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女帝傳奇 第二十二章破廟殘燭
亥時的北疆,雪下得緊了。
李若雪裹緊短襖,踩著及踝的積雪往城北走。將軍府的燈籠在身後縮成一點昏黃,風捲著雪粒子打在臉上,疼得像細針在扎。她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踩在雪地上“咯吱”作響,每一步都像踩在繃緊的弦上——蕭鐸說鎮北王的人滲進了將軍府,那這一路的“安靜”,就顯得格外反常。
北城外的破廟藏在一片枯樹林裡。廟門掉了半扇,歪歪地掛在門框上,門楣上的“護國寺”三個字被風雪磨得只剩輪廓。李若雪推開門,廟裡的空氣裹著黴味與雪味撲過來,供桌上積了半尺厚的雪,只有牆角的破蒲團前,點著根殘燭,燭火晃得人影在牆上亂顫。
蕭鐸坐在蒲團上,面前擺著塊展開的羊皮卷,是北疆的地形圖。聽見動靜,他抬頭看向李若雪,指尖在地圖上的“狼窟”標記處敲了敲:“比我預想的早。”
“路上沒遇見截殺,倒是奇怪。”李若雪走到他對面坐下,雪粒從髮梢落在羊皮捲上,瞬間化了,“鎮北王的人,不該放過這個機會。”
“他不會在這動手。”蕭鐸的指尖劃過地圖上的暗線,“破廟下面是狼窟的密道入口,他要的是兵符,不是你的命——至少現在不是。”
他忽然將羊皮卷往李若雪面前推了推,地圖上的“狼窟”標記旁,用硃砂畫了個與骨雕一模一樣的符號:“狼窟分三層,第一層是暗衛的演武場,第二層是兵器庫,第三層是兵符密室。密室的門,只有用骨雕才能開啟。”
李若雪的指尖撫過符號:“我母親當年,就是透過這裡幫你的?”
蕭鐸的眼神暗了暗:“皇后是先帝的義女,狼窟的密道,是先帝親口告訴她的。當年我被鎮北王追殺,是她把我藏進狼窟,還把‘活狼’銅牌給了我——有這牌子,才能調動活營的暗衛。”
他從懷裡摸出個布包,開啟時露出半塊玉佩,玉色是京城宮闈常用的暖玉,上面刻著“若雪”二字:“這是皇后讓我給你的,她說……若是你到了北疆,就把這個給你,讓你別忘了,京城還有人在等你。”
李若雪的指尖顫了顫。這玉佩是她十歲生辰時,母親親手給她戴上的,後來宮變,她逃出來時匆忙,把玉佩落在了宮裡——原來母親早有安排,連她的後路,都算在了裡面。
“那我母親現在……”
“皇后被囚在冷宮,但暫時安全。”蕭鐸的聲音沉了下去,“鎮北王與京城的人做了交易,他們要你拿到兵符,再用你換皇后。”
李若雪的手猛地攥緊,骨雕的稜角硌得掌心發疼:“所以,從驛站到北疆,所有的‘意外’,都是他們演的戲?”
“是,也不是。”蕭鐸的刀忽然出鞘半寸,寒光映著燭火,“馬廄的死是警告,集市的截殺是試探——他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能開啟狼窟的門。”
他的話音剛落,破廟的屋頂忽然傳來“咔嚓”一聲輕響。
是瓦片碎裂的聲音。
李若雪瞬間起身,劍已出鞘,燭火被風捲得晃了晃,牆上的人影忽然多了一道——有人在房樑上。
“既然來了,何必躲著?”蕭鐸的刀指向房梁,聲音冷得像冰,“鎮北王殿下。”
房樑上的人輕笑一聲,翻身落了下來。他穿了件狐裘大氅,領口露出的臉帶著病態的白,正是鎮北王。他的身後跟著四個黑甲暗衛,每個都握著帶毒的弩箭,箭頭對準了李若雪的心口。
“蕭將軍還是這麼聰明。”鎮北王拍了拍身上的雪,目光落在李若雪手中的骨雕上,“果然是皇后教出來的女兒,連‘狼窟鑰匙’都拿到了。”
李若雪的劍抵在身前:“你想要兵符?”
“不止是兵符。”鎮北王的指尖劃過自己的脖頸,“還有蕭將軍的項上人頭,以及你——有了你們,我不僅能掌控北疆,還能換皇后出來,拿到京城的權柄。”
他忽然抬手,暗衛的弩箭瞬間拉開,弓弦的輕響在破廟裡格外刺耳:“蕭將軍,你是自己動手,還是讓我的人來?”
蕭鐸的刀已完全出鞘,刀光裹著雪風,直劈鎮北王的面門:“要我的頭,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暗衛的弩箭同時射出,李若雪的劍挽出個劍花,將箭簇盡數打偏,箭桿釘在供桌上,“嗡嗡”作響。鎮北王的身法極快,狐裘大氅在雪風裡翻卷,竟避開了蕭鐸的刀,還反手拍出一掌,掌風裹著寒氣,直逼李若雪的後心。
“小心!”
蕭鐸的喝聲剛落,李若雪已轉身用劍格擋,掌風撞在劍身上,震得她手臂發麻。骨雕忽然從她掌心滑落,落在地上的雪堆裡,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破廟的地面忽然震動起來,供桌旁的地磚緩緩裂開,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階,石階深處泛著淡金色的光,正是狼窟的密道入口。
鎮北王的眼睛瞬間亮了:“是密道!給我抓住她,拿到骨雕!”
暗衛同時撲過來,李若雪的劍刺向離她最近的暗衛,卻被另一個暗衛從身後鎖住了手腕。她猛地低頭,用額頭撞在暗衛的鼻樑上,暗衛吃痛鬆手,她趁機撿起骨雕,轉身跳進了密道。
“蕭鐸!”她的聲音裹著風,“走密道!”
蕭鐸的刀正與鎮北王纏鬥,聽見聲音,他猛地踹翻一個暗衛,轉身跟著跳進密道。地磚在他們身後緩緩合上,將鎮北王的怒吼與刀光,都隔在了破廟之外。
密道里的空氣帶著泥土的溼腥,石階蜿蜒向下,牆壁上嵌著夜明珠,照亮了通道兩側的狼頭浮雕。李若雪跟著蕭鐸走,骨雕在她掌心發燙,每走一步,牆壁上的浮雕就亮一分,像是在呼應她手中的鑰匙。
“這裡是第一層。”蕭鐸的聲音在通道里迴盪,“前面就是演武場,活營的暗衛都在這——有‘活狼’銅牌,他們會聽你的。”
他剛說完,通道的盡頭忽然傳來整齊的拔刀聲。
數十個穿黑甲的暗衛站在演武場的入口,每個人的腰間都掛著“活狼”銅牌,刀光在夜明珠的光裡泛著冷光,卻沒有一個人動手。
為首的暗衛單膝跪地,聲音洪亮:“活營暗衛,參見持鑰人!”
李若雪的腳步頓住。
她看著暗衛們腰間的銅牌,看著演武場牆上的狼頭浮雕,看著掌心發燙的骨雕——原來從她拿到骨雕的那一刻起,就不止是京城的“變數”,還是北疆暗衛的“持鑰人”。
密道外的破廟,鎮北王正用刀劈著地磚,怒吼聲隱約傳來。但李若雪的心跳,卻漸漸穩了下來。
她的身後是蕭鐸,面前是數十個效忠她的暗衛,掌心是能開啟兵符密室的鑰匙——這盤棋,終於輪到她落子了。
夜明珠的光落在她的臉上,映著她眼中的光,像雪地裡燃起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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