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磕破了頭
天清氣朗,雲高閒蕩。遠處的山頭隱約可見有菜花狀雲朵來回優遊。正值春光好景時,枯木逢春猶再發,嫩綠的芽苗在枝頭萌發,一團一簇綠意盎然。氣溫也開始回升逐漸變暖,徹底擺脫了冬日裡陰霾冷酷的日子。
靖王府裡春光融融,其樂無窮。向來以脾氣火爆冷酷無情著稱的靖王爺,近來卻是大變了樣。先不說脾氣不發,還變得更加平易近人了,看見誰都是嘴角噙笑一副風淡風清的姿態。
就連面對府裡最低等的小廝們時也是如此。
這一變化可讓全府上下的下人們大吃了一驚啊!大家都明白,王爺突然改變一定是有原因的!要說起王府最近有什麼變故,莫過於幾天前被王爺神秘藏在景夜閣裡的女子。大家雖不知道此女有如何的天姿,竟能讓鐵石心腸的王爺有如此大的改變。
可有一樣他們能肯定,那就是……對這位神秘女子感激!
下人難做,王府裡的下人就更難做了!這是王府裡某位小廝的心聲啊!
頎長挺拔的背影在小六的視線中逐漸模糊,小六是府裡在平常不過的一個跑腿小廝,平時一直都在外院轉悠做一些跑腿傳話的事兒。偶爾也會給府裡的夫人丫鬟們上街採購,賺一些外快。日子雖苦,好在錢賺的多,養家餬口足足有餘。
於是,小六這一幹就幹了十年,十年以來除了每次在王爺下早朝的時候能在遠處看上一眼外,平時基本連照面的機會也沒有。更別說今天這樣的近距離接觸了……
這日裡,小六受了一個院子的夫人所託採購胭脂,大早上出門早早就回來了。他和往日一樣,在內院和外院的通口處等來取胭脂的小丫鬟。
等好長一段時間也沒見來人,小六斷定恐是那個夫人閒得無事,那他尋開心了。
小六憤怒了,這和胭脂都足以頂上他半個月的月錢了,就這麼白白打水漂了!能不讓人氣憤麼?小六心情不好,被怒火衝昏了頭的他膽子倒是大了不少。
他憤憤地跺跺腳,轉身離開。走的時候兩腿生風,每一步都踩地實實的儼然已經把腳下的泥土假想成整他的夫人了。哪還有來時探頭探腦的警惕。
小六頭朝下嘴巴向著地面嘟囔著什麼,橫衝直撞地向前走去。沒走多遠,“碰!”他撞上一堵牆壁,小六隻覺得鼻子一痛,一股酸澀的感覺衝上眼眶。
他吃痛的捂著鼻子,怒火中燒,疼痛麻痺了大腦讓他破口就想大罵。然而,憤懣、不滿,所有的情緒都在他抬頭的那一刻徹底湮滅。
小六傻眼了,他深深的感覺老天一定是在玩兒他,讓所有倒黴的事情都聚集在了一天。“王,王爺……”小六的聲線都是顫抖的,兩腿很沒骨氣地就軟了,抖成了篩糠子。
景末年手裡執著一本賬簿,臉上的表情霎時古怪,似乎有些隱忍的意味。他本是打算去書房看賬簿的也就沒讓福伯跟著。從下馬車走這兒,眼睛一路上都沒離開過賬簿。
因為在他看來,府裡沒有吃雄心豹子膽的人,看見是他還敢撞上來。
在這之前事實也證明瞭,確實沒人敢惹他,下人們都在離裡景末年還有十米時就遠遠躲開了,然後才敢行禮。
大家眼裡都是毫不掩飾的惶恐,那眼神不是對王爺這個地位的惶恐,更像是對景末年本人的恐懼。
然而這也只是之前,就在剛剛,鐵律被人打破了。
景末年端著賬簿久久沒有說話,他簡直難以置信!就此之前他還在享受眾人臣服的目光,下一秒就有人出來攪場,用行動向他反抗。
景末年被撞的地方雖不痛,可他仍然覺得很惱怒。不是因為被撞,也不是面子。而是……失望。
他以為,敢冒犯他並公然頂撞他的人,不是勇氣過人至少也會是個鐵骨錚錚的漢子吧。可——眼前這位兩眼淚花,兩腿抖得和篩糠子的小廝,真的是鐵骨錚錚?他可不信。
景末年不言語只是在打量,其實他心裡並沒有多動怒。可看在小六眼裡就又是另一番風景了,在他看來,王爺保不準正在思考要剁他哪隻手、或是砍他哪隻手呢!
思及此,小六的腿抖得更厲害了。在強大的氣場和心理作祟下,小六腦子裡緊繃的一根弦也‘咔錚’斷了。
“王爺,王爺王爺饒了奴才吧,饒了奴才吧。嗚嗚嗚,王爺,奴才知錯了,饒了我吧……”小六撲通一聲撲倒在景末年腿邊,額頭磕在地面如搗蒜,不停地求饒著希望王爺能網開一面。
腦海裡已經把王爺以前懲罰下人的法子統統過濾了一遍,下場無一不是斷手斷腳、血肉模糊。
小六額頭都磕破了,他感覺腦袋有些暈乎乎,卻久久沒聽見有聲音從頭頂傳來。小六壯著膽子偷偷掀起一點眼皮,他用餘光往前瞄了瞄。
陰霾不再,深黑色長靴不見蹤影。王爺走了?沒說一句話,也沒有懲罰他,就這麼走了?
小六此刻的心情就像是坐過山車的下滑階段,心跳快得彷彿要跳出胸膛,裡面充斥著無以倫比的喜悅。劫後餘生的喜悅。若不是情況不允許,他甚至想大聲歡呼。
突然,喜悅在臉上僵硬,像是想起什麼來他猛地轉過身。
在他身後不遠處,那個讓他一眼心驚的背影正漸行漸遠。背影微微前弓低著頭,背骨卻挺得直直,頎長挺拔。多年習武讓他形成的好習慣,只能如綠松般挺直著背。
直到背影完全消失後,小六終於軟在地上。貼身汗衫溼噠噠黏在背上,難受極了。
過了好一會兒,小六才顫巍巍從地上爬起來,然後慌慌張張朝著府裡的下人住所走去。
半刻鐘後,下人住所裡傳來一陣堪比一陣高的聲潮,“真的呀小六!那你真是太走運了,下次去賭坊玩玩兒吧。”一個下人嘲諷地說道。
“是啊是啊,哈哈,這麼走運還在王府混啥啊,乾脆去做賭徒算了吧你!”旁邊的也跟著附和,顯然也是不相信的。
“是真的!我幹嘛要拿這個騙人,你看我腦殼都破了,若不是王爺誰能讓我磕成這樣啊!!”一人高聲辯解道,說著還拿開蒙在額頭上的白布給大家看他的傷勢。傷口已經止血,結成了褐紅色血殼。咋看之下,倒是挺可怖的。
眾人探頭一瞧,喝!果然是磕破了頭啊。心裡也不禁信上了他幾分,“是真的啊,哇,那小六你還真是挺走運的啊,王爺手下也能逃過去。傷勢不打緊吧,要不要看看大夫啊。”已經有人開始關心他的傷勢了。
眾人也紛紛效仿,一個個表現的要熱情多熱情,似乎先前的不信任都是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