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內訌

意外之下·六六六兒·2,125·2026/5/18

南鳳鳴一直靜靜地躺在病牀上。   事實上,從賀家二樓摔下來之後,她的大腦就始終是一片空白——那是一種極度痛苦的空白,更是逃避的空白。   逃避被賀磊當眾揭穿真相的難堪,逃避如何應對難堪的難堪。   她就這麼躺著,耳朵本能地摒除外界的聲音,假裝看不到自己被碾得粉碎的驕傲和自尊,假裝頭腦混沌,任自己浸泡在身體的疼痛裡——疼痛何嘗不是另一種麻醉呢?可以讓她理直氣壯地享受著安靜,享受著眾人的自覺隔離。   但,南一川的這番話,把她從這痛苦的麻醉中生生拽了出來。   南鳳鳴死氣沉沉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原就是個精明能幹智商過人的女律師,原就極擅長整合線索證據,此刻被人一語點醒,幾乎是隻用幾秒鐘,便想通了所有細節——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她艱難地開口,艱難地抬起頭,震驚地看著倪玉玲,「對,是這樣的……是你……是你!」   她心頭的憤懣和氣惱彷彿兩注雄厚的新鮮血液,澎湃地鑽入胸膛,帶給她巨大的力氣——她竟無視全身的疼痛,一把掀開被子,更一口氣扯掉了手上的針頭——   「都是你!」   南鳳鳴壓著聲音,哆嗦著,踉蹌著,直撲向倪玉玲——   「你是知情者!曾家那麼多人突然來了,全來了,你怎麼可能沒感覺?他們原本就一直都是向著賀磊的!當然是賀磊叫他們過去的!大清早的全家都過去……你怎麼會不清楚這一點?既然你早看到曾家人在,你又怎會不清楚那是陷阱?賀磊佈置的陷阱?」   南鳳鳴站不住,差點摔倒,南一川丟開倪玉玲,一把扶住妹妹。   「你早知道的!早在我去之前,你就知道賀磊在設局!」   南鳳鳴指著倪玉玲,「但是你不告訴我!你反而要抓住這個機會,借賀磊的手,除掉我——」   她的身體顫抖,要不是南一川扶著,此刻已經癱倒在地。   她的腦袋還在痛,昏沉的厚重的痛,但她都顧不上了,「那精油一定是你早早故意灑上去的!因為那油,在最上面那層樓梯上!我去賀家的時候,你一直在樓下書房的,你早就做好了準備,就等著機會讓我上樓!」   「你知道賀磊會拆穿我,你知道,一旦我的事穿幫,我就會被賀家掃地出門,我成了沒用的棋子,而你,你一直都是支持我的,這下你就可以跟我劃清界限,同時,同時還能收拾賀磊,賀磊闖出大禍,他也會被賀宗耀趕出去,這就剛好遂了你的心願,是了,你一箭雙鵰,一舉兩得,既保住了自己,又拔掉了賀磊這個眼中釘——」   南鳳鳴在哆嗦,「所以,你讓我在最高一級臺階滑倒!摔下來,因為跟賀磊的爭執而摔下來——」   「可是,你明知道我懷孕了的!」   她的眼淚噙在眼中,她整個人顫抖,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後怕,「你聽到醫生說的了?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我可能會扭斷脖子,可能會摔殘,摔成癱瘓,甚至摔死的!」   「你,你竟要我的命!」   她咬著牙,哆嗦,激動,理智崩塌,如同一隻受傷的獸,突然朝前衝過去,兩隻手拼命抓向倪玉玲——   倪玉玲左躲右閃,但南一川一把拖住了她。   她的長髮迅速被南鳳鳴扯住,南鳳鳴的手虎一般亂抓過來——   ……   倪玉玲走出病房的時候,狼狽不堪。   雖然她的捲髮重新整理過,雖然她低著頭,手掌撫著臉,但賀磊還是一眼看到——這個一向善解人意的繼母,被人打了。   她的頭髮被扯亂,臉上留有掌印,臉頰靠近耳朵的地方,更是嵌下了好幾道長到脖子的血痕,被她雪白的膚色映襯得十分猙獰。   「哎喲,這是怎麼回事啊?」   曾太太關心地迎上去,「哎呀,這是被撓了?這都破相了玉玲,疼吧,這,這要擦藥啊!我陪你去掛個號!」   「沒事,我沒事,這只是一點皮外傷,只要,南一川能消氣,只要南賀兩家平安無事,我,我不要緊的,別說受點傷,就是把我打到躺下,都可以。」   倪玉玲表情忍辱負重。   她把捱打說成是為了賀家,為了賀磊。   然後,她不喊痛,不哭,不賣慘,甚至連眉頭都不皺一下,曾太太要帶她去看醫生,她搖頭,去洗手間對著鏡子輕輕擦拭了幾下,毫不矯情。   她還真是一點沒變啊——顧全大局,寧可委屈自己——這麼多年來,這樣的一幕,賀磊真的見太多太多次了。   所有人都說她好,唯獨賀磊,哪怕是當年年幼的他,每次看到她這般「善良」、「懂事」、「犧牲」,他都想衝上去,揭開蒙在她臉上的那層麵皮。   「你放心,她的這層麵皮,戴不久了。」   沈沫站在窗前,看著賀磊發過來的信息,輕輕一笑,回復過去。   「因為,他們內訌了。」   南家兄妹和倪玉玲,包括那個一直藏在幕後到現在都杳無音訊的女人,薛姍姍,他們都是心機深沉深謀遠慮的狠對手,他們從前是聯合起來的,擰成一股繩,齊心協力,配合有致,凡事做得滴水不漏,無比縝密,正因此,沈沫纔始終處於下風。   但是,現在,他們內訌了。   南鳳鳴的這場意外,也更證明瞭霍深的猜測——這夥人走到一起,很可能和感情完全無關,而是因為某個共同的利益或者同一個目標。   他們之間原本最可貴的最牢固的東西,是團結,和信任。   如今變了。   他們之間的信任開始坍塌,他們為了自保,開始拆對方的牆了。   不管倪玉玲究竟是為了自保,還是為了保護那個人——她們之間的關係,也正是沈沫目前最想知道的——真相的曙光終於冒頭了。   沈沫深吸一口氣,看著窗外,陽光正在努力穿透永寧城市上空那沉沉霧霾。   現在開始,目標是倪玉玲。   狐狸受傷後,必定會第一時間去尋找自己最最親密的那個同

