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獸行 第三十七章 憤怒
這個人當然是蕭天。
當他在地下三層看見那件蒙著厚厚灰塵的男式重鎧時,驚喜的想到:“我怎麼把它忘了!這下終於不用光著屁股了!”他顧不得身上裹的黑袍是數量稀少的荒原黑獴的毛皮製成、帶暗系魔法吸收效果的珍貴斗篷,從身上一把拉下來,當成破爛抹布擦拭鎧甲上的灰塵。
灰塵盡去之後,他才發現這套盔甲樣式威武非凡,做工也十分精良,與剛才那灰濛濛的樣子簡直是天地之別。各部件光滑鋥亮的表面浮起各種繁複美麗又不乏陽剛之氣的陽紋,胸前一隻猙獰猛惡的獅鷲栩栩如生,彷彿便要破甲而出似的;頭盔兩側和手臂雙肘、護腿的腳踝處都向外斜飛著展開的銀亮鷹翼,氣慨非凡。而且從他的手觸控到盔甲時那淡淡的魔法感應來看,鎧甲表面似乎鍍過薄薄一層秘銀,銀光閃亮,光可鑑人。
蕭天吐了吐舌頭,心下暗暗驚異,不論這一層秘銀鍍得如何薄法,要整個佈滿這件全身覆面甲這麼大的面積,怎麼說都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啊!
不過也難怪,這個寶庫裡的東西又怎會差勁?下面一層就是無論在怎樣強大的國度都能算是至寶的巨龍頭骨和龍晶存放所在,這一層的鎧甲如果是普通貨色才見鬼了。
蕭天搞了半天也沒弄懂鎧甲的拆法,只好仗著自己力大,野蠻粗魯的將它一節一節扯開,再一部分一部分的套在身上。鎧甲打造得相當精細,各部分的連線處和襠部都有質地柔軟舒適的黑色毛呢,全部穿好之後就連每一寸肌膚都不會露在外面,這下就不會有春光外洩的危險了。蕭天按著順序一件一件套上,戴上漂亮的頭盔之後,又試著揮拳踢腿活動了一下,除了手臂大腿等處因為自己設定的體型較瘦而感覺有點空蕩蕩的之外,身高什麼的倒是挺合適,一點也不會影響到活動。
他嘿嘿傻笑了一會兒,心中對立刻就要開始的溜走大計更多了一分把握,這件鎧甲雖然在光亮處太顯眼太華麗了一些,不過此刻星月無光的漆黑夜晚卻會幫上他的大忙,在這個到處都是全副鎧甲的衛兵的雲霄城堡裡,只要自己注意一點一直隱藏在黑暗中,相信還是沒有人能有他那老虎般的變態夜視力,能一下子發現自己和士兵們的不同。
雖然斯卡斯加德教給了他一些風系魔法,滿心以為他可以藉此從空中平安的飛遁而走,卻不料蕭天處了一個基礎的攻擊魔法風刃之外,其他的壓根就一點沒學會。
這是因為這次的情況和蕭天從前讀取魔虎記憶時不同。那次是魔虎的記憶與他的記憶完全融合,他只要稍加回憶,當然立刻就能和從前的魔虎一樣熟練地應用火系魔法,而這次僅僅是聽斯卡斯加德講了一遍,既沒有演示有沒有影像,他又能理解多少?況且斯卡斯加德給他講解風系魔法的時候,他身上還一絲風系魔力都沒有,對斯卡斯加德說的那些晦澀陌生的高階魔法連記憶都不太深,更遑論能完全理解了。
無論怎麼樣的天才也不可能對從沒接觸過的魔法種類一學就會,蕭天清楚的明白這一點,況且他知道自己並不是天才,所以毫不沮喪。他考慮了一番,想到與其使出似是而非的風系魔法從天上掉下來,還不如用雙腳跑出去要安全得多,反正高階中級的各系魔法書在‘倉庫’裡堆積如山,只要逃了出去,今後有的是時間找出來慢慢學習,根本就沒可能學不會的。
那個身體金屬化他倒是一下子就能用了。說穿了,這種金屬化身體的辦法不過是金屬系魔獸的天賦,完全是魔力在體內的運用方式問題,和新學一種魔法的使用相比簡直是容易之極。加上這顆金屬系魔晶在他體內也已經安家半個多月了,在來帝都的途中,他一有空閒就在嘗試呼叫金屬魔力,對這種魔力已經非常熟悉,斯卡斯加德解說出的原理又不像它教的那些風系高階魔法般複雜,所以蕭天沒花什麼時間就將身體金屬化支配自如。
如果斯卡斯加德地下有靈,知道自己反覆給他講解的風系魔法他沒有學會,反而毫不費力的理解了它一口帶過的身體金屬化,不知會不會氣得跳腳。
