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貓兒的專業問題

一路凡塵·一葉葦·4,418·2026/3/23

第309章 貓兒的專業問題 接下來的幾天,貓兒和小蕤好好過了一把遊戲癮,每天晚上,除了柳長青、孫嫦娥和柳長春,其他人都會輪番上陣玩。 而柳俠在這幾個白天,好好過了一把擔水的癮。 快兩個月了都沒下一滴雨,柳家嶺一帶的坡地土地瘠薄,不保墒,割麥子之前就點種下去的玉米,現在苗已經一尺多高了,卻面臨著隨時被旱死的局面。 柳長青孫嫦娥知道柳俠在外面辛苦,只想讓他在家期間好好地放鬆休息,不想讓他操心家裡的事,所以想堅持到等他和貓兒走之後再擔水澆地,可現在真不行的,連續一週36°以上的高溫,如果再不澆,哪怕柳俠走的當天就下雨,苗估計也救不回來了。 柳長青不得已,趁著星期天柳川也回來了,柳鈺那批活兒也發走了,全家人齊上陣,一起擔水澆地,連續幹了一星期,總算把兩家人一共五畝頭道坡地的玉米給澆了一遍。 柳長青和柳長春家現在只種了頭道坡的地,其他的地,從大三年前開始,柳長青做主,都不再種莊稼了。 二道坡三道坡的地是在農業學大寨期間開出來的,坡度很陡,根本不適合種莊稼,耕種這麼多年,可以說是得不償失。 乾旱的年頭還好些,最多就是沒收成,再加上有風的時候弄得塵土飛揚髒一些;雨水多的年頭,沒有了樹根和各種灌木雜草的固定把持,這些陡坡地被雨水一衝,泥漿裹挾著碎石往下流淌,還會把下面好一點的莊稼給衝倒。 這幾年,柳長青陸陸續續讓柳川和柳鈺便宜購買了一些果樹苗,不挑品種,啥都要,蘋果樹、石榴樹、櫻桃樹,甚至還有幾十棵別人嫌品種不好淘汰下來的葡萄,柳長青和柳魁都互相摻雜著栽上了。 柿樹、梨樹、杏樹沒有買,柳家嶺這幾種樹很多,杏和梨成熟的季節,把吃過的梨核和杏核隨便扔進去一些,來年就有小樹苗了。 對這些果樹,柳長青後期也不進行特別的管理,除草什麼的尤其不能,他就讓這些果苗連同地裡的雜樹野草一起,自由地生長。 柳長青不指望這些果樹帶來收成,他想讓這些山坡慢慢恢復成原始的狀態。 村子裡過得比較好、有錢從外面買糧食的幾家,像柳福來、柳長興、柳長運、柳長安、關二平等,也都學著柳長青把很多地種成了樹,不過他們沒有買樹苗,都是從附近其他地方隨便移植過去一些雜樹了事。 雖然需要澆的地只有五畝多,柳俠和柳葳、小蕤幾個人卻都給累趴下了。 老天爺下雨的時候,雨水從天而降鋪天蓋地,千里萬里的土地都在須臾之間得到滋潤,可如果用人力的方式來滿足乾旱的土地,五畝地就能讓一群大老爺們累得躺倒,並且效果壓根兒不能和下雨比。 土地乾旱到極致,空氣又幹燥炎熱,只能滲透土地表層的一點水,半天功夫不要就蒸發完了。 貓兒慪心到不行不行,柳若虹和小萱都能提個玩具小桶澆幾棵玉米,他卻被全家人嚴防死守,連桶都碰不著。 家裡人給貓兒的任務是看守水和食物,就是從家裡帶來的白糖水和一大摞煎餅。 貓兒給鬱悶壞了,這些東西哪裡需要看?這一片就他們一家,除了主動來幫忙的柳福來,想多看到一個人都沒有,誰會動他們的東西? 不過,貓兒最終還是找到了一點點平衡:他可以給累癱的柳俠捶胳膊捏腿,讓柳俠舒服得直哼哼。 全家人擔了一星期水,貓兒給柳俠按了一個月摩――倆人回到京都貓兒還給柳俠接著按摩了二十來天。 澆完地,已經進入七月下旬,柳俠和貓兒該準備走了,倆人這兩天情緒低落的簡直能擰出水來。 可偏偏這個時候還有人來添堵。 柳長髮來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多,柳長青正在堂屋用個麻將坯子教孩子們刻章。 貓兒坐在炕沿上看柳長青用陰刻的手法在刻寫一個篆體的“柳”字,柳俠坐在小板凳上給貓兒剪腳趾甲。 站在炕邊看柳長青刻章的柳川忽然說:“么兒,咱倆哩事兒來了,走吧。” 