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串供

意外之下·六六六兒·3,474·2026/5/18

市中心,江南府。   這是永寧最好的樓盤之一,百川騰飛的第一年,南一川豪氣地一擲千金全款買下了這套400多平的豪華大平層,拿到鑰匙那天,他拉著沈沫在這空蕩蕩的毛坯房裡奔跑,大笑,他將沈沫緊緊抱在懷裡,深情地吻她:「老婆!咱們的好日子開始了!我南一川承諾你的幸福生活,真正開啟了。」   一晃不過五年,這一幕猶在眼前,但一切已物是人非。   沈沫抱著雙腿坐在餐椅上,看著對面的南一川,恍恍然有一種隔世的陌生感。   連同傍晚在鏡湖月影所發生的事,都虛幻得不像真實。   「小沫!」南鳳鳴伸手在沈沫眼前晃了晃,有點不高興,「你有沒有在聽?你在看什麼?家裡沒人。」   是的,家裡沒其他人,保姆晚飯後收拾完就回去了——保姆是本地人,不住家。   沈爸沈媽也早已哄睡了妞妞——沈沫到家時,他們也就回老倆口自己的家去了。   為了方便互相照顧而又有自己的獨立空間,沈沫在江南府隔壁的翠園小區給她的父母另買了一套二居室。   此刻,空蕩蕩的豪華大平層裡,只有他們仨所在的餐廳亮著燈,三個人坐在餐桌邊,正認真細緻地對口供。   說是對口供,其實基本是沈沫和南一川聽南鳳鳴說。   南鳳鳴不虧是個律師,專業,考慮也細緻周到——整件事需要幾天完成,每一天怎麼進行,為什麼要這樣進行,她心裡已然全有了細密的安排。   南一川和薛姍姍的手機應該如何聯繫,南一川的勒索信息是如何收到的,勒索多少金額,南一川應該有什麼反應,什麼舉止,沈沫又是什麼反應,什麼舉止,南一川在什麼情況下選擇報警,全程應當什麼表現,沈沫在確定遭遇丈夫背叛,同時又知道丈夫被人勒索之時,又該是什麼樣的反應,會做出什麼樣的事……   她全都一一剖析清楚,交代清楚。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們倆這一天裡的行程。   「萬一,我是說萬一,警方根據薛姍姍的死亡時間,懷疑到你倆頭上,那麼,你倆就得有今天的不在場證明,」   「這個是不能瞎撒謊的,也找不到證人,就只能冒個險,你倆要互相給對方做不在場證明!」   「所以更要串好口供,你倆一定要堅稱,今天晚上一直在一起,原準備約喫晚飯,但沒喫成,坐在車裡聊了很久,至於為什麼聊,談話內容是什麼,今晚全都要編好!明白嗎?」   沈沫機械地點頭,機械而生硬地把小姑子的話一點點塞進自己腦袋,逼迫自己去記牢。   雖然一直努力,但她的意識其實還沒有完全從鏡湖月影的那場變故中清醒地走出來——薛姍姍粉色的短髮,薛姍姍那張蒼白的臉,薛姍姍圓瞪著的沒有生機的眼睛,渙散的瞳孔,從薛姍姍腦後流到大理石地面上的殷紅的血……   這一幕幕,如同一幀幀電影,揮之不去,頑固地橫亙在她眼前,讓她動不動恍惚,走神,並有一種恍若做夢的亦真亦幻的錯覺。   好像那只是一場噩夢,或是一部最新看過的驚悚電影。   南鳳鳴的聲音再次把她拉回現實:「小沫!你認真一點聽!這不是開玩笑,這是要牢記的!一點都錯不得!一旦出錯,我們仨全遭殃!」   沈沫回過神來,再次點頭,是的,要記牢的,每一個時間點,每一句重要的話,每一個她應該有的表現……   不能出錯。   大錯已經鑄成,她必須照這個劇本走,認真地盡職地把這齣戲唱完,來換取她的家庭穩定,人人平安。   雖然,她的良知和理智仍然在牴觸。   三個人足足談了一夜。   安靜的餐廳,藝術造型的燈把橙黃色的光圈打在三個堅挺的背脊上,彷彿給他們披上了一層厚厚的愁雲。   似乎是知曉他們的滿腹愁緒,這個晚上,永寧市淅淅瀝瀝地下了一整夜的雨。   晨光微曙時,第一天所有流程細節終於一一敲定。   天也晴了,窗外是一片水洗過的清朗世界,樓下的景觀池中蓄滿了清水,樹木鬱鬱蔥蔥,遠處停成一排的汽車也被雨水洗得乾乾淨淨。   高檔小區的園林就像一幅靜謐的風景畫。   這天是週五,南鳳鳴和南一川自然要正常去上班,他們分別洗了澡,換了身衣服,南鳳鳴跟往常一樣化了精緻的妝,南一川颳了鬍子,兩個人精神抖擻,瞬間便恢復了職場精英的模樣。   「今天就是正式開始了,」簡單喫了煎蛋牛奶,出門的時候,南鳳鳴再次鄭重叮囑,「沒有預演,沒有彩排,也沒有重新來一次的機會,直接正式上場,我們仨,其實是我們四個,不過老江那邊你們不用操心,我會搞定他,總之,大家一定一定要按節奏走!」   「鏡湖月影監控的事,我上午會安排人去再次確定,小沫,你能不能不要再這麼恍惚了!」   南鳳鳴皺眉,很不滿地看著沈沫,聲音嚴厲,「你整個人看起來完全不在狀態!快打起精神來!你當這是什麼?演戲嗎?過家家嗎?