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9 柳俠和柳岸的一天

一路凡塵·一葉葦·8,499·2026/3/23

439 柳俠和柳岸的一天  雖然憑杜遠鵬在祁老爺子那裡看病這一條,基本就可以肯定他不會是騙子, 可柳俠還是又給王德鄰打了個電話, 問他知不知道杜遠鵬這個人。 王德鄰問他什麼事, 柳俠就把杜遠鵬給自己介紹工程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王德鄰說:“我不認識這個人,不過, 我可以找人幫你問一下。” 半個小時後, 王德鄰給柳俠打電話, 說杜遠鵬沒問題,人很不錯, 柳俠和他打交道大可以放心。 然後,王德鄰又問,郜局長那邊怎麼樣。 王德鄰有工作還要做生意,非常忙,能幫忙引見郜局長那樣的人柳俠已經非常感激了,所以他從來沒在王德鄰面前說過一句經郜局長或其他經郜局長推薦給他的人的壞話,今天也一樣。 把幫助自己的人當成垃圾處理器這種事,柳俠是絕對不可能幹的。 不過, 王德鄰居然不知道郜局長調走的消息, 這讓柳俠感到非常意外, 他還以為王德鄰和郜局長是好朋友呢。 柳俠把自己的不解說了出來。 王德鄰笑著叔:“朋友的朋友,一起吃過兩次飯, 覺得人不錯,正好你的業務和他們單位能掛得上,就順便給你介紹了, 平時我們很少見面的。” 放下電話,柳俠十分感慨地對柳岸說:“唉,這就是地主的好處啊,人家生在這皇城根兒,隨便認識個人哩小指頭,都比咱哩腰還粗。” 柳岸正在對著電腦噼裡啪啦,聞言停下手,過來環住柳俠的腰:“不是人家哩手指頭太粗,是你哩腰太細。” 柳俠被他伸進衣服裡的手弄得直癢癢,大笑著掙扎:“我哩腰二尺多,哪兒細了?” 柳岸知道他怕癢,不再逗他,看他坐進沙發裡,自己就坐在扶手上,和他說話:“現在給沈工和孫工打電話?” 柳俠拿起茶几上的電話撥著號:“嗯,叫他提前有個準備,萬一他們有事,我還有時間找其他人。” 他目前已經簽了合同的工程,大大小小有四個,加上棲浪水庫那個,一共五個,因為有好幾個甲方目前沒有要求開始作業,所以柳俠手裡現有的人手還夠用,可如果易春水那邊那個公路工程說下來,肖文忠在山陽那那邊籤一個包含橋樑地下基樁在內的工程,人手就不夠用了 而且,何清明說了,他要承包的那段高速公路有很長一段在大山裡,地質結構複雜,柳俠覺得自己和孟玉傑去做這個工程還不夠保險,他要再配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工程師。 他和卜鳴、萇景雲商量,直接先把萇景雲排除了。 萇景雲愛人身體不好,兩個人又被兒子傷透了心,已經決定定居京都了,所以今年春節沒回原城。 只是老兩口沒想到,這樣也沒能過個平安愉快的節日。 原因是女兒想買房子,老兩口偷偷給了女兒一萬塊錢,不知怎麼被兒子知道了,兒子春節當天給萇景雲打電話要錢,說他妻子懷孕了,需要補養,他們兩個人工資都不高,錢不夠用。 萇景雲當然拒絕了,他全款買的房子,兒子兒媳都還嫌棄他和妻子,天天摔鍋砸碗地給他們臉色看,這樣的兒子兒媳他怎麼可能再給錢? 於是,那小兩口就大鬧了一場,兒媳尋死覓活說要打胎,兒子給他們放狠話,說如果不給錢,以後養老什麼的也不要指望他了,既然他們偏心女兒,那就讓女兒替他們養老送終吧。 很顯然,兒子就是想獨霸那套房子,並趁機和他們永遠撇清關係,以逃避贍養他們老兩口的義務。 萇景雲早已經看開了,放了電話雖然難受,卻也坦然,他妻子卻被氣得幾天吃不下飯,然後因為低血糖暈倒,在醫院住了好幾天。 所以現在不到萬不得已,柳俠不會把萇景雲派到外地去,老兩口相依為命,拆開他們柳俠覺得不忍心。 卜鳴說:“要不我去,要不老沈去,孫工有風溼病,中南省那邊潮溼,他不能去。” 柳俠決定給沈克己打個電話,讓他來決定。 沈克己高級工程師始終走在潮流的前端,他接到電話,很洋氣地來了聲“hello”,然後才笑著問柳俠什麼事,是不是又有生意上門,找他一起發財。 柳俠說:“是,來了一票大的,中南省境內的一段高速公路,十萬裡大山中,條件艱苦,您幹不幹?” 沈克己大笑:“幹。聽人說你都開上奔馳了,我也想換輛好車玩玩。” 柳俠說:“一星期後我開車回去接您,咱們一起走。” 然後,是孫連朝,柳俠直接給孫工說的就是現在孟玉傑正在領著人收尾的山陽的工程和棲浪水庫的沉降觀測。 孫工說:“山陽那邊你得再給我配個年輕的;棲浪水庫那邊,給我配兩個工人就行。” 柳俠說:“沒問題,棲浪水庫那裡我也會給您配一個年輕的技術人員。” 和孫工通話完畢,柳俠和柳岸一擊掌,然後打電話給袁黎明。 柳俠先告訴袁黎明,他和許錚可以在三大隊等,也可以到京都來等,一週後,他們啟程去中南省。 然後才說,蘇元洲也可以來,但是,他要做好心理準備,他可能會被派到作業條件非常艱苦的深山區。 袁黎明高興得有點語無倫次:“深山區就深山區,我姐……,不是,是蘇元洲肯定會答應,他從來不挑作業條件的。” 柳俠說:“這件事關係重大,保險起見,你還是讓蘇元洲本人給我回個電話吧,如果他來不了,我另外找其他人。。” 袁黎明:“柳工你不用找其他人,我姐……蘇元洲肯定乾的,肯定,那什麼,我現在就去找他,讓他給你打電話。” 柳岸趴在柳俠肩膀上聽得直笑:“袁黎明還不知道你已經知道了蘇元洲是他姐夫啊?