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沒有喜悅的獲勝
待魅人退後身姿,女子便揚聲道,“這組比賽結束,獲勝者,沈公子一方。”還在比賽的兩個美人即刻手指一顫,毛筆即刻順勢脫落,沿桌子滾到一邊。
兩人皆蒼白著臉將頭埋在胸口,她們不敢抬頭,怕一抬頭就對上主子厭恨的面孔。旋即,倆人默契的一回頭,毒蛇般兇狠的目光怨恨著向魅人盯來。
魅人倏地就低下頭來,正打算就這麼走回沈墨玉身後。忽的,虛浮的腳步站定下來。
一抬頭,她已然走到兩人身邊,怨恨的目光如影隨形般落在她眼裡。這回,沒有心虛,她淡然的望回去,帶著勝利者的驕傲。
不再理會兩人挫敗的不甘,魅人大方的走回自己的位置,絲毫沒有表現出勝利的得意。
所有人都以為,她剛才的懦弱表現只是為以更傲慢的姿態羞辱這兩人。只有她自己明白,是因為那一聲微乎其微的,‘你也只有這點難耐’,激起了她的好勝心。
也許她該好好想一下,自己是不是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人。眾人看不見的地方,她輕輕皺眉,掩在袖子裡的拳頭緊了緊。
接下來的三組也很快比完,沒有一組比賽是超過限時的,可見大家都是有備而來。
另魅人刮目相看的是,陰暗男李晨身後的女子竟也勝出。且美人面相和善,到不像他主子那麼勢力,讓魅人頗有好感。
其他勝出的兩個,一個是右相之子,另一個則是蘇世子。
“第一場比賽結束,勝出者分別是,沈公子、侍郎公子李晨、右相公子公孫、世子蘇瑾。”宮裝女子放下繡帕,掃視大家一眼,
“接下來這場比賽存在危險,請各位參賽者點到為止。或者,可以提前放棄。”
說完便叫人取來三柄劍,銀色的劍身泛著冷芒,劍柄處還掛著一條紅穗子。比賽的分組還是按上一場分配,魅人又是倒黴的第一組。
她深呼吸,輕輕吐出口氣,一步一步朝廳中走去。和她同比賽的兩個女子似乎對舞劍很有信心,不時給她幾個挑釁的眼神,讓人一陣頭疼。
女孩子家家的舞什麼劍啊,還有靖王!你就不怕她們刺殺你啊!電視劇裡不都這麼演的麼!
魅人假裝鎮定著抓起桌上的劍,心裡默默腹誹著。嗯?……好像……好重啊!我累個去!一隻手不行換兩隻,總算是提了起來,卻是搖搖晃晃隨時可能從手裡脫落。
她忽略下面低低傳來的嗤笑聲,餘光不經意撇到身邊兩人,不禁吞了吞口水,兩人正單手提持劍柄,虎視眈眈的盯著她。
魅人心裡怒吼!這倆美女胳膊比我的還細,力氣居然那麼大,這不科學!!她彷彿看見身後的譏諷眼神,和沈墨玉嘆息的表情。
“比賽,開……”“我棄權!哐鐺!”魅人首聲打斷女子的宣佈,手上一鬆,泛著冷芒的劍身也落回桌上,應和著發出一聲脆響。
路過兩人身邊,她清晰地聽見輕哼聲,不過她並不後悔自己的決定。沒必要為一場比賽弄得自己受傷,且還沒有獲勝的把握。她是個理智的人。
第二場比賽獲勝的人和上一場截然不同,除了那位紅衣美人。如綠蕪所說第三場比的是聞香識花,毫無懸唸的是魅人獲勝。
最後統計的結果,除了紅衣美女三場連勝之外,居然只有她和李晨身邊的美人勝兩場之上。按照比賽規則,最後的桂冠就有她們三人選出,題目由靖王現場出題。
魅人半低著頭站在靖王面前,手上緊緊攥著裙邊,心裡有些緊張。若是靖王出道類似舞劍的題目她就死定了,希望對方不要這麼變態才好。
慶幸的是這位靖王似乎沒有刁難她的意思,他出的題目對大家都很公平,公平的魅人想吐血。
“王爺說,最後一場比賽就名為歌舞。我會根據三位的需要給你們準備聲樂,你們只需舞蹈即可。獲勝者,由靖王親選。”
身旁的兩人已經去向女子提要求,而她還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麼。跳舞她到是會一點,以前上大學的時候還參加過歌舞團,可是這裡沒有適合她的音樂啊!
耳邊隱約還能聽見,“月瀾曲”“鳳鳴哀”兩道聲音,應該是曲名之類的。這些她連聽都沒聽過,‘鳳鳴哀’沒聽過,鳳求凰她倒是聽過……可人家也不一定會啊!
