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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世獸行 第四十六章 午餐閒話

作者:冷月孤香

人就是這樣,什麼都要有個參照,原本對自己臉頰非常自卑的維多利亞看見了他那被黑色布帶破壞的英俊容貌之後,覺得自己並不是最可憐的人,轉眼間心裡的潛意識就平衡了下來,變得自然了許多。畢竟和她臉頰上的那道細細的彎曲傷痕相比,這位法師左眼上綁的黑色布條看上去更加突兀,不僅破壞了英俊的面容,還影響到了他的實力――對於魔法師來說,獨眼就意味著進行遠端攻擊的時候掌握不好距離感,擊中目標的機率大幅度下降,在實戰中是個足以致命的缺點,難怪他的昨晚發出那些狂風驟雨般的風刃偏偏沒什麼準頭……這樣想來,不由得讓原本就可惜他那張英俊面容的維多利亞由衷的感到更加遺憾。

蕭天卻表現得平平淡淡,全是一副習慣了別人異樣眼光的樣子。反正那隻龍睛不可能暴露在人前,為了避免頭髮被風吹開之類猝不及防的事件發生,用布帶綁起來是最好的辦法,既然不打算再露出來,說它是瞎的也不為過。他的這種坦然,在維多利亞的眼中就變得相當可敬了,她自己就絕對達不到這種心態,又因為同病相憐的關係,維多利亞對他神色間也親熱了不少,至少不會隨時遮掩住自己的臉頰了。

過不多久,架子上的鹿肉熟了,香氣四溢,令人食指大動,只是有些地方受熱不均,黑一塊黃一塊的,樣子有些難看。維多利亞作為一名虔誠的教廷騎士,平時的食物也算不上精美,甚至還有些粗糙,所以儘管她身為上等貴族,卻並不認為這賣相不好的鹿肉有什麼不妥。當蕭天切下一大塊鹿腿上的嫩肉給她的時候,她只是道了聲謝,便毫不猶豫的接受了年輕紳士的好意。

不過剛咬了幾口,維多利亞就神色古怪的放下了手裡的肉塊。她從來不知道沒有鹽、沒有任何調料的烤肉竟然會如此難以入口。沒有加鹽的烤肉,鮮嫩是足夠了,卻是淡然無味,而沒有調料的掩蓋,鹿肉中更有一股野生動物特有的濃濃臊味,實在是難以下噎。雖然她在教廷過慣了苦修士一般的生活,對食物也完全不挑剔,但這樣帶著濃重異味的東西卻也是不曾嘗過的。

蕭天昨晚激戰了半天,又騎馬跑了一個通宵,肚子早餓得狠了,給維多利亞割了塊腿肉後,轉過頭便將那彬彬有禮的紳士風度丟到了腦後,迫不及待的呼啦一聲撕下一整條鹿腿,捧在手裡便開始大啃,狼吞虎嚥,滿嘴流油。突然見她停下不吃,怔了一怔明白過來,一抹嘴邊的油脂,笑道:“怎麼,吃不下?呵呵,忍忍吧,我的千金大小姐,現在可找不到調味料,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要知道,就在前不久的幾個月裡,我在森林裡迷路的時候,每天都是吃的這樣沒鹽沒香料的烤肉呢。”

維多利亞臉蛋兒一紅,不好意思的道:“不、不是的,我……我有些擔心殿下和父親,不知道他們安全沒有,也不知道玫芙的傷勢怎麼樣了……所以吃不下……”原本是推脫之辭,不過說著說著卻真的擔心起來,秀氣的眉頭也微微皺起。蕭天安慰道:“彆著急,玫芙的傷口不是被你治好了麼?你應該對自己有點信心才對。有萊因哈特在,只要他能在出城的路上糾結起一些散亂的皇家城防軍,雖然不太可能反攻叛軍,自保卻應該不難,你父親和伊莎貝爾她們不會有事的。”

維多利亞瞪大了眼睛道:“您在開玩笑吧?您說的是萊因哈特那個無賴?他能有什麼本事?不就是一個高階低階劍士嗎?難道他一個小隊長有能力指揮軍隊對抗名將丹尼斯親王的軍隊?”

“呵,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十幾年前,他可是你們神聖獅鷲帝國和親王並列的名將呢……”蕭天湊巧從兩個叛軍士兵口中聽到這件在帝京的貴族中間諱莫如深的往事,為了安她的心,便斟酌著語氣講述了出來。畢竟她的父親似乎在內扮演了一個不太光彩的角色,那些不方便直說的地方,他就掩飾著啃幾口手裡的鹿腿,含含糊糊的一句帶過。

饒是如此,維多利亞也猜了出來,臉蛋一陣紅一陣白,完全想不到在迎接公主殿下的路途中一直和自己鬥氣的混蛋酒鬼竟然和自己的父親有這種幾乎化解不開的仇怨,反而更加擔心了,憂道:“他一定很恨我的父親吧?現在我父親在他手裡,要是萊因哈特趁機為難他怎麼辦?父親大人的年齡這麼大了……”

“不至於吧?”蕭天一路上是看著萊因哈特和維多利亞鬥氣過來的,雖然萊因哈特隨時都在和她作對,可平日裡輕重緩急還是分得挺清楚的,從他的氣度上看,也不像是個會趁機報復的小人。他覺得維多利亞多少有些以己度人,未免把別人想得太不堪了,用力吞下口裡的肉塊,說道:“還有伊莎貝爾和那麼多貴族在呢,伊莎貝爾會準許他做這種事嗎?其實我覺得他的性子挺直爽,不至於那麼小心眼吧?”

