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四章 光鮮的並不光鮮,明亮的並不都是明亮

醫路坦途·臧福生·4,369·2026/3/23

第九百六十四章 光鮮的並不光鮮,明亮的並不都是明亮 張凡身體向後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你問一下閆院在不在,在的話麻煩讓閆院過來一趟。“ 王紅打著嗝,捂著嘴也擋不住。 打嗝這玩意也沒啥,不過有些人緊張的時候會打嗝,一般這種情況,深呼吸,或者吞嚥空氣,讓膈肌鬆弛會緩解一點。 張凡以為閆曉玉已經下班了,結果沒兩分鐘,閆曉玉就進來了。 穿著坡根小皮鞋的閆曉玉到下午就有點疲乏的感覺了。 不過雖然臉上勞累的川字紋都出來了,但進門的時候,眼睛裡面是有光的。 “胖子開始籌錢了,有好幾筆的錢從首都、魔都、榴蓮果、土豪國、東萊、土豪國這邊過來了!” 張凡無奈的點了點頭,這些都是當年他開疆拓土的地方,可惜效果不行,張黑子個人有什麼要求,只要提出來,對方都能滿足。 可一旦牽扯到醫院或者組織,對方就極其的謹慎。 張凡也沒那個心勁和本事和他們糾纏,沒想到的是,反而便宜了胖子。 “你千萬千萬要監管好啊,錢越來越多了,別讓他真走了錯誤的道路,追悔莫及的。” “嗯,院長這個你放心,線上教育集團的財務全是醫院的人,一年半輪換一次,我也會關注的。 院長……” 閆曉玉有點不甘心,但張凡擺擺手,“管理費用4成,什麼時候立項,什麼時候就開始計算,一天都不能少!” “好的!” 閆曉玉也只能這樣,不過聽到四成,還算將就吧。 能動自主性方面,別看胖子一身的肥肉,但這個貨是真的厲害。 一邊轉錢,一邊在手術室門口等著王亞男,一邊拿著電話聯絡許仙。 許仙好找,去實驗室就能找到。 主要是王亞男不好找。 然後,胖子拉著他們幾個人去了茶素醫院指定會餐點——農家樂! “烤駱駝、紅燒熊掌……” “連這都沒有?你還號稱什麼滿漢全席的傳人呢,行了,來個大盤雞,再來個黃燜羊肉,你也就能做個大盤雞了。” 胖子好像和誰都能快速的拉進關係。 “這錢讓你花的,一塊錢,弄的和幾萬一樣。”王亞男鄙視的說了一句。 骨科的幾個臨床大拿,實驗室的幾個中間,全都被邀請了。 “本來是要去五星級酒店的,不過今天張院拉著我非要和我談一談咱們得這個專案小組,從中午談到現在了。 哎,領導也是很重視的。 所以今天倉促了一點,但心是熱的,情是真的。 來來來,端起來,祝咱們開門紅!” 胖子也就是臨床上有短板,如果臨床沒有短板,就算不來茶素,這種酒桌上能揮斥方遒,論文又能左右逢源的人,遲早出頭的。 吃吃喝喝的,胖子開始給王亞男上課了。 中心思想就一個,拉人,把水潭子的人都拉來,但只限於個人,不能拉組織進來。 這方面,王亞男拾鞋給胖子都不配。 反正就是掰開了揉碎了的給幾個人做剖析。 吃好喝好,順便給幾個人傳授一點小技巧。 然後一群人開始搖人。 別看這些人,包括胖子,好像在茶素就是小卡拉米一樣,張黑子高興了給個棗,不高興了給一巴掌,乖的和貓咪一樣。 可一旦視野放在茶素醫院以外,他們都是狸花貓。 王亞男在水潭子有人,許仙雖然沒有王亞男在水潭子小師姑的地位,可人家和水木、大北、上交都很不錯,特別是當年北歐之行後,胖子和雙旦關係格外的不錯。 一群人拿著電話開始搖人。 胖子也沒閒著,他的線上教育雖然東南亞這一片有點能量有點硬貨,可這種科研最後還爆發還是要在歐美。 胖子、王亞男、許仙三人,外加幾個被臨時抓來、既是骨幹的骨科和實驗室中堅,十來個人,在農家樂的包廂裡圍坐一桌。大盤雞、黃燜羊肉、椒麻雞、烤包子、皮帶面……濃鬱的香氣在胖子的調動下氣氛很快就熱烈起來。 胖子是調動氣氛的高手,話匣子開啟,但目標明確。他再次把專案的宏偉藍圖,特別是高階路線、國際視野、頂級運動員以及背後潛藏的巨大名利前景,用更通俗、更煽動性的語言描繪了一遍。 