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內院暗湧
靖王府，落梨院的一座廂房內。角落裡放置著一個精巧別緻的金色鏤空小薰香爐，淡紫色薰香煙霧朦朧，散發著寧人心神的香味。
奢華的貴妃椅上被婢女們精心鋪上了一層厚實的毛皮。皮毛上側臥著一位嬌豔的美婦人，精緻的妝容動作優雅，白皙的手指輕輕捻起桌上的葡萄，放到眼前細細打量。
瑩亮的光線透過那層紫色的葡萄皮，在美婦人臉上印下一片斑駁的紫色陰影。讓她本就精緻的妝容變得更加神秘詭測，所有的目光焦距都聚集在那顆晶瑩的葡萄上，深沉的眼眸讓人猜不出她在想什麼。
突然，房門被人大力撞開，“不好了不好了，夫人，夫人不好了！”一個小婢女急匆匆的闖了進來，打破這一室的沉靜。“亂嚷嚷什麼，有話好好說。出什麼事兒了麼。”美婦人只皺皺眉，眼皮都沒瞟一下聲音輕柔的安撫道。
那婢女也察覺到了自己冒失，俏皮的吐吐舌。慶幸自家夫人脾氣還不錯，順了口氣給夫人娓娓道來。“夫人，我聽前院傳來的訊息，王爺快回來了！”“這不是好事兒麼？”夫人抬了抬音調，算是疑惑。
“是啊，本來是好事兒的。可您不知！王爺又帶回來一姑娘呢，聽說那長相哦――漂……就是一張狐媚子臉，一點兒也沒咱夫人好看，哼！”那婢女正口若懸河說的津津有味，忽然感到背上一涼。
婢女眼珠子一轉，意識到自己說錯了嘴，立即將那讚美的話嚥下又補救一句。要知道，她們家夫人哪方面都好，就是不喜歡有人比她漂亮。
夫人眉角一挑也不抬頭，卻是慢條斯理的問出一句，“嗯，小芹啊，本夫人待你不錯吧。”“那是自然，沒有夫人就沒有小芹的今天！”小芹說的一臉動容，所言確實並非敷衍。
當初她家道中落，哥哥下落不明父母又去世，只剩她一個弱女子連買棺椿的錢也沒有。若不是夫人的即使出現，她就要淪落到那勾欄院裡做清倌了。
夫人也會察言觀色，見她如此神態自知她所說不假，臉色也稍微柔和了一些。“本夫人知道你是個有良心的，那本夫人若是差你幫忙，你定也不會拒絕。”陳述的語氣根本沒有詢問意思，反倒更像是命令。
小芹面色倒是平常絲毫不覺有何不妥，想必這樣的對話已經很家常了。“是，夫人有什麼事，小芹一定傾盡全力為您辦妥。”
夫人把這麼重要的事交給自己辦，定然是想看重自己！小芹有些激動，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若是她辦得好，這內閣姑姑的職位還不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嗯，我果然沒看錯你。你過來，我跟你說說該怎麼做……”夫人慵懶的抬起手，勾勾手指讓她附耳過來。“你就這樣……”小芹邊聽邊點頭，清亮的眸子越瞪越大，一股驚駭的涼意在心裡慢慢騰昇。
“懂了麼？”夫人側坐在貴妃椅上，眼神睥睨著正跪拜在地的小芹，看著她微顫的身軀嘴角不禁挑起一絲冷笑。“懂，懂了。夫人真是高明！小芹一定把事辦好，不給夫人留後患！”心裡的涼意讓她不敢抬頭，只能哆嗦的答道。
這時，一個身著花棉襖的小丫鬟又闖了進來，正想開口說什麼卻在看見跪在地上的小芹後硬生生又憋了回去，只是一臉焦急的望向貴妃椅上的人。自己閨房被人三番兩次冒失闖入，夫人的心情自然是不爽，臉上的表情已有些慍怒。