這個家,還有我們仨的前途都捏在你手上呢,你能不能……」   她突然停住了。   因為,客廳轉角處,一個小姑娘穿著睡裙,睡眼惺忪地揉眼睛:「媽媽,爸爸,咦,姑姑你也來啦?」   沈沫轉身抱起了那個小小的暖暖的身體。   妞妞的雙手柔柔地攬住了沈沫的脖子,沈沫的心這才終於逐漸堅定——南鳳鳴說得沒錯,事已至此,開弓沒有回頭箭,為了家人,為了孩子,她必須硬著頭皮走下去,不能出任何差池。   計劃正式開始了。   一個上午,沈沫像往常一樣照顧老小——送妞妞去幼兒園,然後按照預約帶父親去醫院檢查,在醫院裡,當她看到因為某個一身是血的患者被呼啦推進急救室時,頭天晚上的一幕又立刻從腦海裡鑽出來,她拿錯了父親的單子,還不小心弄丟了醫保卡。   沈母最先發覺了不對勁:「小沫,你昨晚沒睡還是沒睡著?眼裡都有紅血絲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還是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這不妞妞快要上小學了嘛,入學的事,有點小麻煩。」沈沫找理由搪塞了過去。   自己如此冷靜都不免失態,沈沫越發擔心南一川那邊了——第一天幾乎都是南一川的表演,確切地說,整個計劃裡,她的參與度都極少。   沈沫開始隱隱擔憂,她不停地看時間,默默計算事情的進度。   9點,南一川應該在開晨會,總結一週工作,他這個時候的表現必須是跟平時一樣。   12點,南一川收到那份抹掉指紋的敲詐勒索信了,這個時候,他應該在辦公室裡表現得很焦躁,不安,他會不小心打翻了助理送來的咖啡——幾天後,助理會給警方提供這段證明。   下午1點,他一直沒有去喫午餐,一個人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不停皺著眉頭撥打薛姍姍的號碼,他的員工們都察覺老闆不對勁,但是誰都不知道因為什麼事,所有人都噤若寒蟬,小心翼翼,生怕惹到他——這些員工,也會在後續被警方詢問到。   下午兩點,南鳳鳴來電話了。   「監控的事OK了,你不用擔心,」她比沈沫鎮定多了,簡短地給沈沫喫了定心丸,便如常地閒聊幾句。   沈沫當著家裡保姆的面,按照計劃「約」小姑子喫飯,「鳳鳴,這個週末有沒有空,來我們家喫飯,我讓阿姨給你做醋溜肥腸。」   掛了電話,沈沫知道自己該上場了。   兩點半,她換了衣服,像平時一樣,開車去了公司——她自己和朋友加盟了一家SPA養生店,同時在百川公司掛了個閒職,有空的時候會過來看一下。   當然,到達公司的時候,沒有看到南一川。   這個時間點,南一川出去了——按照計劃,他會先去鏡湖月影薛姍姍的家找人,去薛姍姍朋友處找人,到處找不到人後,他才確定薛姍姍被綁架,一番「掙扎猶豫」後,他會去銀行取錢。   是的,他要交「贖金」,「救」薛姍姍。   但,一百五十萬現金,是一大筆錢,在沒有預約的情況下,沒有哪家銀行會給他提取的。   因此,整個下午,甚至第二天上午,南一川都會在跑銀行——他需要焦躁地、不安地、著急地,從幾個不同的銀行提取大額現金。   這,是他必須演足的戲,也是整個計劃中證據鏈的重要部分——到時候,銀行員工都可以為他作證。   下午四點半,沈沫離開自己的加盟店,去幼兒園接女兒。   帶孩子回家,像往常一樣陪她玩耍,做遊戲,看電視,和爸媽閒聊,等著喫晚飯。   時鐘快到6點,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天空又下起了小雨。   南一川沒有回。   按照計劃,這個時間,他應該如常回家的。   他的贖金一天之內是很難湊齊的,而且,勒索信上寫明的交錢時間,是第二天晚上——這是南鳳鳴的建議,如今市面上現金流通少,正常綁匪都會至少給出24小的準備時間。   也就是說,這個第一天,南一川在沒湊夠錢的情況下,為了不驚動妻子家人,也為了不讓綁匪撕票,他「不敢報警」,更不敢有其他動作,晚上應該是照常時間回家的,只是回家後情緒不太對。   但下班時間過了很久了,他沒有回。   怎麼回事?是計劃生出意外了嗎?   沈沫忐忑著,不停看手機——南鳳鳴也沒有信息來。   又等了半個小時,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她坐不住了。   想來想去,她終於還是撥出了南一川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來,卻不是南一川的聲音,而是一個陌生人:「永H01688黑色寶馬,是你家的車?南一川是你丈夫?這邊出了交通事故,麻煩你馬上來一趟

