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獸行 第八十一章 咆哮

從伊莎貝爾的寢殿出來，外面是一個暗香浮動的靜謐花園，再向花園外望去，皇宮裡四下一片黑暗，燈火零星，看來入夜已經很久了。

蕭天長長的吁了口氣，似乎想要將胸口的鬱悶全部撥出去。他相信了伊莎貝爾的話，對黛西那個可憐的女孩心中有愧，不願再去找伊莎貝爾手下的僕人侍女帶路，正想召喚出一對風之翔翼，飛上天空尋找莫里斯公爵府的方向，忽聽花園裡傳出一個壓低的男子聲音：“小維斯拉特，我們能談談嗎？”

心亂如麻的蕭天沒有過多關注身邊的情況，平日靈敏至極的鼻子和耳朵竟然沒發現有人在附近，乍聞人聲，不由得微微一驚，脫口問道：“是誰？”

花樹簌簌的分開，一個高大的人影從花叢中走出。走動之間，裹得嚴嚴實實的披風下露出金黃色的甲冑，亂蓬蓬的頭髮和鬍鬚讓蕭天一下子就認出他來：“萊因哈特侯爵，您怎麼在這裡？”

“噓……小聲點，小維斯拉特，讓我佔用你一點時間，我們走遠一點，好嗎？”萊因哈特小聲說道，一面說，一面關注著寢宮大門的方向，似乎害怕伊莎貝爾突然出現在那裡似的。

“好吧。”蕭天心中很亂，有個人說說話也好，至少可以分散下心思，何況，他對伊莎貝爾脫口而出的“萊因哈特舅舅”也挺好奇的。

萊因哈特領著蕭天走到花園邊緣，在一個樹木掩映的圓形涼亭裡坐下，嘆了口氣，道：“首先請你原諒，我在天黑後就一直待在伊莎貝爾的寢宮外面，雖然我的本意只是擔心她的安全，不過相對的，你們最後說的那些話太大聲，我全部都聽到了。”

蕭天嚇了一跳，臉色頓時漲得通紅，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萊因哈特道：“你已經聽到伊莎貝爾的話了吧，不錯，我是她的親舅舅，作為一個舅舅，擔心自己的甥女不奇怪吧？我雖然不贊同伊莎貝爾的做法，卻無法勸阻她，更不知道你醒來之後會有何反應，為了防止萬一伊莎貝爾惹怒了你，只好躲在外面。”

蕭天板著臉道：“這點請您放心，雖然我對女皇陛下的做法實在沒有好感，不過卻不太可能為了這個而對一個女孩動粗。”

萊因哈特微微一笑，道：“當然，我相信你是個紳士。不過我不能讓自己的甥女冒一點險，不是嗎？”

蕭天道“好吧，不說這個了。不過我很奇怪，您既然是她的舅舅，為什麼別人都不知道？”

萊因哈特微一遲疑，嘆道：“既然你已經聽到了，並且伊莎貝爾她和你……這事情雖然隱秘，告訴你也沒什麼。這件事還有好幾個人知道的，包括羅克韋爾和伊莎貝爾的父親，甚至還有丹尼斯那個混蛋……我是從平民升上來的貴族，這你知道吧？不過，其實我的血統並不是平民——我是一個私生子，是伊莎貝爾的外公，德·帕埃德里公爵的私生子。”

蕭天點了點頭，心想這不是廢話麼，你如果不是伊莎貝爾外公的兒子，又怎麼會是她的舅舅？如果不是私生子，又怎麼會是新封貴族的　“朗”封號而不是“德”封號？

“我的母親是一個女盜賊，在塔隆嘉德執行公會任務的時候，被當時的城防軍大隊長帕埃德里公爵抓到。你知道的，貴族們……總之，我的母親被帕埃德里公倔**了，雖然母親找機會逃了出去，卻發現肚子裡已經有我了，於是在塔隆嘉德附近的一個小村莊裡把我生下。我的母親非常恨帕埃德里公爵，一直沒有告訴我真實的身世，只是從小教我武藝，直到我長大成人，參加了塔隆嘉德城防軍幾年，積功升到小隊長的那一天……”

說道這裡，萊因哈特仰望星空，和伊莎貝爾非常相似的褐色眸子中透出迷濛之色：“在受封儀式上，我第一次見到了城防軍統領帕埃德里公爵的千金，美麗的珍妮特，並且立刻瘋狂的愛上了她。在我眼裡，珍妮特就是世上最可愛的天使——當然，我當時並不知道她是我的妹妹，我的親妹妹。”

蕭天看見他眼中流露出的痛苦，有些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喜歡喝酒了，不由得可憐起他來。今天的萊因哈特似乎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平日裡的粗豪放縱全都消失不見，只剩下無盡的哀傷和無奈。

