炸了。 柳俠說:“俺伯當初收留曾大伯,是因為曾大伯的上輩對他有恩,同時也是因為他看不下那些人平白折騰一個沒有犯罪的人,我們家的人從來沒想過那是什麼大恩大德。” 貓兒說:“你腿有病,腦子跟心也有病啊?我們就是來打印個東西,誰沒事老想著可憐你?你以為全世界的人都時時刻刻惦記著你的腿呢?你有那麼重要嗎?你以為你誰呀?” 他說完,拉著柳俠就走:“走小叔,京都的文印店多了,誰沒事受他這窩囊氣。” 兩個人走出來,高玉珍也跟著追了出來:“柳俠柳岸,你們等一下。” 柳俠和貓兒停了下來。 高玉珍陪著笑,無奈地說:“他身體不好,心眼窄,你們看在胖蟲兒他爺爺面子上,別跟他計較。” 柳俠也十分無奈:“嫂子,我們沒計較,可懷珏哥他……,我們……” 高玉珍伸手把合同草稿拿過去:“你們倆在外面等著,就這兩張,沒多少字,一會兒就好,好了我給你們送出來。” 看著高玉珍進屋,貓兒吐了一口氣:“小叔,你說,高阿姨這麼好的人,怎麼會嫁給他呢?” 柳俠說:“命不好唄,當初瞎了眼唄。” 貓兒嘟嘟囔囔地說:“結婚真不美,萬一不小心找個打鍋貨,得倒黴一輩子。” 柳俠扒拉著貓兒的頭髮說:“你不會孩兒,你有福,肯定會找個最好哩媳婦。” 貓兒怒視柳俠:“我都跟你說多少回了,我不結婚我不娶媳婦,你還說,我今兒最後一回警告你哦小叔,你要是敢再跟我說一回娶媳婦,我就離家出走。” 柳俠攬過貓兒的肩膀嘿嘿笑:“中中中,不結婚不娶媳婦不找打鍋貨,咱就這樣美滋滋哩當個光棍兒漢過一輩子。” 貓兒抱著柳俠的腰晃盪:“嗯,就咱倆。” 高玉珍說的很快,還真就很快,不到十五分鐘,她就拿著訂的整整齊齊的合同出來了:“給,你們仔細看看,看有錯的地方沒有,如果沒有,我再出一份就可以了。” 柳俠和貓兒逐字逐句看了一遍,沒有錯。 高玉珍回去又打印了一份出來。 柳俠準備付錢的時候才想起來,自己要的是五份,他說:“嫂子……” 高玉珍說:“我在電腦裡存著呢,萬一寫錯了再來打,沒錯就別浪費了,那麼好的紙,打完了不用也挺可惜的。” 柳俠打開錢包說:“謝謝嫂子!” 高玉珍推著柳俠和貓兒往大路的方向推:“走走走,你們這是打嫂子的臉呢,就是幾張紙。” 高玉珍手勁兒還蠻大,貓兒被推得一溜兒趔趄,柳俠扶著貓兒想拿出二十塊錢。 高玉珍卻迅速轉身,跟他們擺擺手就進店裡去了。 柳俠和貓兒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跑著回到了小區。 十分鐘後,合同上已經簽上了柳俠和彭文俊的名字,蓋上了“中原省地質局直屬水文勘探測繪大隊一分隊”和“京都市京華私立完全中學”的章。 柳俠拿著合同,還是有點不敢置信,他問彭文俊:“這就好了?就這麼簡單?” 彭文俊說:“我需要測量,你能提供我需要的,我們對彼此滿意,願意合作,接下來,不就應該這麼簡單嗎?” 柳俠點頭:“對,本來就應該這麼簡單的。”

