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女帝傳奇 第二十四章哨聲入谷
密道深處的石門還留著一道指寬的縫,潮溼的風裹著草木腥氣鑽進來時,李若雪的劍尖已經虛點向聲音來處。
“誰?”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像浸了冰的絲絃——暗衛們的手同時按上刀柄,靴底在青石板上碾出細碎的摩擦聲,密道里的燭火被風晃得明暗不定,把每個人的影子扯成扭曲的長條形。
那道聲音卻笑得更輕了:“李姑娘這待客的架勢,可是比鎮北王還兇。”
話音落時,一個穿灰布短打的身影從門縫裡鑽進來,抬手拍了拍肩上的草屑——是之前給他們送過密信的藥廬夥計,阿七。
蕭鐸的短刃先收了回去,指尖卻還抵在靴筒邊:“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阿七撓了撓頭,從懷裡摸出個用油紙包著的布團,往李若雪面前一遞:“我在山谷外的林子裡盯了三天,看見鎮北王的人往密道這邊運了三車炸藥——這是他們藏炸藥的地方畫的圖。”
李若雪展開油紙,上面用炭筆勾著山谷西側的地形:三處石崖下的凹洞被圈了紅圈,旁邊注著“亥時搬入”的小字。她指尖在“炸藥”兩個字上頓了頓,抬眼看向阿七:“你不是藥廬的夥計?”
“是,也不是。”阿七往暗衛堆裡掃了一眼,語氣忽然正經起來,“我是‘歸雁閣’的探子,閣主讓我跟著鎮北王的行蹤——他要炸密道,是想把你們和裡面的人一起封死。”
“歸雁閣?”蕭鐸眉峰動了動,“江湖上專做情報買賣的那個閣子?”
“是。”阿七從腰後摸出枚刻著飛雁的銅牌,“閣主說,鎮北王欠了我們閣子三條人命,這筆賬得算在他身上。”
李若雪沒接銅牌,只把油紙疊好收進袖中:“你剛才說,他的炸藥是亥時搬入?現在是什麼時辰?”
“酉時三刻。”阿七指了指密道外透進來的天光,“還有一個半時辰,他的人就要動手了——對了,我看見他把主力藏在山谷北坡的溶洞裡,山谷裡那兩千人,真的是幌子。”
蕭鐸忽然問:“溶洞的出口通向哪裡?”
“通往後山的官道。”阿七的聲音壓得更低,“他是想炸了密道之後,直接從官道帶兵去圍城裡的王府——你們要是現在出去,正好撞進他的埋伏圈。”
密道里靜了片刻,只有燭火噼啪的燃聲。
李若雪忽然轉向為首暗衛,語速快得像落雨:“你帶三個人,拿阿七的圖去山谷西崖,把炸藥的引線做手腳——不用全毀,只把其中兩箱的引線換成長三炷香的,記住,別留下痕跡。”
“是!”
“剩下的人跟我走,去北坡溶洞外設伏——”她的劍尖在青石板上敲了敲,“阿七,你能不能帶我去溶洞的側洞入口?”
阿七乾脆地應了聲“能”,轉身往石門邊走:“側洞在北坡的藤蘿叢裡,只有半人高,鎮北王的人沒設防。”
蕭鐸卻忽然拉住李若雪的手腕,指尖在她掌心寫了個“詐”字。
李若雪心領神會,腳步頓了頓:“阿七,你先去側洞外等我們——暗衛,留兩個人守密道,其他人跟我走。”
阿七沒多疑,彎腰鑽出石門的瞬間,蕭鐸立刻湊到李若雪耳邊:“歸雁閣從不做無利的買賣,他來得太巧了。”
“我知道。”李若雪的目光落在暗衛腰間的傳訊哨上,“所以我留了後手——你帶兩個人,跟著阿七,看他是不是真的去側洞。”
蕭鐸點頭,摸出枚傳訊哨塞給她:“三短一長,是‘安全’;兩長一短,是‘有詐’。”
“嗯。”李若雪捏緊哨子,往暗衛手裡塞了柄短匕,“記住,見哨聲再動手。”
半個時辰後,山谷北坡的藤蘿叢裡。
阿七蹲在一叢野葛後面,指尖撥開藤蔓——後面果然露出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洞口,洞裡飄著淡淡的松脂味。他回頭看向跟來的李若雪,壓低聲音:“就是這裡,進去走三十步,就能看見溶洞的主廳。”
李若雪往洞口裡望了一眼,忽然問:“歸雁閣的閣主,叫什麼名字?”
