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V章
166V章
月黑風高,北地初冬的冷風呼嘯,夜裡尤甚。
艾飛鸞雙手緊緊握著韁繩,將懷中的寒初用雙臂夾得緊緊的,在漆黑的夜裡策馬狂奔。
身後偶有蹄聲,不知道是和允還是追兵。
艾飛鸞策馬跑了一陣,眼見速度越來越慢,只好咬牙勒馬,喘息了一陣後對著身前的寒初道:“你還好嗎?”
寒初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的時候,艾飛鸞卻突然手臂一鬆,整個人從馬上翻了下去。
寒初一驚,慌忙下馬,只是他這一生何曾這樣騎過馬,這時便連滾帶爬的下來,若非那馬兒早已經跑的脫力,此刻恐怕又要跑起來了。
看見倒在地上的艾飛鸞的時候,寒初的眼睛跟著就是一酸,這麼些天來的假裝堅強,一個人,在身邊只有兩個影衛幫襯的公爵府中,應對下人的惶恐,圍守的挑撥壓迫,還有――艾飛鸞可能已經遭遇不測的猜測,身心俱疲,卻不能透漏分毫。
在禁衛入府鬧事時,他一人獨坐正位,用這個世界裡最需要依賴的衣服男子的肩膀,扛起保護闔府上下的責任,叫對方不敢輕舉妄動。
寒初永遠都記得家族失勢被抄的那一晚兄弟們的哀慟慘叫,記得府中下人是怎麼樣少有反抗便身首異處,記得那些狗仗人勢的禁軍士兵在府中放肆發洩……八年之後,他無法在親眼看著那一幕發生,就算死,也要在死前守住家。
是啊,就是家,他這一生流離,早已經不該對家抱有希望,可是那一刻,寒初心中想的,就是保住這個家。
不過是京中一個臨時的府邸,但是對寒初來說,卻已經是家。
他的妻主,娶他至今,帶他到的第一個家。
艾飛鸞渾身染血,原來剛剛在馬上那樣僅僅的鉗住寒初,不僅僅是為了護他,寒初寒了淚的眼睛再看不清艾飛鸞的滿身鮮血,可是她背上的兩支斜斜的羽箭卻還在顫動,還有血跡滲出。
艾飛鸞剛剛翻身下馬,在空中拼盡全力擰身,才沒有讓兩支羽箭在身上插丨得更深。
寒初上前,跪坐在艾飛鸞的身邊,手足無措。
他到底還是這樣沒用,要她這樣冒著巨大的風險來解救,要她手下最優秀的影衛用生命換他活命的機會……
艾飛鸞看著寒初在自己的面前泣不成聲,眉頭微皺。
一個晚上,面對上千人的廝殺,潛伏,動手,縱躍,砍殺,還有縱馬而行,身後中箭,艾飛鸞知道自己已是極限,但是她現在還不能停,不能留著寒初一個人在這樣的地方。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前世今生,生死輪迴,哪怕一顆心在兩個人中間糾纏撕扯,可是她依舊放不下,聽到有禁軍衝入府邸便再也沉不住氣,又怎麼能在這個時候丟下他?
艾飛鸞用牙齒在舌尖上猛地咬下,一絲血線從口中溢出的時候,她也漸漸清明起來,對著寒初道:“你還好嗎?”
你還好嗎?
這個時候,艾飛鸞問的不是追兵,不是別的什麼人,她把他緊緊護在懷裡,身受重傷倒在地上,卻還是要問,他好不好霸愛惹火小蠻妻最新章節。
寒初停下手足無措的動作,狠狠點頭。
他好,怎麼會不好?
每每絕望的時候,總是會有一個人出現,帶著他,遠遠離開那些難過傷心。
當年的醉夢軒中,當他就要以一個過氣老伎的身份苟活一世的時候,她走過來,對他說要帶他回家,要為他生一個孩子;雲嶺孤山,他落入山賊之手,淪為眾人玩物的時候,她突然出現,將那些山賊通通殺死;他自以為此生無望,更沒有顏面對她的時候,她卻告訴他,沒關係,她還願意做他的妻;如今,他一身疲憊,困守京中,無一人能分擔壓力的時候,又是她,隻身一人,闖進千人圍守的公爵府,將他帶出來。
身後有人放箭,她就用身體為他擋住,如今她重傷落地,第一句話卻是問他,你還好嗎?
