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獸行 第四十五章 傷痕和獨眼（下）
維多利亞覺得在救命恩人面前還戴著頭盔，顯得藏頭露尾，似乎很不禮貌，再說既然已經被他看見過了臉上的傷痕，也沒必要繼續遮遮掩掩的了，猶豫了一會兒，主動將頭盔脫了下來，又脫掉連環鋼甲手套，從自己披風內襯一個隱蔽的小口袋裡摸出一條雪白的手巾，站起身來，走到小溪邊，簡單的梳洗了一番。
當著外人的面卸下封閉多年的面具，將自己臉上醜陋的傷痕暴露出來，對一個愛美的妙齡女孩來說，無疑需要很多的勇氣。維多利亞強忍不安，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鎮定樣子，蹲在溪邊，趁著整理頭髮的空隙偷偷瞟了那人一眼，看見他目不斜視，專注的旋轉翻烤著架子上的鹿肉，並沒有什麼取笑厭惡之類的表現，不由得悄悄舒了口氣。可是梳洗之後回來，由於沒有戴上頭盔，還是怎麼都感覺不自在，一雙小手不知不覺的互相緊握著絞動，因為太用力的關係，指尖都有些發白了。
蕭天正襟危坐，渾若不覺，眼睛只是緊緊盯著火堆。紅紅的火焰嗶嗶剝剝的舔舐著洗剝得乾乾淨淨的鹿肉，油脂一滴滴的落入火堆，炸出嗤嗤的響聲，伴隨著幾不可辨的淡淡青煙不斷升騰，空地裡漸漸濃香四溢。他見整隻獵物實在太過龐大，火焰不容易烤透，於是手腕一翻，變戲法一般摸出一把亮閃閃的銀色彎刀，在鹿的身體上劃著一道道的口子。
維多利亞睜大了眼睛，驚訝的看看他手上的銀刀，又上上下下打量著他身上嚴密的銀色鎧甲。鎧甲樣式雖然繁複精美，卻絕對沒有什麼掛刀鞘之類的東西，剛才那把剝皮的小刀雖然也是突然出現在他手上，不過那個的體積還算小巧，可以勉強說是藏在護臂裡面的，而這把彎刀卻怎麼也不可能是事先藏在身上，直不明白是從哪裡摸出來的，越看越是好奇，忍不住問道：“您……您能告訴我這把刀是從哪裡拿出來的嗎？”
蕭天見她主動開口相詢，終於從這壓抑的尷尬中解脫出來，暗地鬆了口氣。難得她暫時忘記了難堪，便想趁機將她的心思引開，手掌一握一放，那把彎刀忽然不翼而飛，轉過頭，雙手一攤，笑道：“哪裡有什麼刀啊？莫非你看錯了？”
這可是昨晚通宵在馬背上顛簸著練習的結果。回想起莎娜拿著倉庫的時候，那種召喚的速度簡直就不像念過咒語，並且想要什麼就可以立刻在手上出現，他對此可是羨慕得很。經過一整晚不停的召喚、放回、召喚、放回，不斷摸索唸咒的速度和音量，到了早上，他終於也可以比較熟練的運用倉庫了，在瞬間取出放回物品的同時，準確率也能達到百分之八十。雖然還不是十全十美，可畢竟時間太短，能取得這樣的成果他已經覺得相當滿意了，只要再練習幾天，達到百分之百的準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想想也有些鬱悶，如果昨天在皇宮的時候就有這個本事，便不會只有一種不入流的低階風刃給人家搔癢，連低階武士的鬥氣都沒法穿透，到後來只能逃來逃去沒法還手了。要是手上握著一顆高階火系魔晶，可以隨時補充魔力，憑著自己隨心所欲、揮灑自如的火系瞬發魔法，別說那些小兵和低階武士休想再阻攔自己，就算和那個中年人正面對戰，也未始沒有一拼之力。
維多利亞瞪大了雙眼，小嘴兒張成一個o形，過了半晌，才吃吃的道：“這……這……不可能！我明明看見的！……哦，我知道了，您既然是個氣系法師，那麼就能操縱幻相，這一定是幻術！”
蕭天嘿嘿一笑，張開手掌在空中一晃一抓，一把鑲金嵌玉的精美短劍又出現在他的手裡，得意的勾在手指上旋轉了兩圈，將劍柄倒轉遞向她，笑道：“是不是幻術，你摸摸看不就知道了？”
維多利亞略一遲疑，抬眼看了看他，只見頭盔下沒被頭髮覆蓋的右眼滿是得意，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本已認定的心中又有些動搖起來。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慢慢接近懸空的短劍，指尖碰到劍柄的一剎那，整條手臂都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睜大了雙眼，一把將短劍接了過來，神色滿是好奇，翻來覆去的仔細檢視著，似乎想從短劍上找出什麼機關來。
“現在還認為是幻術嗎？”蕭天晃了晃右手，手中赫然又握了一把更加精緻漂亮的鋥亮短劍。
維多利亞雖然將自己封閉多年，不過本質還是個十八歲的女孩，對未知事物的強烈好奇乃是不可避免的天性，看見這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不由什麼都丟在了腦後，驚奇的道：“怎麼可能？您、您怎麼做到的？”