“為了讓自己配得起她，我申請調入了正在攻打埃拉西亞的中央軍團，不要命的瘋狂作戰，把自己所有的聰明才智都投入到了戰爭藝術的學習之中，加上一些機緣巧合，短短兩年後，我就積功升到了統領兩萬人的大隊長。可是當我告訴母親這件事的時候，母親立刻大發雷霆，見我始終不肯放棄，無奈之下，她終於對我說出了自己的身世。”萊因哈特苦笑了一下：“我再怎麼痛苦無奈，都不能改變愛上的人是自己妹妹這個事實，只好把自己的痛苦都發洩到敵人的頭上。幾年之內，我殺人魔王的名聲和我的地位一樣水漲船高，不僅成為了中央軍團的將軍，還得到了侯爵的封號。在一次消滅了埃拉西亞王國軍隊主力後的慶功宴上，我喝得酩酊大醉，不顧皇帝和羅克韋爾、丹尼斯都在身邊，拉住已經成為皇后的珍妮特，把所有的事都說了出來。”

萊因哈特沒有再說下去，蕭天聯絡到自己知道的一些事，也已經猜到了結果。老皇帝得知自己親封的侯爵竟然是一個見不得人的私生子，並且一直偷偷愛慕著他的妹妹、自己的皇后，一定怒不可遏，吩咐羅克韋爾給他羅織了許多罪名，就此一貶到底，讓這個帝國名將作了一個芝麻綠豆的小隊長。不過因為他既愛慕著自己的皇后、又是她的兄長，不可能做出什麼過分舉動的特殊身份，老皇帝還是對他很放心，將他調入了禁衛軍中。

萊因哈特深深吸了口氣，道：“儘管珍妮特已經去世十多年了，我卻依然不能容許她的女兒在我身邊受到一點傷害……所以，你能原諒我剛才偷聽你們談話的卑劣行為麼？”

蕭天道：“我和伊莎貝爾本來就沒有說什麼見不得人的話，您既然是她的親人，沒什麼不可原諒的。”

萊因哈特道：“那麼，關於伊莎貝爾的請求，我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一下。雖然我不贊同她把自己當成一種交易，不過現在的形勢真的很不利，我只是一個七階武士，並沒有在惡劣的情況下也能保護好她的信心，如果你能答應留下……”

蕭天聽他又說起這個話題，心頭再次煩亂起來，道：“對不起，請你們不要逼我好麼？我真的是一個連魔法師資格都還沒有得到的魔法學徒，為什麼你們都認為我那麼重要？”

萊因哈特皺眉道：“就算是皇宮一戰中，你展現出的實力也是毋庸置疑，再推託就有些虛偽了——不要以為我看不出來，維多利亞只是一個小小的五階騎士，如果不是在你的幫助和保護下，她想要衝亂數千人的密集敵陣簡直是不可能的事。還有你抓住的那個吸血鬼，聽見過她計程車兵們形容，那絕對是一個高階的吸血鬼貴族，如果你實力不濟，又是怎麼抓到她的？小維斯拉特，我不知道你一定要離開是為了要尋找什麼人，不過，你好好想想，是你一個人遊蕩能尋找到那人的機會大呢，還是讓伊莎貝爾這個女皇在整個國內頒佈啟示尋找到的機會大？”

蕭天苦笑著搖搖頭，道：“沒可能用頒佈命令的方式尋找她的……因為我既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也不知道她現在叫什麼名字，年齡多大，長得什麼樣……甚至連她是不是人類都不知道，唯一能確定的，只是她一定在這個世界而已。”

萊因哈特一愣，臉上掠過一絲怒色，道：“你這不是消遣人麼？怎麼可能有這種可笑的事情？那你自己又怎麼才能找到？”

蕭天緩緩抬起眼睛，望著點綴著繁星的黑色天幕，茫然道：“我……我不知道……不過，就算找一百年，兩百年，我也一定要找到她。”

萊因哈特呼的一聲站起身來，伸手揪住他的襯衣硬領，怒道：“伊莎貝爾為你付出這麼多，羅克韋爾那個老傢伙的女兒更是沒你就活不下去了，而你竟然為了這麼一個可笑的理由就要離開？你不如直接說自己害怕丹尼斯和他背後的亡靈，所以不敢留下來保護她們的好！”

蕭天淡淡的道：“如果我真的是害怕他們，就不會從丹尼斯手下救人，也不會招惹那個吸血鬼女貴族了。”他突然抓住萊因哈特的手，輕輕一捏。萊因哈特只覺手腕奇痛，鍍金的精鋼臂甲“喀喀”響了幾聲，抓著蕭天領口手掌便不由自主的鬆了開來。

蕭天扔開萊因哈特的手臂，對他驚駭的目光視如不見，續道：“不過您既然聽到了我和伊莎貝爾的談話，怎麼還會認為伊莎貝爾付出了什麼？當然……如果您是指的我看見了她的肩頭，這也能算數的話，那麼我無法否認。”

“你——”萊因哈特將目光從深深凹陷出一個纖細掌印的臂甲上收回，怒道：“伊莎貝爾這麼說，你就相信了？你就真的相信和你上床的是個侍女？”

“怎麼？”蕭天心中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猛然抓住他的手，問道：“難道不是？”

