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傷疤

意外之下·六六六兒·3,015·2026/5/18

賀磊心如刀絞。   霍深的話輕輕柔柔的,但字字句句卻像滾燙的刀子,攪進他的心臟。   他三十歲了,母親「發瘋」乃至「自殺」如同一場可怕的夢魘,這麼多年來始終盤桓在他胸口,無數個深夜,母親那恍惚的瘋癲的樣子闖進他的噩夢,讓他驚恐,害怕——正因此,他才會在康復中心對那同樣「發瘋」的沈沫生出異樣的同情,還有他自己都解釋不清的某種熟悉的親切的憐憫,才對義無反顧地沈沫伸出援助之手。   他自己都沒想到,這一本能的伸手,竟徹底顛覆了自己心頭最痛苦的那段回憶。   三十歲,活到三十歲,他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怎麼死的。   她不是發瘋,也不是自殺,她是被人害死的。   而他居然蒙在鼓裡這麼多年,這些年中,他甚至都不願意跟任何人提及母親——一個發瘋且自殺的母親,並不是什麼榮光的事,有什麼好說的?   「啊——」賀磊痛苦地握著拳,發出痛徹心扉的嘶吼。   他枉為人子!他算什麼兒子!   他簡直是一個廢物!   他什麼都不知道!他被人矇蔽了二十年!二十年,他跟那個害死母親的女人在同一屋簷下生活!還恭恭敬敬地叫了她二十年的「倪姨」!   「你為什麼不說?」   大顆大顆的眼淚瘋狂湧出,賀磊只覺得自己的胸膛似乎要爆炸了,如果不是霍鐺鐺拉著他,他恨不能衝上前去揍這個叫作吳英的女人,「你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她被人害死,你的良心呢?」   「對不起……」   吳英羞愧地垂低了頭,有渾濁的液體啪嗒掉到地上。   霍深沒有說錯,她一心只想著自保,保住工作,保住孩子,保住自己,保住丈夫。   她是唯一的目擊者,卻選擇了閉嘴。   那晚,她呆呆地站在人羣裡,親眼看著段雲被撈上來,看著段雲的家人朋友紛紛趕過來。   她看著賀宗耀在人羣裡發瘋般吼問,看著曾文山跪在段雲的屍體前嚎啕大哭,看著他一拳頭砸歪了療養院負責人的鼻樑,然後被警方帶走,看著段雲的老父親哭暈在地,被救護車送到醫院……   她眼睜睜地看著,心裡有內疚,害怕,惶恐,徘徊,但最終,還是一句話沒有說。   「我對不起你,」   她看向賀磊,眼圈紅了,渾濁的眼淚夾裹著遲來的歉疚,從她飽經風霜的臉頰滾落,「我太懦弱,太自私了,我有罪……這麼多年,我心裡,我心裡也一直受折磨……」   「不怪你的,」   「我知道你是恨自己沒能幫助到你媽媽,你在惱恨你自己,」沈沫輕輕拉住了賀磊——她太瞭解賀磊此刻的感受,「不怪你,知道嗎,賀磊,不要這樣自責,那時候你太小了,你什麼都做不了,」   「可是,有些東西冥冥之中卻是註定了的,你小時候如果知道些什麼,能在倪玉玲的手掌下活著長大嗎?不能!從前的矇蔽,是讓你安全長大,現在你長大了,成年了,強大了,你扭頭去康復中心找我幫我的時候,或許就是冥冥之中你媽媽的指引,她讓現在的你看到了真相,不遲,不晚,因為,現在的你,纔有能力、有智力去幫她找出元兇!」   她的話似乎有著特殊的魔力,賀磊終於安靜了下來。   「沈沫說得對,」霍深看著沈沫,目光裡有讚賞,「賀磊,不怪你,也怪不得吳英,」   就算吳英當時說了,也改變不了結果。   首先,吳英根本不認識倪玉玲,她只是短短一剎見到了那張臉,就算說出來,也找不到這個陌生女人。   其次,就算後來找到倪玉玲,也不算證據,段雲發病的所有時間,倪玉玲一定都不在場——沒有當場抓住她動手,什麼都是白說。   「最重要的就是,倪玉玲並不是這個案子裡的關鍵人物,她可能一直都在幕後,真正實施犯罪的人,是趴在窗口的那個男人!」   那個人,纔是真正的高手。   他遠比年輕時的倪玉玲厲害得多。   