第284章 柳暗花明

柳俠從停車場出來,直接把車開到了那一溜公用電話亭邊,可他把電話亭挨個看了一遍,卻沒能找到貓兒。

因為每個電話亭裡都有人,柳俠以為是貓兒來的時候沒有空閒電話,去別的地方找了,他怕兩個人走岔,不敢亂動,就站在馬路牙子上左顧右盼地等。

此刻,貓兒正將自己輕盈靈活的身體發揮到極致,像一條靈動的小魚一樣在候車大廳的人群間飛快地穿梭向前。

還有十分鐘就到發車時間了,**次列車的檢票口已經空了下來,只不時有一兩個來晚的人急匆匆地通過進站。

貓兒在一個夾著公文包、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中年男人剛剛進去的時候衝過來,他衝到了檢票員跟前,把一個東西拍在檢票員伸出來的手上:“阿姨我要找人不是逃票錢押在您這兒一會兒出來您再還給我謝謝。”

貓兒全程沒有減速,所以說這句話的最後幾個字時他已經跑到了通道連接站臺的樓梯上。

“哎……回來,哎哎你,小童,抓住那小孩兒。”檢票員對著通道扯著嗓子吼。

那個叫小童的年輕女孩子轉身追了下去。

街頭。

柳俠一個一個挨著問停留在電話亭附近的人:“請問,您剛才看到一個十三四歲、穿著牛仔褲大紅色連帽衫的男孩兒嗎?連帽衫這兒有幾個不規則的幾何圖案。”

他連問了好幾個人,得到的全都是搖頭:“沒注意。”“沒看見。”

柳俠心裡有點發毛。

貓兒一步好幾個臺階,跳躍著衝下長長的樓梯。

樓梯口跟前的是第十車廂,貓兒記得很清楚,關強和浩寧是十九車廂,卜鳴和郭麗萍是第三車廂。

他跑到十一車廂中部就開始大聲喊:“關強哥浩寧哥,您倆快拿著東西下來,今兒先不走了,快點兒,我還得去找卜工跟郭阿姨咧。關強哥浩寧哥,您聽見沒?快點下車,咱今兒不走了。”

前面一個車窗伸出個腦袋,是浩寧:“貓兒?真哩是你?貓兒你說啥呀?你再說一遍。”

貓兒急得直蹦,對著浩寧又招手又叫:“快下來,可能有工程幹了,您今兒先不走,哎,阿姨,我不上車,我就是找人,你看,你看從車窗裡伸出頭的那倆人,那是我哥,我是來叫他們趕緊下車,我們今兒不走了,浩寧哥關強哥,您快點下,阿姨,您別拽……”

穿著鐵路制服的小童姑娘喘著大氣拽著貓兒的袖子:“你沒票……就進站,你,你,你這種行為……呼……你這種行為……什麼阿姨,我才,我才……”

貓兒回頭,看到關強和浩寧已經揹著包下來了,便用力想從小童手裡掙脫出來:“不是阿姨,我看錯了,姐姐,姐姐你放開我,我不會上車的,我爺爺和阿姨還在臥鋪車廂,我得快點去叫他們,車快開了。”

小童聽清楚了貓兒的話,同時也看出他確實沒上車的意思,但她是剛來上班的,讓她追人的大姐平時很厲害,所以她猶豫著還是沒放手。

貓兒急了,身子一矮、左胳膊一翻,人就從連帽衫裡脫身出來。

貓兒撒腿就跑,邊跑邊扯著嗓子喊:“卜工,卜爺爺,郭阿姨,你們快下車;卜工卜爺爺郭阿姨,咱可能又有工程幹了,你們快下車……”

……

柳俠在街頭急得快發瘋的時候,郭麗萍拿著傳呼機跑了過來:“小柳,柳岸讓你快照著這上面的電話號碼打回去,對方姓彭,和嚴校長是朋友,嚴校長現在跟他在一起,他們在等你電話呢。”

柳俠看到郭麗萍,心裡詫異,但他最關心的是:“我家柳岸呢?他在哪兒?他怎麼了?”