柳俠疑惑地站起來,順著柳川的視線往窗外看,看到是柳長髮,他幾乎是無意識地就說了句:“靠”。 柳凌說:“么兒,記著,十叔不提找工作哩事,你跟三哥也別吭聲。” “我知了五哥。”柳俠說,走到門口,他又扭頭對柳長青說:“伯,你別出來哦,這事交給我跟三哥。” “還有我。”貓兒跳下炕,推著柳俠一起往外走。 “還有我,”柳葳也跳下炕跟著跑了出來,“叫我看看十爺他到底有多厚哩臉皮,還敢來咱家。” 柳長青頭也不抬地說:“我就沒打算出去。” 柳長髮穿著件崩得到處都是口子的破t恤衫、下身一件看不出原色的破褲子,站在坡口跟在樹蔭下編席子的柳長春、柳茂打招呼,看到柳川和柳俠出來,他十分親熱地挨著喊了一遍名字,然後直截了當就切入了主題:“川兒,小俠,咱是一家人,十叔也不跟您說外氣話了,今兒我來就是找您倆咧,我想叫您倆給您妹子跟兄弟帶出去找個工作乾乾。” “我估計你來就是為了這事兒,”柳川帶著笑說,“不過十叔,這事兒不中,我今年才調了新單位,將去沒倆月,自己還顧不住咧,就張嘴給別人安置事兒,同事會笑話死我。” 柳長髮沒想到一貫說話和氣的柳川會這麼直截了當地拒絕他,楞了一下後,有點惱羞成怒:“那,那關二平家哩孩兒您咋都給……” “關強是跟著俺小叔幹咧,”貓兒打斷了柳長髮,“俺三叔才調到新單位,根本不可能開口給誰找工作,關強那個……,你,你等一下哦。”他說著就往他們自己住的窯洞跑去。 柳川和柳俠、柳葳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仨人都不知道貓兒要幹啥,按說,貓兒是絕對不會主動給柳俠招麻煩的,那他剛才直接說關強是跟著柳俠幹是什麼意思? 三個人只疑惑了不到一分鐘,貓兒就給出了答案。 他拿著柳俠的兩本大學課本出來了。 貓兒走到柳長髮跟前,先翻開了《線性代數d》,找到一頁圖文並茂的遞給柳長髮:“十爺,你先看看這本,”又翻開了《誤差理論與測量平差基礎》,找了一頁全是計算公式的,“再看看這個。這是比較容易哩兩本,是關強他們那種打下手哩人平常幹活時候得用哩,其他比較難哩大概還有三十本,是俺小叔這種工程師用哩,關強那樣高中畢業哩也看不懂。 你給這兩本書拿回去,叫明環姑他倆看看,他倆要是會,過幾天俺小叔走哩時候正好叫他們跟著去,俺小叔最近包哩工程老多,正好可缺人。” 看著柳長髮的身影消失在坡下,柳川無聲地大笑:“貓兒,高手啊!” 柳葳挑大拇指:“孩兒,殺人不見血啊!” 柳凌和屋裡一群小傢伙也都跑了出來,他們看了看那兩本書,異口同聲地誇獎貓兒:“你可真奸詐呀,你這是糊弄老實人咧呀!” 貓兒把書拍得啪啪響:“哼哼,這叫兵不血刃,一勞永逸。” 柳茂揉揉貓兒的腦袋:“你這腦子咋這麼好使咧?” 柳俠在光溜溜的胳膊上做捋袖子的動作:“乖,想吃啥,說,小叔親自操刀給你做。” 貓兒說:“想申請擱家多停一星期,中不中?” 柳俠擲地有聲:“不中。” 貓兒把腦袋紮在柳俠肩膀上磕磕磕:“啊――,臭小叔。” 這件事終於從根本上解決了,但柳川和柳俠他們心裡卻都有些難受。 村裡人文化水平普遍低,他們渴望改變,渴望見識外面的世界,可長久的封閉讓他們對外面的世界充滿恐懼,他們害怕出了門兩眼一抹黑,希望在外面的長輩幫忙介紹個可靠的地方,這種要求真的不過分,全中國的人世世代代互相幫忙拉扯著生活,基本都是這個路子 只是,柳家兄弟幾個也是剛剛走出去,他們沒有根基,所以也沒有能力一下帶出去那麼多人,而且還都是近乎於文盲的人。 並且,因為同是本家,帶出去一個就要得罪其他好幾家這種幾乎是可以肯定的後果,也讓他們顧慮重重。 不過,柳俠很快就沒工夫糾結別人的事了,因為他們馬上要走了,柳長青非常認真地把他和貓兒叫到跟前,和他們討論貓兒所報專業的事。 柳長青提前問過柳葳,計算機技術是啥,學會了有啥用。 