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恆牙客棧
淡淡的曙光在天地交接之處慢慢隱現,黎明的耀光像一把白刃‘刺啦’劃破幕布般漫長黑暗,魚肚白似的亮光由遠及近,慢慢向這個寧和的小村莊襲來,速度越來越快,不一會兒就抵達小院的上空,透過半掩的窗門傾灑進來。
“少主,該走了,我必須把她送走了。……少主,放開吧。”少年低垂著頭,沒有說話,只是緊緊的拽著不肯撒手。
鶴髮男子長長嘆了口氣,手裡稍稍用力把衣角從他手中扯出,趁少年還沒有回神,一把抱起床上的人兒,飛身離開。
少年條件反射般猛地一抬頭,看向男子離去的方向,顫抖的雙手緊緊揪著胸口的衣袍,腳下像是深根一般愣是不動一下。再低頭,便是無聲的淚下,淚水啪嗒的砸向地面,和著塵埃印出深色的斑駁。
……
最終,赤岫還是離開了,為了未來能以更好的姿態迎娶魅人,為了血緣帶給自己的無法抹去的責任,還為了魅人的安全,他終究還是選擇了妥協。
再醒來的時候,魅人發現自己正昏睡在小樹林中,腦海中的記憶像是斷了線的珠子,理不清線頭。再加上一思考就會頭疼的毛病,她還是選擇了放棄。算了,沒摔死算自己好命,幹嘛還去想摔下來的理由呢。
快入冬的早晨森林裡的霧氣比較重,等她跌跌絆絆走出樹林時,已經一腳的泥濘。雪白的裘皮上也是斑斑泥印,看的魅人一陣可惜。上好的狐裘啊,就這麼被弄髒了!該死的天氣!
誒,不對啊!不是夏天麼?我怎麼會穿皮裘?這皮裘又是哪兒來的?迷糊了半天魅人終於發現不對勁來,她不是滾下了山崖麼,又怎麼會出現在樹林裡?難道是做夢麼,可這衣服有哪兒來的?!難道……是她昏迷前看見的那個御劍而飛的人?
好吧,也許這些都能解釋,可誰能來告訴她。眼前這冷風習習枯枝爛木的一派冬景又算什麼?為什麼她一覺醒來就直接跨季了,難不成這身體還有秋眠的習慣?!天吶,這到底是什麼世界啊!“為什麼為什麼?誰能告訴我為什麼――!!”
“唰唰唰”殘存的樹葉也在她這一聲吼叫中飄然落下,呼――魅人深吸一口氣,翻滾的思緒慢慢平復,喊了倆嗓子讓她心情舒暢了不少。既然沒人能告訴她答案,那她就自己找!她就不信了,這上好的皮衣是誰都能用上的麼?她有預感……那段消失的記憶,和這裘皮的主人關係匪淺!
拍了拍衣襬上的泥印,魅人朝著那大開的城門走去。
進城門的時候,她再一次感嘆有錢的好處。記得上一次她來烏龍鎮的時候,還要靠著那老農漢的裙帶關係才允許進城門。
可這一次,她僅僅是換上了一身狐裘那守城官兵便對她慈眉笑眼的,路過他們身邊的時候,還特地好心的問了聲,“姑娘是和府裡的丫鬟走丟了麼,要不要我幫您叫輛馬車啊?”
她則半掩遮面,含羞的回了句,“不必了,他們就在前面的客棧等我,不用勞煩官兵大哥。”心裡卻在腹誹這倆人的勢力。
進城後沒走多久她就瞧見了上次那個幫她講解的大哥,入冬的時節包子鋪生意越來越好了,不算小的布棚裡坐滿了客人,在他身邊還站著一個農婦打扮的女人,應該是他妻子。
魅人本想上前敘舊一番,順便向他打聽一下這附近哪兒有成衣店,可奈何人家老婆在旁邊,要萬一被誤會就好不太好了。鑑於上一世的悲慘經歷,她對“小三”這個詞很敏感。更況且,穿成這個樣子站在人家包子鋪前,看的也不協調啊。
想了想,魅人還是決定自己去找,畢竟烏龍鎮也就這麼點兒大。她就不信,天黑之前找不到成衣店!
