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獸行 第五十章 破繭化蝶
蕭天有些不習慣身上那寬寬大大的衣服,麻布做的鞋子也太空了些,很不合腳,走起路來拖泥帶水,每走一段就得停下來掖一下褲腰,緊一緊鞋子,嘴裡咕咕囊囊的埋怨就沒停過。不過他可沒資格對旁人抱怨什麼,誰叫他潛入那戶農莊的時候,沒溜到人家臥室去看看主人的體型呢?
緊好了那條容易滑脫的麻線鞋帶,跺跺腳,抬起頭,看見維多利亞已經走出了好遠,忙輕聲叫道:“哎!等等我啊!慢一點!前面有個小坑,小心扭到馬。”
維多利亞“籲”的一聲拉住馬韁,回過頭來,鼻翼輕輕皺起,雙眼彎彎的笑道:“活該,誰叫你也不看看大小,急急忙忙扔下金幣就走的?”
她身上的長裙雖然用料粗糙,她個子太高也使得衣服稍稍有些顯短,不過其他地方倒還合身,一看就是個少女的衣裙。她剛換好衣服出現的時候,蕭天不由得眼前一亮,沒想到藏在那具高大魁梧的男式鎧甲裡的竟然一直是這麼一個纖細高挑、勻稱優美的身子!反觀自己那身肥大的衣褲,明顯就是個體態痴蠢的農夫大叔的衣物,讓蕭天不由得好生不平,感嘆自己運氣不佳。
蕭天抬眼看去,淡淡的月光下,她那因為常年不見陽光而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蛋上,一小塊繁複精美的黑色蔓藤圖案取代了原先那道不成形的扭曲傷痕,十餘條粗細不一、四面彎曲的黑色線條按著奇異的規律組合在一起,和諧無比,透著陣陣神秘的美感,和從前那條醜惡的傷痕相比,簡直就是兩個完全不相關的東西!再配上她圓潤白皙的鵝蛋臉和精巧柔美的五官,說不出的美麗動人,讓人心旌搖動,迷醉不已。
看著她臉頰上那個幾乎完美的圖案,蕭天心下大是得意,感嘆小時候參加的假期書畫班沒有白念,過了這麼多年,這副照搬抄襲的手藝竟然還沒丟下。維多利亞此刻臉上那巧笑嫣然的表情,從沒見過的高漲情緒,使他知道就因為這一個小小的改變,就已經讓她找回自信,重新變得開朗起來。這讓他在欣慰的同時,還有一種很偉大、很了不起的感覺。
這個圖樣是維多利亞在他拿出的那本《精靈面部魔紋圖鑑》裡選了整整一下午才挑選出來的。眾所周知,精靈對美的追求已經到了偏執的程度,精靈與精靈之間或許在審美觀上有些細微的不同,不過每一個都能算是當之無愧的美學大師,他們在自己的面部刺下不能更改的魔紋,絕對是經過千錘百煉、幾近完美的精品。
維多利亞選定了紋樣之後,他在“倉庫”裡找顏料來勾畫底色,準備後面刺紋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了一瓶珍貴的“黑暗蛇蜥之血”,不由得又驚又喜,馬上就改變了主意。長有五個頭的黑暗蛇蜥是一種生活在魔族之國迪斯拉格森境內最大的腐臭沼澤——埃伐迪翁大沼澤的高階高階魔獸,它的血液不但是極為稀有的鍊金術原料,經過提煉去除毒性之後,還是一種可以令所有魔法師為之瘋狂的魔法顏料——在人體上用它繪製比如加速術、溫暖術、元素契合之類的輔助魔法陣,如果不是用特殊的藥劑洗去,就永不褪色!由於魔法陣的面積不可能太小,所以人體上能紋得下魔法陣的部位並不多,用繪製的辦法還能根據需要而選擇魔法陣,可比永久性的紋身靈活方便多了!