郭麗萍看到柳俠壓根兒沒聽出她話的重點,有點著急:“柳岸為了進站叫我們先別走,衝了人家檢票口,現在和卜工他們幾個正在候車廳跟人家工作人員纏嘴呢,他沒事。

他就是快要急死了,讓你趕緊回電話,那個姓彭的手裡有工程,嚴校長把你介紹給了他,讓你們倆自己談,柳岸怕又因為一點時間差把事給耽誤了,讓你別管他,先回電話。”

柳俠知道貓兒沒丟,心一放鬆,馬上意識到了郭麗萍在說什麼,他渾身都熱了一下,有點不敢相信,但看到站在眼前的郭麗萍,他知道,他應該沒聽錯。

柳俠跑進一個電話亭,對著傳呼機,手有點發抖地撥電話。

候車廳內。

貓兒、卜鳴、關強、浩寧四個人被幾個身穿鐵路制服的男男女女和一大群窮極無聊的旅客圍著。

貓兒一臉明媚又真誠的笑容在跟人解釋:“……叔叔阿姨,我是真的沒辦法才直接跑過去的,要不車就開了,那我爺爺和哥哥他們明天還得再拐回來。

叔叔阿姨姐姐,你們都是鐵路系統的,肯定知道,在原城買票比京都還難呢!嘿嘿,阿姨對不起哦,我剛才真不是不尊重您,我是真的太著急了,阿姨您別生氣了,要不這五十塊錢您拿去買點好吃的壓壓驚解解氣。”

被貓兒拍了一張錢的中年女檢票員說:“嘖嘖,你這孩子嘴可真夠甜的,著急了你還知道給我一張五十的?真著急你怎麼不慌忙中給我張一百的呢?”

貓兒十分乖巧純良地對著檢票員笑:“嘿嘿,阿姨,我最大的一張就是五十,要不我把錢包拿出來您看看?”

……

柳俠和郭麗萍進來的時候,候車廳的衝崗事件已經圓滿解決,貓兒正笑著跟車站的幾個工作人員揮手告別。

貓兒剛才跑的猛了,這會兒小臉又泛起了紅暈,看見柳俠,他叫著“小叔”跑了過去。

柳俠看貓兒平平安安的頭髮都沒少一根,心裡頓時踏實了:“怎麼說的?罰款了嗎?”

貓兒小臉一揚:“怎麼可能?我這樣的大帥哥出馬,兩句話就搞定了。那幾個阿姨剛才還提醒我記得快點去退票呢,走小叔,火車剛開,咱還能退百分之三十的錢呢。”

柳俠給了貓兒後腦勺一下:“臉皮怎麼越來越厚?你聽誰會自己說自己帥?”卜鳴和浩寧關強正好走到跟前,柳俠接過浩寧手裡卜鳴的大揹包,“卜工,事兒還沒準兒呢,又把您折騰回來了。”

卜鳴笑笑:“沒事,我閒著也是閒著,全當飯後百步走了,就是車票可惜了。”

貓兒嘿嘿笑著拉起柳俠:“沒事卜爺爺,還能退點呢。卜爺爺浩寧哥關強哥,我跟小叔去退票,你們去電話亭那兒等我們。”

柳俠和貓兒退完票,把人重新送回鍋窪村的時候,已經快凌晨十二點了。

考慮到今後肯定還要來京都幹活,卜鳴他們幾個的鋪蓋本來就沒帶走,都卷好了放在各自的房間裡,說好了柳俠明天有時間過來拉回老楊樹那邊放著的,現在正好。

路上柳俠已經把情況跟幾個人說了。

國大附中的玲校長是大學同學,也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嚴文玲校長因為被教育局一位領導壓著和另外的測繪隊簽訂了合同,失信於柳俠,心裡覺得非常過意不去。

尤其是柳俠在明知道工程已經易主的情況下,還那麼認真地拿著自己的大學課本和課堂筆記去找她,證明嚴校長無奈之下隨口借用鞏運明所說的“幾十塊錢就能買到的畢業證”的真實性,讓嚴校長愧疚之餘對柳俠更是多出了些欣賞和類似於長輩的關懷。

今天晚上,嚴校長和彭文敏校長因為私事見面,嚴文玲就跟彭文敏提起了這事。

結果,彭文敏說,他弟弟彭文俊和朋友申請開辦私立中學的三十公頃土地剛剛批下來,正在進行設計,不行就讓柳俠給做測量,讓嚴文玲校長把這心病給結了。

嚴文玲和彭文敏相交多年,和她的家人也都很熟,她當時就聯繫了彭文俊。

彭文俊要求和柳俠接觸以後再做決定。

柳俠和彭文俊在電話中約定,明天早上八點,兩個人在彭文俊家裡見面。

關強和浩寧經過這幾天的事已經鍛煉出了點抗打擊能力,兩個人決定順其自然隨遇而安,反正吃喝住行都有人包圓,他們只要聽命令幹活就好。

郭麗萍這回有點擔心:“小柳,你覺得成功的可能大嗎?”

