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羅羅鳥

一世情牽:鳳隨凰·花佛疏·3,404·2026/3/27

一場有驚無險過後,桓喻寧覺得身上似乎有些發軟,想起來仍是覺得後怕。 其實,不知道到底是她神經大條後知後覺,還是一直暗暗存了份僥倖,她早應該明白會出現這樣的局面。這次因為涉及春明宮的往事才得以逃過,若有來日大概不會再這般幸運了吧。 這日夜裡,桓喻寧獨自一人躺在寢宮中的大床上,輾轉難眠。 出了這樣的事,以後定是再不能同楊景齊見面的了。可是這樣豈不是意味著她連這唯一的朋友都要失去了?她捨不得,更害怕就此以後寂寂的宮中生活。 不能見面,或許可以書信往來呢?但是書信往來又容易授人私相授受的把柄……若是有鴿子就好了,飛鴿傳書倒也是好的,她忽然想到,隨即又打斷了自己的胡思亂想。且不說她有什麼理由突然要在宮中養信鴿,這宮中有隻信鴿飛來飛去的也未免太過招搖。那,要透過什麼方式來傳遞資訊呢。對了,或許可以試試這樣…… 她壓根沒有意識到,她幾乎是如同著了魔一般,心中念念不忘地只有如何同楊景齊保持聯絡。 轉眼到了次日,楊景齊得了跡禮的旨進宮來為桓喻寧刺青,就在桓喻寧的寢宮內。 桓喻寧頗為好奇地注視著楊景齊將手中的小皮箱開啟,裡面是大大小小的各色工具,彷彿突然想到了什麼,小聲問道:“會很疼吧?”沒有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麼,天知道當初鑽個耳洞都讓她疼得直掉眼淚,在手腕上刺青,她不會直接疼暈過去吧? 楊景齊聞言笑了笑,“是會有些疼。”見桓喻寧的臉瞬間垮了下去,便又安慰道:“微臣這裡有麻沸散,塗抹上去之後在刺圖案的時候便不大會感覺到疼痛。之後若還是覺得疼,微臣這裡還有些止疼的藥丸,含著便可止疼,公主無需擔心。” 私下裡他總不叫他大妃,總是以公主相稱,而桓喻寧也沒有制止他這一有些失禮的稱呼,大概是公主的稱呼總能讓她感覺像在曾經吧。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桓喻寧伸出手放在了案上的小軟枕上,楊景齊拔掉一個白瓷小瓶的瓶塞,倒出一些藥液輕輕地抹在了桓喻寧手腕上的疤痕處。他抹得很仔細,小心翼翼地,藥抹在肌膚上冰冰涼涼的,許是因為他指尖的觸感,微微地有些癢,桓喻寧只覺得臉似乎又有要紅起來的跡象,連忙將臉別開,儘量不把注意力放在手腕上。 楊景齊含了點力道將藥揉抹均勻,過了好一會兒,他用指甲在桓喻寧的手腕上颳了下,問道:“公主,此時可有感覺?” 桓喻寧搖了搖頭,看來這麻沸散還是起效甚快的。突然意識到自己一直沒有想好要在腕上紋一個怎麼樣的圖案,連忙問楊景齊道:“我還沒想好要刺個什麼圖案呢,這可怎麼辦?” 楊景齊輕輕一笑,注視著桓喻寧:“公主可信我?” 自然是相信的,桓喻寧點了點頭,楊景齊便說道:“我早已替公主想好了要刺的圖案,既然公主信得過微臣,便拭目以待罷。” 想來楊景齊才是專業人士,品味也是不俗,既然自己也不知道弄個什麼圖案,那就全都交給楊景齊吧。桓喻寧在心裡思量道。 誰知道真正開始刺的時候,當楊景齊手中的針扎進她的皮膚時,桓喻寧還是忍不住顫抖了一下。怎麼還是感覺得到痛?眉頭不由得微微皺了起來。 楊景齊體貼地停了下來,安慰了桓喻寧幾句,愈發小心地動起針來。誰知針針入膚,卻是一針比一針更加疼痛,桓喻寧緊緊地咬住下唇,想要剋制住自己,但過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忍不住輕撥出聲。“楊大人,疼……”聲音微微地發顫。 楊景齊連忙將針拔了出來,卻見她面色蒼白,渾身發抖,額頭上也沁出了豆大的汗珠,定是疼得不行的了。想了想卻忽然說了聲:“公主得罪了。”說著伸出手來,在桓喻寧的耳後迅速地點了兩下,桓喻寧只覺得眼前一黑,頭便軟軟地靠到了椅背上。 見桓喻寧昏睡了過去,楊景齊微微點了點頭,他方才點了她的穴道。見她額頭上的汗珠,不由得暗道自己魯莽,麻沸散雖有一定的功效,這刺青之時的疼痛卻仍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何況她一個弱女子,早知道就直接點了她的穴,也不至於讓她多遭了那些罪。思量間忽然伸出手,想要為桓喻寧拭去額上的汗,卻在觸及她的肌膚前的那一刻堪堪停住,僵在了半空中。緩緩地將手伸了回來,臉上浮起了淡淡的笑意,卻終究只是低下頭去,深呼吸了一口氣,重新拾起針,認真地為桓喻寧紋起了圖案。 待桓喻寧睜開眼時,只見對面的楊景齊正含笑注視著自己,清俊的容顏格外的柔和,不由得有一瞬間的恍惚,下意識地就要抬起手來,這才發現左手手腕痠軟無力,一動還微微地有些疼痛。 “公主小心些。”