寒初身體輕顫,伸手去撫上艾飛鸞染血的臉頰。
很長一段時間,因為族人在血光中的掙扎讓他畏懼鮮血,可這個時候,他卻沒有半點因為那腥臭而感到噁心。
馬蹄聲早早停了下來,艾飛鸞知道他們如今只是趁著夜色才能甩開追兵,但若不趕在天命之前找到京郊藏兵的所在,他們依舊是別人砧板上的魚肉。
“扶我起來。”艾飛鸞輕聲道。
寒初急忙伸手過去,只是他這些天壓力太大,又剛剛經歷一場生死逃亡,手腳痠軟,儘管飛鸞身量不重,卻也顯得十分吃力。
咬緊牙關用整個身體將飛鸞托起,向著馬匹的方向,沒走兩步,艾飛鸞卻整個人轟然倒在地上。
眼看著身後的長箭就要因為身體的跌落直入身體深處。
寒初一聲驚呼,再去攙扶卻已經來不及。
瞬時間,一道黑影從暗處斜插過來,毫釐之差在艾飛鸞身體落地的時候將人扶起。
卻是剛剛帶著人衝殺斷後的和允。
千人圍堵,便是精於暗殺作戰,在最艱苦環境中訓練出來的影衛也無法彼此顧及。
和允滿眼猩紅,已經不知道手中長劍揮出,又有幾人負傷送命。
亂軍最可怕的地方,是完全沒有規律可循,那些人都不是高手,可是攻擊從四面八方而來,在快的手眼,也會有利刃上身。
衝出亂軍的時候,和允也是浸染鮮血,與一種衝殺突圍之人失去了聯繫。
和允知道,城中禁軍不可離城太遠,但是憑藉自己一身是傷,恐怕隨便來十幾而是好手,就足以留下他。
京郊範圍太大,那些人不會馬無目的的搜索,一旦等對方牽出獵犬,只怕就再無生路。
按照當年艾飛鸞設計的沐恩營作戰逃逸線路,和允在一處馬匹行走不利的地方棄馬,用十塊和自己身上的血衣假造出馬上有人的重量,有用匕首刺馬股,讓馬兒向著另外的方向撒腿跑去。
艾飛鸞與寒初彼此扶持的情況他全看在眼裡,明明早已經認清了自己的位置,早知道艾飛鸞不過是放不開放不下,她的心中,寒初與自己並無高低,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邁不出那一步,渾身的血都已經半乾,身上的血口因為衣料的摩擦還有些抽痛,眼睜睜看著飛鸞,一遍遍的問寒初好不好,和允突然就覺得,如果艾飛鸞問的是他該多好軍婚,染上惹火甜妻。
如果……
當初不是他任性離開,或者今天就不需要她負傷闖府,她也就不會受傷。
艾飛鸞怔愣,看著自己跌落的一瞬間,突然有一個厚實的肩膀將她撐住。
愕然回頭,卻是和允。
飛鸞心思一鬆,身體便有些軟。
和允將飛鸞輕輕放在地上,用匕首將箭桿削去,以免加重傷勢,只是箭支已經深入入筋脈,不能貿然取出。
和允打理好飛鸞,又他身上的血衣扯了一些,與自己那匹馬一般炮製一番,將馬兒趕走。
蹲低身體,他身上的衣料破碎,又因為剛才製作假象撕去不少,如今整個上身都已經沒了什麼衣服,□在冬季寒冷的風中。
艾飛鸞靜靜看著他,放佛那滿是刀口傷疤的身體感受不到疼痛似的。
和允沉默的迴轉,對她道:“禁軍只怕會牽出獵犬滿山搜索,您現在能走嗎?”
艾飛鸞點頭,咬牙撐起身體。
比這更艱難的時候她都經歷過,冷兵器時代的這點傷還放不倒她。
和允引路,寒初也是踉蹌起身,綴在飛鸞身後。
影衛又特殊的標記,這個地方,距離京郊埋伏的艾府精兵,已經不遠。
可惜是這樣的冬季,雖然路面好走,但血腥的氣味卻也能隨著風飄的很遠,久久不散。
和允當先走了一陣,再回頭,卻發現艾飛鸞扶著寒初,已經落了好大的距離。
寒初見和允回身看他,突然鬆開抓著飛鸞的手道:“你們先走吧,他們就不敢將,我怎麼樣的。”
飛鸞手一緊,怒道:“你說的什麼傻話?”
和允靜靜的看著,突然返身過來,將寒初背在背上,繼續前方開路。
艾飛鸞一愣,看著和允因為突然吃力而崩開的幾個血口,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力氣不小,可是身材卻根本背不起寒初,只能互相攙扶,如今和允雖然傷口綻開,速度卻比剛才快了不少。
一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馬蹄聲與獵犬的狂吠才突然響起來。
飛鸞已經,拉著幾乎已經脫力的和允,將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身上,啞聲道:“堅持住。”
又是一陣馬蹄翻飛,正前方不遠處,七八個玄色衣裳的影衛駕馬而來,遠遠看見飛鸞三人,疾聲大呼道:“在那裡!”
飛鸞看著那些熟悉的衣服和臉孔,突然一陣眩暈,連帶著幾乎已經將大半身體靠著她的和允一起倒在地上。
寒初一聲驚呼,再不肯要和允揹著,也是翻滾而下,右腳上驀然傳來的尖利痛感讓她冷汗瞬間溼了身體,眼前一黑,急忙咬破舌尖支撐。
“主子?家主……”
亂七八糟的聲音衝進耳鼓,艾飛鸞終於支撐不住,軟軟的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