「首先,他精於盤算,計劃周密,」   段雲是有錢人家的太太,直接要了她的命,這個做法雖然有效,但危險——警方不是喫素的,一旦失敗,他就得坐牢甚至賠上性命。   他不敢這麼做,也承擔不起失敗的後果。   但他最不缺的是時間,他用這長長的時間,一步步地把段雲推向發瘋,推向死亡,而他自己,什麼都不用承擔。   段雲在旅行時所遇到的那起事件,那個侵犯她的,眉毛斷了一截的男人,很可能就是這個「他」——對方不僅做事滴水不漏,更深諳人性人心,細節考慮周全,完事後還能讓自己完美抽身。   跟他比起來,那時候的倪玉玲顯得稚嫩多了。   不管她是不是第一次去飛虹療養院,她都顯然沒經驗,她會慌,會亂,會出岔子——她會慌張地進去偷鑰匙,和吳英相撞時,她竟把偷來的大門鑰匙撞丟了。   而那個男人,卻如一條蛇遊入草叢——他所到之處,竟能做到無人知曉。   要知道,他可是去了療養院多次。   「你們療養院裡丟的食物、衣服小東西,都是他偷的,療養院在江心,周圍是江水,也就是說,他得住在那兒,他需要衣服穿,需要喫東西,需要錢,」   一個偷了那麼多次、在療養院一待就能待上個把月的人,居然沒有一個人發現他,發現異樣,沒有一個人知道他的存在。   這,纔是真正可怕的人。   「他個子不高,也不矮,身高應該在一米七左右,不胖,偏瘦,年輕時五官不顯眼,」   霍深眯著眼睛,在腦海裡描摹對方的樣子。   沈沫方纔刺傷的那個人,應該就是這個「他」——但沈沫只看到了對方的背影和身高。   「他的五官和膚色看起來也很普通,略顯頹廢,在療養院附近活動,就不會引人注意,他可能還會幾句當地話,在當地很容易交上了幾個混混朋友,和這些混混一同出現,看起來更加正常,」   「他會開鎖,入室偷竊可以做到次次不被人發現,不被抓,說明一定是個老手,或許有過盜竊的案底,」   鄒毅曾經查過,辛文友的兄弟,薛姍姍的親生父親,就有偷盜鬥毆的案底。   會是同一個人嗎?   只有這個解釋了。   霍深心中一動,大步出門,去給鄒毅打電話。   吳英坐在位置上,默默地帶著歉疚地咀嚼霍深所說的那些話——個子不高不矮,偏瘦,不起眼,有點頹廢,跟混混一起待過,長期呆在療養院裡,偷拿食物、衣服……   突然,一個塵封在記憶裡的畫面跳了出來。   「手!他的手!」   他的手很特別——那也是一個夜晚,吳英值班結束,肚子有點餓,拐到廚房正準備找個饅頭充飢,她打開燈,就見廚房後門半掩著,門邊蹲著一個人,穿著療養院後廚幫傭的套褂,燈光亮的一剎,對方躍起又迅速蹲下,大半個身體都在陰影中,看不清面貌。   「看什麼哦,累了一天,老子都累屁了,喫點東西怎麼的了?」他用本地方言抱怨了幾句,「別找了,這還有個饅頭,給你吧。」   他扭過頭,把手裡的饅頭舉起來,吳英接過去後,對方便跑到後門外,站在水邊點燃了煙,悠閒地吸著——吳英知道後廚的人常換,以為那是個新來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這個人,但我聽你說的,感覺是他!他的左手手掌,有一條七八釐米長的凸起的疤!紅色的,很扎眼!」   倪玉玲的手機始終在響。   她挽著包,站在賀家小區門口,亭亭的身姿沐浴在陽光中,卻感覺不到絲毫溫暖。   她知道,那些電話是在催她。   事情辦砸了,吳英這顆炸彈終於爆了——由此所引發的一系列後續問題,她根本沒想好如何應對。   她只能先冷靜——這些人催她有什麼用?事情已經發生了,應該做的是一起想辦法啊!   「誰找我都說我不在家。」   進門,給保姆丟下這句話,倪玉玲直奔樓上主臥——賀宗耀一會就要回家,她還得應付賀宗耀這邊。   丟下包,把手機關機,重新藏好,她坐到自己的梳妝檯前。   鏡子裡,是一張保養得極好依舊魅力的臉——憑著這張臉,憑這二十年的情分,賀宗耀這一關,應該能過去吧?   正想著,有人輕輕敲門。   「我要睡覺,不要來煩我!」倪玉玲煩躁地吼,一轉身,她愣住了。   虛掩的房門被一隻手推開——那隻手掌心中,赫然是一條長而扭曲的