楊景齊伸出手將她的手腕輕輕地按住,“要再過一會兒才會好一些。” 桓喻寧這才回過神來,想必剛才楊景齊是點了自己的穴道讓自己昏睡了過去,不由得有些郝然地衝楊景齊笑了笑,然後朝自己的腕上看了過去。 卻見一隻不知名的鳥兒正棲息在自己的手腕上,顏色豔麗如火卻又不過於灼目,輕盈靈動,彷彿只要輕輕一抖動它就會展翅飛去。 “這是……?”桓喻寧欣喜地將手腕抬了起來,伸至眼前細細地打量起來,只見這隻鳥兒卻也並非通體火紅,長長的尾羽上有著金色的翎毛,流轉間彷彿熠熠生輝,整隻鳥兒顯得朝氣逼人,原本醜陋猙獰的疤痕被巧妙地掩蓋在刺青下,再也尋不著。“好漂亮。”桓喻寧由衷讚道。 “這是赫圖特有的一種鳥,名字喚作羅羅。”楊景齊解釋道,停了停又緩緩說道:“在赫圖的傳說中,羅羅鳥,代表著無上的自由。” 桓喻寧有些詫異地望向楊景齊,卻見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了然而懂得,隱隱地帶著一絲憐憫,心中似乎有一陣暖流輕輕地淌過,將頭低了下去,看著手上的羅羅鳥,喃喃道:“無上的自由麼……” 唇邊不由得泛起了微微的笑意,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最渴望的是什麼。只是,這一生,終究是奢望了,那麼,能借這隻羅羅鳥聊以慰懷,也算得上個慰藉了。想及此,她抬起頭,看著楊景齊說道:“楊大人,謝謝你。”語氣誠摯,眼神微微地動容,沒有多餘的話語,但這一句話裡包含了兩人所能夠懂得的一切。 楊景齊沒有說話,只展露出一個如往常一般溫文的笑意。 “今日過後,想是要再見到你便不那麼容易了吧。”桓喻寧突然想到了什麼,輕聲說道,聲音裡有著微微的沉意。 楊景齊的眼神也是微微一黯,點了點頭,“微臣日後無法再陪公主談天說地了。”他的眼裡似有淡淡的霧氣,“對不起。” “可是我卻捨不得楊大人這個朋友呢。”桓喻寧璀然一笑。 見到她的笑容,楊景齊心中不由得一動,“公主的意思是……” “我們還可以寫寫信。”桓喻寧說道,見楊景齊的眼神不置可否,又補充道:“可是我們的信不用直接交到彼此的手中,我們就當是尋常的寫了幾句話,然後塞到個竹筒裡,埋到某一棵樹下,至於這個竹筒會不會偶然地被誰挖到,那可就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了。”說罷有些調皮地眨了眨眼睛。 她每說一句楊景齊的眼睛就亮一分,待得最後她全部講完,楊景齊不由得拍了拍手,笑嘆道:“這果真是女兒家才能想出來的好主意。”說著看著桓喻寧,“公主小時候定也是個調皮不安分的了。” 聞言桓喻寧的笑容卻淡了幾分,半晌才澀然開口道:“我小時候麼……我如何敢調皮不安分呢,本來就已經不得父皇的喜歡,若是再生事端,豈不是要連累得母妃一起被父皇責罰?” 楊景齊似是沒想到觸碰到她並不愉悅的兒時回憶,有些歉意地欠身道:“對不起,公主,我並不知道……”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桓喻寧打斷了:“沒關係。”她有些故作輕鬆地搖了搖手,“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沒有什麼了不得的。只是……”聲音卻又低了下來,“這樣一說,我忽然有些想母妃了。自己的女兒如今已經嫁至赫圖貴為大妃了,她在天之靈不知道能不能看到。” 見她的情緒有些低落,楊景齊安慰道:“公主的母妃若是知道公主這般念想著她,定是會知道的。”說著又補充道:“聽聞慶州史家乃當世無雙的將門世家,滿門都是英雄般的人物,公主的母妃乃史家之後,將門虎女,定然也不是那尋常女子。” 聽楊景齊提及自己的母妃,桓喻寧有些驚訝,“你知道我母妃是史家人?” 楊景齊點了點頭,“有所耳聞。” 桓喻寧嘴角扯起一個有些僵硬的弧度,“當世無雙的將門又如何,還不是得將自己的女兒送進宮中那見不得人的地方去,甚至鬱鬱卒於宮中也無人搭理。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了。”想到幾乎素未謀面,只在她離開景國皇城那一日才遠遠地見著人影的外公,她的心裡說不怨恨是不可能的,她替她的母妃怨,怨當初他們將母妃送進宮中,間接導致了母妃慘淡無望的一生,也導致了她從小就註定了的命運,也怨他們在她被選為和親的人選時從未露面,更遑論為她說話將她留下來了。 “切勿妄自菲薄,畢竟世家大族總是有更多的身不由己。”楊景齊溫聲說道。 身不由己麼?世家大族都不能保全自己的兒女,那同那些平頭百姓又有何區別?還不如普通的百姓尚可為自己的兒女做主。桓喻寧只覺得心中澀然,眼角的餘光卻隱約看到了窗外的天空,一如既往的高遠,似乎愈發的無法觸碰。