阿七的動作頓了頓,隨即笑道:“閣主從不外露姓名,我們都叫他‘先生’。”
“哦?”李若雪的劍尖忽然挑向他的後頸,“可我記得,歸雁閣的探子,都會在耳後刺枚雁形的刺青——你耳後,怎麼沒有?”
阿七的臉色瞬間變了,右手往腰後摸去的同時,李若雪的劍尖已經抵上他的動脈:“別動。”
幾乎是同一秒,溶洞裡忽然傳來“嘩啦”一聲——是兵器相撞的脆響。
“果然是詐。”
李若雪的聲音剛落,阿七忽然往前一撲,硬生生撞在劍尖上——鮮血濺在野葛的葉子上,他卻咧嘴笑了:“李姑娘,鎮北王說了,只要能引你們來,我這條命,值了。”
溶洞裡的腳步聲已經湧到洞口,為首的是個穿黑甲的將領,手裡的長刀映著洞口的天光,亮得晃眼:“李若雪,蕭鐸,你們果然來了——鎮北王殿下在主廳等你們。”
李若雪沒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劍尖從阿七的屍體上拔出來,血珠順著劍刃往下滴:“等我們?是等我們來收他的命吧。”
黑甲將領大笑起來,揮刀指向洞口:“上!活抓李若雪,賞黃金百兩!”
暗衛們立刻圍上來,長刀與短刃撞在一起,金屬相擊的聲音震得藤蘿葉簌簌往下落。李若雪的長劍挽了個劍花,挑開迎面劈來的刀,餘光卻往遠處望——蕭鐸的哨聲,怎麼還沒響?
就在這時,山谷方向忽然傳來“轟”的一聲悶響。
是炸藥炸了。
但那聲音比預想的輕,更像是……只炸了一箱。
黑甲將領的臉色變了:“怎麼回事?炸藥不是亥時才……”
他的話沒說完,蕭鐸的聲音忽然從溶洞主廳方向傳來,帶著笑意:“因為你的炸藥,被我們換了引線啊。”
只見蕭鐸從主廳的石柱後面走出來,手裡轉著枚傳訊哨,身後跟著兩個暗衛——他們的刀上還沾著血,而溶洞主廳裡,鎮北王的“主力”正亂作一團,不少人還裹著沒來得及卸下的被褥。
“你……你怎麼在這?”黑甲將領的聲音都抖了。
“當然是阿七‘帶’我來的。”蕭鐸往阿七的屍體那邊抬了抬下巴,“他引你們來側洞,我正好從主廳的後門摸進來——對了,你們藏的那批炸藥,剩下的兩箱,現在應該在往鎮北王的營地飛吧?”
他話音剛落,山谷方向又傳來兩聲接連的巨響——這次的聲音震得地面都在抖,火光順著北坡的藤蔓往上翻,把半邊天染成了橙紅色。
暗衛們計程車氣瞬間漲起來,長刀劈砍的速度快了一倍。黑甲將領想往後退,李若雪的長劍已經纏上他的刀身,手腕一翻,劍刃貼著刀身滑向他的咽喉:“別動。”
溶洞裡的喊殺聲漸漸弱下去,蕭鐸走到李若雪身邊,往主廳裡瞥了一眼:“鎮北王不在這,是個替身。”
李若雪的劍尖抵著黑甲將領的頸側,問:“你們主子去哪了?”
黑甲將領咬著牙不說話,蕭鐸卻忽然蹲下來,從他靴筒裡摸出個蠟封的信筒——拆開後,裡面只有一張紙條,寫著“密道見”三個字。
“糟了。”李若雪的臉色驟變,“他的目標是密道里的人!”
她轉身就往石門的方向跑,蕭鐸抓著信筒跟在後面,暗衛們押著俘虜快步跟上——密道里還有留在那裡的人,若是鎮北王真的摸進去,後果不堪設想。
風從北坡往密道的方向吹,裹著炸藥的硝煙味和草木的焦味。李若雪的裙襬被藤蔓勾住,她乾脆扯斷布料, bare 著的小腿在石尖上劃出一道血痕,卻連頓都沒頓一下。
離石門還有幾十步遠時,她聽見裡面傳來熟悉的慘叫聲。
“是守密道的暗衛!”
