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真相3
沈沫鄭重地將那枚鑰匙放在桌上。
臉上的淚痕未乾,她抬眼,眸子裡已只剩冷靜。
只有她和霍深知道,這枚鑰匙是假的。
袁小燦根本沒有留這一手,袁小燦殺害哥哥之後,確實和南一川電話匯報,也確實錄了視頻——這是薛姍姍說出來的,但,儲存視頻的U盤,薛姍姍至今仍未找到。
不過沒關係,南一川信了。
南一川已經面如死灰——他扶著桌子,雙手在壓抑地微顫。
他的眼睛,惶恐地掃著沈沫霍深和薛姍姍——沈沫和霍深平靜,淡定,從容,勝券在握,薛姍姍滿臉激動,正盯著那鑰匙回想自己的古董小櫃。
再沒有懷疑。
南一川喉結滾動,艱難地呼吸——這個男人的心理防線正在被瓦解。
沈沫冷冷盯著南一川,心愈發沉穩。
擊潰他的心理防線,是致勝的第一步。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要走得更穩。
「殺害陳飛雪,殺害我哥哥,這就是你被袁小燦捏在手裡的致命把柄,也是你出錢給袁小燦整容,出力幫袁小燦進入賀氏企業的原因,」
沈沫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只是,袁小燦和倪玉玲太過貪心,他們見了面,『重歸於好』了,同時,他們一合計,發現你和賀宗耀都是大魚,一條也不捨得放開,於是,他們把剛找到的親生女兒薛姍姍推到了你懷裡,做你的情人,提前預定了你的百川你的公司你的家產,同時,為了取得你的信任,把你妹妹南鳳鳴介紹給了賀磊,試圖用賀家的財富『套牢』你這個盟友,」
「這樣,他們倆就可以掌控兩家,南家,賀家,百川,賀氏企業,」
「這個計劃裡,你們幾個人各懷心思,袁小燦倪玉玲要錢,薛姍姍想要做百川的太太,要榮華富貴,你呢,你殺人的把柄捏在袁小燦手裡,不得不答應他,接受薛姍姍,」
「但其實,那個時候你就已經開始新一輪的謀劃,」
「你的謀局裡一顆重要的棋子,便是你妹妹南鳳鳴,她精明能幹,和你是絕對的同一戰線,且她完全可以喫住賀磊,通過賀磊掌握賀氏企業,」
「你的第一個計劃,就是通過賀磊的手,除掉倪玉玲,」
沈沫說著,從一旁的包裡抽出一張報告單,「鐺鐺從倪玉玲的臥室搜羅出來的保健品,在其中一瓶PQQ膠囊內,發現了個別膠囊含有微量的有毒重金屬,這是檢測報告,」
這份報告是真實的。
那瓶PQQ倪玉玲剩下大半瓶沒喫,可能她還沒有喫到含毒的顆粒,也可能她服下的劑量還小,所以身體還沒有出現異常。
「這自然是南鳳鳴作為『準兒媳』的時候,在賀家親手給倪玉玲換下的,」
沈沫說著,抬腕看錶,「這個時間,警察應該已經到達你們的市郊別墅找到你妹妹了,對了,這是賀磊報的案,作為繼子,他有權起訴你妹妹企圖謀殺他的繼母,當然,他之所以報案,起訴,是因為他已經掌握證據,南鳳鳴購買有毒重金屬的渠道已經被霍深挖出來了,她,這次跑不掉了,」
南一川又咽口唾沫。
乾咽。
休息間空調溫暖,但他的後背一片冰涼。
連這個都被扒出來了。
這局棋他太大意,太早慶祝——終究是沈沫的那場假死,讓他以為前路障礙一掃而空,讓他忽略了認真清掃,忽略了一些他以為早已安全的細節。
「這世上沒有完美犯罪,不管你是非清掃,」沈沫冷冷一笑,「說回你的故事線,你讓你妹妹暗中給倪玉玲下毒,你則準備好對袁小燦薛姍姍下手,誰也沒想到,你的計劃還沒開始,突然發生了意外狀況,」
