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真相2
南一川不說話。
他的手心更溼，抓著胡丹薇的手也更用力。
他繃著臉，繃著雙脣，死死盯著霍深和沈沫——他現在已經不確定這倆人究竟有沒有證據了。
如果沒有，霍深如何能說得如此精準？彷彿親眼見到？
如果有，又是什麼證據？
胡丹薇顯然是第一次聽到這些，嚇得身體一顫，同時慌張地不敢相信地看著南一川——她的手被南一川牢抓在手心，掙脫不出，她微張著嘴，不安地驚恐地看著自己蒼白的手，又看著南一川蒼白的臉。
她彷彿迫切地想要撇除眼前那個霍深的聲音，只想聽南一川的解釋。
「陳飛雪死了，可你還是不安心，因為陳飛雪和沈清感情深厚，無話不談，於是，你去套沈清，想知道陳飛雪有沒有告訴過他，」
霍深嘆息，「但沈清失去未婚妻後，整個人心神恍惚，說話前言不著後語，似乎知道了什麼，又似乎什麼都不知道，於是你這顆心又被提起來，你害怕，你擔心，你徘徊不定，但想到胡家那巨額財產，你還是決定不冒風險，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沈清，也不能留，」
沈沫只覺得胸口被一塊巨石死死堵住。
是的，那段時間，南一川常常陪著哥哥——是的，她愚蠢地以為，那是「陪」。
她曾十分感激他的「陪」。
「但這次你不敢親自動手，是因為什麼？陳飛雪在夢裡找過你嗎？」
霍深盯著南一川，後者臉色從蒼白變為鐵青，整個身體緊繃如石。
「你沒親自動手，其實是因為，這個人是沈沫的哥哥，」
「陳飛雪的死或許能瞞過沈沫，但是沈清和沈沫關係極好，你害怕被沈沫發現異常，一旦她有所懷疑，她是一定會追查到底的，」
「於是，這一次，你決定撇清自己，找人幫忙，」
「你首先找到的是辛文友，沈清所開的精神類藥物和助眠的安眠藥，其中就有辛文友開的，當時沈沫需要照顧孩子和父母，沈清的事幾乎全交給了你，你就是這個時候認識的辛文友，於是，你很坦然找到對方，讓他給沈清的藥物裡加了料，」
「當然，你之所以找這個人，是因為你查清了對方的底細，」
「辛文友本就是個貪財不要命的角色，他改名換姓，並不完全是因為弟弟袁小燦，更因為他從前就幹過不法的勾當，他看著老實，實則膽子大，野心也大，被抓這麼多天，他死咬著不鬆口，就是因為你當初給他的承諾十分誘人，」
「只是，如今他已經全都招了，」
南一川身體微微一顫。
他想笑，無所謂地冷靜地笑嘲諷地笑，但臉部的肌肉似乎都不聽使喚——
霍深不像是詐他。
那個姓辛的真的招了？
那傢伙本就是個唯利是圖的貨色，但好在骨頭夠硬——只是，如果沈沫和薛姍姍聯手說服他呢？
「辛文友貪錢，但到底也不敢硬來，他希望能慢慢增加藥量，讓沈清成為廢人，但你等不及，你沒有耐心等，沈清一日不死，你便一日不能安寧，這個時候，恰好袁小燦來到了永寧，他從國外回來，輾轉找到了他的親哥哥辛文友，你們倆，哦不，你們仨就這麼碰上了，」
同類生物，總能在人羣中一眼聞到熟悉的味道。
三人一拍即合。
「袁小燦提出幫你解決掉沈清，你給他錢，幫他整容，助他進入賀家，去到賀宗耀和倪玉玲身邊，」
「你們三個人，就是這麼走到一起的，」
「袁小燦說到做到，他，幫你殺了沈清，」
霍深收了話，轉過頭，無聲地望著沈沫。
沈沫的心又在滴血。
舊傷口被生生撕裂。
她仰頭，艱難地嚥下刀子一般的痛，便恢復了平靜——現在還不是痛苦的時候。
她需要冷靜地清醒地穩穩地一口一口咬死眼前這個兇手。
「你讓袁小燦殺了我哥，你親口交代他要偽造成『自殺』，為此，你們三人制定了一個周密的計劃，」
「先是給我哥換藥，喫了辛文友加重劑量的藥之後，我哥精神變得越發恍惚，接著，那天中午，你，南一川，借著做飯的機會，親手給我父母的飲食裡加了料，」
封存的記憶血淋淋地撕開另一面。
