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僵局
賀磊走出小區大門——夜色深沉,冷風呼嘯,行人稀少得很,小區外僅有幾家水果店、麵店、藥店還在營業。
大門對面停著一整排的車。
賀宗耀坐在車中,從後視鏡看到了賀磊,他降下車窗,伸手出去,正準備像從前一樣,揮揮手讓他看到,然後讓他奔跑過來。
但心念一動,他還是推開車門,自己下車來了。
風很大,他攏緊外套,站在車旁,看著賀磊一步步走過來——那是他的兒子,和他一樣有著高而魁梧的身形,和他一樣的濃眉大眼,方正的臉。
但此刻那張臉上寫滿了不開心——賀磊鎖著眉頭,且雙眼明顯紅腫。
「你,你今天在永樂湖,跟南一川動手了?」
賀宗耀主動開口,他在努力讓自己緊繃的嚴肅的臉線條柔和一點,聲音也壓低,放緩——這般友好的和藹的態度,是他之前很少有的。
「我沒事。」賀磊聲音冰冷。
他的嗓子也嘶啞了。
他有沒有事,賀宗耀的眼睛還是能看到的。
賀磊臉上有明顯的傷痕,手背上還纏著紗布。
「你——」賀宗耀伸出手,手卻和蹦出來的話一同僵在空氣中——他早已不習慣和這個兒子親密說話,更別提親密接觸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大約是段雲生病之後,也可能是賀磊在家撞見他和倪玉玲在臥室那一幕之後,或者,是段雲離開之後吧。
賀宗耀記不清,也沒有時間和精力去梳理,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從前是星耀公司,後來是賀氏企業,那麼大的企業,那麼多的工作,還有家庭,生病的妻子,年幼的孩子,兩方長輩,所有的重擔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不是要看看嗎?現在看好了?」賀磊的聲音依舊冷冰冰,「請問,我可以上去了吧?」
他轉身就要走。
「小磊!」賀宗耀喊住兒子,他鎖著眉頭,「你不要怨恨我,爸爸有時候說話可能太直接,但是,我肯定是幫你的,我們是一家人,而你和南家這件事,沒你想的那麼簡單,你回家吧,我們從長計議……」
「南一川找你了?還是你生意上遇到問題了?」
賀磊挺直身軀,昂頭,忍著心頭的火氣,「那你就告訴他,這事跟你沒有關係,叫他以後有事衝我來好了。」
「小磊!」
賀宗耀也在壓著怒火——他已經是超乎尋常的客氣了,對兒子這般循循善誘,「你已經三十歲的人了,做事不要衝動,你要明白,朋友都是假的,那什麼沈沫,她從一開始就是有自己的目的,她的目的是鬥南一川,至於你,她可能從頭到尾就是在利用你!」
「只有我,我們是家人,還有你倪姨,她也不是你想的那樣,她這二十多年來對你,一直都還不錯,今天你被人打這事,她也很關心……」
賀磊捏緊了拳頭,強忍著,也終於聽懂了父親的意圖——父親這麼費心跑過來,並不是真的關心他,而是希望他和倪玉玲暫時和解。
畢竟,外面有那麼多媒體記者盯著呢。
畢竟,這事關他的體面,他的面子。
面子——賀磊冷笑一聲,清楚地聽到心底最後一絲希望斷裂的聲音——倪玉玲鬧自殺,現在還躺在醫院,如果被媒體發現,是賀氏企業的獨生子和後母之間爭鬧不休,如果媒體採訪到賀家獨子,獲取某些勁爆新聞,那麼,他賀宗耀的面子就丟光了。
都這個時候了,他依然最愛他的面子,名聲。
或者說,他從來都只是愛他的面子,名聲。
賀磊深吸一口氣,再次強行忍下——沈沫和霍深說過,倪玉玲十有八九不知道博客的事,目前最好不要打草驚蛇。
「行了,」他咬牙,挺直的背脊生冷地對著父親,「我會對媒體閉嘴的,你走吧,代我謝謝你太太的關心!」
說完,賀磊拔腿就要走。
「你自己聽聽,這是什麼話?」賀宗耀終於火了,「我太太?那是你繼母!從法律上講,她嫁進賀家的那一天起,她就是你媽!你必須尊重的媽!」
無法再忍。
賀磊虎一般轉身,猛地揮開賀宗耀戳著他脊樑的手,「她是我媽?你這樣說的時候,我媽媽在天上看著呢!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嗎?你的良心不痛嗎?」
忍不了了,那個真相如一柄刀,生生砍在他的心上,直到此刻,他的每一聲呼吸都帶著劇痛。
「我告訴你,她倪玉玲不是我媽!她就是你的情婦,是你無恥的小三!她,也是我賀磊這一生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個小畜生!」
啪的一聲,一個耳光扇在了賀磊臉上。
賀宗耀氣得臉色發青,「你都從哪裡學來的這些渾話?都是那沈沫告訴你的?她指使你跟家人作對?指使你這樣侮辱你的繼母?她在挑撥你都看不懂!她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在耍弄你!」
「渾話?渾的那個人,是你!是你豬油蒙了心!是你,一切都是你,你這個混蛋!都是你貪戀美色招惹來的禍事,是你害死了我媽!」
賀磊一把推開賀宗耀,「是你給了她倪玉玲希望,是你讓她發現自己有這個機率可以取代我媽,她才會對我媽下手的!我媽才會發生那樣的事!我媽才會被人逼瘋——逼死!」
他紅著眼圈,步步緊逼,不給賀宗耀開口的機會,一聲聲怒吼,「如果你是個男人,如果你一開始拒絕了她的勾引,如果你站得直一點——」
大顆眼淚從他眼眶紛紛滾落,他仰頭望天,在漆黑的夜空中搜尋那個早已模糊的身影。
「你但凡正派一點,我媽都不會死的——」
賀磊拖著沉重的雙腿回到霍深家,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道歉:「對不起,我沒能忍住……」
但他沒想到的是,除了霍鐺鐺驚得跳起來,霍深和沈沫都並不意外——他們相視一笑,四隻眼睛在默契地交流著什麼。
「你們——你們難道?」
「是的,我當然知道,你在這種情況下面對你父親,一定會忍不住,但我還是讓你下去見他,因為,我有一個大膽的推理,」
「可能沈沫心裡也有這個想法,」霍深看向沈沫,「這步棋,走得有點險,但險棋有時候能破僵局,」
「現在,我們各自回去好好休息,打起精神來,明天,最快應該是明天,局面會有重大突破!」
當天夜裡,當沈沫和賀磊各自回去的時候,醫院,倪玉玲的病房,她坐在病牀上,戴著耳機,蒼白著臉,靜靜地聽裡面的內容。
「這,這真的都是賀磊說的?」
「當然,」病牀對面,站著一雙乾淨的皮鞋,他的聲音冰冷,略帶嘶啞,彷彿某種爬行動物,「賀宗耀車中竊聽器記錄的,還能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