看他來回遮掩這累的,冤不冤啊” 柳俠說:“所以呢,人還是坦率點好,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遮遮掩掩幹嘛呢。” 柳岸把臉轉到他的臉前問:“哎,什麼是見不得人的關係?” “嗯——”柳俠想了想,“比如,袁黎明他姐是小三兒?” 柳岸回到原位,摟著柳俠的脖子搖搖晃晃:“我還以為你會說,袁黎明愛上了蘇元洲呢。” 柳俠被他給雷得哭笑不得:“世界上哪兒那麼多同性戀啊?你這樣的萬不挑一,知不知道?” 柳岸說:“才不是呢。大概十來個人裡頭就有一個喜歡同性的,只不過當今世界的主流價值觀對同□□情太排斥,所以很多人不敢表現出來,歐洲跟美國的價值觀相對多元,你看,他們國家有多少同性戀。” 柳俠說:“咱國家沒那麼,要不是你六叔說,我以前根本就想不出來還有這種事。” 柳岸的聲音有點低沉:“咱們國家看著沒有,是因為咱們國家對同性戀更殘忍,如果表現出來讓別人知了,基本就沒活路了,唾沫星子就能把他們淹死,還要拖累家人朋友。” 柳俠很不屑地說:“誰特麼這麼霸道啊,人家只要是正正經經過日子,關他們屁事兒?吃他們了還是喝他們了?他們憑啥不讓人家活?”, 柳岸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非我族者,其性必惡,這大概就是同性戀者成為人人得而誅之的原因吧。” “跟他們不一樣的就不該存在?就一定是壞的?他們以為自己是誰啊?”柳俠嗤笑道,“孔聖人也只是說‘敬鬼神而遠之’,對於自己不瞭解或者和自己不一樣的東西,遠著點就行了,這些人卻想把跟他們不一樣的都趕盡殺絕,什麼東西嘛。 咱不管那些長舌婦,反正你以後要是領著……男朋友回來,誰要是敢胡說八道,小叔宰了他們。” “呵呵。”柳岸笑了一聲,鼻子蹭著柳俠的頭髮說,“我不會帶男朋友回來,我不叫你殺人,殺人犯法。” 柳俠心裡簡直熨帖死了,美滋滋地回蹭著柳岸:“臭貓,真會白話人。” ——**—— 人員有了著落,工程也肯定跑不了,叔侄兩個的心情簡直不能更好,他們做了一頓豐盛的午餐犒勞自己,又睡了小午覺,起床後開車去皇姑街。 昨天晚上馬鵬程和楚昊非要柳岸去看看他們做兼職的店裡去看看,柳岸也很想見見自己寢室的幾個兄弟,就答應了。 科技城現在和菜市場給柳俠的感覺差不多,都是鬧哄哄的,人多,不過,想想就是因為這樣他的那個門市部才能一個月租好幾千,柳俠覺得菜市場就菜市場吧,能賺錢就行。 到了皇姑街188號,柳俠指著上面的牌子跟柳岸抱怨:“看看馬征程起的名字,星塵科技,像星星或塵土一樣不起眼的科學技術,什麼臭水平。” “呃……”柳岸的笑容有點僵,“我聽他的解釋好像是,恆河之沙尚且有數,浩瀚星河和宇宙塵埃卻是無邊無際沒有窮盡的,所以這個名字包含了兩層意思,用像浩瀚星河一樣前景廣闊的技術發展,掙像宇宙塵埃那樣無窮無盡的錢,或者說……財富?” 柳俠更鄙視了:“他這是鑽錢眼兒裡了吧?想把全宇宙的錢都掙自個兒手裡?他是和珅啊還是葛朗臺,那麼喜歡錢。” 柳岸正想說什麼,店裡的人已經看到了他和柳俠,嘩啦啦地一起跑了出來:“柳岸,小柳叔。” “柳岸,小柳叔,你們快進來。” “哇,柳岸你怎麼一下長這麼高?” “啊,柳岸你真的長這麼高?馬鵬程和楚昊剛才說我還不信呢。” ………… 柳俠和柳岸被一群人人群地迎進店裡,閆曉琳用一次性杯子給他們端過來兩杯水。 “閆曉琳,你今兒值班?”柳岸出國前,和閆曉琳同班。 “不是,聽方崢他們說,你今天要來店裡看他們,我專門請了假。”閆曉琳看著非常興奮,“柳岸你怎麼現在回來了?要是暑假多好啊,大家都不用上課,隨便玩,現在,還沒過來呢就得想著回去。” “那下次我趁著假期回來。”柳岸笑著說。 “前幾天聽馬鵬程說你回來了,我高興的睡不著覺,就等著你來學校找我們呢,結果馬鵬程說你跟柳叔叔一起回老家了。”小胖子方崢坐在柳岸對面,說話時那表情,活像被許諾過考了一百分就發大白兔奶糖的大人給欺騙了,最後只發了個紅薯糖一樣。 柳岸有點抱歉地說:“我回來的時間短,怕來不及,就先回家了。” 楚昊在旁邊幫腔說:“幸虧柳岸先回老家,要是他晚兩天,就回不去了,中原那邊一直在下雨,他們老家一下雨路就不能走了。” 閆曉琳推著方崢的胳膊:“你可真是,柳岸那麼遠回來,當然要先回去看家裡人啊,你再想,有人家爸爸媽媽想的厲害嗎?”閆曉琳和方崢在談戀愛,所以跟他說話就很隨便。 柳岸只在國大上了一年,而且不住校,所以雖然和同寢室的人關係都挺好,卻不像其他朝夕相處幾年的同寢戰友一樣,對每個人家裡的情況都如數家珍清清楚楚,方崢他們都不知道柳岸生下來就沒有了母親和奶奶的事。 這是柳俠在柳岸去國大之前,特意交代過他的,別人不問,就不要主動說,柳俠擔心有些孩子受家長的影響,也會對柳岸出生即喪母有其他的想法,封建迷信這東西可不是柳家嶺的特產。 馬鵬程和楚昊則是提前被家長告誡過,不要隨意議論柳岸的身世,所以店裡這些人也都不知道柳岸沒有母親。 方崢不好意思地笑著說:“我就是那麼說說,表示我們都很想柳岸,又不是真的要跟他們家裡人爭。” 柳岸拍開在他頭頂和馬鵬程的下巴頦之間比來比去的手:“斜成七十度角也沒我高。真爭也沒關係,我還挺高興呢,不知道自己原來這麼受歡迎。” …… 柳俠給幾個久別重逢的年輕人騰地方,端著杯子坐在了服務檯前的轉椅上,看著柳岸和朋友們說說笑笑。 