一場有驚無險過後,桓喻寧覺得身上似乎有些發軟,想起來仍是覺得後怕。

其實,不知道到底是她神經大條後知後覺,還是一直暗暗存了份僥倖,她早應該明白會出現這樣的局面。這次因為涉及春明宮的往事才得以逃過,若有來日大概不會再這般幸運了吧。

這日夜裡,桓喻寧獨自一人躺在寢宮中的大床上,輾轉難眠。

出了這樣的事,以後定是再不能同楊景齊見面的了。可是這樣豈不是意味著她連這唯一的朋友都要失去了?她捨不得,更害怕就此以後寂寂的宮中生活。

不能見面,或許可以書信往來呢?但是書信往來又容易授人私相授受的把柄……若是有鴿子就好了,飛鴿傳書倒也是好的,她忽然想到,隨即又打斷了自己的胡思亂想。且不說她有什麼理由突然要在宮中養信鴿,這宮中有隻信鴿飛來飛去的也未免太過招搖。那,要透過什麼方式來傳遞資訊呢。對了,或許可以試試這樣……

她壓根沒有意識到,她幾乎是如同著了魔一般,心中念念不忘地只有如何同楊景齊保持聯絡。

轉眼到了次日,楊景齊得了跡禮的旨進宮來為桓喻寧刺青,就在桓喻寧的寢宮內。

桓喻寧頗為好奇地注視著楊景齊將手中的小皮箱開啟,裡面是大大小小的各色工具,彷彿突然想到了什麼,小聲問道:“會很疼吧?”沒有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麼,天知道當初鑽個耳洞都讓她疼得直掉眼淚,在手腕上刺青,她不會直接疼暈過去吧?

