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獸行 第五十一章 穀倉
蕭天拿出的魔法沙漏顯示還有兩小時就要天明的時候,兩人一馬到了一個還在睡夢中的小村莊。村口外的曠野裡矗立一個外表破舊不堪的穀倉,蕭天在外面細聽了許久,確定穀倉裡面沒人,便用老辦法烤焦門閂周圍的一小塊地方,悄無聲息的卸下門鎖,便推開門走了進去。
老舊腐朽的木門“吱——呀——”的發出一聲磨牙般的呻吟,張開了一個口子,一股陳舊的黴味撲面而來,一堆受驚老鼠的老鼠一鬨而散,吱吱吱的驚慌逃竄,轉眼間便不知鑽到哪個縫隙裡去了。蕭天上下打量,入目就是幾個巨大的木圍,縫隙處被麻布堵了起來,沒有封頂的上端冒出堆積如山的穀物、燕麥,幾乎直頂到屋頂。穀倉的一端有一個用木柱架空起來的平臺,有點像是一個對著室內的陽臺,大概是為了方便從上面倒入穀物而架設的,唯一和陽臺不一樣的地方就是它是沒有欄杆。靠著牆邊架著一個幾塊木板和兩根粗樹杆釘成的簡陋木梯,另一端搭在平臺邊上,作為上下的通道。
蕭天一眼就看中了這個平臺,由於要在這穀倉裡呆一個白天,當然是越不容易被人發現的地方越好,雖然現在離麥收還有好幾個月,穀倉一般不會有人到來,不過誰也不敢擔保村莊裡的小孩子們不會興之所至到處亂跑,所以還是二樓保險一些。
蕭天在門口旁邊的架子上找到一小節蠟燭,彈指點燃,交給了身後的維多利亞。他自己是用不著的,從屋頂氣窗和板壁縫隙裡漏進的那一點點星月光芒就足夠他看清穀倉內的所有東西了。徑直從木梯爬上二樓,看著滿地厚厚的灰塵,皺了皺眉,隨手撥出一個半人高的小旋風。旋風嗚嗚嗚的厲聲呼嘯著,陀螺般迅捷無比的在地板上游走了一遍,將地板上累積的灰塵統統捲入風中,又“嗖”地一聲,從一個半吋寬的扁扁縫隙鑽出了穀倉之外。他俯身用指頭摸了摸,連木板之間的縫隙都變得乾乾淨淨了,才滿意的拍拍手,轉身下樓。
維多利亞正在平臺下面,將馬韁綁在支撐著平臺的木柱上,蕭天走上前去,拍了拍那馬的脖子,向維多利亞問道:“它不會亂叫吧?要是白天外面有人經過的時候它突然弄點聲音出來,那就糟糕了。”
維多利亞道:“這馬被它的主人訓練得很好,應該不會吧?再說我把它的韁繩收得很緊,不太可能那麼巧出現意外的。”淺藍色的眼珠轉過來看了他一眼,戲謔的笑道:“其實不用將它的嘴綁緊也沒問題,它那麼喜歡你,趕也趕不走,如果你叮囑它一下的話,它一定比貓咪還乖!”
蕭天笑道:“它喜歡我?它可是一匹公馬耶!我看它明明就是喜歡你這個美麗的小姐嘛!夥計,你說對不對?”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撫摸著馬頸上淺灰色的鬃毛,從喉嚨裡含含糊糊的發出一個咳嗽似的怪聲。
聽到那個古怪含糊的聲音,那馬耳朵轉了兩圈,忽然轉過大腦袋,伸出舌頭在維多利亞的臉上舔了一口。
維多利亞靠得太近,猝不及防之下不及躲開,被黏糊糊的大舌頭舔了個正著,“呀!” 的一聲輕呼,急忙舉袖擦拭,急道:“討厭!好惡心!”
蕭天得意的哈哈低笑道:“怎麼樣?我沒說錯吧?它喜歡的不是你是誰?我說夥計,這位小姐的臉蛋很香吧?嘖嘖嘖,我都有些嫉妒你了呢!”第一句話是對維多利亞而發,後幾句話卻是向那馬而問,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越發惹人生氣。維多利亞大羞,跺腳罵道:“討厭的傢伙!你也來欺負我!不理你了!”飛快的轉過身,端著那一小段蠟燭蹬蹬蹬的跑上了樓去。
蕭天回味著她逃走時那副小女孩般的害羞樣,嘿嘿陰笑,心想:“小看我?當真以為我命令不了它哦?哼哼……要比動物語言學,這個世界還有誰能比我強?雖然對於被人馴化的動物語言我是一片空白,不過魔虎幾十年的基礎可不是白打的!這短短的一天一夜溝通下來,它不是就能聽懂一些簡單的意思了麼?”用手指輕輕梳理著那馬長長的鬃毛,看著它那神駿雄偉的身軀,沒一根雜毛的雪白毛色,一塊塊堅韌強健的肌肉,忍不住拍著它的背讚道:“夥計,你可真帥!如果在你頭上黏一隻假角,保管和獨角獸一模一樣,沒人分辨得出來!把你放到森林裡,說不定還能泡個獨角獸mm回來哦!”
那馬一聲輕嘶,扭頭又用舌頭來舔他臉,蕭天急忙讓開,笑罵道:“你幹嗎?我可不是你喜歡的美女啊!要親熱找維多利亞去!”