喝完一杯水,他輕輕地走出了店門,來到自己的出租屋,他想看看費玉明的生意如何,順便再給那馬鵬程他們買點零食。 馬鵬程那小子雖然時刻都處在欠揍的狀態,這次還平白害得貓兒跑幾萬裡,耽誤兩科的考試,可自己現在能看到乖貓,晚上還能和乖貓一起睡,也是因為他,所以,還是要買點好吃的感謝一下那傢伙。 一轉過街角,柳俠就看到幾個人圍在店門口的冰櫃周圍,費玉明正在從冰櫃裡往外拿幾盒冰激凌。 單獨開出來買滷味的窗口,也有兩個人。 柳俠喊了一聲:“費老闆。” 費玉明抬起頭:“嗯?哦,柳,那個,小柳啊,你怎麼過來了?” 柳俠指了指滷味那邊:“買點吃的。” 費玉明笑著往店門裡邊退了兩步,對著滷味這邊喊:“老宋,真房東來了,給便宜點啊。” 柳俠笑著走到滷味窗口旁邊,等前面的人先買。 那兩個人一人買了一大袋子,一算賬都是三四百。 柳俠站在窗口,面相黝黑憨厚,但穿戴十分乾淨的老闆笑著說:“您來點什麼?” 柳俠看了看,有二十多樣,從整隻燒雞、烤鴨、滷肘子到鳳爪、鴨脖、滷肉丁,樣樣看著都特別好吃的樣子。 柳俠問:“什麼最好吃?您給我推薦兩樣。” 老闆為難的笑:“這個,這個……” “一群人吃的話就燒雞、肘子,一個人吃的話雞翅和鴨脖,豆乾兒也不錯。” 柳俠猛的回過頭。 陸光明笑呵呵地上前一步,站在了他旁邊的臺階上:“來視察自己的店面?” 柳俠說:“就一間房子,生意還不是自己的,視察什麼?我想買幾樣東西解解饞。” 陸光明一揚下巴:“吃什麼,隨便挑,哥哥請客。” 柳俠說:“沒聽剛才費老闆說嗎,我是真房東,要請也是我請啊。” 陸光明點頭:“有道理,那今兒你請,改天我請你吃錦繡谷。”然後他對老闆說,“半隻燒雞,兩根鴨脖,十塊豆乾兒。” 然後他又扭頭對費玉明說:“冰鎮的雪碧,一大瓶。” 柳俠一驚:“不能吧,就算是我請客,你也喝不下兩公斤雪碧吧?” 陸光明說:“喝不下是你不渴,我就能喝下,待會兒現場喝給你看。” “成成成。”柳俠說,然後轉向宋老闆,“四隻,不,五隻燒雞,五隻烤鴨,雞翅、鴨脖、、鴨腸、鳳爪各來二斤,豆乾……三斤吧。” 這下輪到陸光明吃驚了:“這什麼意思?” 柳俠笑:“我家柳岸回來了,給他朋友們買的。” 陸光明拎過老闆給他打的包說:“你可真能慣孩子,你將來要是有個兒子,不得給慣上天?” 柳俠不搭理他,跟老闆說:“那個大雞腿兒,再來十個。” 兩大包老闆先給他看了自己貼在玻璃窗上的價格,算好了之後,給打了個六折。 柳俠爽快地掏錢。 然後他又在費玉明那裡買了七盒冰激凌。 陸光明說:“去哪兒吃?我那售房部?” 柳俠說:“來這邊店裡吧,近。” 陸光明提了東西跟著他走。 柳俠進了店,把包往茶几上一放,馬鵬程就跳起來掛在了他背上:“小柳叔,你絕對是我親小叔。” 柳俠嫌棄地把這下三兒皮給推下去:“包裡的那幾個才是你親小叔,快吃去吧。” 馬鵬程顧不得和柳俠糾纏為什麼燒雞會是他親小叔的問題,伸手就去拿雞腿。 “馬鵬程,在店裡吃東西罰款五十,扣發當月全部獎金。”閆曉琳叉著腰對著馬鵬程說。 馬鵬程的手僵在了離雞腿一公分的地方。 柳俠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這真是太不幸了。” 陸光明在柳俠身邊幽幽地說:“不幸的是我吧,我早上到現在還沒吃東西呢。”然後他問閆曉琳,“姑娘,如果我在你們店裡吃東西,會怎麼樣?” 閆曉琳:“……”陸光明一身精英範,神態卻很不正經,小姑娘不知道怎麼對付這種人。 柳岸指指招待顧客用的小圓竹茶几,對閆曉琳說:“往邊兒上靠靠,有顧客來,你就說這人是你們的大客戶,從外地來,沒吃飯,臨時墊吧點。” 閆曉琳醍醐灌頂一般靈動了起來,拉著小茶几就走:“先生您這邊請,您先吃著,我給您倒茶。” 柳俠還挺佩服這小姑娘的,能堅持原則,也知道變通,手腳還特別麻利。 柳岸過來和陸光明打招呼,兩個人說了幾句話,陸光明看方崢他們眼巴巴盯著柳岸的模樣有點過意不去,就說自己要吃飯了,有柳俠陪著就成,讓柳岸和朋友們玩去。 柳岸和方崢幾個人去到店門東邊那個臨街大窗戶下一臺已經打開的電腦旁邊,柳岸在電腦前坐下,其他幾個人圍在他身邊,噼裡啪啦敲擊鍵盤的聲音如雨點般響起。 柳俠和陸光明在小茶几旁坐下,陸光明把他的滷味和飲料擺在上面,開始吃。 柳俠看他吃的實在太……著急了些,就問:“你沒吃午飯?” 陸光明滿嘴油光地說:“戰戰兢兢開了一上午會,以為開完老闆會請客呢,誰知道馬上快結束了,老闆接了個電話,人一下就沒影兒了。 我們一年到頭都見不著老闆的面,好不容易見一回,人突然失蹤了我們也不敢亂動,就一直在會議室坐著等,上過廁所都怕老闆突然回來,自個兒正好給錯過去了。 一直到兩點,老闆的助理回來了,說老闆臨時有急事,會議結束,讓我們馬上回到自己的崗位進行自查……”他又使勁撕了一大口燒雞。 柳俠趁機問:“你們不是私營企業嗎?自查什麼的,不都是公家單位才搞的形式主義。” “什麼覺悟你?”陸光明翻了他一眼,“私人企業才是最嚴格的好不好?國營企業不好好幹虧損了,國家兜底,我們要是出現質量問題影響到企業形象,直接飯碗就敲了,懂麼,年輕人?” “現在懂了。”柳俠點頭,“不過你們那裡到底出了什麼事?為什麼成年不露面的老闆突然出現,還一下子就把你們修理得跟鵪鶉似的?” 陸光明連灌了幾大口雪碧:“你平時都不看報紙和電視嗎?” 柳俠不解:“什麼意思?”