市中心,江南府。

  這是永寧最好的樓盤之一,百川騰飛的第一年,南一川豪氣地一擲千金全款買下了這套400多平的豪華大平層,拿到鑰匙那天,他拉著沈沫在這空蕩蕩的毛坯房裡奔跑,大笑,他將沈沫緊緊抱在懷裡,深情地吻她:「老婆!咱們的好日子開始了!我南一川承諾你的幸福生活,真正開啟了。」

  一晃不過五年,這一幕猶在眼前,但一切已物是人非。

  沈沫抱著雙腿坐在餐椅上,看著對面的南一川,恍恍然有一種隔世的陌生感。

  連同傍晚在鏡湖月影所發生的事,都虛幻得不像真實。

  「小沫!」南鳳鳴伸手在沈沫眼前晃了晃,有點不高興,「你有沒有在聽?你在看什麼?家裡沒人。」

  是的,家裡沒其他人,保姆晚飯後收拾完就回去了——保姆是本地人,不住家。

  沈爸沈媽也早已哄睡了妞妞——沈沫到家時,他們也就回老倆口自己的家去了。

  為了方便互相照顧而又有自己的獨立空間,沈沫在江南府隔壁的翠園小區給她的父母另買了一套二居室。

  此刻,空蕩蕩的豪華大平層裡,只有他們仨所在的餐廳亮著燈,三個人坐在餐桌邊,正認真細緻地對口供。

  說是對口供,其實基本是沈沫和南一川聽南鳳鳴說。

  南鳳鳴不虧是個律師,專業,考慮也細緻周到——整件事需要幾天完成,每一天怎麼進行,為什麼要這樣進行,她心裡已然全有了細密的安排。

  南一川和薛姍姍的手機應該如何聯繫,南一川的勒索信息是如何收到的,勒索多少金額,南一川應該有什麼反應,什麼舉止,沈沫又是什麼反應,什麼舉止,南一川在什麼情況下選擇報警,全程應當什麼表現,沈沫在確定遭遇丈夫背叛,同時又知道丈夫被人勒索之時,又該是什麼樣的反應,會做出什麼樣的事……

  她全都一一剖析清楚,交代清楚。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們倆這一天裡的行程。

  「萬一,我是說萬一,警方根據薛姍姍的死亡時間,懷疑到你倆頭上,那麼,你倆就得有今天的不在場證明,」

  「這個是不能瞎撒謊的,也找不到證人,就只能冒個險,你倆要互相給對方做不在場證明!」

  「所以更要串好口供,你倆一定要堅稱,今天晚上一直在一起,原準備約喫晚飯,但沒喫成,坐在車裡聊了很久,至於為什麼聊,談話內容是什麼,今晚全都要編好!明白嗎?」

  沈沫機械地點頭,機械而生硬地把小姑子的話一點點塞進自己腦袋,逼迫自己去記牢。

  雖然一直努力,但她的意識其實還沒有完全從鏡湖月影的那場變故中清醒地走出來——薛姍姍粉色的短髮,薛姍姍那張蒼白的臉,薛姍姍圓瞪著的沒有生機的眼睛,渙散的瞳孔,從薛姍姍腦後流到大理石地面上的殷紅的血……