蕭天穿好了鎧甲,轉過頭看了看牆邊架子上整齊碼放的武器,有些可惜的想道:“這些武器應該也是好東西,不過我一樣也不會用,拿了簡直是浪費……唉,當年小學裡的那個暑假為什麼要去報那個莫名其妙的美術班?為什麼不和鈺兒一起去少年武術班學兩個月呢?那樣的話,說不定自己現在還能似模似樣的舞一下長劍,還有啊,要是學過擒拿手,從前被鈺兒‘欺負’的時候也不會連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
一想到鈺兒,心裡又是微微一痛,搖搖頭把這些想法趕了出去。遲疑了一下,他還是伸手取了一把長滿尖刺的圓球釘頭槌帶在腰上,佩了一個武器之後,萬一被人意外看見,至少乍一看之下不是那麼特殊,還有希望能糊弄過去。就算至不濟給人識破要硬闖出皇宮,憑著自己一身魔虎的強大蠻力,這個釘頭槌也總比長劍好用得多。
他拿這裡的武器更大的原因是,這些武器雖然製作精美,卻還算是式樣普通,不太顯眼,要是從“艾爾拉思的寶庫”裡找幾樣精美絕倫、珠光寶氣還閃耀著璀璨光芒的武器出來佩戴上,在這漆黑的夜裡一出現,只要衛兵們不是瞎子,絕對會立馬穿幫的。
穿著鎧甲一走動起來,他才發現這套鎧甲實在不愧精鋼鑄成還鍍上名貴秘銀的,簡直太棒了!不但不會鏗鏗鏘鏘亂響,而且走動時感到的輕巧難以想象,彷彿根本就不是沉重的鋼鐵打造,而是塑膠片串起來的似的。蕭天驚訝之餘,想起了剛才在兩邊肩甲表面上看到的兩個精巧魔法陣,莫非就是靠這個來減輕鎧甲重量的?這種附魔型的魔法雕刻只能由經驗豐富的鍊金術士來進行啊!這麼說來,神聖獅鷲帝國的鍊金術士們並不像斯卡斯加德說的那麼無能嘛,不知道技術如此高超的鍊金術士們怎麼會一直不敢動手用它的魔晶和頭骨來製作珍稀的魔法物品?
隨著全鋼靴底在石級上不可避免的發出輕微脆響,他步上幾層來到地面上的魔法實驗室,正待伸手拉門偷偷溜走,靈敏的耳朵忽然聽見一聲拖得長長的尖厲哭喊。
……
一個小時前他才橫穿而過的那美倫美奐的華麗大廳已經變成了一個恐怖的修羅場,地上躺著幾名男僕殘缺不全的屍體,漂亮的桌布和豪華的傢俱上染滿了鮮血,猩紅的地毯全是溼漉漉的,踩上去還會“吱吱”的冒出泛紅的泡沫,空氣中瀰漫著濃洌的血腥味,那黏稠得猶如實質的刺鼻味道讓即便是擁有魔虎記憶的蕭天胃裡也是翻騰不休,幾欲作嘔。
不過他終於沒有吐出來,因為他此刻已經完全忘記了噁心,正呆呆的看著茶几上規規矩矩擺放著的一顆頭顱,雙手不由自主的發抖。
那是一個女人的頭顱,七竅流血,雙目圓睜,一雙曾經美麗的大眼睛裡滿是驚恐和不甘,似乎還帶著對生命的深深眷念。原本挽起的棕紅長髮散亂了下來,浸在已經佈滿整張茶几、脖頸處還在泊泊冒著氣泡往外湧出的鮮血裡,糾結成一股一股的,像是一條條滑膩膩的烏賊觸手。
是埃米爾夫人。
蕭天對這位風韻猶存的夫人印象很好,優雅高貴,細心溫柔。在十幾天的旅途中,由於其他的侍女害怕形狀兇猛的蕭天,死活不敢靠近,所以每天都是她親自在紮營過後給蕭天鋪上晚上睡覺的野鴨絨墊子,有時伊莎貝爾有事,也是由她給蕭天送來香噴噴的烤肉,偶爾她還會摸摸他的大頭,笑咪咪的說一聲:“拉文真乖。”
蕭天的目光機械的轉向旁邊,只見翻倒的金色沙發背後躺著一具**裸的無頭女屍,分開的兩腿間一片狼藉,頸腔中噴出一股股的血液,似乎是被許多男人侮辱之後,剛剛才斬下頭顱。
蕭天睚眥俱裂,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這一切。拳頭不知不覺的握得死死的,顫抖越來越劇,叮叮叮的撞擊著護腿,發出清脆的響聲。
地上那幾具破碎的死屍,埃米爾夫人**的身體,被斬下的頭顱,滿地的鮮血,耳朵裡傳來樓上的隱約尖叫和男人們的高聲淫笑,無不刺激著他那糅合了魔虎暴躁性格的複雜靈魂。
他的牙關咬得蹦蹦作響,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越來越高的體溫灼燒下沸騰起來。眼睛死死的訂著埃米爾夫人臉上滿身不甘的頭顱,腦海中全是她摸著自己的頭,說著那句“拉文真乖!”時溫柔的笑容。
“這些惡棍!全都去死吧!”