他平時確實不怎麼看報紙和電視,在山裡作業時根本就沒這玩意。 陸光明繼續啃燒雞:“最近報紙電視上連續報道的豆腐渣工程,你不知道?” “這個倒是知道。”柳俠點頭說,“還沒竣工牆體就開始消減並整體傾斜的大樓;才投入使用一年的橋差點沒進睡了路面還成了s型;投資二十多個億的大型現代化車站剛投入使用就發現地基下沉、多處牆體開裂,怎麼,這些都是你們單位承建的?” 陸光明的表情活像要揍柳俠:“小柳你就損吧,這裡邊有任何一個是我們的哥哥就玩兒完了,你還敢都栽我頭上?” 柳俠說:“那你們查什麼?” 陸光明說:“以人為鏡,反省自身啊。” 柳俠點頭:“哦——,我還以為能看看你的笑話呢。” 陸光明扔了手裡的骨頭:“哎我說小柳,你說那個大樓傾斜,還有那個橋墩子沉的沒影兒,是不是你們給人家測量的不準啊,你們把下面的地層結構土質什麼的弄錯了,所以人家建造時挖的不夠深,柱子打的不夠粗,鋼筋水泥的標號也不夠……” 柳俠指著陸光明的臉:“倒打一耙是吧?電視裡他們那鋼筋還沒毛衣針粗,混凝土一抓一把渣,下面就是從地表到地心都是鑽石結構,也照樣得塌吧!” 陸光明拿起一塊豆乾扔嘴裡:“這些人也真特麼有種,簡直賊膽包天。” 柳俠說:“是利慾薰心,良心被特麼的讓銅鏽給漚成屎了。” 陸光明又拿起一塊豆乾的手頓了頓,才扔進嘴裡:“兄弟,哥這兒正吃飯呢。” 柳俠正想再臊嗒陸光明一句,店面被推開了,馬征程和一對三十五歲左右、穿戴時尚講究的男女一起走了進來。 他首先看到的是柳俠和陸光明之間茶几上吃殘了的雞架子和飲料瓶,臉色有點轉青的意思。 柳俠正想起身解釋。 馬鵬程已經跑到了馬征程幾個人面前,他先給了兩個生面孔一個青春洋溢的笑容:“您好!” 然後才看著柳俠和陸光明對馬征程說:“馬經理,那兩位顧客是從原城來的,下了火車直接就打的來到我們店,沒來得及吃飯,我就讓小閻去給他們先買了點東西墊吧一下。 他們要在中原省好幾個城市開連鎖網吧,因為牽扯到的資金比較大,他們要求的優惠幅度我做不了主,而且後續服務也需要協商,所以我請他們和你當面談。” 陸光明和柳俠同時站了起來,陸光明有點難為情的看了看自己油乎乎的手,又看了看茶几上的東西,十分憨厚地說:“這個,不好意思哦。” 馬鵬程伸手把剛進門的兩位客人讓到店門西邊窗下的沙發上,閆曉琳馬上端了茶過去。 馬鵬程微笑著和那兩位客人解釋了幾句後,伸出右手滿面春風地向柳俠和陸光明走來:“兩位好,請問怎麼稱呼?” 柳俠一本正經地握著馬征程的手晃了兩晃:“免貴姓柳,馬經理,您好。” 柳岸看著柳俠會心一笑,繼續邊敲鍵盤邊對方崢幾個人講解。 ………… ——***—— 柳俠和柳岸開車回家時已經九點多了。 那兩位衣著考究的顧客是一家合資企業的中層管理人員,他們公司本部原來在南都,現在要遷到京都來,公司的辦公地址已經選好,現在要準備各種辦公設備了。 閆曉琳以接待人員適合擁有的專業知識為兩位本地客戶推薦產品,發現客戶的問題超出了自己的能力後,柳岸做為專業人士的身份被馬征程推出來。 馬鵬程急中生智吹出來的中原省多個城市建連鎖網吧的牛皮,被他堂兄發揮得恰到好處。 馬征程這個非專業人士接待兩位外地來的土豪客戶,中間插播一兩句對另一場談判的指導。 陸光明和柳俠這兩個土豪聽了店家的推薦意見後,需要單獨商量一下,馬征程正好去陪另一波客人。 柳俠聽到柳岸在那邊跟那兩個人講解以國際貿易為主的公司內部網和以網絡遊戲為特色的網吧之間需要的從硬件到軟件的各種差異。 馬征程加入,並介紹柳岸正在m大留學後,他們之間突然開始使用英語進行對話。 柳俠懵了兩懵,然後有點擔心,心跳過速了半分鐘,聽到柳岸和兩個人流利的對話後,他才緩過來。 然後,馬征程以他們的業務“牽扯到的問題比較多,今天肯定回不去,所以乾脆先去吃一頓正經的飯,然後今天晚上好好想一想,有了更具體的思路後咱們明天再接著談”為由,派馬鵬程和楚昊幾個人陪著兩位遠道而來的大客戶出去吃飯。 於是,馬鵬程真的吃到了烤鴨,柳俠被幾個能吃窮老子的半大小子狠狠宰了一筆。 至於他買的那些滷味,被分成了五份:楚昊、方崢、閆曉琳各一份帶給同寢室的兄弟姊妹們;馬鵬程兩份,一份是寢室兄弟們的,一份是他自己的。 柳岸聽說柳俠一下午花出去一千多,心疼的不行:“你給他們買那麼多幹什麼?一人一個雞腿兒就行了。” 柳俠說:“他們是你的朋友啊,就衝他們專門請了假等著看你,我也得多給他們買點好吃的。” 柳岸不說話了,把手放在柳俠扶變速器的手上,靠著椅背,微笑著看著前方。 到了家,他們發現柳凌的車不在。 柳俠說:“你五叔又加班,王教授哪兒都好,就是使起人來太狠。” 五點多的時候他給柳凌打電話,想讓他和柳葳一起過去吃飯,柳凌說他早上和王正維一起去燕南了,估計今天晚上都回不去,讓柳俠晚上不用等他,柳俠當時心裡就有點抱怨王正維,五哥那麼瘦,就不能少給他派點活兒嗎? 柳岸說:“小葳哥不知回來了沒?” 兩個人說著話就進了家。 走到月亮門,正好碰到程新庭和江帆走出來,看樣子是江帆要回去,程新庭出來送。 柳岸就問他小葳回來沒有。 程新庭說:“回來了,不過柳凌沒回來,柳葳說他跟著王教授去外地出差了,可能得好幾天才能回來。” 柳俠和柳岸的情緒瞬間都有點低落,柳岸就在家這麼幾天,他們還沒和柳凌好好做下說說話呢。 作者有話要說:白話:說話討巧貼心。 明天儘量有,否則,後天一定有。 166閱讀網

