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吳英

意外之下·六六六兒·2,244·2026/5/18

午後三點多,暖陽熱烘烘地鋪在城市上空。   沈沫踩著油門,目光始終咬著那輛出租,跟著它一路疾馳,到了市郊。   市郊,青埔路,是永寧最早的工業區,這個區域大小私營工廠林立,許多外來者聚集在這兒生活,這裡沒有高大上的茶樓商場,但理髮店、服裝店、小超市、飯攤比比皆是,臨街全是店鋪,就連從青埔路延伸出去的小巷子,也都掛了招牌,設了小攤位,售賣各種產品。   儼然是郊區最熱鬧的街市。   但今天是工作日,午後,這個時間點,人人都在工廠上班,這裡便毫無熱鬧可言。   街上沒幾個行人,不少店鋪打烊休息了,那些開著門的,要麼是在老闆在做衛生,要麼老闆就坐在門外的椅子上,一邊曬太陽,一邊嗑瓜子跟人閒聊。   「小黃炒麵」的招牌,就掛在一條巷口。   窄窄的門臉裡,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正坐在一張桌前,用他粗糙油膩的手在專注地刷抖音。   看到有人站在門口,他才放下手機,抬眼一看,不由得驚住了。   這地方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貴婦人——黑色的普通針織帽下,是一頭蜜棕色波浪捲髮,白皙的保養得極好的皮膚在黑色圍巾的襯託下,愈發顯白,曼妙的凹凸有致的身姿,包裹在一看就很昂貴的卡其色大衣中,典雅,大方,精緻。   同樣精緻的,還有她保養得當的手、貴氣的包包、漂亮的高跟鞋。   這是一個絕對不屬於青埔路的女人。   來的,當然是倪玉玲。   倪玉玲站在麵店外,用手掌擋住頭頂的陽光,又慌又急,喘著粗氣。   她的手機還在響——   曾太太給她打了電話,她沒接,對方又發來了微信:「玉玲,你怎麼不在家啊,我擔心你呢,所以過來看看你,你去哪兒了?醫院嗎?是哪家醫院啊,還是去了宗耀公司?」   那個厭煩的女人,在時刻盯著她!   不行,不能再拖了,得快點解決,馬上解決!否則一旦回家,那個女人必定24小時粘著她,她就再沒有機會出來了!   電話又打進來。   倪玉玲乾脆把手機調成了靜音,塞進包裡,環顧四周——沒有看到尾巴,整條街懶洋洋的,只有幾家店門口,有邋遢的男人目光鎖在她的身上。   這條路已經變樣子了,她第一次來這裡時,遠遠地看著吳英抱著小孩在店裡幫忙,那會兒這條路還沒這麼擁擠,店鋪也沒這麼多,後來永寧大整改,好多家工廠搬到了這邊,工廠多了,附近村民便開始偷偷擴張自己的房屋,街道巷道都被擠佔,如今連計程車都開不進來了。   方纔她足足步行了七八分鐘,才憑著記憶找到這個店。   小黃炒麵。   這是倪玉玲第二次面對這塊油汙的招牌——這麼一個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麵館,可是她派人花了不少時間精力才找到的。   除了她,無人知曉。   吳英來到了永寧,倪玉玲是大半年前才知道的。   吳英生了兩個女兒,大女兒從小體弱多病,嫁人後沒兩年就去世了,女兒走後第三年,吳英的老伴也走了,小女兒高中沒讀完就去工廠打工,後來嫁給了外地一個姓黃的小子。   這個信息,倪玉玲很早就知道——二十年前,清風療養院護工吳英的家庭、社會關係,生活的點點滴滴,倪玉玲就已經摸得一清二楚。   那個女人十分膽小,當年,在聽到「你有老公,你還有兩個女兒對吧」這句話時,她就地一跪,哭得全身哆嗦:「我,我什麼都不會說的,我發誓,從此以後我舌頭就爛掉了,刀架在我脖子上我都不會說!」   她也真的沒有說過。   後來,吳英的小女兒和女婿輾轉了幾個地方打工,幾年前來到了永寧,在市郊廠區青埔路開了這麼一個小麵店。   再接著,小女兒生了孩子,忙不過來,加上吳英也退休了,於是來到了永寧,給女兒帶孩子。   這些信息,是倪玉玲半年之前派人去吳英老家找不到人之後,又暗地裡打聽了一大圈,才知道的。   如果知道得早一點,是不是可以想辦法把他們全趕走?   趕出永寧?   其實,趕走並不是最好的法子。   最好的、永絕後患的法子,倪玉玲心裡十分清楚,但,二十年前沒敢做,二十年後,她更不敢做,也不可能做了。   「你找我丈母孃啊?她跟我老婆帶小孩出去玩了,」   麵館的老闆小黃站在門口,一臉驚訝地幫倪玉玲打電話,「她沒接,可能沒聽到吧,她手機老是靜音,我老婆手機又沒帶,要不,你去找她們吧,她們一般就在前面玩,那裡有個小亭子,」   他站在門口,客氣地給倪玉玲指路。   小黃炒麵後方不遠處,一條狹窄的小巷中,沈沫一身黑衣,背貼著牆。   她能依稀聽到那老闆的聲音。   她面色平靜,但一顆心激動得幾乎要跳出胸膛。   馬上就要找到吳英了!   倪玉玲果真是知道吳英的下落的。   而且顯然是一直都知道!   沈沫無聲地探出頭,就見倪玉玲離開麵館。   她無聲地跟上。   這地方的旁支巷道很多,錯綜複雜,倪玉玲踩著高跟鞋,咔噠咔噠的聲音走過幾家飯攤,拐進旁邊的小巷,穿過巷子,走了一段沙石路,又進入另外一條巷子。   午後的陽光讓一切似乎都變得慵懶無力。   小巷子裡靜悄悄的,沒有人,連貓都趴在屋簷下閉著眼睛曬太陽。   沈沫提足精神,不遠不近地跟在倪玉玲身後,眼看她走出了巷子,站在河邊,往四周看。   這是迷路了嗎?   沈沫貼著牆,不時伸出腦袋看看倪玉玲——倪玉玲仍站在河邊,用手掌擋著陽光,她不往前走了。   十秒,三十秒,四十秒……   怎麼還沒動靜?   不是去找吳英嗎?   難道,出什麼問題了?   沈沫心頭剛生出這個想法,突然間,一隻戴著手套的手從背後伸過來,不等沈沫反應過來,那隻手就迅速捂住了沈沫的嘴,同時,一個胳膊死死箍住了沈沫的脖子。   對方猛地一拉,沈沫踉蹌後退,整個人都跌入對方的掌控之中。   這人動作乾脆利落,尤其是箍住她的左手臂,強有力,只幾秒鐘,沈沫便無法承受喉嚨部位的巨大壓力,日光在她眼前如渲開的花,一朵接一