“啪!”,一個灰撲撲的小布包砸在他身上,“譁” 的在地上破開,沙沙沙流出好多麥粒。蕭天一愕,抬頭看去,只見維多利亞低著漲得紅撲撲的臉蛋,從二樓地板沿外探下頭來,一頭打著小卷的金髮瀑布般從她後腦垂下,氣鼓鼓的道:“你再笑話我,我還砸你!”
蕭天陪笑道:“好好好,我的錯,不敢說了。”
維多利亞皺起小巧的鼻子,得意的“哼”了一聲,倏的縮回了頭。
蕭天吐了吐舌頭,這還是記憶中的那個“悶頭烏龜騎士”維託利奧麼?難道一道小小傷疤的變化,就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製造出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人格?還是這才是壓抑在那副悶不透氣的鎧甲下、真實的維多利亞?
他在牆角抱了一捆麥秸放在那馬面前,拍了拍它的大頭,彎腰在它耳邊低聲喝了幾句,叮囑它不要亂叫亂動。走到平臺外面,抬頭道:“走了大半夜,累了吧?好好休息一會兒,我出去一下。”
上面“啊”的一聲輕呼,維多利亞也顧不得耍小性了,探出腦袋問道:“出去?你去哪兒?”
蕭天笑道:“我們要在這裡躲一天呢,趁著天還沒亮,我得去‘買’些食物和水回來啊,否則今天我們吃什麼?”
維多利亞急道:“等一等,我和你一起去,別把我一個扔在這裡!”一手端著蠟燭,一手提著裙子急匆匆的跑下樓梯,到了他身邊,吹熄手裡的蠟燭,說道:“好了,走吧。”
蕭天奇道:“怎麼?你這個聖騎士難道還怕黑?”
維多利亞低下了頭,囁嚅道:“不是怕黑……我……我從小就怕老鼠……這裡偏偏好多……”
蕭天一愣,睜大了眼失笑道:“老鼠?你……嗯……”在維多利亞威脅的目光下,又硬生生將到了嘴邊的話吞了回去,改口道:“不錯,這些老鼠太可惡了!長的醜也就算了,竟然夜不歸宿,跑出來到處遊蕩,竟然驚嚇到了美麗的小姐,真是該死!請您放心,您的騎士會一直陪在您的身邊,誓將所有膽敢冒犯您的老鼠斬盡殺絕!”
維多利亞聽出他還是在變了法子取笑自己,不好意思的嗔道:“不和你說了!”拉開門跑了出去。蕭天嘿嘿一笑,跟在後面跨出大門。
村莊裡大概有二十來戶人家,沿著大道兩邊整齊而緊密的排列著,每幢木屋的後面都帶了一個小小的院子,每一個院子又向外延伸出一條條長方形的狹長菜園,邊界溝壑分明,劃分得清清楚楚,各家的菜園連成兩片,將整個村子包圍在裡面,菜園之外又是一望無際、麥浪起伏的青翠麥田,正是大平原上最典型的村莊模樣。
由於有了先前“買”衣服的經驗,為了儘量不引起農戶家犬的注意,蕭天辨出風向,領著維多利亞從下風處悄悄向村子靠近。一眼就看見這個方向的村口正好有一幢掛著酒館木牌的兩層小樓,蕭天大喜,讓維多利亞在外面等待,自己悄悄溜進屋去,在廚下找了一個籃子,抓了幾塊麵包放在裡面,摸出維多利亞給的最後兩枚金幣放在廚房的桌上。想了想,如果想要封住酒館老闆的嘴,兩枚金幣似乎少了點,可身上卻沒有金幣了,便從“倉庫”裡拿出一粒在雲霄城堡的地下室搜刮來的低等魔晶,放在桌上的金幣旁邊,用手指蘸了些黃油,在金幣和魔晶邊上的桌面寫道:“要麼當成什麼也沒發生過,要麼死!”手腕一翻,一柄短劍嗤的一聲將桌面刺了個對穿,留下一個扁闊的空洞。
哼哼,嚇唬一個小村莊裡的酒館老闆,這個劍痕就應該有足夠的威懾力了吧?
雖然拿出來的是一顆低等魔晶,也至少值得數十個金幣。既然付了大價錢,蕭天便老實不客氣的找出幾大塊乳酪,一罐黃油,一股腦塞進籃子裡,眼睛瞟到架子的香腸,又從架子上拉下長長的幾條,籃子裡裝不下,就繞在自己脖子上,右手抄起一桶清淡的麥酒,左手挎著籃子,從後門閃了出去。
維多利亞第一次做這種偷偷摸摸的事,心裡又是羞愧又是矛盾,又是隱隱感覺有些刺激,只是負責望風也緊張得不得了。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一點也看不出來是個強大的五階騎士。蕭天的身形在黑暗中隱約出現的時候,她嚇了一跳,顫聲喝道:“誰!”
蕭天低聲道:“是我!”幾步搶到近前,笑道:“大豐收啊!好了,我們回去!”
維多利亞沒想到他像把人家廚房搬空了似的,帶著這麼多食物回來,不由得張大了小嘴兒半天合不攏來。看他右邊挾著一桶麥酒,左邊提了一個大籃子,脖子上還掛著幾條香腸晃來晃去,這哪裡是去買東西,簡直是強盜搶劫嘛!
蕭天將左手的籃子塞進她的手裡,又一把拉起她的手臂,笑道:“楞著等別人來抓?跑啊!”拉著她飛奔起來。
維多利亞身不由己跟著他快步奔跑,表情從錯愕漸漸變化開來,慢慢綻放出一絲微笑。跑得越遠,她的笑容就越是舒暢,突然加快了腳步,趕到蕭天前面拉著他快步飛奔,一路灑下拼命壓低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