柳葳用了很多例子來描述計算機技術廣闊美好的前景,柳長青卻越聽越不踏實,他覺得柳葳描繪的東西太不實在,不算是一門紮紮實實的技術,萬一世道有變,貓兒如果只會那個,肯定連餬口都不容易。 所以,柳長青想讓貓兒考慮一下,能不能換個專業,學個實用的技術,至少是能看得見摸得著的。 貓兒說:“大爺爺,計算機技術也是看得見摸得著哩呀,我現在都會擱計算機上給小叔做賬表了,可方便。” 柳長青說:“你說這個,用算盤也能幹啊孩兒,同樣是算個工資做個賬目,一個算盤才幾塊錢,你卻得用個上萬塊錢哩機器,腳比牛大,你說說,人家誰會用你啊孩兒?” 柳凌、柳俠、柳葳、貓兒,四個人絞盡腦汁也沒辦法把計算機是怎麼回事跟柳長青說明白,並且到最後還差點被他給繞進去。 家裡其他幾個年紀比較大的人也都有和柳長青一樣的擔憂。 貓兒皺巴著臉想了半天,最後對柳長青說:“大爺爺,大學裡頭上課可自由,我要是考上大學,就一邊學著計算機,一邊再想法學一個實在哩技術,以後我畢業了,也肯定幹個看得見摸得著、不論到啥時候都有人需要哩工作,你說這中不中?” 柳長青一下就踏實了很多。 常年說,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柳長青覺得自己做為長輩,有責任在關係到孩子們一輩子幸福的職業問題上把把關提個醒。 他知道貓兒是個有主見並且踏實的孩子,既然貓兒答應了要學個實在有用的專業,那他肯定能做到。 七月二十一號早上,柳俠和貓兒、懷琛一起離開了柳家嶺,先回到榮澤。 懷琛嫌一個人開上千公里的路太累,把他的那輛車留在瞭望寧,讓柳凌回去的時候開著,他和柳俠、貓兒乘一輛車。 柳俠和貓兒想讓小蕤和他們一起去京都,小蕤沒答應,他過完年後就沒回過家幾天,現在好不容易回來了,他哪兒都不想去。 柳俠和貓兒非常理解小蕤的心情,也就沒再多說,反正如果小蕤以後不上學,雖然都可以去京都。 柳俠回到水文隊還不到兩個小時,張援朝就帶著個人來了。 張援朝上次詢問柳俠的現狀,不是想自己停職跟柳俠一起幹,而是想讓他原來在一大隊上班的侄子張一恆跟著柳俠。 張一恆,二十八歲,未婚,張援朝大哥的兒子。 當初,馬千里剛剛把第三大隊從樵雲遷到榮澤的時候,張援朝曾找過馬千里,想讓當時待業在家的張一恆到三大隊來,哪怕是合同工也可以,被馬千里拒絕了。 馬千里拒絕的理由很直白,榮澤離原城很近,總局很多領導都想把進不了總局機關和直屬大隊的親戚朋友往三大隊塞,馬千里沒答應,他不能開這個頭,一旦開了,後面就沒辦法收拾了。 但馬千里最終還是幫了張援朝這個老職工一把,他把張一恆安排進了一大隊,正式工,張援朝為此非常感激馬千里。 但現在,一大隊亂成了一鍋粥,領導層互相拆臺,沒有人把心思用在業務上,單位業務量一直在下滑;因為考勤和獎懲制度不合理,基層職工無視單位的規章制度,遲到早退曠工成了正常現象,從技術人員到施工隊,誰都不願意出外業,導致現在單位基本沒有獎金和福利。 張一恆家是原城市區的,家庭條件一般,正在談的女朋友也是原城的,他不想在信城繼續那麼不死不活地混著拿工資了,他不怕吃苦,想跟著柳俠多掙點獎金,為結婚做準備。 柳俠把當初跟高秋峰說的話又跟張援朝和張一恆說了一遍。 張援朝和張一恆都表示理解,就是總局直屬大隊,也不能保證所有人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有工程,每個月都拿高額獎金。 柳俠感覺張一恆跟萬建業有點像,話不多,言談之間很實在,沒什麼花花腸子,應該是個不錯的工人。 一回來就定下個熟練工,柳俠因為離開家而分外低落的情緒多少好了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都睡了,忍不住又試了一下,居然上來了。