卜鳴替柳俠回答:“這事小柳做不得主,主動權在別人手裡呢,咱們等著就對了,也就是多呆兩天,比成了咱們再捯飭回來強。”

柳俠在另外幾個人面前硬扛著,舉重若輕,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他會努力去爭取,但對結果並沒多麼在意,其實他心裡壓力山大,他心裡一直在想,如果這次仍然拿不定工程,他怎麼跟幾個人開口說。

貓兒知道柳俠心裡亂,怕柳俠把車開溝裡,所以從鍋窪村出來是他開的車,他一邊開車還一邊滿不在乎地安慰柳俠:“都黃了一回了,再黃一回能咋著?黃黃黃黃他們就習慣了。考大學這種事還是自己當家咧,關強跟浩寧哥他倆還不是都沒考上?何況做生意,還是別人說了算這種事兒。”

貓兒說的都是大實話,可這回對柳俠沒用,他還是一晚上都沒睡著。

第二天早上他不到四點半就起來了,結果柳凌一直留心著他的動靜,跟著起來,讓他再去睡會兒,柳凌自己煎藥做飯。

柳俠不幹,跟柳凌一起做著飯,商量自己去見彭文俊的時候穿什麼衣服。

柳俠為了自己拉項目找工程做了很多準備,包括看雜誌上的談判技巧和注意事項什麼的。

雜誌上說,整潔的儀表會給對方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穿得正式講究會讓對方感覺到你的重視,從而讓人覺得你比較有誠意。

和嚴文玲校長接上頭那天柳俠是去廣撒網撞大運的,能和嚴校長幾句話達成共識偶然的成分比較大,柳俠提前沒想那麼多。

等正式開始談,他和嚴校長已經見過面了,心理上已經很放鬆,嚴校長言談舉止又平和慈祥,和自家母親、大嫂有點像,柳俠就把這些規矩徹底給忘了。

可彭文俊不同,嚴校長在電話裡暗示柳俠,彭文俊可是在國外呆了十來年,做為成功人士回國創業的,肯定是非常時尚精英的類型,和這樣的人打交道,肯定要把自己捯飭得上點檔次才好。

柳俠洗完菜,抓緊時間衝了個澡,用香皂使勁把臉搓巴了兩遍,然後對著鏡子發愁自己的臉太黑,即便把頭髮全部抿上去再抹點雪花膏,也沒有電視劇裡那些白領一族油頭粉面的精英氣質。

柳凌看著柳俠瞎折騰,也不阻止,就是看著他微笑。

柳凌知道柳俠這是在巨大的壓力之下有點手足無措了,他也知道,自家么兒是個比賽型選手,不管事先心裡多沒譜兒,等上了場,柳俠就會拋棄所有雜念,靈感四溢,越戰越勇。

貓兒五點半起床,柳俠看著他喝了藥,馬上讓他給自己參謀著穿衣服。

他決定穿自己最不喜歡穿的西裝。

柳俠的兩套西裝都是毛建勇強買強賣來的,內部價還比榮澤最上檔次的服裝店裡最貴的衣服要貴不少,一套黑藍色,一套淺灰帶暗格子,都有配套的襯衣領帶,黑藍的配淺藍色襯衣,深藍領帶;灰色配同色的襯衣和領帶,只是格子的紋理方向不同。