南鳳鳴一直靜靜地躺在病牀上。

  事實上,從賀家二樓摔下來之後,她的大腦就始終是一片空白——那是一種極度痛苦的空白,更是逃避的空白。

  逃避被賀磊當眾揭穿真相的難堪,逃避如何應對難堪的難堪。

  她就這麼躺著,耳朵本能地摒除外界的聲音,假裝看不到自己被碾得粉碎的驕傲和自尊,假裝頭腦混沌,任自己浸泡在身體的疼痛裡——疼痛何嘗不是另一種麻醉呢?可以讓她理直氣壯地享受著安靜,享受著眾人的自覺隔離。

  但,南一川的這番話,把她從這痛苦的麻醉中生生拽了出來。

  南鳳鳴死氣沉沉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原就是個精明能幹智商過人的女律師,原就極擅長整合線索證據,此刻被人一語點醒,幾乎是隻用幾秒鐘,便想通了所有細節——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她艱難地開口,艱難地抬起頭,震驚地看著倪玉玲,「對,是這樣的……是你……是你!」

  她心頭的憤懣和氣惱彷彿兩注雄厚的新鮮血液,澎湃地鑽入胸膛,帶給她巨大的力氣——她竟無視全身的疼痛,一把掀開被子,更一口氣扯掉了手上的針頭——

  「都是你!」

  南鳳鳴壓著聲音,哆嗦著,踉蹌著,直撲向倪玉玲——

  「你是知情者!曾家那麼多人突然來了,全來了,你怎麼可能沒感覺?他們原本就一直都是向著賀磊的!當然是賀磊叫他們過去的!大清早的全家都過去……你怎麼會不清楚這一點?既然你早看到曾家人在,你又怎會不清楚那是陷阱?賀磊佈置的陷阱?」

  南鳳鳴站不住,差點摔倒,南一川丟開倪玉玲,一把扶住妹妹。

  「你早知道的!早在我去之前,你就知道賀磊在設局!」

  南鳳鳴指著倪玉玲,「但是你不告訴我!你反而要抓住這個機會,借賀磊的手,除掉我——」

  她的身體顫抖,要不是南一川扶著,此刻已經癱倒在地。

  她的腦袋還在痛,昏沉的厚重的痛,但她都顧不上了,「那精油一定是你早早故意灑上去的!因為那油,在最上面那層樓梯上!我去賀家的時候,你一直在樓下書房的,你早就做好了準備,就等著機會讓我上樓!」

