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送衣
靖王府玉竹院內,不知何時進來一位身著白色錦袍的男子,略顯凌亂的青絲搭在額前,臉上還餘留著急忙趕來的風塵氣息。
只見他一手拿著託盤,另一手握拳高舉站在書房門口。他的臉正對著房門,只留一個引人遐想的背面。抬起的手停留在僅有一指之遙的房門前,猶疑不決。
雖是習武之人,可也禁不住冷風長時間的侵擾,玉石般的蔥指變得有些通紅,看似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卻沒起到一絲保暖。
沈墨玉最近很鬱結,他這是怎麼了?快敲下去啊!
如此遲疑的行為可不像是自己的作風,他一向快人快語有話就說,行動起來也是雷厲風行邊說邊做,可最近卻……連綠蕪都說他最近變得有些優柔寡斷,婆婆媽媽。
是因為裡面的人麼?……
魅人一直都以為沈墨玉是因為太忙才整天見不到他人,其實不然。就算再忙也不可能忙到連落腳的時間也沒有,他每天這麼早出晚歸有兩個原因。
一個是為了靖王的事兒,另一個則是躲魅人。
其實每天他一有時間就會來看魅人,不過都是暗地裡偷偷的觀察,就連綠蕪都不知道。還經常從綠蕪嘴裡套魅人的近況,每次把綠蕪找來,繞一個又一個彎子也不過是想打聽關於魅人的訊息。
綠蕪聰明倒不假,可她哪想的到那麼多呢?在她心目中光明磊落,大大方方的公子。居然會無聊到,義正言辭地讓她說年會的舉辦和意見,最後卻只是為自己的心虛做鋪墊?
對於現狀沈墨玉也表現的很懊惱,這女人的身份還沒查清自己可不能先陷下去了。所以,每當他想去看魅人的時候都會以,‘我是為了更快的查探出她的底細’為藉口,以求正大光明和心安理得。
結果……底細沒查清。
他知道了魅人不愛喝茶只喝白涼水,知道魅人不喜暗色只喜素色亮色,知道魅人無聊的時候會偷偷把桌子搬到書櫥前,踮起腳取最上面的野史看。
知道魅人愛擺弄花草,可他答應過別人再不養花草的,知道魅人一睡覺就是一整天,知道魅人喜歡太陽即使不溫暖。
他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聽魅人哼小曲,從沒聽過的小調卻那麼悅耳輕快,朗朗上口。每每聽見他都要待上好長時間,才能從那美妙的聲音中緩過神來,而這時往往魅人都已睡著。
這女人,被子也不蓋就那麼四平八穩的躺在床上,第一次看見時他還有所顧慮,畢竟是女子的閨房。
然後便急匆匆找來綠蕪,半誘拐半暗示地讓她進去給那女人蓋被子。時間長了再加上不是每次都能及時將綠蕪找來,他只能咬咬牙自己上手。
而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每次蓋完被子他都喜歡捱上一段時間,也不做什麼只是站在床邊靜靜看著她的睡顏,僅僅是這樣也讓他覺得很滿足。
再後來,他竟時常盼望著她什麼時候再睡覺。可惜,她最近精神都不錯,都不怎麼睡午覺……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魅人懶散的躺在床上,睜大著眼睛細細數著帳頂布簾上的花紋藤蔓,嘴裡輕輕哼吟。
這小曲兒她記憶猶深,是陪伴了她高中整整三年的班歌,後來進入社會一度成為她的手機鈴聲,和林柯在一起的那段時間總是做噩夢,常常當催眠曲用。
成為她現在唯一一首還記得曲調的歌謠。每當無聊的時候就喜歡哼上幾句,輕快的語調很適合緩解她現在不爽的心情。
原已做好一番周全的計劃,只為等明天年夜會一到就立刻實施。
可誰知,今天一大早綠蕪就匆匆趕來,說什麼讓她做好準備,宴會缺人手可能有她用得上的地方。於是,她的計劃就這麼打水漂了。
聽說今年年夜遊街會是個神秘的大人物舉辦的,大手一揮豪擲千金,整條街都被他盤下來提供年夜的遊玩事項,免費對外開放。
大紅的燈籠從街頭掛到街尾,一路可見擺放的熟食和小玩意兒吃完繼續供應。還有許多猜燈謎賞花燈遊船等遊戲可玩。
對參加遊街會人的身份也沒有要求,不管你是高官還是平民,一律免費。這對窮人來說無疑是個好訊息,對魅人這個黑戶來說也是。
卻因為綠蕪的一句話,這些都只能是泡影,僅供猜想!
“公子,你在幹嘛?怎麼不進去啊?看這手冷的!”綠蕪遠遠就看見自家公子站在書房門口瑟瑟發抖,兩隻手被風吹的通紅,整個人兒跟冰柱似得立在那兒一動不動。
聽見綠蕪的喚聲,沈墨玉身子一顫,僵硬了瞬間回過頭來。“綠蕪,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沈墨玉有些疑惑的看向她。不是讓她去幫忙採買麼,這麼快就辦好了?這小丫頭辦事兒能力越來越好了……
哪知綠蕪臉上更疑惑。只見她湊上前來,先是狐疑的盯著沈墨玉瞧了瞧,而後才緩緩道,“公子,您不會生病了吧?我都出門快一上午了,怎麼能叫快呢?”