賀磊心如刀絞。

  霍深的話輕輕柔柔的,但字字句句卻像滾燙的刀子,攪進他的心臟。

  他三十歲了,母親「發瘋」乃至「自殺」如同一場可怕的夢魘,這麼多年來始終盤桓在他胸口,無數個深夜,母親那恍惚的瘋癲的樣子闖進他的噩夢,讓他驚恐,害怕——正因此,他才會在康復中心對那同樣「發瘋」的沈沫生出異樣的同情,還有他自己都解釋不清的某種熟悉的親切的憐憫,才對義無反顧地沈沫伸出援助之手。

  他自己都沒想到,這一本能的伸手,竟徹底顛覆了自己心頭最痛苦的那段回憶。

  三十歲,活到三十歲,他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怎麼死的。

  她不是發瘋,也不是自殺,她是被人害死的。

  而他居然蒙在鼓裡這麼多年,這些年中,他甚至都不願意跟任何人提及母親——一個發瘋且自殺的母親,並不是什麼榮光的事,有什麼好說的?

  「啊——」賀磊痛苦地握著拳,發出痛徹心扉的嘶吼。

  他枉為人子!他算什麼兒子!

  他簡直是一個廢物!

  他什麼都不知道!他被人矇蔽了二十年!二十年,他跟那個害死母親的女人在同一屋簷下生活!還恭恭敬敬地叫了她二十年的「倪姨」!

  「你為什麼不說?」

  大顆大顆的眼淚瘋狂湧出,賀磊只覺得自己的胸膛似乎要爆炸了,如果不是霍鐺鐺拉著他,他恨不能衝上前去揍這個叫作吳英的女人,「你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她被人害死,你的良心呢?」

  「對不起……」

  吳英羞愧地垂低了頭,有渾濁的液體啪嗒掉到地上。

  霍深沒有說錯,她一心只想著自保,保住工作,保住孩子,保住自己,保住丈夫。

  她是唯一的目擊者,卻選擇了閉嘴。

  那晚,她呆呆地站在人羣裡,親眼看著段雲被撈上來,看著段雲的家人朋友紛紛趕過來。

  她看著賀宗耀在人羣裡發瘋般吼問,看著曾文山跪在段雲的屍體前嚎啕大哭,看著他一拳頭砸歪了療養院負責人的鼻樑,然後被警方帶走,看著段雲的老父親哭暈在地,被救護車送到醫院……

  她眼睜睜地看著,心裡有內疚,害怕,惶恐,徘徊,但最終,還是一句話沒有說。

  「我對不起你,」

  她看向賀磊,眼圈紅了,渾濁的眼淚夾裹著遲來的歉疚,從她飽經風霜的臉頰滾落,「我太懦弱,太自私了,我有罪……這麼多年,我心裡,我心裡也一直受折磨……」

  「不怪你的,」

  「我知道你是恨自己沒能幫助到你媽媽,你在惱恨你自己,」沈沫輕輕拉住了賀磊——她太瞭解賀磊此刻的感受,「不怪你,知道嗎,賀磊,不要這樣自責,那時候你太小了,你什麼都做不了,」

  「可是,有些東西冥冥之中卻是註定了的,你小時候如果知道些什麼,能在倪玉玲的手掌下活著長大嗎?不能!從前的矇蔽,是讓你安全長大,現在你長大了,成年了,強大了,你扭頭去康復中心找我幫我的時候,或許就是冥冥之中你媽媽的指引,她讓現在的你看到了真相,不遲,不晚,因為,現在的你,纔有能力、有智力去幫她找出元兇!」

  她的話似乎有著特殊的魔力,賀磊終於安靜了下來。

  「沈沫說得對,」霍深看著沈沫,目光裡有讚賞,「賀磊,不怪你,也怪不得吳英,」

  就算吳英當時說了,也改變不了結果。

  首先,吳英根本不認識倪玉玲,她只是短短一剎見到了那張臉,就算說出來,也找不到這個陌生女人。

  其次,就算後來找到倪玉玲,也不算證據,段雲發病的所有時間,倪玉玲一定都不在場——沒有當場抓住她動手,什麼都是白說。

  「最重要的就是,倪玉玲並不是這個案子裡的關鍵人物,她可能一直都在幕後,真正實施犯罪的人,是趴在窗口的那個男人!」

  那個人,纔是真正的高手。

  他遠比年輕時的倪玉玲厲害得多。

  「首先,他精於盤算,計劃周密,」

  段雲是有錢人家的太太,直接要了她的命,這個做法雖然有效,但危險——警方不是喫素的,一旦失敗,他就得坐牢甚至賠上性命。

  他不敢這麼做,也承擔不起失敗的後果。

  但他最不缺的是時間,他用這長長的時間,一步步地把段雲推向發瘋,推向死亡,而他自己,什麼都不用承擔。

  段雲在旅行時所遇到的那起事件,那個侵犯她的,眉毛斷了一截的男人,很可能就是這個「他」——對方不僅做事滴水不漏,更深諳人性人心,細節考慮周全,完事後還能讓自己完美抽身。