第309章 貓兒的專業問題

接下來的幾天,貓兒和小蕤好好過了一把遊戲癮,每天晚上,除了柳長青、孫嫦娥和柳長春,其他人都會輪番上陣玩。

而柳俠在這幾個白天,好好過了一把擔水的癮。

快兩個月了都沒下一滴雨,柳家嶺一帶的坡地土地瘠薄,不保墒,割麥子之前就點種下去的玉米,現在苗已經一尺多高了,卻面臨著隨時被旱死的局面。

柳長青孫嫦娥知道柳俠在外面辛苦,只想讓他在家期間好好地放鬆休息,不想讓他操心家裡的事,所以想堅持到等他和貓兒走之後再擔水澆地,可現在真不行的,連續一週36°以上的高溫,如果再不澆,哪怕柳俠走的當天就下雨,苗估計也救不回來了。

柳長青不得已,趁著星期天柳川也回來了,柳鈺那批活兒也發走了,全家人齊上陣,一起擔水澆地,連續幹了一星期,總算把兩家人一共五畝頭道坡地的玉米給澆了一遍。

柳長青和柳長春家現在只種了頭道坡的地,其他的地,從大三年前開始,柳長青做主,都不再種莊稼了。

二道坡三道坡的地是在農業學大寨期間開出來的,坡度很陡,根本不適合種莊稼,耕種這麼多年,可以說是得不償失。

乾旱的年頭還好些,最多就是沒收成,再加上有風的時候弄得塵土飛揚髒一些;雨水多的年頭,沒有了樹根和各種灌木雜草的固定把持,這些陡坡地被雨水一衝,泥漿裹挾著碎石往下流淌,還會把下面好一點的莊稼給衝倒。

這幾年,柳長青陸陸續續讓柳川和柳鈺便宜購買了一些果樹苗,不挑品種,啥都要,蘋果樹、石榴樹、櫻桃樹,甚至還有幾十棵別人嫌品種不好淘汰下來的葡萄,柳長青和柳魁都互相摻雜著栽上了。