慶幸的是第一個舞的人不是她,她是最後一個出場,還有考慮的時間。
先出場的是那位溫和美人,只見她一席淡藍色貼身錦緞,寬大的袖袍輕輕掩面,以半蹲的姿勢立在大廳的正中位置。
四周靜悄悄的,伴隨著一陣悠揚的樂聲響起。美人長舞袖袍,如波浪,如清風,散出去又收回來。腳下步調輕盈有律,時而前進,時而後退,時而上下跳躍若蝴蝶般翻飛,婉轉。
眾人都被她優雅的舞姿所看呆,就連一直端著酒杯不肯放的靖王也在緊盯著她,若有所思。而那陰暗的李晨到是一副謙遜的模樣,似乎剛才的囂張表現只是個錯覺,只是那嘴角的得意卻怎麼也掩不住。
魅人輕屏著呼吸,前所未有的壓力向她襲來。自己……真的能獲勝麼?她不禁開始懷疑,看了眼身旁的女子,對方正在閉目養神。穩如泰山的模樣,越發讓她覺得沒信心起來。
舞罷,眾賓響起如雷的掌聲,尤其以李晨鼓得最歡。甚至楷書和身邊的人吹噓,似乎桂冠以示她囊中之物。美人微微鞠躬,離席。
終於輪到她了,看著身邊微動的紅色麗影,魅人暗想。
紅衣美人似乎沒有多餘的動作,一上場就揚手起聲樂。在眾人還未反應過來的瞬間,一陣哀怨的曲調緩緩傾瀉,不同於上一曲的輕快歡愉。
這首曲調本身就像是蘊含著故事,哀傷的愛情故事。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很有心計。
在大腦頭皮還未調整得好的瞬間讓樂聲侵襲進神經,纏綿的憂傷透過每一根神經纖維傳至全身,那彷彿親身體會的幽怨,讓人忍不住想落淚。
紅色帶給人巨大的視覺衝擊力。那輕盈的身姿柔柔弱弱,再配上她蒼白脆弱的面孔,一切的憂傷都像是找到了宣洩口,被充分的表達呈遞到眾人眼前,彷彿她就是那被丈夫拋棄的哀怨女子。
現場一些多愁善感的女子已然眼角泛起淚光,甚至連一些男子也面帶不捨,魅人看向她的目光卻是更加深沉。
如果她是這個封建古代土生土長的女子,定也會為她的舞姿折服。只可惜,她不是!
她來自二十一世紀,那是個沒有‘男子就是一片天’說法的時代。除了佩服對方的好頭腦,她並不覺得有什麼。
輪到魅人上場,她始終沒有像那位宮裝女子提聲樂的要求,對方也沒有主動去問。她能感覺到眾人好奇的目光,閉上眼睛,她伸手在沈墨玉的方向比了一個‘我能行’的手勢。
周圍漸漸靜下來,黑暗的周圍好像就剩下她一個人,她想起很多,很多的往事。美好的,哀傷的,甜蜜的,難過的。
不自覺,腳下緩緩移動,‘……千年之後的你會在哪裡,身邊有怎樣風景……’一連串的歌聲從嘴裡慢慢溢位,伴隨著記憶中的舞步緩緩舞動。
若不是為這場比賽,她死也不會唱這首歌,這首充滿所有回憶的歌曲。沈墨玉,你欠我個人情,魅人暗念。
這首星月神話是她第一次遇見林柯時唱的歌。那是她還在上大學,年少氣盛的她自認為自身條件揭不錯,便參加了全校最難進的社團,歌舞社。
然而,她也很努力,在大三那年的校聯誼會上一曲聲一舞姿,驚豔眾人。其中便包括來她們學校開始講壇的年輕海龜,林柯。
林柯說,‘你的歌聲是世上最美妙的樂曲。’歌聲進入高|潮階段,腳下舞步調轉,甩袖,揮袍,一氣呵成。
林柯說,‘你是天生的舞蹈家。’歌聲進入結尾,細長的頸脖長長伸出,昂起。腳尖微微點地,膝蓋彎曲,彷彿一隻高傲的天鵝微蜷羽臂,蓄勢待發。
林柯說,‘別跳了,來我公司幫忙吧。’最後一個尾音戛然而止,腳尖輕點地面,高傲的天鵝向天空輕盈展翅,旋轉,飄然落地。
魅人睜眼,墨黑的眸子裡是如水面般澄澈透明,屈膝鞠躬。
四周的人似乎還沒有在她的舞曲中緩過神來,一瞬間,喧鬧聲和議論聲就像定時的炸彈,轟然炸開。
她卻依然面無表情,耳朵裡彷彿聽不見任何聲音,鎮定的站回原位。身上那些彷彿要將她戳出孔來的嫉妒、猜疑眼神,也像是察覺不到。
“小魚兒,你沒事吧。”沈墨玉不放心看一眼身後的人,關心道。對方沒有回話,臉上帶著面具看不清表情,安靜的讓人害怕。
‘別跳了,來我公司幫忙吧。’
‘你以為跳舞唱歌就能生活麼?這是個現實的社會,你要學會捨棄一些東西。’
‘你別多想,她跳的還沒你一半好看’
‘呵,看來你比我想象中現實啊。生活除了柴米油鹽就不能有別的麼?你沒有興趣愛好麼?’
‘能別天天只知道擺弄花草,和你那堆推理書麼?’
‘你真的很沒情調!’
當你義無反顧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你看不到他身上任何缺點,因為那時的你已經沒有辨別是非的能力。沒有理智的吃醋,偽裝的笑容,寧肯難過也不願放手的痛苦。
當你恨一個人的時候,你看到的每一個都是缺點,因為那時的你已經被仇恨矇蔽雙眼。無法剋制的妒忌,空蕩的寂寞,明說要忘記卻忍不住去回憶。
魅人不記得她是怎麼回到書房的,當宣佈勝利者是她的時刻。心臟像是停止跳動了一樣,沒有絲毫的血脈湧動的喜悅感,只有血液被凝固的平靜。
月涼如水,透過窗縫能看見,院子裡的青石板被不知何時掛上的燈籠照的發紅。
從隔著十幾米路的圍牆外,隱隱傳來一陣陣小孩子們歡慶的玩鬧聲。少女睜著無神的眸子,嘴邊清晰可聞,溢位著勻稱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