439 柳俠和柳岸的一天

 雖然憑杜遠鵬在祁老爺子那裡看病這一條,基本就可以肯定他不會是騙子, 可柳俠還是又給王德鄰打了個電話, 問他知不知道杜遠鵬這個人。

王德鄰問他什麼事, 柳俠就把杜遠鵬給自己介紹工程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王德鄰說:“我不認識這個人,不過, 我可以找人幫你問一下。”

半個小時後, 王德鄰給柳俠打電話, 說杜遠鵬沒問題,人很不錯, 柳俠和他打交道大可以放心。

然後,王德鄰又問,郜局長那邊怎麼樣。

王德鄰有工作還要做生意,非常忙,能幫忙引見郜局長那樣的人柳俠已經非常感激了,所以他從來沒在王德鄰面前說過一句經郜局長或其他經郜局長推薦給他的人的壞話,今天也一樣。

把幫助自己的人當成垃圾處理器這種事,柳俠是絕對不可能幹的。

不過, 王德鄰居然不知道郜局長調走的消息, 這讓柳俠感到非常意外, 他還以為王德鄰和郜局長是好朋友呢。

柳俠把自己的不解說了出來。

王德鄰笑著叔:“朋友的朋友,一起吃過兩次飯, 覺得人不錯,正好你的業務和他們單位能掛得上,就順便給你介紹了, 平時我們很少見面的。”

放下電話,柳俠十分感慨地對柳岸說:“唉,這就是地主的好處啊,人家生在這皇城根兒,隨便認識個人哩小指頭,都比咱哩腰還粗。”

柳岸正在對著電腦噼裡啪啦,聞言停下手,過來環住柳俠的腰:“不是人家哩手指頭太粗,是你哩腰太細。”

柳俠被他伸進衣服裡的手弄得直癢癢,大笑著掙扎:“我哩腰二尺多,哪兒細了?”

柳岸知道他怕癢,不再逗他,看他坐進沙發裡,自己就坐在扶手上,和他說話:“現在給沈工和孫工打電話?”

柳俠拿起茶几上的電話撥著號:“嗯,叫他提前有個準備,萬一他們有事,我還有時間找其他人。”

他目前已經簽了合同的工程,大大小小有四個,加上棲浪水庫那個,一共五個,因為有好幾個甲方目前沒有要求開始作業,所以柳俠手裡現有的人手還夠用,可如果易春水那邊那個公路工程說下來,肖文忠在山陽那那邊籤一個包含橋樑地下基樁在內的工程,人手就不夠用了

而且,何清明說了,他要承包的那段高速公路有很長一段在大山裡,地質結構複雜,柳俠覺得自己和孟玉傑去做這個工程還不夠保險,他要再配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工程師。

他和卜鳴、萇景雲商量,直接先把萇景雲排除了。

萇景雲愛人身體不好,兩個人又被兒子傷透了心,已經決定定居京都了,所以今年春節沒回原城。

只是老兩口沒想到,這樣也沒能過個平安愉快的節日。

原因是女兒想買房子,老兩口偷偷給了女兒一萬塊錢,不知怎麼被兒子知道了,兒子春節當天給萇景雲打電話要錢,說他妻子懷孕了,需要補養,他們兩個人工資都不高,錢不夠用。

萇景雲當然拒絕了,他全款買的房子,兒子兒媳都還嫌棄他和妻子,天天摔鍋砸碗地給他們臉色看,這樣的兒子兒媳他怎麼可能再給錢?

於是,那小兩口就大鬧了一場,兒媳尋死覓活說要打胎,兒子給他們放狠話,說如果不給錢,以後養老什麼的也不要指望他了,既然他們偏心女兒,那就讓女兒替他們養老送終吧。

很顯然,兒子就是想獨霸那套房子,並趁機和他們永遠撇清關係,以逃避贍養他們老兩口的義務。

萇景雲早已經看開了,放了電話雖然難受,卻也坦然,他妻子卻被氣得幾天吃不下飯,然後因為低血糖暈倒,在醫院住了好幾天。

所以現在不到萬不得已,柳俠不會把萇景雲派到外地去,老兩口相依為命,拆開他們柳俠覺得不忍心。

卜鳴說:“要不我去,要不老沈去,孫工有風溼病,中南省那邊潮溼,他不能去。”

柳俠決定給沈克己打個電話,讓他來決定。

沈克己高級工程師始終走在潮流的前端,他接到電話,很洋氣地來了聲“hello”,然後才笑著問柳俠什麼事,是不是又有生意上門,找他一起發財。

柳俠說:“是,來了一票大的,中南省境內的一段高速公路,十萬裡大山中,條件艱苦,您幹不幹?”

沈克己大笑:“幹。聽人說你都開上奔馳了,我也想換輛好車玩玩。”

柳俠說:“一星期後我開車回去接您,咱們一起走。”

然後,是孫連朝,柳俠直接給孫工說的就是現在孟玉傑正在領著人收尾的山陽的工程和棲浪水庫的沉降觀測。

孫工說:“山陽那邊你得再給我配個年輕的;棲浪水庫那邊,給我配兩個工人就行。”

柳俠說:“沒問題,棲浪水庫那裡我也會給您配一個年輕的技術人員。”

和孫工通話完畢,柳俠和柳岸一擊掌,然後打電話給袁黎明。

柳俠先告訴袁黎明,他和許錚可以在三大隊等,也可以到京都來等,一週後,他們啟程去中南省。

然後才說,蘇元洲也可以來,但是,他要做好心理準備,他可能會被派到作業條件非常艱苦的深山區。

袁黎明高興得有點語無倫次:“深山區就深山區,我姐……,不是,是蘇元洲肯定會答應,他從來不挑作業條件的。”

柳俠說:“這件事關係重大,保險起見,你還是讓蘇元洲本人給我回個電話吧,如果他來不了,我另外找其他人。。”

袁黎明:“柳工你不用找其他人,我姐……蘇元洲肯定乾的,肯定,那什麼,我現在就去找他,讓他給你打電話。”

柳岸趴在柳俠肩膀上聽得直笑:“袁黎明還不知道你已經知道了蘇元洲是他姐夫啊?看他來回遮掩這累的,冤不冤啊”

柳俠說:“所以呢,人還是坦率點好,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遮遮掩掩幹嘛呢。”

柳岸把臉轉到他的臉前問:“哎,什麼是見不得人的關係?”

“嗯——”柳俠想了想,“比如,袁黎明他姐是小三兒?”