柿樹、梨樹、杏樹沒有買,柳家嶺這幾種樹很多,杏和梨成熟的季節,把吃過的梨核和杏核隨便扔進去一些,來年就有小樹苗了。

對這些果樹,柳長青後期也不進行特別的管理,除草什麼的尤其不能,他就讓這些果苗連同地裡的雜樹野草一起,自由地生長。

柳長青不指望這些果樹帶來收成,他想讓這些山坡慢慢恢復成原始的狀態。

村子裡過得比較好、有錢從外面買糧食的幾家,像柳福來、柳長興、柳長運、柳長安、關二平等,也都學著柳長青把很多地種成了樹,不過他們沒有買樹苗,都是從附近其他地方隨便移植過去一些雜樹了事。

雖然需要澆的地只有五畝多,柳俠和柳葳、小蕤幾個人卻都給累趴下了。

老天爺下雨的時候,雨水從天而降鋪天蓋地,千里萬里的土地都在須臾之間得到滋潤,可如果用人力的方式來滿足乾旱的土地,五畝地就能讓一群大老爺們累得躺倒,並且效果壓根兒不能和下雨比。

土地乾旱到極致,空氣又幹燥炎熱,只能滲透土地表層的一點水,半天功夫不要就蒸發完了。

貓兒慪心到不行不行,柳若虹和小萱都能提個玩具小桶澆幾棵玉米,他卻被全家人嚴防死守,連桶都碰不著。

家裡人給貓兒的任務是看守水和食物,就是從家裡帶來的白糖水和一大摞煎餅。

貓兒給鬱悶壞了,這些東西哪裡需要看?這一片就他們一家,除了主動來幫忙的柳福來,想多看到一個人都沒有,誰會動他們的東西?

不過,貓兒最終還是找到了一點點平衡:他可以給累癱的柳俠捶胳膊捏腿,讓柳俠舒服得直哼哼。

全家人擔了一星期水,貓兒給柳俠按了一個月摩――倆人回到京都貓兒還給柳俠接著按摩了二十來天。

澆完地,已經進入七月下旬,柳俠和貓兒該準備走了,倆人這兩天情緒低落的簡直能擰出水來。

可偏偏這個時候還有人來添堵。

柳長髮來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多,柳長青正在堂屋用個麻將坯子教孩子們刻章。

貓兒坐在炕沿上看柳長青用陰刻的手法在刻寫一個篆體的“柳”字,柳俠坐在小板凳上給貓兒剪腳趾甲。

站在炕邊看柳長青刻章的柳川忽然說:“么兒,咱倆哩事兒來了,走吧。”

柳俠疑惑地站起來,順著柳川的視線往窗外看,看到是柳長髮,他幾乎是無意識地就說了句:“靠”。

柳凌說:“么兒,記著,十叔不提找工作哩事,你跟三哥也別吭聲。”

“我知了五哥。”柳俠說,走到門口,他又扭頭對柳長青說:“伯,你別出來哦,這事交給我跟三哥。”

“還有我。”貓兒跳下炕,推著柳俠一起往外走。

“還有我,”柳葳也跳下炕跟著跑了出來,“叫我看看十爺他到底有多厚哩臉皮,還敢來咱家。”

柳長青頭也不抬地說:“我就沒打算出去。”

柳長髮穿著件崩得到處都是口子的破t恤衫、下身一件看不出原色的破褲子,站在坡口跟在樹蔭下編席子的柳長春、柳茂打招呼,看到柳川和柳俠出來,他十分親熱地挨著喊了一遍名字,然後直截了當就切入了主題:“川兒,小俠,咱是一家人,十叔也不跟您說外氣話了,今兒我來就是找您倆咧,我想叫您倆給您妹子跟兄弟帶出去找個工作乾乾。”