維多利亞覺得他說的也有些道理,鬆了口氣,道:“或許您是對的,謝謝您,我感覺好多了。”

蕭天微微一笑,又捧起油膩膩的鹿腿低頭大啃起來。

……

蕭天苦惱的發現,雖然自己變成了人身,不過似乎依然擁有著身為赤焰虎時那無底洞一般的好胃口,啃光了整整一條粗大的鹿後腿之後,竟然還覺得肚子裡空蕩蕩的餓得慌。蕭天嚇壞了,哪有人這麼能吃的!這一條鹿腿就有十來斤肉啊!自己又不再是從前那條幾乎一噸重的魔虎,現在的體重總共才一百來斤,吃下幾乎有自己十分之一體重的鹿肉,胃裡怎麼會沒啥感覺?這……這都吃到什麼地方去了?難道自己的食道連線的不是胃,是一個黑洞?食物倒下去就消失了?

由於維多利亞就在旁邊,他不想被別人看成個飯桶,正打算不再吃了,肚子卻咕嚕嚕的發出抗議,理智和食慾交鋒,立刻就敗下陣來。他將心一橫,伸手撕下架子上那鹿的另一條粗大後腿,狠狠的咬了一口。管他的,她愛怎麼想怎麼想吧,自己覺得舒服才是實在。

偶一轉頭,發現維多利亞正神色古怪的看著他,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蕭天哽下喉嚨裡的肉塊,硬著頭皮問道:“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維多利亞臉上一紅,遲遲疑疑的道:“請恕我冒昧,聽您先前的語氣,您不是我們獅鷲帝國的人?怎麼我沒聽說過昨晚有尊貴的客人在雲霄城作客?您對萊因哈特和我父親的事似乎相當瞭解,又認識公主殿下、玫芙和我,可為什麼我對您一點印象都沒有?不知您的身份是……嗯,還有……您這身鎧甲……似乎是……是……嗯,您知道,它非常的……非常的漂亮,不知道您是……是從哪裡把它……嗯……找到的?”

作為神聖獅鷲帝國宰相的女兒,從小就一邊羨慕的看著油畫和浮雕上穿著這身鎧甲、威風凜凜的阿喀琉斯大帝,一邊傾聽長輩敘述著他偉大的屠龍事蹟長大的,怎麼可能不認識這身流光粲然、樣式獨一無二的華美鎧甲?這個疑問已經在她的肚子裡憋了好久,相處了一陣之後,漸漸放開的她終於再也忍耐不住,吞吞吐吐的問了出來。不管語氣怎麼委婉,在她自己聽來好像都在質疑對方偷盜一般,不由得很是不好意思。

對方不但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還是一個強大高貴的魔法師呢!(雖然他一直自稱是個魔法學徒,不過見過他默發加上瞬發魔法的維多利亞還是寧願相信他是一個強大的、至少也是低階高階的正式魔法師)難道會做出這種卑鄙的偷盜行為嗎?

蕭天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個?的確挺漂亮……你認識這身鎧甲?”

維多利亞點點頭,等待他的回答。

“這個……這個……”蕭天撓了撓頭,腦袋飛轉:“說起來很丟臉,其實……我是被人抓住了再帶進皇宮的,當時……由於一些客觀上的原因,‘她們’抓住我的時候,我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被‘她們’一直脅迫……關於你們的事,還有萊因哈特和你父親的事就是在路上聽幾個叛軍閒談的時候知道的。‘她們’害怕我逃走,不給我衣服。我替換的衣物都在包裡,空間戒指裡面什麼都有,偏偏沒有穿的,所以沒辦法,我逃出來的時候在路上找了這套鎧甲穿上……再後來,到處都亂了起來,沒時間找其他的東西把換下它,就一直穿著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道:“好像是挺貴重的鎧甲,當時很急,只看見了這一套可以穿的東西,也沒想那麼多……嗯,換下來之後我會還回去的。”

維多利亞搖了搖頭道:“現在整個皇宮、雲霄城,甚至塔隆嘉德都在叛軍的手裡,您能把它還到哪裡去?這身鎧甲是帝國上代皇帝阿喀琉斯陛下的遺物,象徵意義大於它的實際價值,您穿著它從叛徒手上挽救了陛下的血脈――伊莎貝爾公主殿下,相信阿喀琉斯陛下也是很高興的吧?”轉頭看著他的臉,疑心盡去,感激的道:“原來您是被叛軍抓來的,我怎麼說從來沒有見過您呢!讚美艾爾拉思,幸好有您,如果昨晚不是您及時出現,不知道現在的帝國已經變成什麼樣子了!”

蕭天被誇得有些赧然,嘿嘿笑了笑,狠狠咬了幾口手裡的鹿腿,心道:“我可沒有說我是被叛軍抓來的,我明明說的是被‘她們’――也就是你們幾個抓來的嘛!人類通用語中的這兩個單詞和漢語一樣,‘他’‘她’的讀音相近,是你自己沒聽出來,可不能怪我說謊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