沈沫看向薛姍姍,「你情人的雙胞胎妹妹,丁小枝,在網絡上看到了姐姐薛姍姍,便千裡迢迢來到永寧尋親,」
「這個女兒你爸媽都不喜歡吧,沒有你聰明,卻還有不少壞習慣,說話粗俗,染髮文身,脾氣暴躁……」
薛姍姍默認了——丁小枝到死的時候,倪玉玲都沒有正式和這個女兒相認,她對薛姍姍說過好幾次:「哎呀,你好好改造改造她吧,她這個樣子,別壞了我們的事纔好!真不行打發她先回青川去!誰會想到她這個時候跑來!」
「你收留了妹妹,正想著什麼時候打發她離開,意外發生了,」
那場意外,鏡湖月影的那個晚上,徹底顛覆沈沫人生的「意外」。
「那天晚上,鏡湖月影,我找上門,開門接待我的那個言語刻薄脾氣暴躁滿嘴沒好話的人,正是丁小枝,她當你是她最親的姐姐,有錢的善良的姐姐,被南一川的原配老婆欺負的、和南一川情投意合的無辜的好姐姐,所以,她處處維護你,幫你攻擊我,」
「丁小枝被我推倒,後腦砸在大理石桌角,她短暫性假死,而我以為她真的死了,這場突發的意外,我整個人都驚呆了,完全不知如何是好,我慌,亂,怕,但更慌更亂更怕的,是你們,」
「怎麼辦?如何辦?是你們五個人甚至更多人要考慮的問題,你們倆,袁小燦,倪玉玲,南鳳鳴,辛文友……」
「薛姍姍先提出的報警,報警,我得坐牢,薛姍姍就可以上位了,但是,倪玉玲否決了,一旦報警,丁小枝的身份大白,生身父母袁小燦和倪玉玲勢必要曝光,賀宗耀就會知道倪玉玲的過往,更會發現袁小燦,那他們想要鯨吞賀家的計劃就得全泡湯,」
「而且,如果袁小燦真實身份被扒出來,江小霞的死,段雲的死也都藏不住,」
「薛姍姍不能報警,你南一川更不能,你妹妹南鳳鳴和賀磊眼看馬上就要訂婚了,如果段雲的死被扒出來,這個婚大概率結不成了,」
「最重要的是——」
沈沫盯著南一川,「你做的那些事,也會跟著曝光,」
「即便袁小燦不說,只要段雲的事被扒,我就會第一時間察覺,我哥和段雲的死法太相似了,太像了!我會不惜一切代價翻查我哥去世的真相,連帶著會翻出陳飛雪的意外真相!你瞧,我這不就翻出來了?」
她將桌上平整擺放的證據往前推了一寸。
橘黃色的燈光灑在那些白紙黑字上,清晰又虛幻。
「而且,南一川,你太瞭解我的個性,」
沈沫看著胡丹薇,朗聲說道,「一旦確切知道你出軌了,我絕不會挽留,我會跟你掰扯清楚,堂堂正正離婚,分割本該屬於我的財產,切割公司財務,那麼,百川上市的計劃一定會擱淺,計劃擱淺,你又如何攜款去投靠亞飛?如何說服胡家人接納你?帶著一身債務,亞飛的胡老爺子會把家業交給你?憑什麼?就憑你讓他的小女兒生了個兒子?拜託,生孩子這種事,是個男人都能做到,他憑什麼選你?」
南一川已經全然無力回應。
他扶著櫃子,僵直著腦袋,死死地盯著沈沫,他想深呼吸以緩解此刻大腦的空白僵硬,然後像從前一樣據理力爭駁斥回去,但空氣中似乎沒有足夠的氧氣,他張嘴時也如同被人扔到岸上的魚。
缺氧,眩暈,焦躁。
胡丹薇縮在一旁,聽得又驚又怕,又不敢相信,只是不停地用眼光詢問他。
薛姍姍則死死咬著牙,如果不是早答應了沈沫霍深要全力配合,她恨不得撲上來咬死這個負心漢。
「『意外』發生的那一刻,你南一川就清楚地看到了這裡頭一切的利弊,」
「所以,當日,你先是借著孩子不能沒有媽媽的由頭,打發走了我,接著,你又編了充足的理由,說是為大家好,為了袁小燦倪玉玲薛姍姍甚至你妹妹,為了保住所有人,那場意外,必須想個法子掩蓋下去,」
