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賀磊

賀磊的車開得飛快。

　　到達康復中心，他停好車，便直奔特護病房所在的四樓。

　　淡綠色的鐵門緊閉，門外是護士辦公室，兩個女護士頭碰著頭，背對窗口，在看短視頻，旁邊一個男護士，也湊得近近的，一邊看，一邊嘻嘻說笑。

　　隔著鐵門，賀磊能真切地聽到裡頭病房裡發出的奇怪聲音，或悽厲，或崩潰，或是無感情無理由的怪叫。

　　此前和南鳳鳴他們一起來的時候，他只是在三樓辛醫生的辦公室停留，此刻，賀磊還是第一次來到四樓。

　　雖是第一次來，但，熟悉的場景，熟悉的聲音，瞬間把他早已封存的記憶生生撕開。

　　這樣的地方，曾是他最渴盼又最畏懼的……

　　他蒼白著臉，大步走到那辦公室窗口，熟門熟路地把手伸到桌下，果然就摸到一個電子開關，摁下去，那鐵門瞬間開了。

　　他大踏步往裡闖。

　　走進去，空蕩蕩的長廊，兩邊各有四個房間，屋子裡那些怪聲更為聒噪，有人看到他進來，隔著門上的玻璃窗，興奮地喊，有人拼命拍打門上的玻璃窗。

　　一如他記憶中的樣子。

　　賀磊深吸一口氣，捏著拳頭，往裡走，就看到了沈沫。

　　她站在7號門的後方，隔著玻璃盯著他，她的臉色憔悴，看起來毫無血色，整個人弱不禁風，但，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如同冰窖裡抽出的劍，生冷，犀利，帶著戒備、警惕、審視，還似乎有些微的期待和疑惑……

　　「你誰啊你？」

　　三個護士小跑著過來，一把拉住了賀磊，「你這人怎麼這樣？來看病人要登記的！哪有自己開門進來的，這裡很危險的好不好！這裡的病人都是有暴力行為的！」

　　「你是來看7號的？」那男護士警惕地望著賀磊，「這是辛醫生的病人，你預約了嗎？辛醫生同意了嗎？你找7號是有什麼事嗎？」

　　「我……我……」

　　賀磊這才從某段執著的記憶中清醒過來，他摸著自己的腦袋——他從小不善於撒謊，方纔衝動地趕過來的時候，並不知道自己確切地要做什麼。

　　「你……我想起來了，你是南一川妹妹南小姐的未婚夫，對吧？」

　　男護士認出賀磊來，「我在江南府看到過你，咦，你到這兒來做什麼？是南小姐讓你過來的？是有什麼事嗎？要不要我問下辛醫生？」

　　「呃……」

　　賀磊慌亂極了，正不知如何回答，手機響了，是南鳳鳴的電話：「賀磊？你去哪兒了？怎麼還沒上來？」

　　賀磊回到了醫院。

　　南一川的胳膊和腿部被劃傷了七八處，傷口都很長，不過幸好都是皮外傷，只是有幾處傷口深需要縫針，醫生建議住院查看，但在南一川的堅持下，南鳳鳴沒有辦理住院，賀磊開車把他送回了公司。

　　南一川要繼續工作。

　　「走，賀磊，開去菜市場，我今天親自下廚，給你做好喫的，」把南一川送上樓，南鳳鳴坐到副駕駛，就拉住了賀磊的手。

　　南鳳鳴廚藝相當不錯，但她工作忙，一年難得有機會可以下廚，只有特殊日子才會自己動手，以往她這麼說的時候，賀磊都很開心。

　　賀磊很愛喫她做的菜，或者應該說，他很享受那種「家」的感覺。

　　但今天，聽了這話，他也開心不起來。

　　他眉頭始終沒有舒展，笑容擠都擠不出。

　　「你有心事？怎麼了？」

　　南鳳鳴側過身體，雙手憐愛地撫住了賀磊的臉，「是擔心我哥嗎？沒事的，他是個工作狂，但他懂得保護自己，他的傷不重，不礙事，我嫂子也沒事，她的病應該也只是暫時的，可能就是壓力大了，休養幾天很快會好起來，至於妞妞，」

　　「磊，你是不是掛念妞妞？我明天有空，我們明天就可以去看看她，對了，你可真細心，比我這個姑姑都還細心，妞妞腿上那點兒過敏，我都沒看到，你卻看到了，」

　　妞妞腳踝處那塊方形紅印，孩子自己記不清貼了什麼，南鳳鳴打電話問了幼兒園老師，老師說可能是小朋友貪玩，把彩排的標籤貼腳上了。

　　「磊，我覺得，以後，你肯定會是一個好爸爸。」南鳳鳴羞澀地笑，幸福地將腦袋枕在賀磊肩頭。

　　賀磊仍然不說話。

　　轎廂內是厚重的沉默。

　　「磊，」南鳳鳴終於小心翼翼地開口，「是不是今天發生的事，讓你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回憶？」

　　南鳳鳴和賀磊交往的時候，就曾聽聞別人說過賀磊母親精神出問題的事，但賀磊從來不提，聰明如她，也從來不問。

　　「是的，」賀磊點頭承認，他歉疚地推開了南鳳鳴，「對不起，我現在情緒很糟糕，非常糟糕，我不想影響你，今天晚上，我想回我自己那待著，一個人靜一靜，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