柳岸回到原位,摟著柳俠的脖子搖搖晃晃:“我還以為你會說,袁黎明愛上了蘇元洲呢。”

柳俠被他給雷得哭笑不得:“世界上哪兒那麼多同性戀啊?你這樣的萬不挑一,知不知道?”

柳岸說:“才不是呢。大概十來個人裡頭就有一個喜歡同性的,只不過當今世界的主流價值觀對同□□情太排斥,所以很多人不敢表現出來,歐洲跟美國的價值觀相對多元,你看,他們國家有多少同性戀。”

柳俠說:“咱國家沒那麼,要不是你六叔說,我以前根本就想不出來還有這種事。”

柳岸的聲音有點低沉:“咱們國家看著沒有,是因為咱們國家對同性戀更殘忍,如果表現出來讓別人知了,基本就沒活路了,唾沫星子就能把他們淹死,還要拖累家人朋友。”

柳俠很不屑地說:“誰特麼這麼霸道啊,人家只要是正正經經過日子,關他們屁事兒?吃他們了還是喝他們了?他們憑啥不讓人家活?”,

柳岸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非我族者,其性必惡,這大概就是同性戀者成為人人得而誅之的原因吧。”

“跟他們不一樣的就不該存在?就一定是壞的?他們以為自己是誰啊?”柳俠嗤笑道,“孔聖人也只是說‘敬鬼神而遠之’,對於自己不瞭解或者和自己不一樣的東西,遠著點就行了,這些人卻想把跟他們不一樣的都趕盡殺絕,什麼東西嘛。

咱不管那些長舌婦,反正你以後要是領著……男朋友回來,誰要是敢胡說八道,小叔宰了他們。”

“呵呵。”柳岸笑了一聲,鼻子蹭著柳俠的頭髮說,“我不會帶男朋友回來,我不叫你殺人,殺人犯法。”

柳俠心裡簡直熨帖死了,美滋滋地回蹭著柳岸:“臭貓,真會白話人。”

——**——

人員有了著落,工程也肯定跑不了,叔侄兩個的心情簡直不能更好,他們做了一頓豐盛的午餐犒勞自己,又睡了小午覺,起床後開車去皇姑街。

昨天晚上馬鵬程和楚昊非要柳岸去看看他們做兼職的店裡去看看,柳岸也很想見見自己寢室的幾個兄弟,就答應了。

科技城現在和菜市場給柳俠的感覺差不多,都是鬧哄哄的,人多,不過,想想就是因為這樣他的那個門市部才能一個月租好幾千,柳俠覺得菜市場就菜市場吧,能賺錢就行。

到了皇姑街188號,柳俠指著上面的牌子跟柳岸抱怨:“看看馬征程起的名字,星塵科技,像星星或塵土一樣不起眼的科學技術,什麼臭水平。”

“呃……”柳岸的笑容有點僵,“我聽他的解釋好像是,恆河之沙尚且有數,浩瀚星河和宇宙塵埃卻是無邊無際沒有窮盡的,所以這個名字包含了兩層意思,用像浩瀚星河一樣前景廣闊的技術發展,掙像宇宙塵埃那樣無窮無盡的錢,或者說……財富?”

柳俠更鄙視了:“他這是鑽錢眼兒裡了吧?想把全宇宙的錢都掙自個兒手裡?他是和珅啊還是葛朗臺,那麼喜歡錢。”

柳岸正想說什麼,店裡的人已經看到了他和柳俠,嘩啦啦地一起跑了出來:“柳岸,小柳叔。”

“柳岸,小柳叔,你們快進來。”

“哇,柳岸你怎麼一下長這麼高?”

“啊,柳岸你真的長這麼高?馬鵬程和楚昊剛才說我還不信呢。”

…………

柳俠和柳岸被一群人人群地迎進店裡,閆曉琳用一次性杯子給他們端過來兩杯水。

“閆曉琳,你今兒值班?”柳岸出國前,和閆曉琳同班。

“不是,聽方崢他們說,你今天要來店裡看他們,我專門請了假。”閆曉琳看著非常興奮,“柳岸你怎麼現在回來了?要是暑假多好啊,大家都不用上課,隨便玩,現在,還沒過來呢就得想著回去。”

“那下次我趁著假期回來。”柳岸笑著說。

“前幾天聽馬鵬程說你回來了,我高興的睡不著覺,就等著你來學校找我們呢,結果馬鵬程說你跟柳叔叔一起回老家了。”小胖子方崢坐在柳岸對面,說話時那表情,活像被許諾過考了一百分就發大白兔奶糖的大人給欺騙了,最後只發了個紅薯糖一樣。

柳岸有點抱歉地說:“我回來的時間短,怕來不及,就先回家了。”

楚昊在旁邊幫腔說:“幸虧柳岸先回老家,要是他晚兩天,就回不去了,中原那邊一直在下雨,他們老家一下雨路就不能走了。”

閆曉琳推著方崢的胳膊:“你可真是,柳岸那麼遠回來,當然要先回去看家裡人啊,你再想,有人家爸爸媽媽想的厲害嗎?”閆曉琳和方崢在談戀愛,所以跟他說話就很隨便。

柳岸只在國大上了一年,而且不住校,所以雖然和同寢室的人關係都挺好,卻不像其他朝夕相處幾年的同寢戰友一樣,對每個人家裡的情況都如數家珍清清楚楚,方崢他們都不知道柳岸生下來就沒有了母親和奶奶的事。

這是柳俠在柳岸去國大之前,特意交代過他的,別人不問,就不要主動說,柳俠擔心有些孩子受家長的影響,也會對柳岸出生即喪母有其他的想法,封建迷信這東西可不是柳家嶺的特產。

馬鵬程和楚昊則是提前被家長告誡過,不要隨意議論柳岸的身世,所以店裡這些人也都不知道柳岸沒有母親。

方崢不好意思地笑著說:“我就是那麼說說,表示我們都很想柳岸,又不是真的要跟他們家裡人爭。”

柳岸拍開在他頭頂和馬鵬程的下巴頦之間比來比去的手:“斜成七十度角也沒我高。真爭也沒關係,我還挺高興呢,不知道自己原來這麼受歡迎。”

……

柳俠給幾個久別重逢的年輕人騰地方,端著杯子坐在了服務檯前的轉椅上,看著柳岸和朋友們說說笑笑。

喝完一杯水,他輕輕地走出了店門,來到自己的出租屋,他想看看費玉明的生意如何,順便再給那馬鵬程他們買點零食。

馬鵬程那小子雖然時刻都處在欠揍的狀態,這次還平白害得貓兒跑幾萬裡,耽誤兩科的考試,可自己現在能看到乖貓,晚上還能和乖貓一起睡,也是因為他,所以,還是要買點好吃的感謝一下那傢伙。

一轉過街角,柳俠就看到幾個人圍在店門口的冰櫃周圍,費玉明正在從冰櫃裡往外拿幾盒冰激凌。

單獨開出來買滷味的窗口,也有兩個人。

柳俠喊了一聲:“費老闆。”

費玉明抬起頭:“嗯?哦,柳,那個,小柳啊,你怎麼過來了?”

