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上位
一個從小失去父母、家庭貧困的、外地來永寧四處打零工的年輕女孩,一躍成為了闊太太。
當年賀宗耀的生意雖然做得沒有現在大,但對當時的倪玉玲來說,絕對是個十足的豪門——她可以從此告別廉價出租房,告別顛沛流離節衣縮食,過上富足的優渥的生活。
這,就是她在這件事中得到的好處。
這,就是「他」的目的。
「對,正是這個男人跟蹤,謀劃,實施,一步步逼迫,你的母親段雲才會發瘋,才會在絕望中選擇輕生,倪玉玲才能順利上位,」
霍深同情地看著賀磊——這殘酷又殘忍的真相彷彿碾碎機從賀磊的臉上滾過,他的五官都因痛苦而扭曲。
「你一直本能地不喜歡這個繼母,是因為年幼的你,有朦朧的覺察,知道她在偷偷取代你母親的位置,」
霍深嘆口氣,「而倪玉玲在這件事中,可以逍遙法外,可以不被你不被任何人懷疑,就是因為,她看起來和這件事完全無關,她在你母親出事之前就從你們家徹底退出,在你母親生病之後很久她纔去你家看望,」
「她讀書不多,但是她的分寸拿捏得極好,近乎完美,」
霍深搖頭,他都不由嘆服,「她之所以徹底退出你家,其實是欲擒故縱,她看出了你父親對她已經生了情意,只需要等你母親生病,她再次上門,即可輕鬆重燃你父親心頭的火,但這麼隱祕的感性的東西,誰也看不見,你父親也絕不會承認,」
而賀宗耀的不承認,恰恰更能證明她的「無辜」。
「最重要的,是在你母親出事的那幾天,她還有完美的充分的不在場證明,」
她當時在商場鞋店上班。
「是啊,誰會想到,她根本不是一個人在作案,」沈沫也嘆息。
「對,沒有人知道她有個同夥,她在明處,那個男人,躲在暗處,她負責在舞臺上表演,演一個無辜的純良的柔弱的不願傷害原配寧可退出的第三者,事實上,在看不見的幕後,那個男人,正一步步為她的前行掃清障礙,」
「一切的計劃,都是倪玉玲和那個男人共同商定的,倪玉玲最開始接近段雲的那起車禍,就是他們計劃的第一步,」
霍深盯著電腦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恍惚中似乎看到坐在電腦前敲下這些字的段雲——這個善良溫柔的女人,把那被她「撞」到的漂亮姑娘帶回家處理傷口的時候,又如何會知道,她一生所有的美好,都將被那姑娘親手終結。
「那男人是誰?」霍鐺鐺急不可耐。
那男人當然不會是南一川,年齡、特徵,全都對不上,二十多年前,南一川還是個孩子。
也不是辛文友——辛文友顯然沒有這個腦子。
「是薛姍姍和丁小枝的親生父親嗎?倪玉玲的情人?」霍鐺鐺問。
霍深沒回答——他目前還不能確定,鄒毅所查到的信息顯示,辛文友的兄弟已消失多年,毫無音訊,他們兄弟當年的戶籍都已註銷,鄒毅還查過辛文友的通訊,排查過幾乎所有聯繫號碼,沒有發現可疑的。
這個人幾乎從未和辛文友聯繫過。
辛家姐弟三人,辛文友和那差點成為霍深嶽母的「王秀梅」都是後來改了姓的,他們能改姓,那麼,倪玉玲的相好,也就是薛姍姍和丁小枝的親生父親,也可以改姓。
可是,有一點霍深沒想通——就算是改了姓,換了名,如果這個人還活著,為什麼倪玉玲達成目的嫁進賀家之後,對方這麼多年就像銷聲匿跡一樣,沒有下一步行動?不奪取賀家的財產?
這本應該是他們聯手逼瘋段雲獲得上位的最終目的。
但事實上,倪玉玲安安穩穩地在賀家過了二十多年。
難道,這個男人在幕後處心積慮做這麼多,真的就是單純地為了讓倪玉玲嫁入豪門,過上好日子,然後自己安靜地走開,不打擾她的幸福?
不,絕不可能。
霍深見識過太多的罪犯,這類惡毒兇殘一心牟利的歹徒,絕沒有這樣的溫情和良知。
「我不管那個男人是誰!不管他在哪!我不能放過她!我一定要殺了她!倪玉玲!這個毒婦!」
賀磊咬著牙,一拳頭狠狠砸在旁邊的書櫃上,瞬間手背出血了。
他終於嚎啕大哭。
他坐在地上,霍鐺鐺抓著他的一隻手,在給他止血——那隻手連同賀磊整個身體,都在劇烈地顫抖著,痙攣著。
巨大的痛苦和憤恨幾乎絞碎了他的心。
他縮在霍深家客廳的一角,身體彎成一隻蝦,對著空氣裡的虛無,哭得肝腸寸斷。
霍鐺鐺坐在他身邊,癟著嘴,流著淚陪他。
「讓他哭吧,哭出來會好受點,哭出來,才能重新站起。」沈沫長嘆一聲,把客廳留給賀磊,她和霍深進了廚房。
廚房裡很快響起了蒸煮烹炒的聲音。
夜色漸漸深沉,賀磊的哭聲漸漸停了。
「過來喫飯吧,喫飽了,咱們去找證據,」沈沫把飯菜端上桌,「賀磊,霍深說得對,這個世上,所有的犯罪都必定留下痕跡,他們遮蓋不了的!你瞧,我們不是已經發現這麼多了?所以你放心,倪玉玲逃不了,那個男人,也躲不長!」
賀磊點點頭,在霍鐺鐺的攙扶下站起身,他深吸一口氣,正打算說幾句感謝在場的這羣好友,手機響了。
還是他爸的電話,這是這一個小時中的第六個電話了。
賀宗耀的口氣是難得的溫和,「小磊,你是在霍教授家對吧?我在他小區樓下了,我……爸爸聽說你下午跟人發生了衝突,實在有點擔心你……」
「你,你就下來一趟,讓爸爸看看吧,」賀宗耀面色凝重,他降下車窗玻璃,對著外面幽深的夜色,長嘆一口氣。
他不知道,黑夜中,和他的車僅隔一條馬路的對面,一個黑色人影站在黑暗裡,他站得筆挺,彷彿生長在路旁的一棵樹,完全融入夜色,唯有一雙如刀一般陰沉的眼睛,遠遠盯著賀宗耀,射出陰騭的狠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