……
“這些妞可真沒勁!還是剛才下面那女人有味兒,夠辣!可惜啊!她咬誰不好,偏偏去咬那個暴熊……剛才看見暴熊也上來,我就知道一定沒戲了,否則我一定還要再上她一次!”“好啦!別抱怨了,你都上過三個了!反正殿下說過僕人侍女只要死的,你再怎麼喜歡剛才那女的都沒用,最後反正都是要死的。呆會兒上面那些小妞也一個都跑不掉,全都要殺了交給那個古里古怪的弗拉基米爾……唉!殿下只准我們對皇宮內的女人下手,數量也太少了,要是也可以在塔隆嘉德來這麼一下就好了……”
兩個士兵一邊說笑一邊從樓上下來,手裡提著自己鎧甲的護腿護襠。他們剛從長廊上轉出,就愕然看見一具華美的銀色鎧甲站在大廳中心呆呆的看著茶几上的女人頭顱。兩人大吃一驚之下,同聲喝問:“是誰!”
聽見人聲,那具鎧甲微微一震,彷彿突然驚醒過來一般,慢慢轉過身,邁著堅定的步子,一步步向他們走來。
兩個叛軍士兵不愧是久經沙場的精銳,立刻抽出長劍大聲喝道:“站住!你是……”
一句話沒說完,那具鎧甲的身影忽然一陣模糊,下一刻,他們的眼中突然出現了一個長滿銳刺的釘頭大槌,帶著尖利的呼嘯向他們的頭顱狠狠砸下來。
……
“砰!”最後一個士兵的腦袋連同堅硬的頭盔整個被釘頭槌上尖銳的鋼刺釘入了堅實的牆壁,許多豆腐似的碎塊夾雜著大篷鮮血從頭盔的觀察縫中噴湧而出,在牆上那個大洞附近的漂亮桌布上澆出一幅色彩豔麗的噴墨畫。這濃洌得嗆鼻的血腥氣讓他靈魂深處一直蜃伏著那頭殘暴魔虎無比興奮起來,似乎嘶吼著想要衝破他的阻撓,佔據整個身體殺個痛快。
“你們誰知道宴會的會場在哪個方向?”蕭天強壓下嗜血的衝動,染滿鮮血的銀色頭盔慢慢轉過來,對走廊旁房間門內裡那幾個衣衫不整、嚶嚶哭泣的女孩們問道,語氣平靜,好像身後走廊上幾十個死狀可怖、屍體殘缺不全計程車兵不是他殺的一樣。
這些屍體的狀態還算完整,比起魔虎從前捕獵時撕碎的獵物來,那可差得遠了。
“我知道!”一個十七八歲的漂亮女孩艱難的站起身來,身上衣衫破碎,臉蛋紅腫,嘴角掛著血跡,雪白的大腿上幾縷殷紅鮮血正在緩緩流下,神色卻說不出的堅定倔強,伸出手指著一個方向道:“就在那邊。”
蕭天記得她是伊薩貝爾的一個貼身侍女,與他一起剛回到帝都的。記得她第一次看見身為魔虎的自己時還嚇得渾身發抖,抱著腦袋連眼睛都不敢睜開,沒想到竟然會有如此堅強的一面。
他點點頭,道:“你帶著她們快走吧!皇宮的路你們一定比我熟,自己逃命去吧,我顧不上你們的……現在應該到處是亂軍,你們小心點。”
說完,他縱身躍出了二樓的長廊,“咚!”一聲穩穩站在地上,邁開大步向著宴會場地的方向而去,留下巨石地面上兩個蛛網狀龜裂開來的腳印。
剛離開公主寢宮沒多遠,迎面便撞上一隊數十人的小股叛軍。兩下相見,看見蕭天穿著一身從沒見過的華麗銀甲,似乎是個高階戰士,叛軍一陣慌亂,提起武器紛紛戒備,接著便有人大聲喝問。
蕭天二話不說疾步衝上,對探出的一片散發著寒光的長槍叢林視若無睹,丁丁哐哐一陣亂響過去,他已經撞斷了十幾杆長槍,連人帶槌衝入了密集的人叢。