尤其強調了張凡院長的高度重視和親自把關,以及資金馬上到位、管夠的確定性。 華國人,往往是兩個事情聽不得,一個是孤兒寡女的悽慘故事,另外一個就是宏大的敘事。 “接下來,咱們這個專案,就不是小打小鬧的課題組了,是正規軍,要打大仗,打硬仗!光靠咱們茶素這點人馬,不夠,得搖人,得把最牛的人,拉到咱們這條船上來!” 他看向王亞男:“亞男,水潭子,你的主場,咱們這次搞的一體化修復,這是運動醫學、關節外科的皇冠明珠之一。水潭子那邊,做基礎研究的、搞動物模型的、玩生物力學的、還有那些天天琢磨臨床新技術的大拿,你得想辦法,把他們裡面真正有本事、有想法、又肯幹活的人,勾引過來。 記住,咱們要的是個人,是那些在現有體系裡可能被埋沒、或者有勁沒處使的幹將,不是把他們整個科室、整個實驗室搬過來。 合作形式可以靈活,短期訪問、長期借調、專案制合作、甚至遠端指導都行,關鍵是把他們的智慧和人脈,特別是發高水平論文的經驗,給咱們用上! 你把整個科室或者實驗室弄過來,效率上去上不去先不說,等過段時間,這個專案到底是水潭子的還是咱們得,就不好說了。” 王亞男撇了撇嘴,但還是點了點頭。 他又看向許仙:“許仙,你是咱們的技術核心,材料這塊你門清。水木、大北、上交、雙旦,這些學校的材料學院、生物醫學工程系,你有聯絡。找那些做高分子合成玩得溜的、搞活性因子控釋有絕活的、在細胞-材料相互作用機制上鑽研深的青年才俊。 咱們這個材料要最佳化、要量產、要過審,離不開這些基礎研究的大牛。同樣,以專案合作的名義,邀請他們參與,課題一起搞,文章一起發,報酬從優!” 最後,他拍了拍自己厚實的胸脯:“海外渠道、高階市場鋪墊、還有一部分特殊的臨床資源,我來想辦法。咱們幾管齊下,把這個盤子,迅速做大,做紮實!” 王亞男回到自己在茶素醫院的臨時宿舍,拿出一張紙,開始列名單。水潭子骨科龐大,分支細,山頭也多。她需要找的,是那些有真才實學,但在現有的、論資排輩或者方向固定的體系裡,有些憋屈,渴望突破,同時對她這個小師姑還算認可、人品也靠得住的自己人。 其實最開始的山頭都是這樣來的,很多人清高,往往不太願意靠近核心圈,這種風骨是好的,可你要幹事啊,你無法改變的東西,多說都無益。 第一個電話,她打給了自己當年的同門師弟,現在在水潭子骨科研究所做副研究員的周帆。周帆腦子活,動手能力強,尤其擅長建立各種複雜的大動物骨科疾病模型,是所裡有名的模型大師,但因為一直悶頭做技術支撐,發文章總是掛中間甚至靠後,職稱卡在副研上好幾年了。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還在實驗室。 “喂,師姐?這麼晚了,茶素那邊出啥事了?”周帆的聲音帶著慣有的謹慎和一絲疲憊。 “小帆,還沒下班?”王亞男直接問。 “還有個小鼠的取材,馬上完。師姐,有事您說。” “有個大專案,一體化修復材料,動物實驗是關鍵,需要建一批高質量的、可比性好的大動物關節軟骨缺損模型,後續還要長期隨訪,做影像、組織學、生物力學全套評估。 我這邊主持,茶素醫院和……嗯,有強力資金支援。想找靠譜的人牽頭動物實驗這塊。你……有興趣過來主持嗎?時間可能比較長,可能需要在這邊駐紮一段時間。 但待遇你放心,絕對比你現在高,專案成果署名,你是動物實驗部分的第一負責人,文章共一或者並列通訊,看貢獻。如果專案順利,後續的轉化收益,也會有考慮。” 王亞男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直接把最大的誘餌拋了出來:獨立負責關鍵部分、清晰的署名承諾、有競爭力的報酬、以及參與前沿大專案的機會。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只能聽到有些粗重的呼吸聲。