毛建勇把衣服發給柳俠的時候,在電話裡說,這是他所代理的品牌的那位國際名模代言人所穿的當季主打款式的標準搭配,帥氣到讓人想哭,柳俠穿上肯定也會有同樣的效果。

柳俠堅信自己穿上即便不能把人帥哭也會是非常非常帥的,不過他一次也沒穿過,他覺得那是新郎官衣服,平日裡穿著傻的要死。

貓兒和柳凌幫忙折騰了半天,柳俠最終決定穿那套黑藍色西裝。

柳凌幫他打領帶。

柳俠難受得齜牙咧嘴,說一系上領帶他就喘不過氣,有上吊的感覺。

不過柳凌和貓兒這回都沒心軟,隨便他怎麼說,硬是把領帶給他打好了。

七點鐘,柳俠帶著貓兒開車從家裡準時出發,七點四十來到了歐陸世家,兩個人把車停在彭文俊家所在的八號樓下面等候,七點五十五,柳俠才上樓,看著傳呼機差半分鐘八點,敲門。

柳俠敲門的時候還渾身僵硬,等門打開,一個和柳川年齡差不多、穿著灰藍格子家居服的男人站在面前,明媚的笑容一下就出現在他臉上,他說:“您好,我是柳俠。”

對面的男人微笑著把門全部打開,並側身讓開路:“我是彭文俊,進來吧。”

其後的過程順利的讓柳俠以為自己在做夢。

他和彭文俊在十五分鐘內就確定了合作的意向。

不過,彭文俊說,和口述相比,他對文字的記憶和分析力更好,所以他讓柳俠手寫一份合同樣本,他看過之後,如果沒問題,小區大門口就有文印店,打印後馬上就可以籤合同。

合同內容柳俠滾瓜爛熟,二十分鐘後,一份整潔漂亮的手寫合同樣本放在了彭文俊面前,裡面連空著等待填寫雙方名稱和數額的橫線都規規矩矩,長短一致。

彭文俊仔細地看了一遍,最後評價:“嗯,文玲大姐沒誇大,你這手字是真漂亮,從小練的嗎?”

柳俠說:“嗯,我們家是山裡的,沒電,也就沒有其他娛樂,所以我們家的孩子小時候除了漫山遍野的玩,就這一件正事可做。”

彭文俊笑著說:“我也練過幾天字,因為生在京都,誘惑太多,剛把橫平豎直寫的有點模樣,就撂下了,現在字寫得還是跟狗爬似的。”他把樣本遞給柳俠,“你下去打印吧,打印好我們馬上就籤合同,你的人下午就可以進工地了。”

柳俠進了電梯開始無聲地大笑,見到站在車外等候的貓兒,他掄起小傢伙轉了幾個圈:“嗬嗬——,真的要籤合同了,真的要籤合同了,哈哈,乖貓,走,打印合同去。”

彭文俊說的文印店,就在出了小區大門往西三十米,標牌寫的是“自立廣告文印店”。

柳俠和貓兒一進去,快樂的心情立馬打了個對摺。

曾懷珏坐在正對著門的大桌子後面,正對著抱著一大卷紅色尼龍布的高玉珍發脾氣:“……我要做錦旗,你看見誰做錦旗用尼龍布?你能幹一樣有眼色的事不能?他媽的就你這沒一點眼力勁兒的樣子,生意能好才他媽出鬼……”

柳俠和貓兒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本來一臉憋屈的高玉珍看到他們倆,馬上堆起了笑容,手忙腳亂地把尼龍布放下:“你們,你們想做點什麼?我們店裡什麼都能做,名片,錦旗,獎狀,橫幅,版面……”

曾懷珏好像根本不認識柳俠和貓兒,對著高玉珍打斷了她:“你怎麼那麼多廢話?你問一下他們想做什麼不就完了?”

柳俠笑著對高玉珍說:“我想打印一份合同,一式兩……五份,要鉛印。”

曾懷珏垂著眼睛收拾著眼前的東西:“你到底打印幾份說清楚,我不缺那幾份打印的錢,不需要你們可憐。”

柳俠說:“懷珏哥,我沒那意思,籤合同是件很嚴肅的事,不能在合同文本上塗塗改改,我多備用幾份,是以防萬一。”

高玉珍驚訝地看著柳俠和貓兒:“你們……認識?”