柳俠指了指滷味那邊:“買點吃的。”

費玉明笑著往店門裡邊退了兩步,對著滷味這邊喊:“老宋,真房東來了,給便宜點啊。”

柳俠笑著走到滷味窗口旁邊,等前面的人先買。

那兩個人一人買了一大袋子,一算賬都是三四百。

柳俠站在窗口,面相黝黑憨厚,但穿戴十分乾淨的老闆笑著說:“您來點什麼?”

柳俠看了看,有二十多樣,從整隻燒雞、烤鴨、滷肘子到鳳爪、鴨脖、滷肉丁,樣樣看著都特別好吃的樣子。

柳俠問:“什麼最好吃?您給我推薦兩樣。”

老闆為難的笑:“這個,這個……”

“一群人吃的話就燒雞、肘子,一個人吃的話雞翅和鴨脖,豆乾兒也不錯。”

柳俠猛的回過頭。

陸光明笑呵呵地上前一步,站在了他旁邊的臺階上:“來視察自己的店面?”

柳俠說:“就一間房子,生意還不是自己的,視察什麼?我想買幾樣東西解解饞。”

陸光明一揚下巴:“吃什麼,隨便挑,哥哥請客。”

柳俠說:“沒聽剛才費老闆說嗎,我是真房東,要請也是我請啊。”

陸光明點頭:“有道理,那今兒你請,改天我請你吃錦繡谷。”然後他對老闆說,“半隻燒雞,兩根鴨脖,十塊豆乾兒。”

然後他又扭頭對費玉明說:“冰鎮的雪碧,一大瓶。”

柳俠一驚:“不能吧,就算是我請客,你也喝不下兩公斤雪碧吧?”

陸光明說:“喝不下是你不渴,我就能喝下,待會兒現場喝給你看。”

“成成成。”柳俠說,然後轉向宋老闆,“四隻,不,五隻燒雞,五隻烤鴨,雞翅、鴨脖、、鴨腸、鳳爪各來二斤,豆乾……三斤吧。”

這下輪到陸光明吃驚了:“這什麼意思?”

柳俠笑:“我家柳岸回來了,給他朋友們買的。”

陸光明拎過老闆給他打的包說:“你可真能慣孩子,你將來要是有個兒子,不得給慣上天?”

柳俠不搭理他,跟老闆說:“那個大雞腿兒,再來十個。”

兩大包老闆先給他看了自己貼在玻璃窗上的價格,算好了之後,給打了個六折。

柳俠爽快地掏錢。

然後他又在費玉明那裡買了七盒冰激凌。

陸光明說:“去哪兒吃?我那售房部?”

柳俠說:“來這邊店裡吧,近。”

陸光明提了東西跟著他走。

柳俠進了店,把包往茶几上一放,馬鵬程就跳起來掛在了他背上:“小柳叔,你絕對是我親小叔。”

柳俠嫌棄地把這下三兒皮給推下去:“包裡的那幾個才是你親小叔,快吃去吧。”

馬鵬程顧不得和柳俠糾纏為什麼燒雞會是他親小叔的問題,伸手就去拿雞腿。

“馬鵬程,在店裡吃東西罰款五十,扣發當月全部獎金。”閆曉琳叉著腰對著馬鵬程說。

馬鵬程的手僵在了離雞腿一公分的地方。

柳俠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這真是太不幸了。”

陸光明在柳俠身邊幽幽地說:“不幸的是我吧,我早上到現在還沒吃東西呢。”然後他問閆曉琳,“姑娘,如果我在你們店裡吃東西,會怎麼樣?”

閆曉琳:“……”陸光明一身精英範,神態卻很不正經,小姑娘不知道怎麼對付這種人。

柳岸指指招待顧客用的小圓竹茶几,對閆曉琳說:“往邊兒上靠靠,有顧客來,你就說這人是你們的大客戶,從外地來,沒吃飯,臨時墊吧點。”

閆曉琳醍醐灌頂一般靈動了起來,拉著小茶几就走:“先生您這邊請,您先吃著,我給您倒茶。”

柳俠還挺佩服這小姑娘的,能堅持原則,也知道變通,手腳還特別麻利。

柳岸過來和陸光明打招呼,兩個人說了幾句話,陸光明看方崢他們眼巴巴盯著柳岸的模樣有點過意不去,就說自己要吃飯了,有柳俠陪著就成,讓柳岸和朋友們玩去。

柳岸和方崢幾個人去到店門東邊那個臨街大窗戶下一臺已經打開的電腦旁邊,柳岸在電腦前坐下,其他幾個人圍在他身邊,噼裡啪啦敲擊鍵盤的聲音如雨點般響起。

柳俠和陸光明在小茶几旁坐下,陸光明把他的滷味和飲料擺在上面,開始吃。

柳俠看他吃的實在太……著急了些,就問:“你沒吃午飯?”

陸光明滿嘴油光地說:“戰戰兢兢開了一上午會,以為開完老闆會請客呢,誰知道馬上快結束了,老闆接了個電話,人一下就沒影兒了。

我們一年到頭都見不著老闆的面,好不容易見一回,人突然失蹤了我們也不敢亂動,就一直在會議室坐著等,上過廁所都怕老闆突然回來,自個兒正好給錯過去了。

一直到兩點,老闆的助理回來了,說老闆臨時有急事,會議結束,讓我們馬上回到自己的崗位進行自查……”他又使勁撕了一大口燒雞。

柳俠趁機問:“你們不是私營企業嗎?自查什麼的,不都是公家單位才搞的形式主義。”

“什麼覺悟你?”陸光明翻了他一眼,“私人企業才是最嚴格的好不好?國營企業不好好幹虧損了,國家兜底,我們要是出現質量問題影響到企業形象,直接飯碗就敲了,懂麼,年輕人?”

“現在懂了。”柳俠點頭,“不過你們那裡到底出了什麼事?為什麼成年不露面的老闆突然出現,還一下子就把你們修理得跟鵪鶉似的?”

陸光明連灌了幾大口雪碧:“你平時都不看報紙和電視嗎?”

柳俠不解:“什麼意思?”他平時確實不怎麼看報紙和電視,在山裡作業時根本就沒這玩意。

陸光明繼續啃燒雞:“最近報紙電視上連續報道的豆腐渣工程,你不知道?”