周帆在水潭子,雖然平臺好,但上面老闆太多,他性格又內向,像這種從模型建立到全套評估都能主導的大專案,幾乎輪不到他。 雖然他和王亞男都是老趙的學生,可老趙的學生不知道有多少。 所以他每天就是接各種課題組的訂單,幫別人做模型,成了論文裡的方法部分提供者,妥妥的一枚工具人。 “師姐嗎,我願意,可老師這邊……”周帆的聲音有點發顫。 “行,我知道了,你其他的都不用管,我去處理。”王亞男加重了“你說了算”幾個字。 掛了電話,她繼續撥打第二個電話,這次是打給臨床上的,運動醫學病區的一位主治醫師,劉浩。她當年在水潭子的拉鉤! 也沒啥說的,就一句話:弄好了,你能按點聘正高,這對醫療狗來說,幾乎是致命的誘惑。 小地方的小醫院,門檻是副高,因為職稱名額給的少,萬年老主治不要太多。 而大地方的大醫院,正高就是天塹…… 第三個,第四個……王亞男的電話,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炸的水潭子醫院年輕一層激起了層層漣漪。 完事,王亞男又給老趙打了一個彙報電話,人和人是沒辦法比的。 老趙這輩子不知道有多少學生,除了年輕時候幾個大弟子以外,這幾年只對王亞男上心了。 也沒啥學生變師母的橋段,就是單純的欣賞王亞男的性格和水平。 偏愛的人有特權。 “你也別吃虧,你們院長腹黑的很,有什麼拿不準的事情,就來問我,我給你出主意。 你說的這幾個讓他們明天來找我,也別請假了,我給他們派個西部支援的名額…… 不過你也別太擔心,真要張黑子太過分,你就來水潭子,可惜你的學歷啊,你也不聽話……” 老趙和老媽子一樣絮絮叨叨的。 水潭子醫院骨科研究所的博士宿舍樓,在這個深夜,暗流湧動。 四人間裡,博士三年級的李鳴掛了師兄的電話,整個人還處在一種不真實的恍惚中。他盯著電腦螢幕上那篇改了無數遍、卻依舊被導師批得一無是處的論文初稿,又低頭看看自己因為頻繁洗刷、泡在消毒液裡而粗糙起皮的手,心臟砰砰跳得厲害。 茶素……一體化修復……大專案……署名有保障…… 這幾個詞像魔咒一樣在他腦子裡盤旋。對他這個來自普通家庭、靠著助學貸款和微薄津貼熬到博士第三年的科研民工來說,論文就是命。 沒有論文,就不能畢業;沒有好論文,就進不了好醫院或者像樣的科研單位;畢不了業,或者只能去個邊緣醫院,那這些年熬的夜、掉的頭髮、錯過的與家人團聚的時光,又算什麼?女朋友上週提分手時那句“我看不到未來”,此刻像針一樣扎著他。 “機會……這可能是最後的機會了。”李鳴喃喃自語。 同一層樓的另一個博士單間裡,博士後張大偉剛剛結束和老婆的視訊通話。螢幕上,兩歲的女兒咿咿呀呀喊著爸爸,老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和對他什麼時候能出站、落實工作的隱晦催促。 今年35了,博士畢業後留在導師團隊做博後,已經三年。出站要求是至少一篇10分以上的一作文章,或者兩項國家級專案。他手裡有一個國自然青年基金,但文章發得艱難。 去年辛苦做出來的資料,投了一個8分的期刊,被拒,修改後投了個5分的,還在審。眼看出站期限臨近,職稱、房子、孩子上學,一座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高分文章……保障……” 茶素的專案,像一顆投入深潭的重石,激起的不僅僅是合作的漣漪,更是無數在學術金字塔底層掙扎、對論文和出路充滿極度渴望的年輕心靈中,巨大的希望與焦慮的漩渦。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可能連王亞男的面都沒見過,但就因為茶素這個名頭,也值得他們放下手頭未必有前途的課題,去搏一把。因為,這可能是他們黯淡科研生涯中,為數不多能看到的、清晰而耀眼的光亮。