楊景齊聞言笑了笑,“是會有些疼。”見桓喻寧的臉瞬間垮了下去,便又安慰道:“微臣這裡有麻沸散,塗抹上去之後在刺圖案的時候便不大會感覺到疼痛。之後若還是覺得疼,微臣這裡還有些止疼的藥丸,含著便可止疼,公主無需擔心。”

私下裡他總不叫他大妃,總是以公主相稱,而桓喻寧也沒有制止他這一有些失禮的稱呼,大概是公主的稱呼總能讓她感覺像在曾經吧。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桓喻寧伸出手放在了案上的小軟枕上,楊景齊拔掉一個白瓷小瓶的瓶塞,倒出一些藥液輕輕地抹在了桓喻寧手腕上的疤痕處。他抹得很仔細,小心翼翼地,藥抹在肌膚上冰冰涼涼的,許是因為他指尖的觸感,微微地有些癢,桓喻寧只覺得臉似乎又有要紅起來的跡象,連忙將臉別開,儘量不把注意力放在手腕上。

楊景齊含了點力道將藥揉抹均勻,過了好一會兒,他用指甲在桓喻寧的手腕上颳了下,問道:“公主,此時可有感覺?”

桓喻寧搖了搖頭,看來這麻沸散還是起效甚快的。突然意識到自己一直沒有想好要在腕上紋一個怎麼樣的圖案,連忙問楊景齊道:“我還沒想好要刺個什麼圖案呢,這可怎麼辦?”

楊景齊輕輕一笑,注視著桓喻寧:“公主可信我?”

自然是相信的,桓喻寧點了點頭,楊景齊便說道:“我早已替公主想好了要刺的圖案,既然公主信得過微臣,便拭目以待罷。”

想來楊景齊才是專業人士,品味也是不俗,既然自己也不知道弄個什麼圖案,那就全都交給楊景齊吧。桓喻寧在心裡思量道。

誰知道真正開始刺的時候,當楊景齊手中的針扎進她的皮膚時,桓喻寧還是忍不住顫抖了一下。怎麼還是感覺得到痛?眉頭不由得微微皺了起來。

楊景齊體貼地停了下來,安慰了桓喻寧幾句,愈發小心地動起針來。誰知針針入膚,卻是一針比一針更加疼痛,桓喻寧緊緊地咬住下唇,想要剋制住自己,但過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忍不住輕撥出聲。“楊大人,疼……”聲音微微地發顫。

楊景齊連忙將針拔了出來,卻見她面色蒼白,渾身發抖,額頭上也沁出了豆大的汗珠,定是疼得不行的了。想了想卻忽然說了聲:“公主得罪了。”說著伸出手來,在桓喻寧的耳後迅速地點了兩下,桓喻寧只覺得眼前一黑,頭便軟軟地靠到了椅背上。

見桓喻寧昏睡了過去,楊景齊微微點了點頭,他方才點了她的穴道。見她額頭上的汗珠,不由得暗道自己魯莽,麻沸散雖有一定的功效,這刺青之時的疼痛卻仍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何況她一個弱女子,早知道就直接點了她的穴,也不至於讓她多遭了那些罪。思量間忽然伸出手,想要為桓喻寧拭去額上的汗,卻在觸及她的肌膚前的那一刻堪堪停住,僵在了半空中。緩緩地將手伸了回來,臉上浮起了淡淡的笑意,卻終究只是低下頭去,深呼吸了一口氣,重新拾起針,認真地為桓喻寧紋起了圖案。

待桓喻寧睜開眼時,只見對面的楊景齊正含笑注視著自己,清俊的容顏格外的柔和,不由得有一瞬間的恍惚,下意識地就要抬起手來,這才發現左手手腕痠軟無力,一動還微微地有些疼痛。

“公主小心些。”楊景齊伸出手將她的手腕輕輕地按住,“要再過一會兒才會好一些。”

桓喻寧這才回過神來,想必剛才楊景齊是點了自己的穴道讓自己昏睡了過去,不由得有些郝然地衝楊景齊笑了笑,然後朝自己的腕上看了過去。

卻見一隻不知名的鳥兒正棲息在自己的手腕上,顏色豔麗如火卻又不過於灼目,輕盈靈動,彷彿只要輕輕一抖動它就會展翅飛去。

“這是……?”桓喻寧欣喜地將手腕抬了起來,伸至眼前細細地打量起來,只見這隻鳥兒卻也並非通體火紅,長長的尾羽上有著金色的翎毛,流轉間彷彿熠熠生輝,整隻鳥兒顯得朝氣逼人,原本醜陋猙獰的疤痕被巧妙地掩蓋在刺青下,再也尋不著。“好漂亮。”桓喻寧由衷讚道。