“我估計你來就是為了這事兒,”柳川帶著笑說,“不過十叔,這事兒不中,我今年才調了新單位,將去沒倆月,自己還顧不住咧,就張嘴給別人安置事兒,同事會笑話死我。”

柳長髮沒想到一貫說話和氣的柳川會這麼直截了當地拒絕他,楞了一下後,有點惱羞成怒:“那,那關二平家哩孩兒您咋都給……”

“關強是跟著俺小叔幹咧,”貓兒打斷了柳長髮,“俺三叔才調到新單位,根本不可能開口給誰找工作,關強那個……,你,你等一下哦。”他說著就往他們自己住的窯洞跑去。

柳川和柳俠、柳葳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仨人都不知道貓兒要幹啥,按說,貓兒是絕對不會主動給柳俠招麻煩的,那他剛才直接說關強是跟著柳俠幹是什麼意思?

三個人只疑惑了不到一分鐘,貓兒就給出了答案。

他拿著柳俠的兩本大學課本出來了。

貓兒走到柳長髮跟前,先翻開了《線性代數d》,找到一頁圖文並茂的遞給柳長髮:“十爺,你先看看這本,”又翻開了《誤差理論與測量平差基礎》,找了一頁全是計算公式的,“再看看這個。這是比較容易哩兩本,是關強他們那種打下手哩人平常幹活時候得用哩,其他比較難哩大概還有三十本,是俺小叔這種工程師用哩,關強那樣高中畢業哩也看不懂。

你給這兩本書拿回去,叫明環姑他倆看看,他倆要是會,過幾天俺小叔走哩時候正好叫他們跟著去,俺小叔最近包哩工程老多,正好可缺人。”

看著柳長髮的身影消失在坡下,柳川無聲地大笑:“貓兒,高手啊!”

柳葳挑大拇指:“孩兒,殺人不見血啊!”

柳凌和屋裡一群小傢伙也都跑了出來,他們看了看那兩本書,異口同聲地誇獎貓兒:“你可真奸詐呀,你這是糊弄老實人咧呀!”

貓兒把書拍得啪啪響:“哼哼,這叫兵不血刃,一勞永逸。”

柳茂揉揉貓兒的腦袋:“你這腦子咋這麼好使咧?”

柳俠在光溜溜的胳膊上做捋袖子的動作:“乖,想吃啥,說,小叔親自操刀給你做。”

貓兒說:“想申請擱家多停一星期,中不中?”

柳俠擲地有聲:“不中。”

貓兒把腦袋紮在柳俠肩膀上磕磕磕:“啊――,臭小叔。”

這件事終於從根本上解決了,但柳川和柳俠他們心裡卻都有些難受。

村裡人文化水平普遍低,他們渴望改變,渴望見識外面的世界,可長久的封閉讓他們對外面的世界充滿恐懼,他們害怕出了門兩眼一抹黑,希望在外面的長輩幫忙介紹個可靠的地方,這種要求真的不過分,全中國的人世世代代互相幫忙拉扯著生活,基本都是這個路子

只是,柳家兄弟幾個也是剛剛走出去,他們沒有根基,所以也沒有能力一下帶出去那麼多人,而且還都是近乎於文盲的人。

並且,因為同是本家,帶出去一個就要得罪其他好幾家這種幾乎是可以肯定的後果,也讓他們顧慮重重。

不過,柳俠很快就沒工夫糾結別人的事了,因為他們馬上要走了,柳長青非常認真地把他和貓兒叫到跟前,和他們討論貓兒所報專業的事。

柳長青提前問過柳葳,計算機技術是啥,學會了有啥用。

柳葳用了很多例子來描述計算機技術廣闊美好的前景,柳長青卻越聽越不踏實,他覺得柳葳描繪的東西太不實在,不算是一門紮紮實實的技術,萬一世道有變,貓兒如果只會那個,肯定連餬口都不容易。

所以,柳長青想讓貓兒考慮一下,能不能換個專業,學個實用的技術,至少是能看得見摸得著的。

貓兒說:“大爺爺,計算機技術也是看得見摸得著哩呀,我現在都會擱計算機上給小叔做賬表了,可方便。”

柳長青說:“你說這個,用算盤也能幹啊孩兒,同樣是算個工資做個賬目,一個算盤才幾塊錢,你卻得用個上萬塊錢哩機器,腳比牛大,你說說,人家誰會用你啊孩兒?”