既然找到這樣的好東西,就不再考慮用針刺的方法來進行紋身了,而改成用這東西繪製。如果維多利亞看膩了這個圖案,繪製上去的還能用藥劑洗去之後改繪其他的,用紋的話,一次之後可就沒法再改了,孰優孰劣一目瞭然。
維多利亞不是魔法師,雖然不認識黑暗蛇蜥之血,可是聽他解說了效果之後,震驚之餘,也是驚喜交加,一下子就明白了這東西有多珍貴,立刻就同意了他的提議。由於必須很仔細的繪製,蕭天的臉湊得相當近,維多利亞聞到他身上的氣息,緊張得渾身僵硬,緊閉的雙眼上,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小手死死握在一塊兒。蕭天微微一笑,用光滑的鈍尖鵝毛筆粘上黑暗蛇蜥之血,左手手扶住她臉頰,便在她臉上仔細勾畫起來。
他的手撫上維多利亞的臉,讓她更是羞得滿臉通紅,小巧的鼻翼快速的翕張,一股股粗重的呼吸直噴在蕭天手上,又是緊張、又是害羞的模樣直看的人心疼。蕭天忍不住低頭在她緊閉的眼上輕輕一吻,微笑著道:“放輕鬆,這不是紋身而是在畫,就算沒畫好,洗掉再來就是了,不會有什麼影響的。”
維多利亞被吻得身子微微一顫,情緒卻奇蹟般的安定下來,紅著臉孔任由他在臉上細細勾畫。
過了一個多小時,蕭天終於滿意的結束了自己的工作,維多利亞迫不及待的找他要過一面小小的鏡子,呆呆的看了很久。黑暗詛咒已經消除,傷疤也變成了精靈般優美神秘的花紋,纏繞她八年之久的噩夢完全煙消雲散,不由得百感交集,眼淚斷線珠子般流個不住。
蕭天微微一笑,也不打擾,靜靜的退到一邊,讓她好好的感受重生之後的喜悅。
夜幕降臨,天色全黑之後,蕭天在鎧甲外裹上了維多利亞的披風,讓明亮的鎧甲不能反射月光惹人注意,給自己用上一個加速魔法,仗著鎧甲輕便無聲,一陣風般溜進了森林邊緣最近的一個小村莊,翻入一戶農家屋後院子,徑直摸向院內的晾衣架子。剛各拿了一套男女的粗麻衣服到手,還沒細看,村莊裡各戶的狗便紛紛感覺到了他的氣息,此起彼伏的驚惶吠叫起來。他害怕驚動到人,丟下一枚金幣,便匆匆退走。
回到森林裡,他和維多利亞各自換上帶回的衣物,將換下鎧甲裝進他的空間戒指裡,這才從森林裡出來。蕭天本來解開了那馬的韁繩,讓它自己離去,那馬卻戀戀不捨的跟在他們身後,他們走它也走,他們停它也停,弄得二人哭笑不得。蕭天沒有辦法,乾脆又給它結上轡頭,讓維多利亞騎了上去,自己跟在後面,一路小聲的談談說說,藉著下弦月那淡淡的光芒,在一望無際的麥田間緩緩而行。
從森林裡出來之前,換好了衣服的維多利亞把帶著自己濃鬱體香和體溫的鎧甲部件一件件交給他儲存時,臉上似乎都紅得可以滴出血來,尷尬了好長一段時間,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十句話裡回答不了一句。蕭天逗了她好久,她的話才慢慢多了起來,似乎已經忘了這事。
在蕭天故意插科打諢,蓄意討好下,她漸漸恢復了一個花季少女應該擁有的活力和笑容,短短兩三個小時,銀鈴般的的笑聲就比從前的幾年加起來還多,雖然壓得極低,依然在空曠靜謐的原野上遠遠傳開。
……
“其實……我一直戴著頭盔,也不全是因為有了這道傷疤不想見人,而是那個被壓制的詛咒不能受到一點傷害,只要劃破皮膚見到血,就連大主教閣下也壓制不住了,必須把它保護起來。”不知怎麼,話題從那個美麗的花紋轉到了從前那道疤痕,維多利亞有些悶悶不樂的道:“不過因為這個頭盔,除了野小子一般的玫芙和大大咧咧的伊莎貝爾之外,小時候的我根本沒有其他的朋友。但是她們倆一個長住在南方,一個是身份尊貴的公主殿下,常常見不到人,依然是我孤獨一個人,我的脾氣也就變得越來越孤僻古怪。再後來,為了能用自己的力量驅散詛咒,我進入了教廷學習光明魔法,每天都很枯燥,我就變得更古板了……我已經整整八年沒有在陽光下郊遊、野餐,沒有露出自己的臉參加宴會,沒有參加過任何的活動、沒有真正開心過了……”說到這裡,她低下頭咬住嘴唇,眼眶兒漸漸紅了,泫然欲泣。
蕭天心中一陣憐惜,安慰道:“別傷心,現在不是已經好了麼?今後的時間還長得很呢,全部都能補償回來的!不是嗎?”
維多利亞點點頭,擦了擦眼角,收斂了一下激盪的心神,說道:“謝謝您,我……”
蕭天打斷她道:“怎麼?又忘記了?我說過,如果你還對我使用敬語的話,就說明你看不起我,不能忍受我這個醜陋獨眼龍的愛慕,為了不給我一點機會,故意把我們之間的距離拉遠。莫非……你真是這個意思?”
維多利亞臉蛋兒又是一紅,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躲躲閃閃的低聲道:“不、不是的……嗯……謝……謝謝你,蕭。”
蕭天停下步子,撫胸彎腰,左手放在背後尾椎處,行了一個優美的禮節,笑道:“美麗的小姐,這麼說,您是允許我對您的追求囉?那麼,不知我是否有榮幸,能成為您的守護騎士呢?”
維多利亞聽著這露骨的話,臉蛋紅得像要燒起來,滿心想要縱馬逃開,可是看見他穿著肥大到了極點的農夫外衣,卻一本正經行著標準貴族禮的樣子,卻怎麼也忍耐不住,終於“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越笑越是歡暢,再也停不下來,眼角滲出點點快樂的淚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