但看小丫鬟焦急的模樣知道她定是有要事稟報，也不好直接發怒。便揮揮手將小芹打發裡去，末了還不忘叮囑她一句，“記得要把事情辦妥。”“是，是是，夫人！”
等小芹一走遠，那小丫鬟立刻衝上前來把門一關，而後才轉身朝著夫人神秘兮兮的說道，“夫人，您知道麼王爺今天又帶人回來啦！”“你說的就是這些？”夫人有些生氣，臉上的表情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碧瑤的冒失行為她倒不是那麼介意，畢竟這丫頭一向如此，這並不妨礙她辦事的能耐。讓她生氣的是，她是自己特意培練出來專門收集情報的人，平時府裡若是有什麼大事小事她一定第一個打聽到然後稟報給自己。
可今天！這麼重要的事情她居然是從一個外院的小丫頭嘴裡知道的，而她精心培養的人才卻是在別人稟報完後才匆忙趕來。這樣的效率，可不是她想要的。
碧瑤愣了一下，夫人知道了？沒理由啊，夫人一向喜歡呆在閨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怎麼會提前知道呢？她想起剛剛那個匆忙離開的身影，突然醒悟到也許是那婢女說的。她記得……那婢女好像是外院的吧，怪不得比她知道的快。
想到自己被搶先一步，碧瑤心裡一慌連忙撲倒在地，哀聲告饒，“夫人，夫人請恕罪啊！碧瑤下次一定能做的更好的，求夫人輕懲啊！”她最清楚夫人的性格，看似整日裡長守閨中與世無爭的，其實不然。
像她這樣的棋子私底下不知養了多少呢，不只是她幾乎每個院的夫人們都是如此。大家明面上不多來往，暗地裡不知都交鋒多少回了。然而看似貌合實則神離的她們，對待沒用的棋子卻都十分默契地選擇了摒棄。
不行！不能讓她認為自己是沒用的！否則，別說是攀上枝頭做鳳凰的美願，她能活到什麼時候都是個問題！可是要怎樣才讓她認為自己還有用處呢，要把那個秘密告訴她麼？……罷了，她知道又能如何，王爺現在誰也不肯接見，就算偶爾碰上她還能大庭廣眾之下直接上前盤問？哼，告訴你又何妨！
“夫人，其實……我還沒有把話說完呢，這話呀，還有後續呢。”碧瑤又恢復神秘兮兮，向夫人眨巴眼睛道。“哦――，繼續。”哼，這小蹄子竟還有事兒瞞著自己！看她會說些什麼，若是一些廢話……她就該培練下一顆棋子了，那小芹就不錯……
兩人都心懷鬼胎，偷偷觀察對方。碧瑤儻儻高談手舞足蹈，說的眉飛色舞。夫人也從開始的不正視到直盯著她，“你說的可句句屬實？！”終於等她說完了，夫人立刻追問道。“當然屬實，這是奴婢親耳所聽！”
得到了證實夫人倒顯得有些失魂落魄，她往後一倒將身體深深地陷入毛皮中，嘴裡喃喃自語，“這麼說，本夫人是一點念想也沒有了？一點機會也不留？”說著說著竟忍不住失聲大笑，“哈哈，忙活了這麼久原來都是白忙活，我們都沒機會，誰都沒機會，誰都沒有！哈哈，誰能比上一個死人啊，誰能和死人比啊……”
“夫人，夫人你怎麼了！”碧瑤見她如此失心瘋的模樣，連忙關切的上前安撫。哼，難過吧，本來是不想說的可誰你們一個個都這麼好奇心重呢，反倒惹得自己傷心！呵呵，你們最好都放棄才好，這樣我才有機會啊！
“出去，給我出去，滾！”夫人一手推開她，難得失控地高聲道，精緻的妝容也變成了猙獰。碧瑤又寬慰了幾句，忙不迭的就被趕出門。看著緊閉的房門，她冷哼一聲拂袖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