「那份紅燒排骨你不停地夾給我爸媽喫，為了掩飾，你自己也喫了不少，只有我沒喫，」
她沒有胃口，且本就不愛喫排骨。
南一川沒有強求她喫，是要留下她為下午的變故奔波——三人同時出現食物中毒跡象，沈沫開車將他們送到醫院，她整個下午都在忙著給大家掛號，排隊，抽血，做檢查，掛鹽水……
卻不知那個下午的忙碌，只是南一川調虎離山的戲碼。
獨自在家的哥哥，聽到了敲門聲，毫無防備地打開。
袁小燦闖進去，直接亮出了黑洞洞的槍口。
「他用我父母和我的性命，威脅我哥哥聽話，」
雖極力壓制，眼淚還是無法遏制地洶湧——沈沫盯著南一川，任眼淚滾落——這個男人在醫院捂著肚子呻吟的時候，清晰地知道她哥哥正死在袁小燦手裡。
袁小燦用槍逼她哥哥吞下了整瓶的安眠藥。
為了營造「自殺」的氛圍，他打開了電腦，播放著沈清和陳飛雪的訂婚視頻，他還逼著沈清給陳飛雪那個早已無人使用的微信發送了N條哭訴思念的語音。
「雪兒，你怎麼可以丟下我一個人……」
「雪兒，沒有你的人生我該怎麼過？」
「雪兒，我來了，我來找你了，你等我……」
……
「做完這一切，袁小燦從容清理了痕跡，關門離去，同時給你打去了電話，」沈沫沒有擦去眼淚，死死盯著南一川，「那天下午，我在隔壁病房陪我爸的時候，你接到了袁小燦的電話，他在電話裡告訴了你得手的好消息，」
「你以為你遠在醫院，雙手沒有沾到血，就能置身事外，完美隱身，南一川，你錯了，你小看了袁小燦，」
沈沫咬牙，「他給那通電話錄了音，並且，他拍下了自己行兇的整個過程，包括，和你的那通電話，」
「你聽明白了嗎？南一川，那通電話，他是站在我哥身邊給你打的！那通電話，足以證明，你，僱兇殺了我哥！也能夠證明，你殺了陳飛雪，你在電話裡，親口承認了！」
南一川高大的身體微微一顫。
這不是詐。
這些內容，都是真實的。
自然是薛姍姍告訴沈沫的，而薛姍姍信息的來源，是袁小燦。
那傢伙到底還是將所有一切都告訴了他女兒。
不，他應該只是「告訴」，他沒有證據！如果有，薛姍姍早拿出來了！
「你一定在想，這些不過是薛姍姍的口頭之言，就算袁小燦告訴過她又如何，沒有實際證據，沒人能奈你何！南一川，你又錯了！」
沈沫攤開手掌，她的掌心有一枚小鑰匙。
「袁小燦死之前確實還沒來得及給薛姍姍U盤，但是，他給我寄了這把鑰匙，對，你沒聽錯，他給我寄的，寄到了霍深的地址，在你認為我已經死後，在你嘲笑霍深賀磊無知地做各種無用功你已經為自己的大獲全勝慶祝的時候，在你鬆懈到撤走了所有監視霍深賀磊的手下的時候，這份快件寄到了，」
「這東西一直存在一個快遞小哥手裡，袁小燦付了對方高額的費用，然後每七天去一個電話，電話到，快件就暫停寄出，超過七天沒有聯繫，對方就會按照地址送出去，」
「今天下午，霍深剛剛收到，」
南一川瞪大眼，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枚黃銅色的新鑰匙。
這的確是袁小燦會做出的事，那傢伙一直都對他心存戒備。
這枚鑰匙，是開什麼的？
「這鑰匙能打開的東西，一定在我這！」薛姍姍咬著牙，眼底都是大仇快要得報的期待，「一會我就帶警察去搜，我爸所有住過的地方，還有所有給我留的東西！姓南的，你最多還能苟活半天！12個小時！找不到東西我跟你姓！」
她的張狂得意是有根據的——薛姍姍「有錢」後喜歡上了各種首飾，為了存放這些，又迷上了一些古董小櫃子，袁小燦這幾年給這寶貝女兒買過不少。
U盤，一定放在某個櫃子裡，這把鑰匙，就是開那個櫃子的！
他確實輕敵了，鬆懈了。
南一川只覺得空氣中彷彿一隻大石錘呼嘯著砸下來。
「疼！」胡丹薇終於發出聲音。
很小的聲音。
她實在受不了了，南一川幾乎快要把她的手捏碎。
不僅手死死握緊，南一川整個人都是緊的，僵的，他盯著沈沫，目光根本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