“這是赫圖特有的一種鳥,名字喚作羅羅。”楊景齊解釋道,停了停又緩緩說道:“在赫圖的傳說中,羅羅鳥,代表著無上的自由。”

桓喻寧有些詫異地望向楊景齊,卻見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了然而懂得,隱隱地帶著一絲憐憫,心中似乎有一陣暖流輕輕地淌過,將頭低了下去,看著手上的羅羅鳥,喃喃道:“無上的自由麼……”

唇邊不由得泛起了微微的笑意,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最渴望的是什麼。只是,這一生,終究是奢望了,那麼,能借這隻羅羅鳥聊以慰懷,也算得上個慰藉了。想及此,她抬起頭,看著楊景齊說道:“楊大人,謝謝你。”語氣誠摯,眼神微微地動容,沒有多餘的話語,但這一句話裡包含了兩人所能夠懂得的一切。

楊景齊沒有說話,只展露出一個如往常一般溫文的笑意。

“今日過後,想是要再見到你便不那麼容易了吧。”桓喻寧突然想到了什麼,輕聲說道,聲音裡有著微微的沉意。

楊景齊的眼神也是微微一黯,點了點頭,“微臣日後無法再陪公主談天說地了。”他的眼裡似有淡淡的霧氣,“對不起。”

“可是我卻捨不得楊大人這個朋友呢。”桓喻寧璀然一笑。

見到她的笑容,楊景齊心中不由得一動,“公主的意思是……”

“我們還可以寫寫信。”桓喻寧說道,見楊景齊的眼神不置可否,又補充道:“可是我們的信不用直接交到彼此的手中,我們就當是尋常的寫了幾句話,然後塞到個竹筒裡,埋到某一棵樹下,至於這個竹筒會不會偶然地被誰挖到,那可就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了。”說罷有些調皮地眨了眨眼睛。

她每說一句楊景齊的眼睛就亮一分,待得最後她全部講完,楊景齊不由得拍了拍手,笑嘆道:“這果真是女兒家才能想出來的好主意。”說著看著桓喻寧,“公主小時候定也是個調皮不安分的了。”

聞言桓喻寧的笑容卻淡了幾分,半晌才澀然開口道:“我小時候麼……我如何敢調皮不安分呢,本來就已經不得父皇的喜歡,若是再生事端,豈不是要連累得母妃一起被父皇責罰?”

楊景齊似是沒想到觸碰到她並不愉悅的兒時回憶,有些歉意地欠身道:“對不起,公主,我並不知道……”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桓喻寧打斷了:“沒關係。”她有些故作輕鬆地搖了搖手,“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沒有什麼了不得的。只是……”聲音卻又低了下來,“這樣一說,我忽然有些想母妃了。自己的女兒如今已經嫁至赫圖貴為大妃了,她在天之靈不知道能不能看到。”

見她的情緒有些低落,楊景齊安慰道:“公主的母妃若是知道公主這般念想著她,定是會知道的。”說著又補充道:“聽聞慶州史家乃當世無雙的將門世家,滿門都是英雄般的人物,公主的母妃乃史家之後,將門虎女,定然也不是那尋常女子。”

聽楊景齊提及自己的母妃,桓喻寧有些驚訝,“你知道我母妃是史家人?”

楊景齊點了點頭,“有所耳聞。”

桓喻寧嘴角扯起一個有些僵硬的弧度,“當世無雙的將門又如何,還不是得將自己的女兒送進宮中那見不得人的地方去,甚至鬱鬱卒於宮中也無人搭理。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了。”想到幾乎素未謀面,只在她離開景國皇城那一日才遠遠地見著人影的外公,她的心裡說不怨恨是不可能的,她替她的母妃怨,怨當初他們將母妃送進宮中,間接導致了母妃慘淡無望的一生,也導致了她從小就註定了的命運,也怨他們在她被選為和親的人選時從未露面,更遑論為她說話將她留下來了。

“切勿妄自菲薄,畢竟世家大族總是有更多的身不由己。”楊景齊溫聲說道。

身不由己麼?世家大族都不能保全自己的兒女,那同那些平頭百姓又有何區別?還不如普通的百姓尚可為自己的兒女做主。桓喻寧只覺得心中澀然,眼角的餘光卻隱約看到了窗外的天空,一如既往的高遠,似乎愈發的無法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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