說完視線又落到他手裡的託盤上,“這是什麼?給小魚兒的?那公子怎麼不進去啊?”
沈墨玉僵硬的扯扯嘴角,說“我正想進去的,既然你來了就幫我把東西給她吧,叮囑她明天記得穿。”說完不等綠蕪回答便把託盤往她手裡一塞,匆匆的離開了院子。
綠蕪看著他離開的身影越發覺得詭異,正想掀開託盤上的布帕看看裡面有什麼,門卻在這時忽然開啟。
裡面伸出來一個腦袋,好奇的目光落在白色布帕上。魅人的突然出現嚇著綠蕪一跳。
“你幹嘛啊!開門也沒聲兒,嚇唬誰呢!”看清楚來人是誰,綠蕪頓時氣急敗壞,又是一陣咋呼的亂吼。
“我哪敢啊,借我一百個膽兒也不敢嚇我們的綠蕪姐啊。綠蕪是來給我送東西的麼?是什麼啊。”
即使有太陽,屋外還是很冷。魅人把她拉進屋子好生哄著,又把注意力轉移到那個盤子裡。
綠蕪火氣也消得差不多,先是鄙夷的看了她一眼,“這是公子送的東西,價值是肯定不菲的!”像是為了證明一般,她一伸手大力的把布帕掀開,裡面的東西終於顯露出它的真身。
綠蕪沒有先看東西,而是在觀察魅人的表情,看著她一臉驚愕心裡頓時成就感十足,嘴角不禁得意一笑。
可當她把視線移到盤子裡時,笑容立刻定格,臉上表情變得比魅人還要驚悚,嘴巴張大地能塞個雞蛋,一副活見鬼的模樣。
“綠蕪……你確定你們家公子是給我的?你確定沒送錯?”魅人把目光慢慢移到她身上,輕輕推了推她手臂。
“我不知道,公子說讓我給你,還說你明天別忘了穿。”綠蕪呆呆的說。
“天吶,這可是錦繡坊的鎮店寶之一啊!他,他居然要送給你?!”看向魅人的眼光完全是不可思議。
她抬起顫微著的手輕輕撫上盤子裡的那件衣服,動作輕柔地彷彿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雖算不上稀世,卻也真的是件珍寶。
本來就不算亮堂的屋子裡,自從布帕被掀開的那一刻,彷彿所有的光源都聚集在它身上,發自衣服的璀璨光芒即刻奪走在場所有人的眼球,綠蕪哆嗦著手將它慢慢展開。
該怎麼形容,恐怕是個女人都會為它沉醉。
那是一件瑩白色開襟廣袖裙,款式有點像漢朝的服飾。
領口處有著金絲絞邊的蔓藤,它們錯綜複雜的糾纏著沿著領口一直向下延伸,直到裙子的衣襬處一朵碩大的白牡丹妖嬈著綻放開。隨著衣襬波浪般的褶皺翻滾,那金絲描繪的牡丹花也彷彿活過來一般肆意搖擺。
明明只是如此樸素的刺繡,再沒有什麼特別的點綴,卻仍能讓人感覺到一種高貴冷傲的氣場,衣服中好像被注入生命一般,充滿著靈秀的氣質。
彷彿只要女人穿上它,就能像百花之王牡丹一樣,傲視群芳!
即使事實就擺在眼前,魅人還是不敢相信,那個企圖將自己當男人使喚的某男會這麼好心,將如此明貴的東西送與自己?
綠蕪回過神來,第一句話便是,“公子怎麼能這樣!我讓他給我看看都不肯,他居然要送給你?!太偏心啦――”之後便是奪門而出,去找她們家公子去算賬。
見她去問,魅人也不好意思再跟上去,雖然她也是很想知道原因的。
害怕衣服真的是錯送過來的,魅人用她的強大耐力抵制住想試穿的誘惑,輕手輕腳地把衣服疊成原樣放回盤子內。以防萬一,她又把盤子放進了衣櫥內,眼不見心靜。
做完這一切她便身子一軟,整個人癱在床上,肚子滿揣著疑惑。以她多年的推理頭腦居然連頭緒都理不清。她實在猜不到,除了是送錯還會有什麼原因。
喜歡她?不可能!他們一共就見過兩面。
有陰謀?也不可能,現在是他的地盤要殺自己還不是伸伸手的事兒,有必要這樣麼?!
既不是愛,又不是恨。那就只剩送錯了。明天是小年,也許他是真的大發慈悲要送件像樣的衣服給她,只是拿錯了。嗯,有可能……
啊啊啊啊啊,到底是為什麼啊!唉西――,真是煩死了!
魅人越想越心浮氣躁,思緒像一團纏亂著的線球亂七八糟。只見她頹廢著低吼一聲,雙手抓起身下的錦被,一股腦蒙在頭上企圖將自己隔絕在黑暗視線中,難得一見的失控。
而此時,書房外的視窗默默站著一個黑影。一雙眼眸仿若星辰般閃爍著,透過窗戶的縫隙注視著屋內的人。
眼見裡面的人一副懊惱模樣,黑影眉頭微皺起。他好像不畏寒冷一般,一動不動的站了許久,直到天色將黑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