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 艾飛鸞沒想到呂漢最終拿出來的方法竟是如此拙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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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飛鸞沒想到呂漢最終拿出來的方法竟是如此拙劣。
可雖然拙劣,卻也十分有效,這個時代的大臣因為家事被御史臺參本彈劾並不少見,而受到彈劾的官員通常在在官運上就會受到些影響。
艾飛鸞已有嫡夫,呂漢若要家呂凌嫁到艾府,自然不會委屈弟弟屈居人下,可是糟糠夫侍不下堂卻也是古來傳承的美德,那麼,勢必要給弘懿安個罪名,才能名正言順的將他從嫡夫的位置上拉下來,再把呂凌好好的供上去。
況且治家不嚴在大曜吏典中也有白紙黑字的規定,牽扯到官員本身,重的甚至於降級減俸。
“朕說過,”呂漢見飛鸞不語,淡淡開口,一副知己大姐的模樣道,“朕當日在桐城便說過,鸞卿助我,當日共患難,日後必與鸞卿同享富貴,可是你看看――朕昨日不過在朝中說了一句想要提拔你的話,御史臺的參奏的本子就雪片一樣的廢了上來,你真是……”
艾飛鸞看著呂漢一臉的恨鐵不成鋼,霍然跪地叩首道:“微臣又負皇恩,臣萬死。”
呂漢見飛鸞認錯態度良好,臉色稍緩,語氣也平和了些,輕聲道:“你起來吧。”
艾飛鸞卻並不動身,反而繼續叩首道:“臣有下情。”
呂漢臉色一沉,反身回座道:“講。”
艾飛鸞沉聲道:“先時梟王亂政,真龍困於野,京城之內風雨飄搖,臣心念國事,不敢以家中瑣事為重,故對犯事內眷一再姑息,昨日回京後,臣進宮述職,但已交代隨來京中的常侍代執家法,如今賤侍仍閉於府中反省思過,御史臺諸位大人言之鑿鑿,但終究不是斥候探子,不及瞭解前因後果,令陛下難堪震怒,是臣之罪,微臣願領受責罰。”
呂漢眉梢一挑,看向飛鸞道:“哦,那是朕操之過急,冤枉了鸞卿了。”
艾飛鸞不再說話,呂漢亦是無語,君臣之間又一次陷入沉默。
初春的風並不算烈,但也不小,吹過殿外剛剛抽芽的柳樹,掀起噝噝的聲響。
艾飛鸞只管伏地不動,等著呂漢開口,她今日入宮,早在路上將可能的情形推演了一遍,在御書房中的對話也基本在意料之內。
只是原本打算悄悄進行的撤離大計不得不加快速度,而且今天,也勢必要同呂漢將所有的話都攤開說明白了,否則聖旨一下,到時候若遵旨而行,身為郡馬的她今生再也休想踏出盛京一步,這裡不是桐城,皇家禁苑,天子腳下,一個沒有實權空有爵位虛職的郡馬,只有被人搓圓捏扁的份。況且家主滯留京中,那麼艾家也好,弘懿也罷,誰又敢輕舉妄動;但若不遵旨意,抗旨不遵的罪名一旦扣下來,牽扯到的就絕不是她一個人,甚至不僅僅是和允寒初等人而已。
呂漢早就想定,今日若坐實了她治家無方的話,明日她就不得不接下皇恩浩蕩的賜婚。
艾飛鸞知道,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娶呂凌,無論是為了自己,家人,還是呂凌。
飛鸞微微抬頭,就看見呂漢穿著纏金繡龍的蟒靴,也許並不舒適,卻足夠華麗,氣勢逼人。
這雙腳,踩在地上,整個江山都要跟著晃一晃,所以,也由不得她猶疑、逃避。
飛鸞記得自己曾經問過寒初,權力也許能夠讓人為所欲為,卻也會讓人失去很多東西,當一個人坐在了權力的頂峰,陪伴他的,最終就只能是孤獨,為什麼,還有那麼多人為了權力奮不顧身,不惜伏屍百萬,不惜手足相殘,不惜母女相逼,甚至……不惜將最信任自己的人用作籌碼、陷阱、籠絡的手段?
那時候寒初靜靜的看著她,輕聲道:“是啊,伏屍百萬,血流成河。”
飛鸞記得自己當時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可是寒初卻接著說:“可是,如果不爭,怎麼活呢?”