柳凌、柳俠、柳葳、貓兒,四個人絞盡腦汁也沒辦法把計算機是怎麼回事跟柳長青說明白,並且到最後還差點被他給繞進去。

家裡其他幾個年紀比較大的人也都有和柳長青一樣的擔憂。

貓兒皺巴著臉想了半天,最後對柳長青說:“大爺爺,大學裡頭上課可自由,我要是考上大學,就一邊學著計算機,一邊再想法學一個實在哩技術,以後我畢業了,也肯定幹個看得見摸得著、不論到啥時候都有人需要哩工作,你說這中不中?”

柳長青一下就踏實了很多。

常年說,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柳長青覺得自己做為長輩,有責任在關係到孩子們一輩子幸福的職業問題上把把關提個醒。

他知道貓兒是個有主見並且踏實的孩子,既然貓兒答應了要學個實在有用的專業,那他肯定能做到。

七月二十一號早上,柳俠和貓兒、懷琛一起離開了柳家嶺,先回到榮澤。

懷琛嫌一個人開上千公里的路太累,把他的那輛車留在瞭望寧,讓柳凌回去的時候開著,他和柳俠、貓兒乘一輛車。

柳俠和貓兒想讓小蕤和他們一起去京都,小蕤沒答應,他過完年後就沒回過家幾天,現在好不容易回來了,他哪兒都不想去。

柳俠和貓兒非常理解小蕤的心情,也就沒再多說,反正如果小蕤以後不上學,雖然都可以去京都。

柳俠回到水文隊還不到兩個小時,張援朝就帶著個人來了。

張援朝上次詢問柳俠的現狀,不是想自己停職跟柳俠一起幹,而是想讓他原來在一大隊上班的侄子張一恆跟著柳俠。

張一恆,二十八歲,未婚,張援朝大哥的兒子。

當初,馬千里剛剛把第三大隊從樵雲遷到榮澤的時候,張援朝曾找過馬千里,想讓當時待業在家的張一恆到三大隊來,哪怕是合同工也可以,被馬千里拒絕了。

馬千里拒絕的理由很直白,榮澤離原城很近,總局很多領導都想把進不了總局機關和直屬大隊的親戚朋友往三大隊塞,馬千里沒答應,他不能開這個頭,一旦開了,後面就沒辦法收拾了。

但馬千里最終還是幫了張援朝這個老職工一把,他把張一恆安排進了一大隊,正式工,張援朝為此非常感激馬千里。

但現在,一大隊亂成了一鍋粥,領導層互相拆臺,沒有人把心思用在業務上,單位業務量一直在下滑;因為考勤和獎懲制度不合理,基層職工無視單位的規章制度,遲到早退曠工成了正常現象,從技術人員到施工隊,誰都不願意出外業,導致現在單位基本沒有獎金和福利。

張一恆家是原城市區的,家庭條件一般,正在談的女朋友也是原城的,他不想在信城繼續那麼不死不活地混著拿工資了,他不怕吃苦,想跟著柳俠多掙點獎金,為結婚做準備。

柳俠把當初跟高秋峰說的話又跟張援朝和張一恆說了一遍。

張援朝和張一恆都表示理解,就是總局直屬大隊,也不能保證所有人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有工程,每個月都拿高額獎金。

柳俠感覺張一恆跟萬建業有點像,話不多,言談之間很實在,沒什麼花花腸子,應該是個不錯的工人。

一回來就定下個熟練工,柳俠因為離開家而分外低落的情緒多少好了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都睡了,忍不住又試了一下,居然上來了。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