李若雪的長劍忽然提速,像一道白影撞向石門——門板“嘩啦”一聲被撞開,她看見鎮北王正站在密道中央,手裡的劍還滴著血,而兩個守密道的暗衛已經倒在地上,胸口的傷口往外湧著血。
“李若雪。”鎮北王抬起沾血的手,抹了把臉,笑得面目猙獰,“我就知道,你會回來救這些廢物。”
他的身後,還站著十幾個穿黑甲的死士,手裡的弩箭已經對準了洞口。
蕭鐸剛要往前衝,李若雪忽然伸手攔住他,劍尖指向鎮北王的腳邊——那裡有個被踢翻的火摺子,而地面上,鋪著一層灑開的火油。
“你想同歸於盡?”李若雪的聲音裡帶著冰,“鎮北王,你也配?”
“配不配,試試就知道。”鎮北王踩著火摺子,火星濺在火油上,瞬間燃起一道藍紫色的火苗,“要麼,你把密道里的人交出來;要麼,我們一起燒成灰。”
密道里的燭火被火苗卷得搖晃,火油的氣味裹著血腥味,嗆得人喉嚨發緊。李若雪看著地上暗衛的血順著火油往火苗的方向流,忽然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鎮北王皺起眉。
“我笑你蠢。”李若雪的劍尖忽然往地上一挑,一捧青石板的碎屑被挑進火苗裡——火油的火苗瞬間矮了下去,只留下滋滋的輕響。
“火油裡摻了水。”蕭鐸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手裡晃著個空水囊,“是剛才守密道的暗衛灑的,你沒發現?”
鎮北王的臉色瞬間煞白。
就在這時,暗衛們已經從石門後湧進來,長刀和弩箭同時對準了死士們。李若雪的長劍忽然提速,像一道白練纏向鎮北王的手腕——他想拔劍反抗,卻被蕭鐸的短刃抵住了後頸。
“別動。”蕭鐸的聲音冷得像冰,“你的死士,已經被我們圍了。”
鎮北王的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火油的火苗終於徹底熄滅,密道里的燭火重新亮起來,照見他眼底的絕望。
李若雪蹲下來,從暗衛的懷裡摸出傳訊哨,對著洞口吹了三聲短音。
哨聲順著風往山谷的方向飄,很快,外面傳來回應的哨聲——是去西崖的暗衛回來了。
她站起身,劍尖抵在鎮北王的咽喉,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密道:“鎮北王,你的路,走到頭了。”
密道外的天光已經暗下來,星子開始往天上冒。蕭鐸蹲在洞口,給李若雪處理小腿上的傷口,碘酒擦在血痕上,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疼嗎?”蕭鐸的動作放輕了些。
“不疼。”李若雪看著遠處山谷的方向,那裡的火光已經滅了,只剩下淡淡的硝煙味,“阿七是鎮北王的人,歸雁閣的身份是假的?”
“是假的。”蕭鐸把繃帶繫好,“他耳後的皮膚有新疤,是故意刮掉刺青偽裝的。”
為首暗衛這時走過來,手裡捧著個從鎮北王身上搜出來的錦盒:“姑娘,這是從他懷裡找到的。”
李若雪開啟錦盒,裡面是半塊玉珏——上面的紋路,和她自己那塊一模一樣。
她的指尖忽然頓住。
“這玉珏……”蕭鐸的聲音也沉了下來,“是當年先皇賜給忠勇侯的那塊?”
“是。”李若雪的指尖摸著玉珏的斷口,“我孃的嫁妝,當年忠勇侯府被抄家時,丟了半塊。”
鎮北王看著玉珏,忽然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血沫:“李若雪,你以為你爹是被我害死的?錯了……害死他的,是你最信任的人。”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暗衛捂住了嘴,拖了下去。
密道里的血腥味漸漸淡了,風從洞口吹進來,帶著夜晚的涼意。李若雪把玉珏收進袖中,看著遠處的星空,忽然覺得,這場局,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蕭鐸看著她的側臉,輕聲說:“不管是什麼局,我都跟你一起破。”
李若雪轉過頭,看見他眼底的星子,忽然笑了——那笑容像破開烏雲的月光,把密道里的血腥味都沖淡了些。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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