萊因哈特欲言又止，終於跺了下腳，道：“就算伊莎貝爾怪我，我也不管了。下午你的確是被幾個侍女抬進去的，不過她們不到五分鐘就全部退出來了，自始至終，只有你和伊莎貝爾兩個人在寢殿——除了一直藏在寢殿外花園裡的我之外。”

蕭天如亟雷擊，半晌作聲不得，既然伊莎貝爾在說謊，黛西根本沒有來過，那麼，那個香豔春夢中的女人就是……他不由得心亂如麻，已經不敢繼續想象下去了。

萊因哈特奮力掙脫了他的手臂，慶幸的看了看兩邊都已經扭曲變形的臂甲，還好自己的甲冑還算堅固，否則就不只是鎧甲變形的問題了。抬頭看見蕭天兀自呆呆的**，嘆了口氣道：“我看著伊莎貝爾長大，可以擔保她絕對是個純潔的姑娘，她對你做出了這樣的犧牲，你難道真的忍心……唉，我言盡於此，你是否還要堅持離開，就自己考慮吧。”

……

蕭天昏昏噩噩，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莫里斯公爵府的。下人們看見這位在公爵府中尊貴得無以復加的客人好像有些恍惚，忙過來幾人來將他扶住，有人便要去通知光明神官，更有人便要去通報莫里斯公爵。蕭天在眾人圍攏下終於回過神來，及時阻止了他們。雖然他一再表示自己沒事，不過僕人們還是非常緊張，唯恐怠慢了貴客，前呼後擁的將他送回了幽靜花園中的那幢小樓。

蕭天在快到小樓的時候打發走了緊張兮兮的下人們，只覺得心頭煩悶難舒，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應該怎麼辦，不想回到樓裡面對克里斯蒂娜那個刻薄的女人，便在花園裡散心。不知不覺走到花園中央，在花叢裡仰天閉眼，靜靜呆立了好久，才長嘆一聲，轉身走向小樓。

那個老實木訥的中年僕人還沒有睡，正在樓下打掃，見他回來，便恭恭敬敬的過來行禮，問道：“閣下您回來了？不知您是否需要什麼……”

蕭天正自煩惱，不耐的揮了揮手打斷他的話，徑直上了二樓。

剛一推開樓梯盡頭的房門，蕭天便是一呆。只見小小的起居室幾翻椅倒，裡亂成一團。他心裡“咯噔”一下，幾步衝上前去，“砰”的撞開臥室的門，卻見臥室更加混亂，彷彿不久前才刮過了一陣龍捲風，而克里斯蒂娜卻不見蹤影。

蕭天蹲下身子，拾起地上的一段紅色緞帶。緞帶中央釘著一顆圓潤黑亮的巨大珍珠，正是克里斯蒂娜脖子上的東西。

他的手微微顫抖起來，似乎所有的鬱悶都似乎化成了熊熊的怒火，轉眼間便填滿了胸臆。

房間裡“嗤嗤嗤”幾聲輕響過去，他腳下厚厚的楠木地板喀嚓喀嚓的響了幾聲，出現一個整齊的圓形裂紋。

蕭天緩緩站起身，隨著身體站直，他腳下的圓形裂紋突然發出巨大的斷裂聲，猛地崩塌了下去。

那個中年僕人正在樓下收拾打掃的工具，被突然發出的巨響和塌陷下來的木板灰塵嚇得大叫起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蕭天從漫天的塵土中走出，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單手將他提了起來，本來就有些陰邪的獨眼中射出危險的光芒，冷冷的問道：“誰來過？”

那個不幸的人被嚇壞了，結結巴巴的道：“閣……閣下……沒……沒有誰來過……”

蕭天張開另一隻手掌，掌心“呼”的一聲，躥起一道兩呎高的熊熊烈焰，道：“我再問一次，誰來過？”

那僕人臉色慘白，渾身發抖，道：“閣下！真的……真的沒人來過……啊！不！等等！我想起來了！莫里斯伯爵……莫里斯伯爵在兩個小時前，天剛黑的時候叫我去了他那裡一趟！我……我不知道這段時間有沒有……”

蕭天“噗”的握熄了手中的火焰，只留下一股青煙嫋嫋而散，拳頭捏得緊緊的，問道：“莫里斯……伯爵？”

那僕人使勁點頭道：“是……是的……丹澤爾·德·莫里斯伯爵！”

蕭天猛地將他扔了出去。那僕人哼哼唧唧的撐起腦袋，愕然見到他背後“唰”的張開一對數米長的白色翅膀。

巨大的翅膀扇動了幾下，蕭天的身體漸漸離開了地面，在空中浮沉了一會兒，突然像顆炮彈一般衝了出去，“砰”的撞破了二樓的地板和樓頂，展翅飛到空中，瞬息間到了公爵府主樓上空。

看著下面黑乎乎的主樓，蕭天深深吸了口氣，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丹澤爾！你給我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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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發晚了……本來說19號發一章的，沒想到寫完就已經是20號的兩點鐘了……呵呵，我碼字很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