身在皇家,誰都不能抽身事外,贏了,活著,輸了,像呂清那樣死在城頭再背上一個恥辱烙印,或者像呂泓那樣,終身幽閉,不見天日。
所以當初她被呂泓困在京中,全程搜捕,呂漢當時身在城外,但如今想來,她在城中一定還有佈置,可是,卻無一人出面相助,若非和允出城,誤打誤撞盜得安都調兵虎符,也許當日出城之時,就是艾飛鸞葬身之日。
無所謂恨,不過她卻也不是這世界的愚忠之人,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是第一位的,至於怎麼玩,大家各憑本事就好。
“陛下。”似是下定了決心,艾飛鸞突然開口道。
呂漢輕輕一震,似乎剛剛從某種思緒中脫身出來,如今這個天下最強國的女皇,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卻用一種難以解釋的目光看向飛鸞,緩聲道:“鸞卿還是想清楚再說罷。”說著竟然有些逃避似的想要離開。
艾飛鸞猛地起身,一手握住呂漢肩膀,一掃之前做小伏低的情狀,冷冷對上呂漢的眼睛。
這一世雖然還不足二十,但飛鸞的前世卻是執行過不少政要保護和臥底潛伏任務,眼神中的定力,即使面對的是呂漢,仍然絲毫不露怯。
呂漢卻一時定在了原地。
“我知道你有意許配凌郡主下嫁於我,只是我家中已有一夫兩侍,我雖以公爵之位迎娶他們,但這一路來他們也算是陪著我歷經辛苦,如今大局才定,我不能為了自己的前途,就將他們拋在一邊另結新歡……”
艾飛鸞的話還沒有說完,御書房的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吵鬧的聲響。
呂漢眉頭一皺,怒道:“何人喧譁!”
聲音略略歇了一下,接著卻是呂凌的聲音帶著哭腔道:“皇姐,是我,我就跟她說一句話。”
呂漢的眼中劃過一絲怒意,狠狠瞪了艾飛鸞一眼,之後,黑色的風暴就在那人絕佳的控制力下被壓了下去。呂漢淡淡斥道:“胡鬧,你一個未嫁男子,竟然為了一個有家室的女人硬闖御書房,這輩子還想嫁出去麼!”
門外的內侍沒有一個敢出聲,恨不得捏著自己的脖子連呼吸都停了才好,只有呂凌,抽抽噎噎的聲音時斷時續,終於一點點的消失了。
艾飛鸞想起當初那個在漢陽城出於的有些驕縱卻決算不上壞的男孩子,充其量,不過有些不知人間疾苦的天真。宮中的生活讓他學會韜光養晦,但是卻沒有教懂他平等尊重,所以那個孩子的行事之間,總是帶著一些上位者的傲然。
然而今天,她卻發現,那不過也是一個先被母親遺忘在宮廷角落,再被姐姐利用的可憐孩子罷了。
呂漢霍然轉身對著飛鸞凝聲道:“朕的皇弟出身尊貴,自幼受皇家禁苑的公公悉心教導,性格也直爽,究竟有什麼不好?”
艾飛鸞也看著呂漢,回道:“他什麼都好,所以才不該嫁給我這樣一個已經沒有多餘的心力去照顧另一個男人的女人。”
呂漢凝眉道:“女人有繁育後代的責任,自然應該多納夫侍,有何心力不足之說。”
飛鸞針鋒相對道:“那陛下是希望凌郡主也是我用來傳宗接代的夫侍之一麼?”
“啪!”臉上一陣辣辣的撕痛。
呂漢一掌之後,伸手指著飛鸞的鼻子道:“你放肆!”
飛鸞後退一步雙膝著地,“微臣今日放肆也放肆過了,如今懇請陛下,不要再苦苦相逼。”
呂漢側著頭,似是在聽著窗外的風聲,好長時間,才道:“你可知凌兒是與我同父而生最親近的弟弟,多少世家官員,排在那裡,我卻偏要選你,只因為凌兒說你好,說是跟著你必不會受委屈。”
艾飛鸞道:“若他真的嫁給微臣,就會知道他錯了。”
呂漢道:“你……”
飛鸞接口:“放肆,是臣逾矩,但臣卻不敢耽誤了郡主一生幸福。”
呂漢拳頭一握,突然怒道:“滾!”
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做如蒙大赦。
飛鸞當然知道無論今天話說到什麼地步,呂漢都不可能將她怎麼樣,否則豈非昭告天下呂凌曾被拒婚,在大曜,被拒婚的男子不要說作為政治籌碼,就是指給誰,都是一種侮辱,往好了想,呂漢是真心為了呂凌的終身幸福,那麼一旦事情被傳出去,呂凌若非出家,恐怕也就是死路一條了。
她知道呂漢必然還有後招,就算呂凌留不下她,呂漢也不會輕易讓她回到嶺南。
不過她卻不必再繼續辛苦的見招拆招了,回京,不過是為了打包行李,轉移產業,只要再有兩天,今年鹽場的消息就會傳到京城,再加上漕幫從旁邊點一把火,呂漢就不得不再忙起來。
當初她接著北方伊挪人的勢力保住了手上的兵權,今天自己就照葫蘆畫瓢,借點外力跑路吧。
因為呂漢震怒,這一次出宮沒了代步的小轎,飛鸞卻腳步輕快的一路走出禁宮,可就在看見自家馬車的瞬間,原本輕快的腳步卻驀然軟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