第九百六十四章 光鮮的並不光鮮,明亮的並不都是明亮

張凡身體向後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你問一下閆院在不在,在的話麻煩讓閆院過來一趟。“

王紅打著嗝,捂著嘴也擋不住。

打嗝這玩意也沒啥,不過有些人緊張的時候會打嗝,一般這種情況,深呼吸,或者吞嚥空氣,讓膈肌鬆弛會緩解一點。

張凡以為閆曉玉已經下班了,結果沒兩分鐘,閆曉玉就進來了。

穿著坡根小皮鞋的閆曉玉到下午就有點疲乏的感覺了。

不過雖然臉上勞累的川字紋都出來了,但進門的時候,眼睛裡面是有光的。

“胖子開始籌錢了,有好幾筆的錢從首都、魔都、榴蓮果、土豪國、東萊、土豪國這邊過來了!”

張凡無奈的點了點頭,這些都是當年他開疆拓土的地方,可惜效果不行,張黑子個人有什麼要求,只要提出來,對方都能滿足。

可一旦牽扯到醫院或者組織,對方就極其的謹慎。

張凡也沒那個心勁和本事和他們糾纏,沒想到的是,反而便宜了胖子。

“你千萬千萬要監管好啊,錢越來越多了,別讓他真走了錯誤的道路,追悔莫及的。”

“嗯,院長這個你放心,線上教育集團的財務全是醫院的人,一年半輪換一次,我也會關注的。

院長……”

閆曉玉有點不甘心,但張凡擺擺手,“管理費用4成,什麼時候立項,什麼時候就開始計算,一天都不能少!”

“好的!”

閆曉玉也只能這樣,不過聽到四成,還算將就吧。

能動自主性方面,別看胖子一身的肥肉,但這個貨是真的厲害。

一邊轉錢,一邊在手術室門口等著王亞男,一邊拿著電話聯絡許仙。

許仙好找,去實驗室就能找到。

主要是王亞男不好找。

然後,胖子拉著他們幾個人去了茶素醫院指定會餐點——農家樂!

“烤駱駝、紅燒熊掌……”

“連這都沒有?你還號稱什麼滿漢全席的傳人呢,行了,來個大盤雞,再來個黃燜羊肉,你也就能做個大盤雞了。”

胖子好像和誰都能快速的拉進關係。

“這錢讓你花的,一塊錢,弄的和幾萬一樣。”王亞男鄙視的說了一句。

骨科的幾個臨床大拿,實驗室的幾個中間,全都被邀請了。

“本來是要去五星級酒店的,不過今天張院拉著我非要和我談一談咱們得這個專案小組,從中午談到現在了。

哎,領導也是很重視的。

所以今天倉促了一點,但心是熱的,情是真的。

來來來,端起來,祝咱們開門紅!”

胖子也就是臨床上有短板,如果臨床沒有短板,就算不來茶素,這種酒桌上能揮斥方遒,論文又能左右逢源的人,遲早出頭的。

吃吃喝喝的,胖子開始給王亞男上課了。

中心思想就一個,拉人,把水潭子的人都拉來,但只限於個人,不能拉組織進來。

這方面,王亞男拾鞋給胖子都不配。

反正就是掰開了揉碎了的給幾個人做剖析。

吃好喝好,順便給幾個人傳授一點小技巧。

然後一群人開始搖人。

別看這些人,包括胖子,好像在茶素就是小卡拉米一樣,張黑子高興了給個棗,不高興了給一巴掌,乖的和貓咪一樣。

可一旦視野放在茶素醫院以外,他們都是狸花貓。

王亞男在水潭子有人,許仙雖然沒有王亞男在水潭子小師姑的地位,可人家和水木、大北、上交都很不錯,特別是當年北歐之行後,胖子和雙旦關係格外的不錯。

一群人拿著電話開始搖人。

胖子也沒閒著,他的線上教育雖然東南亞這一片有點能量有點硬貨,可這種科研最後還爆發還是要在歐美。

胖子、王亞男、許仙三人,外加幾個被臨時抓來、既是骨幹的骨科和實驗室中堅,十來個人,在農家樂的包廂裡圍坐一桌。大盤雞、黃燜羊肉、椒麻雞、烤包子、皮帶面……濃鬱的香氣在胖子的調動下氣氛很快就熱烈起來。