「掩蓋的方式,就是製造綁架案,讓丁小枝以你的名義死去,偷天換日,你以丁小枝的身份躲起來,銷聲匿跡,」
「你們把這個案子變成了爛大街的劇情,出軌,包養,綁架……以此來轉移公眾的注意力,這樣,就沒有人懷疑這個『綁架』案子裡竟有著可怕的巨大隱情,」
「當然,這些,你對胡丹薇說的,一定是另一個故事,你會說,生意場上你遭人嫉妒,被人做局陷害,和一個年輕漂亮的女網紅髮生了關係,對方以此要挾你做出種種讓步,包括生意上的決策,包括賠上房產錢財,你考慮到孩子的名聲,考慮到她的名聲,決定自己扛下這一切,只求她給你足夠時間解決問題,然後離婚,乾乾淨淨堂堂正正地迎娶她……」
胡丹薇緊抿著嘴,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
顯然,沈沫都說對了。
「而對你,」沈沫看著薛姍姍——她對這個第三者已經沒了當日的憎恨。
這一場盛大的謀劃,薛姍姍以身入局,卻輸得一敗塗地。
「南一川告訴你,等法庭宣判,案件塵埃落定後,他就用袁小燦對付段雲和沈清的方式讓我也發瘋,自殺,畢竟,我背負著沉重的心理負擔,早已精神恍惚,南一川對你承諾,等我死了,他完全掌控百川,就迎娶你,」
「你也真的信了,」
沈沫嘆口氣,「你以為你有父母護駕,還有養父母,親戚,個個都貼心幫你護你,你以為大家都等著你成為南太太后,拍你的馬屁,跟著你喫香的喝辣的,過富貴日子,你父母也以為,憑你的年輕美貌已經完全俘虜了南一川,如今女婿這般貼心貼骨幫他們,和他們成為一條線上的螞蚱,同生共死,擰成一股繩,今後,南家,賀家,所有財富就都是他們的了!」
「其實,那天晚上,你們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已經在南一川的算計當中了,那天晚上,你們答應和他共進退的時候,就已經上了他安排好的軌道,通向死亡的軌道。」
屋子裡鴉雀無聲。
胡丹薇瞠目結舌,她早已縮到了牆角,雙臂越發抱緊——她性格內向懦弱,但並不傻,聽到這裡,從前堅信的那些已經在紛紛坍塌。
那不諳世事的孩子都害怕地捂住耳朵,躲在媽媽身後。
薛姍姍也喘著粗氣,有些失神地瞪大眼睛——部分真相她也是此刻才全然瞭解。
「你胡說!」
終於,南一川艱難開口,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鑰匙上,混沌的大腦突然明晰——如果這枚鑰匙真的是袁小燦的,沈沫收到後為何不先去取U盤?
「你在胡說八道!你根本就沒有證據!」
他軟癱的身體一瞬挺直,方纔渙散的精氣神也瞬間回攏,「你在詐我!你一直都在詐我!你根本就沒有任何證據!都是編造的!你編造的!」
沈沫只是笑,依舊淡定地笑,沉穩地笑,「南一川,我知道你能言善辯,但是現在,你這招已經沒用了,因為,除了證據,我還有——聽眾!」
霍深快步走開,突然拉開屏風——
屏風是六折的,後面空間很大,一個老人黑著臉坐在椅子上,旁邊站著的,是一個面色憔悴但眼神犀利精幹的中年女子。
「胡,胡老爺子……大姐……」南一川震驚當場,舌頭瞬間打結。
那正是亞飛集團創始人胡天雄和他的大女兒胡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