柳俠和貓兒不知道怎麼回答,有點猶豫。

曾懷珏陰陽怪氣地說:“這就是柳俠和柳岸,就是他們的父親對老爺子有大恩大德,需要曾家以後子子孫孫都匍匐在地地供奉著。”

本來因為曾廣同一家的情分決定忍著氣的柳俠和貓兒同時炸了。

柳俠說:“俺伯當初收留曾大伯,是因為曾大伯的上輩對他有恩,同時也是因為他看不下那些人平白折騰一個沒有犯罪的人,我們家的人從來沒想過那是什麼大恩大德。”

貓兒說:“你腿有病,腦子跟心也有病啊?我們就是來打印個東西,誰沒事老想著可憐你?你以為全世界的人都時時刻刻惦記著你的腿呢?你有那麼重要嗎?你以為你誰呀?”

他說完,拉著柳俠就走:“走小叔,京都的文印店多了,誰沒事受他這窩囊氣。”

兩個人走出來,高玉珍也跟著追了出來:“柳俠柳岸,你們等一下。”

柳俠和貓兒停了下來。

高玉珍陪著笑,無奈地說:“他身體不好,心眼窄,你們看在胖蟲兒他爺爺面子上,別跟他計較。”

柳俠也十分無奈:“嫂子,我們沒計較,可懷珏哥他……,我們……”

高玉珍伸手把合同草稿拿過去:“你們倆在外面等著,就這兩張,沒多少字,一會兒就好,好了我給你們送出來。”

看著高玉珍進屋,貓兒吐了一口氣:“小叔,你說,高阿姨這麼好的人,怎麼會嫁給他呢?”

柳俠說:“命不好唄,當初瞎了眼唄。”

貓兒嘟嘟囔囔地說:“結婚真不美,萬一不小心找個打鍋貨,得倒黴一輩子。”

柳俠扒拉著貓兒的頭髮說:“你不會孩兒,你有福,肯定會找個最好哩媳婦。”

貓兒怒視柳俠:“我都跟你說多少回了,我不結婚我不娶媳婦,你還說,我今兒最後一回警告你哦小叔,你要是敢再跟我說一回娶媳婦,我就離家出走。”

柳俠攬過貓兒的肩膀嘿嘿笑:“中中中,不結婚不娶媳婦不找打鍋貨,咱就這樣美滋滋哩當個光棍兒漢過一輩子。”

貓兒抱著柳俠的腰晃盪:“嗯,就咱倆。”

高玉珍說的很快,還真就很快,不到十五分鐘,她就拿著訂的整整齊齊的合同出來了:“給,你們仔細看看,看有錯的地方沒有,如果沒有,我再出一份就可以了。”

柳俠和貓兒逐字逐句看了一遍,沒有錯。

高玉珍回去又打印了一份出來。

柳俠準備付錢的時候才想起來,自己要的是五份,他說:“嫂子……”

高玉珍說:“我在電腦裡存著呢,萬一寫錯了再來打,沒錯就別浪費了,那麼好的紙,打完了不用也挺可惜的。”

柳俠打開錢包說:“謝謝嫂子!”

高玉珍推著柳俠和貓兒往大路的方向推:“走走走,你們這是打嫂子的臉呢,就是幾張紙。”

高玉珍手勁兒還蠻大,貓兒被推得一溜兒趔趄,柳俠扶著貓兒想拿出二十塊錢。

高玉珍卻迅速轉身,跟他們擺擺手就進店裡去了。

柳俠和貓兒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跑著回到了小區。

十分鐘後,合同上已經簽上了柳俠和彭文俊的名字,蓋上了“中原省地質局直屬水文勘探測繪大隊一分隊”和“京都市京華私立完全中學”的章。

柳俠拿著合同,還是有點不敢置信,他問彭文俊:“這就好了?就這麼簡單?”

彭文俊說:“我需要測量,你能提供我需要的,我們對彼此滿意,願意合作,接下來,不就應該這麼簡單嗎?”

柳俠點頭:“對,本來就應該這麼簡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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