胖子是調動氣氛的高手,話匣子開啟,但目標明確。他再次把專案的宏偉藍圖,特別是高階路線、國際視野、頂級運動員以及背後潛藏的巨大名利前景,用更通俗、更煽動性的語言描繪了一遍。

尤其強調了張凡院長的高度重視和親自把關,以及資金馬上到位、管夠的確定性。

華國人,往往是兩個事情聽不得,一個是孤兒寡女的悽慘故事,另外一個就是宏大的敘事。

“接下來,咱們這個專案,就不是小打小鬧的課題組了,是正規軍,要打大仗,打硬仗!光靠咱們茶素這點人馬,不夠,得搖人,得把最牛的人,拉到咱們這條船上來!”

他看向王亞男:“亞男,水潭子,你的主場,咱們這次搞的一體化修復,這是運動醫學、關節外科的皇冠明珠之一。水潭子那邊,做基礎研究的、搞動物模型的、玩生物力學的、還有那些天天琢磨臨床新技術的大拿,你得想辦法,把他們裡面真正有本事、有想法、又肯幹活的人,勾引過來。

記住,咱們要的是個人,是那些在現有體系裡可能被埋沒、或者有勁沒處使的幹將,不是把他們整個科室、整個實驗室搬過來。

合作形式可以靈活,短期訪問、長期借調、專案制合作、甚至遠端指導都行,關鍵是把他們的智慧和人脈,特別是發高水平論文的經驗,給咱們用上!

你把整個科室或者實驗室弄過來,效率上去上不去先不說,等過段時間,這個專案到底是水潭子的還是咱們得,就不好說了。”

王亞男撇了撇嘴,但還是點了點頭。

他又看向許仙:“許仙,你是咱們的技術核心,材料這塊你門清。水木、大北、上交、雙旦,這些學校的材料學院、生物醫學工程系,你有聯絡。找那些做高分子合成玩得溜的、搞活性因子控釋有絕活的、在細胞-材料相互作用機制上鑽研深的青年才俊。

咱們這個材料要最佳化、要量產、要過審,離不開這些基礎研究的大牛。同樣,以專案合作的名義,邀請他們參與,課題一起搞,文章一起發,報酬從優!”

最後,他拍了拍自己厚實的胸脯:“海外渠道、高階市場鋪墊、還有一部分特殊的臨床資源,我來想辦法。咱們幾管齊下,把這個盤子,迅速做大,做紮實!”

王亞男回到自己在茶素醫院的臨時宿舍,拿出一張紙,開始列名單。水潭子骨科龐大,分支細,山頭也多。她需要找的,是那些有真才實學,但在現有的、論資排輩或者方向固定的體系裡,有些憋屈,渴望突破,同時對她這個小師姑還算認可、人品也靠得住的自己人。

其實最開始的山頭都是這樣來的,很多人清高,往往不太願意靠近核心圈,這種風骨是好的,可你要幹事啊,你無法改變的東西,多說都無益。

第一個電話,她打給了自己當年的同門師弟,現在在水潭子骨科研究所做副研究員的周帆。周帆腦子活,動手能力強,尤其擅長建立各種複雜的大動物骨科疾病模型,是所裡有名的模型大師,但因為一直悶頭做技術支撐,發文章總是掛中間甚至靠後,職稱卡在副研上好幾年了。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還在實驗室。

“喂,師姐?這麼晚了,茶素那邊出啥事了?”周帆的聲音帶著慣有的謹慎和一絲疲憊。

“小帆,還沒下班?”王亞男直接問。

“還有個小鼠的取材,馬上完。師姐,有事您說。”

“有個大專案,一體化修復材料,動物實驗是關鍵,需要建一批高質量的、可比性好的大動物關節軟骨缺損模型,後續還要長期隨訪,做影像、組織學、生物力學全套評估。

我這邊主持,茶素醫院和……嗯,有強力資金支援。想找靠譜的人牽頭動物實驗這塊。你……有興趣過來主持嗎?時間可能比較長,可能需要在這邊駐紮一段時間。

但待遇你放心,絕對比你現在高,專案成果署名,你是動物實驗部分的第一負責人,文章共一或者並列通訊,看貢獻。如果專案順利,後續的轉化收益,也會有考慮。”