  跟他比起來,那時候的倪玉玲顯得稚嫩多了。

  不管她是不是第一次去飛虹療養院,她都顯然沒經驗,她會慌,會亂,會出岔子——她會慌張地進去偷鑰匙,和吳英相撞時,她竟把偷來的大門鑰匙撞丟了。

  而那個男人,卻如一條蛇遊入草叢——他所到之處,竟能做到無人知曉。

  要知道,他可是去了療養院多次。

  「你們療養院裡丟的食物、衣服小東西,都是他偷的,療養院在江心,周圍是江水,也就是說,他得住在那兒,他需要衣服穿,需要喫東西,需要錢,」

  一個偷了那麼多次、在療養院一待就能待上個把月的人,居然沒有一個人發現他,發現異樣,沒有一個人知道他的存在。

  這,纔是真正可怕的人。

  「他個子不高,也不矮,身高應該在一米七左右,不胖,偏瘦,年輕時五官不顯眼,」

  霍深眯著眼睛,在腦海裡描摹對方的樣子。

  沈沫方纔刺傷的那個人,應該就是這個「他」——但沈沫只看到了對方的背影和身高。

  「他的五官和膚色看起來也很普通,略顯頹廢,在療養院附近活動,就不會引人注意,他可能還會幾句當地話,在當地很容易交上了幾個混混朋友,和這些混混一同出現,看起來更加正常,」

  「他會開鎖,入室偷竊可以做到次次不被人發現,不被抓,說明一定是個老手,或許有過盜竊的案底,」

  鄒毅曾經查過,辛文友的兄弟,薛姍姍的親生父親,就有偷盜鬥毆的案底。

  會是同一個人嗎?

  只有這個解釋了。

  霍深心中一動,大步出門,去給鄒毅打電話。

  吳英坐在位置上,默默地帶著歉疚地咀嚼霍深所說的那些話——個子不高不矮,偏瘦,不起眼,有點頹廢,跟混混一起待過,長期呆在療養院裡,偷拿食物、衣服……

  突然,一個塵封在記憶裡的畫面跳了出來。

  「手!他的手!」

  他的手很特別——那也是一個夜晚,吳英值班結束,肚子有點餓,拐到廚房正準備找個饅頭充飢,她打開燈,就見廚房後門半掩著,門邊蹲著一個人,穿著療養院後廚幫傭的套褂,燈光亮的一剎,對方躍起又迅速蹲下,大半個身體都在陰影中,看不清面貌。

  「看什麼哦,累了一天,老子都累屁了,喫點東西怎麼的了?」他用本地方言抱怨了幾句,「別找了,這還有個饅頭,給你吧。」

  他扭過頭,把手裡的饅頭舉起來,吳英接過去後,對方便跑到後門外,站在水邊點燃了煙,悠閒地吸著——吳英知道後廚的人常換,以為那是個新來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這個人,但我聽你說的,感覺是他!他的左手手掌,有一條七八釐米長的凸起的疤!紅色的,很扎眼!」

  倪玉玲的手機始終在響。

  她挽著包,站在賀家小區門口,亭亭的身姿沐浴在陽光中,卻感覺不到絲毫溫暖。

  她知道,那些電話是在催她。

  事情辦砸了,吳英這顆炸彈終於爆了——由此所引發的一系列後續問題,她根本沒想好如何應對。

  她只能先冷靜——這些人催她有什麼用?事情已經發生了,應該做的是一起想辦法啊!

  「誰找我都說我不在家。」

  進門,給保姆丟下這句話,倪玉玲直奔樓上主臥——賀宗耀一會就要回家,她還得應付賀宗耀這邊。

  丟下包,把手機關機,重新藏好,她坐到自己的梳妝檯前。

  鏡子裡,是一張保養得極好依舊魅力的臉——憑著這張臉,憑這二十年的情分,賀宗耀這一關,應該能過去吧?

  正想著,有人輕輕敲門。

  「我要睡覺,不要來煩我!」倪玉玲煩躁地吼,一轉身,她愣住了。

  虛掩的房門被一隻手推開——那隻手掌心中,赫然是一條長而扭曲的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