“你可以把它看成一個小把戲。”蕭天笑道：“不過怎麼做的可不能告訴你，因為說不定我將來還要靠這個手藝賺錢餬口呢！如果你也學會了來搶我的飯碗怎麼辦？”
“是嗎……”維多利亞絲毫不信，天生就能感應兩系魔法的人極為稀少，今後的成就至少也是一箇中級魔法師，投身到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國家都會享受伯爵以上的待遇，怎麼可能靠耍把戲賺錢餬口？就算他今後沒有絲毫進步，一直只是個魔法學徒，也不可能會淪落至此啊！於是便認為這是他不願意吐露秘密的推脫之言，低頭道：“對不起，是我唐突了。”
“呃……”蕭天沒想到這樣的玩笑她竟然也會當真，本來見她對自己的面貌太過在意，很有些自卑的模樣，想活躍下沉悶的氣氛，不料適得其反，不由得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肉快烤焦了。”維多利亞擠出一絲笑容道：“在冒煙了。”
蕭天這才醒起自己還在烤肉，轉頭一看，一直被火苗舔舐著的鹿腿果然已經焦了，“啊喲”一聲驚叫，急忙搖動架子，心疼的道：“該死，前腿是最細嫩的地方，竟然浪費了，真可惜……”
維多利亞見他懊惱不已的敲著自己的頭盔，忍不住露出一絲微笑，說道：“其實沒關係的，這麼大一頭鹿，美味的地方還有很多，如果您還是覺得可惜，再去抓一頭鹿來，只要前腿不就行了？”
蕭天笑道：“沒這麼誇張，雖然我比較喜歡前腿，可是也不至於這麼挑剔。”
維多利亞還是一副極不自然的樣子，一直小心的注意著他的眼睛，只要見到他轉過頭來，便側過臉去，將自己有傷痕的半邊臉蛋藏起來。蕭天皺了皺眉，想怎麼開解她一下才好，否則老是這樣子就太累了。腦袋裡靈光一閃，站起身道：“柴火不太夠了，我再去找些過來。請你幫忙搖一下架子。”
維多利亞站起身道：“我去找吧。”
蕭天搖頭道：“不用，女士坐著就好。”不待她再說，便分開樹叢鑽進了密林裡面。維多利亞坐過來在他剛才的位置上，學著他的樣子旋搖架子上串著鹿的樹枝，一邊若有所思的看看手裡的短劍，不時微微皺眉，依然想不通他那神奇的“把戲”到底是怎麼回事。
過不多時，只聽得沙沙聲響，蕭天扛著幾根粗大的乾枯樹枝分開灌木叢走了回來，見她正皺眉研究那把短劍，說道：“別看啦，這把劍沒什麼古怪，就是比普通的短劍鋒利一點、漂亮一點罷了。”攤開手掌，空空如也的掌心裡忽然出現一顆水藍色光暈流轉的魔晶，笑道：“其實這個把戲說穿了沒半點稀奇，我的身上戴著老師借給我的一個小空間戒指，雖然裝不了太多東西，不過也可以讓我在旅途中能方便一些。”他第一次學的魔法就是莎娜教的，說她是自己的老師也不算撒謊。
維多利亞失聲叫道：“空間戒指！您……您不是開玩笑吧？整個恩洛斯大陸，空間魔法裝備全部加起來不會超過十個！至於空間戒指，只有魔法國度銀色城邦裡的三位首席大魔導師各自擁有一枚！您的老師難道就是其中一位？原來您的老師是一位尊貴的大魔導師，難怪您自稱是個魔法學徒，卻顯得那麼的……那麼的特別呢！”一臉恍然的樣子，似乎所有想不通的事情都因為這個理由迎刃而解，臉上露出微笑，說道：“這下總算明白了，怪不得您那麼厲害呢。”
蕭天一愣，原本以為艾爾拉思的寶庫是因為它那近乎無限大的空間才被莎娜稱為神器，卻沒料到空間魔法裝備會如此稀少，早知道就不這麼說了，不過話已出口，只好硬著頭皮道：“你是說我？呵呵，要是我也算厲害的話，昨晚就不會被人追得四處逃竄了。”看維多利亞張嘴想要說什麼，害怕她問起關於自己的老師的情況，他怎麼可能知道銀色城邦的那幾個有空間戒指的法師叫什麼？連忙搶在頭裡說道：“不說這些了，說說你吧。我覺得你笑起來挺美的，臉上的傷痕其實也不是很難看，難道你不覺得很像一個美麗的紋身圖案嗎？不用那麼在意的吧。”
維多利亞完全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番殘忍的話來，怎麼聽都像是說的反話，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下意識抬起手捂住自己臉上蜿蜒的傷痕，面色一陣白一陣紅，心裡又是委屈、又是惱怒，淚水漸漸積蓄，在眼眶中打轉。忽聽他又道：“其實我比你更應該沮喪，知道我為什麼會用頭髮把左邊眼睛遮住嗎？”
維多利亞抬頭看去，見他伸手取下了自己的頭盔，撩開遮住左眼的銀白色頭髮，露出剛才趁著去找乾柴時，躲到林子裡綁到左眼上的黑色帶子，平靜的道：“因為它是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