“這個倒是知道。”柳俠點頭說,“還沒竣工牆體就開始消減並整體傾斜的大樓;才投入使用一年的橋差點沒進睡了路面還成了s型;投資二十多個億的大型現代化車站剛投入使用就發現地基下沉、多處牆體開裂,怎麼,這些都是你們單位承建的?”

陸光明的表情活像要揍柳俠:“小柳你就損吧,這裡邊有任何一個是我們的哥哥就玩兒完了,你還敢都栽我頭上?”

柳俠說:“那你們查什麼?”

陸光明說:“以人為鏡,反省自身啊。”

柳俠點頭:“哦——,我還以為能看看你的笑話呢。”

陸光明扔了手裡的骨頭:“哎我說小柳,你說那個大樓傾斜,還有那個橋墩子沉的沒影兒,是不是你們給人家測量的不準啊,你們把下面的地層結構土質什麼的弄錯了,所以人家建造時挖的不夠深,柱子打的不夠粗,鋼筋水泥的標號也不夠……”

柳俠指著陸光明的臉:“倒打一耙是吧?電視裡他們那鋼筋還沒毛衣針粗,混凝土一抓一把渣,下面就是從地表到地心都是鑽石結構,也照樣得塌吧!”

陸光明拿起一塊豆乾扔嘴裡:“這些人也真特麼有種,簡直賊膽包天。”

柳俠說:“是利慾薰心,良心被特麼的讓銅鏽給漚成屎了。”

陸光明又拿起一塊豆乾的手頓了頓,才扔進嘴裡:“兄弟,哥這兒正吃飯呢。”

柳俠正想再臊嗒陸光明一句,店面被推開了,馬征程和一對三十五歲左右、穿戴時尚講究的男女一起走了進來。

他首先看到的是柳俠和陸光明之間茶几上吃殘了的雞架子和飲料瓶,臉色有點轉青的意思。

柳俠正想起身解釋。

馬鵬程已經跑到了馬征程幾個人面前,他先給了兩個生面孔一個青春洋溢的笑容:“您好!”

然後才看著柳俠和陸光明對馬征程說:“馬經理,那兩位顧客是從原城來的,下了火車直接就打的來到我們店,沒來得及吃飯,我就讓小閻去給他們先買了點東西墊吧一下。

他們要在中原省好幾個城市開連鎖網吧,因為牽扯到的資金比較大,他們要求的優惠幅度我做不了主,而且後續服務也需要協商,所以我請他們和你當面談。”

陸光明和柳俠同時站了起來,陸光明有點難為情的看了看自己油乎乎的手,又看了看茶几上的東西,十分憨厚地說:“這個,不好意思哦。”

馬鵬程伸手把剛進門的兩位客人讓到店門西邊窗下的沙發上,閆曉琳馬上端了茶過去。

馬鵬程微笑著和那兩位客人解釋了幾句後,伸出右手滿面春風地向柳俠和陸光明走來:“兩位好,請問怎麼稱呼?”

柳俠一本正經地握著馬征程的手晃了兩晃:“免貴姓柳,馬經理,您好。”

柳岸看著柳俠會心一笑,繼續邊敲鍵盤邊對方崢幾個人講解。

…………

——***——

柳俠和柳岸開車回家時已經九點多了。

那兩位衣著考究的顧客是一家合資企業的中層管理人員,他們公司本部原來在南都,現在要遷到京都來,公司的辦公地址已經選好,現在要準備各種辦公設備了。

閆曉琳以接待人員適合擁有的專業知識為兩位本地客戶推薦產品,發現客戶的問題超出了自己的能力後,柳岸做為專業人士的身份被馬征程推出來。

馬鵬程急中生智吹出來的中原省多個城市建連鎖網吧的牛皮,被他堂兄發揮得恰到好處。

馬征程這個非專業人士接待兩位外地來的土豪客戶,中間插播一兩句對另一場談判的指導。

陸光明和柳俠這兩個土豪聽了店家的推薦意見後,需要單獨商量一下,馬征程正好去陪另一波客人。

柳俠聽到柳岸在那邊跟那兩個人講解以國際貿易為主的公司內部網和以網絡遊戲為特色的網吧之間需要的從硬件到軟件的各種差異。

馬征程加入,並介紹柳岸正在m大留學後,他們之間突然開始使用英語進行對話。

柳俠懵了兩懵,然後有點擔心,心跳過速了半分鐘,聽到柳岸和兩個人流利的對話後,他才緩過來。

然後,馬征程以他們的業務“牽扯到的問題比較多,今天肯定回不去,所以乾脆先去吃一頓正經的飯,然後今天晚上好好想一想,有了更具體的思路後咱們明天再接著談”為由,派馬鵬程和楚昊幾個人陪著兩位遠道而來的大客戶出去吃飯。

於是,馬鵬程真的吃到了烤鴨,柳俠被幾個能吃窮老子的半大小子狠狠宰了一筆。

至於他買的那些滷味,被分成了五份:楚昊、方崢、閆曉琳各一份帶給同寢室的兄弟姊妹們;馬鵬程兩份,一份是寢室兄弟們的,一份是他自己的。

柳岸聽說柳俠一下午花出去一千多,心疼的不行:“你給他們買那麼多幹什麼?一人一個雞腿兒就行了。”

柳俠說:“他們是你的朋友啊,就衝他們專門請了假等著看你,我也得多給他們買點好吃的。”

柳岸不說話了,把手放在柳俠扶變速器的手上,靠著椅背,微笑著看著前方。

到了家,他們發現柳凌的車不在。

柳俠說:“你五叔又加班,王教授哪兒都好,就是使起人來太狠。”

五點多的時候他給柳凌打電話,想讓他和柳葳一起過去吃飯,柳凌說他早上和王正維一起去燕南了,估計今天晚上都回不去,讓柳俠晚上不用等他,柳俠當時心裡就有點抱怨王正維,五哥那麼瘦,就不能少給他派點活兒嗎?

柳岸說:“小葳哥不知回來了沒?”

兩個人說著話就進了家。

走到月亮門,正好碰到程新庭和江帆走出來,看樣子是江帆要回去,程新庭出來送。

柳岸就問他小葳回來沒有。

程新庭說:“回來了,不過柳凌沒回來,柳葳說他跟著王教授去外地出差了,可能得好幾天才能回來。”

柳俠和柳岸的情緒瞬間都有點低落,柳岸就在家這麼幾天,他們還沒和柳凌好好做下說說話呢。

作者有話要說:白話:說話討巧貼心。

明天儘量有,否則,後天一定有。 166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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