  「你知道賀磊會拆穿我,你知道,一旦我的事穿幫,我就會被賀家掃地出門,我成了沒用的棋子,而你,你一直都是支持我的,這下你就可以跟我劃清界限,同時,同時還能收拾賀磊,賀磊闖出大禍,他也會被賀宗耀趕出去,這就剛好遂了你的心願,是了,你一箭雙鵰,一舉兩得,既保住了自己,又拔掉了賀磊這個眼中釘——」

  南鳳鳴在哆嗦,「所以,你讓我在最高一級臺階滑倒!摔下來,因為跟賀磊的爭執而摔下來——」

  「可是,你明知道我懷孕了的!」

  她的眼淚噙在眼中,她整個人顫抖,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後怕,「你聽到醫生說的了?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我可能會扭斷脖子,可能會摔殘,摔成癱瘓,甚至摔死的!」

  「你,你竟要我的命!」

  她咬著牙,哆嗦,激動,理智崩塌,如同一隻受傷的獸,突然朝前衝過去,兩隻手拼命抓向倪玉玲——

  倪玉玲左躲右閃,但南一川一把拖住了她。

  她的長髮迅速被南鳳鳴扯住,南鳳鳴的手虎一般亂抓過來——

  ……

  倪玉玲走出病房的時候,狼狽不堪。

  雖然她的捲髮重新整理過,雖然她低著頭,手掌撫著臉,但賀磊還是一眼看到——這個一向善解人意的繼母,被人打了。

  她的頭髮被扯亂,臉上留有掌印,臉頰靠近耳朵的地方,更是嵌下了好幾道長到脖子的血痕,被她雪白的膚色映襯得十分猙獰。

  「哎喲,這是怎麼回事啊?」

  曾太太關心地迎上去,「哎呀,這是被撓了?這都破相了玉玲,疼吧,這,這要擦藥啊!我陪你去掛個號!」

  「沒事,我沒事,這只是一點皮外傷,只要,南一川能消氣,只要南賀兩家平安無事,我,我不要緊的,別說受點傷,就是把我打到躺下,都可以。」

  倪玉玲表情忍辱負重。

  她把捱打說成是為了賀家,為了賀磊。

  然後,她不喊痛,不哭,不賣慘,甚至連眉頭都不皺一下,曾太太要帶她去看醫生,她搖頭,去洗手間對著鏡子輕輕擦拭了幾下,毫不矯情。

  她還真是一點沒變啊——顧全大局,寧可委屈自己——這麼多年來,這樣的一幕,賀磊真的見太多太多次了。

  所有人都說她好,唯獨賀磊,哪怕是當年年幼的他,每次看到她這般「善良」、「懂事」、「犧牲」,他都想衝上去,揭開蒙在她臉上的那層麵皮。

  「你放心,她的這層麵皮,戴不久了。」

  沈沫站在窗前,看著賀磊發過來的信息,輕輕一笑,回復過去。

  「因為,他們內訌了。」

  南家兄妹和倪玉玲,包括那個一直藏在幕後到現在都杳無音訊的女人,薛姍姍,他們都是心機深沉深謀遠慮的狠對手,他們從前是聯合起來的,擰成一股繩,齊心協力,配合有致,凡事做得滴水不漏,無比縝密,正因此,沈沫纔始終處於下風。

  但是,現在,他們內訌了。

  南鳳鳴的這場意外,也更證明瞭霍深的猜測——這夥人走到一起,很可能和感情完全無關,而是因為某個共同的利益或者同一個目標。

  他們之間原本最可貴的最牢固的東西,是團結,和信任。

  如今變了。

  他們之間的信任開始坍塌,他們為了自保,開始拆對方的牆了。

  不管倪玉玲究竟是為了自保,還是為了保護那個人——她們之間的關係,也正是沈沫目前最想知道的——真相的曙光終於冒頭了。

  沈沫深吸一口氣,看著窗外,陽光正在努力穿透永寧城市上空那沉沉霧霾。

  現在開始,目標是倪玉玲。

  狐狸受傷後,必定會第一時間去尋找自己最最親密的那個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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