王亞男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直接把最大的誘餌拋了出來:獨立負責關鍵部分、清晰的署名承諾、有競爭力的報酬、以及參與前沿大專案的機會。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只能聽到有些粗重的呼吸聲。周帆在水潭子,雖然平臺好,但上面老闆太多,他性格又內向,像這種從模型建立到全套評估都能主導的大專案,幾乎輪不到他。

雖然他和王亞男都是老趙的學生,可老趙的學生不知道有多少。

所以他每天就是接各種課題組的訂單,幫別人做模型,成了論文裡的方法部分提供者,妥妥的一枚工具人。

“師姐嗎,我願意,可老師這邊……”周帆的聲音有點發顫。

“行,我知道了,你其他的都不用管,我去處理。”王亞男加重了“你說了算”幾個字。

掛了電話,她繼續撥打第二個電話,這次是打給臨床上的,運動醫學病區的一位主治醫師,劉浩。她當年在水潭子的拉鉤!

也沒啥說的,就一句話:弄好了,你能按點聘正高,這對醫療狗來說,幾乎是致命的誘惑。

小地方的小醫院,門檻是副高,因為職稱名額給的少,萬年老主治不要太多。

而大地方的大醫院,正高就是天塹……

第三個,第四個……王亞男的電話,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炸的水潭子醫院年輕一層激起了層層漣漪。

完事,王亞男又給老趙打了一個彙報電話,人和人是沒辦法比的。

老趙這輩子不知道有多少學生,除了年輕時候幾個大弟子以外,這幾年只對王亞男上心了。

也沒啥學生變師母的橋段,就是單純的欣賞王亞男的性格和水平。

偏愛的人有特權。

“你也別吃虧,你們院長腹黑的很,有什麼拿不準的事情,就來問我,我給你出主意。

你說的這幾個讓他們明天來找我,也別請假了,我給他們派個西部支援的名額……

不過你也別太擔心,真要張黑子太過分,你就來水潭子,可惜你的學歷啊,你也不聽話……”

老趙和老媽子一樣絮絮叨叨的。

水潭子醫院骨科研究所的博士宿舍樓,在這個深夜,暗流湧動。

四人間裡,博士三年級的李鳴掛了師兄的電話,整個人還處在一種不真實的恍惚中。他盯著電腦螢幕上那篇改了無數遍、卻依舊被導師批得一無是處的論文初稿,又低頭看看自己因為頻繁洗刷、泡在消毒液裡而粗糙起皮的手,心臟砰砰跳得厲害。

茶素……一體化修復……大專案……署名有保障……

這幾個詞像魔咒一樣在他腦子裡盤旋。對他這個來自普通家庭、靠著助學貸款和微薄津貼熬到博士第三年的科研民工來說,論文就是命。

沒有論文,就不能畢業;沒有好論文,就進不了好醫院或者像樣的科研單位;畢不了業,或者只能去個邊緣醫院,那這些年熬的夜、掉的頭髮、錯過的與家人團聚的時光,又算什麼?女朋友上週提分手時那句“我看不到未來”,此刻像針一樣扎著他。

“機會……這可能是最後的機會了。”李鳴喃喃自語。

同一層樓的另一個博士單間裡,博士後張大偉剛剛結束和老婆的視訊通話。螢幕上,兩歲的女兒咿咿呀呀喊著爸爸,老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和對他什麼時候能出站、落實工作的隱晦催促。

今年35了,博士畢業後留在導師團隊做博後,已經三年。出站要求是至少一篇10分以上的一作文章,或者兩項國家級專案。他手裡有一個國自然青年基金,但文章發得艱難。

去年辛苦做出來的資料,投了一個8分的期刊,被拒,修改後投了個5分的,還在審。眼看出站期限臨近,職稱、房子、孩子上學,一座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高分文章……保障……”

茶素的專案,像一顆投入深潭的重石,激起的不僅僅是合作的漣漪,更是無數在學術金字塔底層掙扎、對論文和出路充滿極度渴望的年輕心靈中,巨大的希望與焦慮的漩渦。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可能連王亞男的面都沒見過,但就因為茶素這個名頭,也值得他們放下手頭未必有前途的課題,去搏一把。因為,這可能是他們黯淡科研生涯中,為數不多能看到的、清晰而耀眼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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