午後三點多,暖陽熱烘烘地鋪在城市上空。

  沈沫踩著油門,目光始終咬著那輛出租,跟著它一路疾馳,到了市郊。

  市郊,青埔路,是永寧最早的工業區,這個區域大小私營工廠林立,許多外來者聚集在這兒生活,這裡沒有高大上的茶樓商場,但理髮店、服裝店、小超市、飯攤比比皆是,臨街全是店鋪,就連從青埔路延伸出去的小巷子,也都掛了招牌,設了小攤位,售賣各種產品。

  儼然是郊區最熱鬧的街市。

  但今天是工作日,午後,這個時間點,人人都在工廠上班,這裡便毫無熱鬧可言。

  街上沒幾個行人,不少店鋪打烊休息了,那些開著門的,要麼是在老闆在做衛生,要麼老闆就坐在門外的椅子上,一邊曬太陽,一邊嗑瓜子跟人閒聊。

  「小黃炒麵」的招牌,就掛在一條巷口。

  窄窄的門臉裡,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正坐在一張桌前,用他粗糙油膩的手在專注地刷抖音。

  看到有人站在門口,他才放下手機,抬眼一看,不由得驚住了。

  這地方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貴婦人——黑色的普通針織帽下,是一頭蜜棕色波浪捲髮,白皙的保養得極好的皮膚在黑色圍巾的襯託下,愈發顯白,曼妙的凹凸有致的身姿,包裹在一看就很昂貴的卡其色大衣中,典雅,大方,精緻。

  同樣精緻的,還有她保養得當的手、貴氣的包包、漂亮的高跟鞋。

  這是一個絕對不屬於青埔路的女人。

  來的,當然是倪玉玲。

  倪玉玲站在麵店外,用手掌擋住頭頂的陽光,又慌又急,喘著粗氣。

  她的手機還在響——

  曾太太給她打了電話,她沒接,對方又發來了微信:「玉玲,你怎麼不在家啊,我擔心你呢,所以過來看看你,你去哪兒了?醫院嗎?是哪家醫院啊,還是去了宗耀公司?」

  那個厭煩的女人,在時刻盯著她!

  不行,不能再拖了,得快點解決,馬上解決!否則一旦回家,那個女人必定24小時粘著她,她就再沒有機會出來了!