叛軍一陣吵嚷,長槍兵立刻退下,提著短兵器和破甲重錘的武士頂上。頓時,蕭天四面八方都是大呼亂嚷的敵人,寒光閃閃的武器暴風驟雨一般向他劈來。
他身上那件鎧甲叮噹鏗鏘一陣亂響,短短一瞬間便已不知中了多少劍槍攢刺、多少錘枷重擊,卻連一個擦傷都沒留下。蕭天毫不理會敵人的攻擊,提起釘頭槌在密集的人群中便是一陣全無招數的亂舞。公牛般強壯巨大的魔虎身軀雖然變成了人形,可力量卻沒有絲毫減弱,每一槌下去,就是幾名叛軍大聲慘叫著倒下,被敲到腦袋的卻連叫聲也發不出來,扭曲成各種奇怪的形狀倒了下去。偶爾有人帶著漫天噴灑的血霧洞高高飛起,一聲不吭的重重落地,便不再動彈。
他從在公主寢宮殺人開始,便一直保持著金屬化的身體,此時就算叛軍密集的武器偶爾刺中他鎧甲連線處柔軟的毛呢,也只能發出叮叮噹噹清脆的響聲,卻傷不了他分毫。
叛軍們起初還大呼酣戰,刀槍劍戟雨點般朝他身上招呼,一波一波的向中心湧來,卻是有進無出,待得最外圍的叛軍們駭然驚覺自己人所剩無幾時,已經只剩下不足十人了。
五六名手執長槍的外圍叛軍看著滿地不成人形的屍體和那個彷彿不知疲倦、用拙劣的姿勢嗚嗚揮舞著釘頭大槌的銀鎧人影,不由得心膽俱裂,大叫一聲,四下奔逃開去。
蕭天甩手一槌,“嘭”的一聲,敲得旁邊最後一人整個胸膛陷了進去,呼的一聲倒飛而出,“哐啷”一聲跌在四五米遠的地方,凹陷的鎧甲上佈滿了蜂窩般細密的孔洞,滾燙的鮮血在嗤嗤聲中噴泉般激射而出。
蕭天抬頭看了看那幾名已經逃出二三十米的叛軍,頭盔下的嘴角掛起一絲冷笑,抬起左手張開手掌,喃喃的道:“邪惡的人類啊,讓公正的烈焰之龍卡貝勒斯來審判你們吧!”
五根指尖和掌心突然分別射出六條幽藍的火焰,在空氣中蛇一般蜿蜒前行,閃電似的迅捷無倫地纏上了那些慌亂逃跑的身影。
蕭天轉過身繼續前行,身後,六個人形火炬在熊熊烈焰中淒厲的慘叫掙扎。過不多時,叫聲漸漸平息,只餘下幾堆火焰忽明忽暗的繼續燃燒著,在夜風中送出濃鬱的焦臭氣息。
直行了一會兒,對面出現一堵二十多米高的巨石牆,抬頭細看,原來是一座巨型宮殿的側牆。蕭天正待轉身尋找入口,忽然隱隱聽見裡面發出一片慘叫哭嚎。
蕭天立刻反應過來,這座巨大的宮殿就是皇家宴會的會場!
聽著裡面隱約不絕的慘叫,埃米爾夫人的面容立刻出現在眼前,難道……伊莎貝爾和玫芙她們也……
不能再讓這種事發生在兩個善良的女孩身上!蕭天心急如焚,沒時間再去沿牆尋找大門,雙手高舉著張開五指,一個積蓄了他體內所有火系魔力的巨型暴炎球瞬間在空中凝聚成型。直徑竟然比他的身高還大!
熊熊燃燒的巨大火球比太陽更光芒刺眼,照耀得方圓數百米一片光亮——蕭天直到把最後一絲火系魔力也灌輸了進去,一聲怒喝,雙手用力下揮,這個包含著他所有怒火的巨型暴炎球立刻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狠狠衝向堅實的巨石宮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