於是,一場尋店之旅就此拉開帷幕……
從白天找到傍晚,從鎮東到鎮西,幾乎到處可見她裹著件高貴的狐皮大衣,人卻像瘋子一樣亂跑的身影。她走的腿都快斷了,一路上逢人就逮住問,“打攪一下,你知道這兒哪有成衣店麼?”結果得到的都是別人一臉看神經病的表情,然後惶恐的搖頭。
實在是走累了便只好隨處找個客棧坐下,一手肘撐著桌子坐在椅子上,另一隻手敲痠麻的的小腿。她就納悶兒了,這麼大的鎮子,據說還是靖宇國有名的遊玩小鎮啊,怎麼會連個成衣店都找不著呢?
正當她皺眉糾結時,小二哥爽朗的聲音喚回了她的思緒,“姑娘,您要點兒什麼啊?”晃神的一抬頭,正對上小二哥錯愕的目光,她連忙收回敲腿的手,道,“額,給……你就隨便給我上一壺茶吧!”
小二哥沒說話,用怪異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在賬本上落筆,“好嘞,一壺竹葉青給記上!姑娘您稍等!~”聽著小二哥不自覺上揚的尾腔,魅人突然想到自己以前看過的那些古裝電視劇,裡面的小二說話也是這麼有趣。讓人莫名的想發笑。
她低頭掩飾自己無法抑制的上揚嘴角,悶笑兩聲後又突然抬起來,朝那即將進後門的身影急急道,“誒,小二哥等一下!”
“姑娘還有事麼?”小二哥猶疑的摸摸後腦勺,又折回來,一臉困惑地問道。
“額,我想問一下,你們這兒哪有成衣店啊?哦,這不是快入冬了麼,我打算再買幾件這樣兒的狐裘~穿的比較暖和嘛!”說著挺挺胸自豪的摸了摸肩上的皮毛,一副“我很有錢,我是金主”的模樣。
“嗯……姑娘不是這個鎮的人吧。我們鎮上是沒有成衣店的,這衣服都是出自自家的女眷之手,大戶人家裡或是官府都有自己專屬的繡娘,他們只需提供材料,至於縫製和刺繡都是出自繡娘之手。”他看了看魅人肩上的狐裘,又繼續道。
“像姑娘這件,裁量得體、針腳細密連袖釦都做得如此精緻,想必是出自錦繡坊之手吧。再看這狐皮毛色亮滑有光澤且面積又大,湊近一點聞,狐臊味兒也很淡,應該是產自中年公狐。”小二哥頓了頓,頗為神秘地眨眨眼。“而這鎮上最大的皮毛供應點便是南面的王鄉紳府。”
“王鄉紳府?”魅人低頭細細咀嚼這句話的隱含,按照小二哥的描述口吻,這錦繡坊和王鄉紳的來頭定不一般。也說不定,小二哥是誤會了什麼……
果然,小二哥的聲音再次從頭頂傳來,“錦繡坊是專門給皇室製衣裳的,就算又銀子也買不到呀。而王鄉紳呢,據說他很少出售他的皮毛,一般也只給兩種人供應:一是有錢或有權之人,二是……有貌之人。”音調意味不明,含沙射影的成分在明顯不過。
再一抬頭,已是一臉的巧笑倩兮,配合著嬌嗲的聲音道,“那……小二哥覺得,我有那個資格麼?”說著特意眨巴下眼睛,神情嫵媚,萬種風情。
小二哥表情痴痴的已然魂遊天外,只是呆呆的點頭,“那……你能告訴我,這王鄉紳府和錦繡坊在哪兒麼?”嬌媚的嗓音迷惑的傳來,“錦繡坊在靖王府不遠處的街市,它旁邊種有一顆全鎮年歲最老的洋槐。而王鄉紳府則在鎮子的南面,府邸最大的就是,不過聽說不隨意讓人進出的。要有請柬才行。”
“李二――,你在幹嘛,那邊客人在叫呢,幹活兒時間還給我偷懶?!信不信我把你這月的月錢全扣了!”“別呀,掌櫃的別呀!我這是在回答客人問題呢,沒偷懶吶!”看著掌櫃的幾欲噴火的面孔,小二哥慌張的解釋道。
然後不等掌櫃的發話,又趕忙跑向那桌等得不耐煩的客人,企圖補救一下挽回點損失。見他態度這麼誠懇,掌櫃的也沒再多說轉而向她走來。圓潤的臉頰上堆滿了諂媚地笑容,笑意一深便擠出兩團肥肉來,看的魅人一陣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