  電話又打進來。

  倪玉玲乾脆把手機調成了靜音,塞進包裡,環顧四周——沒有看到尾巴,整條街懶洋洋的,只有幾家店門口,有邋遢的男人目光鎖在她的身上。

  這條路已經變樣子了,她第一次來這裡時,遠遠地看著吳英抱著小孩在店裡幫忙,那會兒這條路還沒這麼擁擠,店鋪也沒這麼多,後來永寧大整改,好多家工廠搬到了這邊,工廠多了,附近村民便開始偷偷擴張自己的房屋,街道巷道都被擠佔,如今連計程車都開不進來了。

  方纔她足足步行了七八分鐘,才憑著記憶找到這個店。

  小黃炒麵。

  這是倪玉玲第二次面對這塊油汙的招牌——這麼一個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麵館,可是她派人花了不少時間精力才找到的。

  除了她,無人知曉。

  吳英來到了永寧,倪玉玲是大半年前才知道的。

  吳英生了兩個女兒,大女兒從小體弱多病,嫁人後沒兩年就去世了,女兒走後第三年,吳英的老伴也走了,小女兒高中沒讀完就去工廠打工,後來嫁給了外地一個姓黃的小子。

  這個信息,倪玉玲很早就知道——二十年前,清風療養院護工吳英的家庭、社會關係,生活的點點滴滴,倪玉玲就已經摸得一清二楚。

  那個女人十分膽小,當年,在聽到「你有老公,你還有兩個女兒對吧」這句話時,她就地一跪,哭得全身哆嗦:「我,我什麼都不會說的,我發誓,從此以後我舌頭就爛掉了,刀架在我脖子上我都不會說!」

  她也真的沒有說過。

  後來,吳英的小女兒和女婿輾轉了幾個地方打工,幾年前來到了永寧,在市郊廠區青埔路開了這麼一個小麵店。

  再接著,小女兒生了孩子,忙不過來,加上吳英也退休了,於是來到了永寧,給女兒帶孩子。

  這些信息,是倪玉玲半年之前派人去吳英老家找不到人之後,又暗地裡打聽了一大圈,才知道的。

  如果知道得早一點,是不是可以想辦法把他們全趕走?

  趕出永寧?

  其實,趕走並不是最好的法子。

  最好的、永絕後患的法子,倪玉玲心裡十分清楚,但,二十年前沒敢做,二十年後,她更不敢做,也不可能做了。

  「你找我丈母孃啊?她跟我老婆帶小孩出去玩了,」

  麵館的老闆小黃站在門口,一臉驚訝地幫倪玉玲打電話,「她沒接,可能沒聽到吧,她手機老是靜音,我老婆手機又沒帶,要不,你去找她們吧,她們一般就在前面玩,那裡有個小亭子,」

  他站在門口,客氣地給倪玉玲指路。

  小黃炒麵後方不遠處,一條狹窄的小巷中,沈沫一身黑衣,背貼著牆。

  她能依稀聽到那老闆的聲音。

  她面色平靜,但一顆心激動得幾乎要跳出胸膛。

  馬上就要找到吳英了!

  倪玉玲果真是知道吳英的下落的。

  而且顯然是一直都知道!

  沈沫無聲地探出頭,就見倪玉玲離開麵館。

  她無聲地跟上。

  這地方的旁支巷道很多,錯綜複雜,倪玉玲踩著高跟鞋,咔噠咔噠的聲音走過幾家飯攤,拐進旁邊的小巷,穿過巷子,走了一段沙石路,又進入另外一條巷子。

  午後的陽光讓一切似乎都變得慵懶無力。

  小巷子裡靜悄悄的,沒有人,連貓都趴在屋簷下閉著眼睛曬太陽。

  沈沫提足精神,不遠不近地跟在倪玉玲身後,眼看她走出了巷子,站在河邊,往四周看。

  這是迷路了嗎?

  沈沫貼著牆,不時伸出腦袋看看倪玉玲——倪玉玲仍站在河邊,用手掌擋著陽光,她不往前走了。

  十秒,三十秒,四十秒……

  怎麼還沒動靜?

  不是去找吳英嗎?

  難道,出什麼問題了?

  沈沫心頭剛生出這個想法,突然間,一隻戴著手套的手從背後伸過來,不等沈沫反應過來,那隻手就迅速捂住了沈沫的嘴,同時,一個胳膊死死箍住了沈沫的脖子。

  對方猛地一拉,沈沫踉蹌後退,整個人都跌入對方的掌控之中。

  這人動作乾脆利落,尤其是箍住她的左手臂,強有力,只幾秒鐘,沈沫便無法承受喉嚨部位的巨大壓力,日光在她眼前如渲開的花,一朵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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