  這一幕幕,如同一幀幀電影,揮之不去,頑固地橫亙在她眼前,讓她動不動恍惚,走神,並有一種恍若做夢的亦真亦幻的錯覺。

  好像那只是一場噩夢,或是一部最新看過的驚悚電影。

  南鳳鳴的聲音再次把她拉回現實:「小沫!你認真一點聽!這不是開玩笑,這是要牢記的!一點都錯不得!一旦出錯,我們仨全遭殃!」

  沈沫回過神來,再次點頭,是的,要記牢的,每一個時間點,每一句重要的話,每一個她應該有的表現……

  不能出錯。

  大錯已經鑄成,她必須照這個劇本走,認真地盡職地把這齣戲唱完,來換取她的家庭穩定,人人平安。

  雖然,她的良知和理智仍然在牴觸。

  三個人足足談了一夜。

  安靜的餐廳,藝術造型的燈把橙黃色的光圈打在三個堅挺的背脊上,彷彿給他們披上了一層厚厚的愁雲。

  似乎是知曉他們的滿腹愁緒,這個晚上,永寧市淅淅瀝瀝地下了一整夜的雨。

  晨光微曙時,第一天所有流程細節終於一一敲定。

  天也晴了,窗外是一片水洗過的清朗世界,樓下的景觀池中蓄滿了清水,樹木鬱鬱蔥蔥,遠處停成一排的汽車也被雨水洗得乾乾淨淨。

  高檔小區的園林就像一幅靜謐的風景畫。

  這天是週五,南鳳鳴和南一川自然要正常去上班,他們分別洗了澡,換了身衣服,南鳳鳴跟往常一樣化了精緻的妝,南一川颳了鬍子,兩個人精神抖擻,瞬間便恢復了職場精英的模樣。

  「今天就是正式開始了,」簡單喫了煎蛋牛奶,出門的時候,南鳳鳴再次鄭重叮囑,「沒有預演,沒有彩排,也沒有重新來一次的機會,直接正式上場,我們仨,其實是我們四個,不過老江那邊你們不用操心,我會搞定他,總之,大家一定一定要按節奏走!」

  「鏡湖月影監控的事,我上午會安排人去再次確定,小沫,你能不能不要再這麼恍惚了!」

  南鳳鳴皺眉,很不滿地看著沈沫,聲音嚴厲,「你整個人看起來完全不在狀態!快打起精神來!你當這是什麼?演戲嗎?過家家嗎?這個家,還有我們仨的前途都捏在你手上呢,你能不能……」

  她突然停住了。

  因為,客廳轉角處,一個小姑娘穿著睡裙,睡眼惺忪地揉眼睛:「媽媽,爸爸,咦,姑姑你也來啦?」

  沈沫轉身抱起了那個小小的暖暖的身體。

  妞妞的雙手柔柔地攬住了沈沫的脖子,沈沫的心這才終於逐漸堅定——南鳳鳴說得沒錯,事已至此,開弓沒有回頭箭,為了家人,為了孩子,她必須硬著頭皮走下去,不能出任何差池。

  計劃正式開始了。

  一個上午,沈沫像往常一樣照顧老小——送妞妞去幼兒園,然後按照預約帶父親去醫院檢查,在醫院裡,當她看到因為某個一身是血的患者被呼啦推進急救室時,頭天晚上的一幕又立刻從腦海裡鑽出來,她拿錯了父親的單子,還不小心弄丟了醫保卡。

  沈母最先發覺了不對勁:「小沫,你昨晚沒睡還是沒睡著?眼裡都有紅血絲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還是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這不妞妞快要上小學了嘛,入學的事,有點小麻煩。」沈沫找理由搪塞了過去。

  自己如此冷靜都不免失態,沈沫越發擔心南一川那邊了——第一天幾乎都是南一川的表演,確切地說,整個計劃裡,她的參與度都極少。

  沈沫開始隱隱擔憂,她不停地看時間,默默計算事情的進度。

  9點,南一川應該在開晨會,總結一週工作,他這個時候的表現必須是跟平時一樣。

  12點,南一川收到那份抹掉指紋的敲詐勒索信了,這個時候,他應該在辦公室裡表現得很焦躁,不安,他會不小心打翻了助理送來的咖啡——幾天後,助理會給警方提供這段證明。

  下午1點,他一直沒有去喫午餐,一個人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不停皺著眉頭撥打薛姍姍的號碼,他的員工們都察覺老闆不對勁,但是誰都不知道因為什麼事,所有人都噤若寒蟬,小心翼翼,生怕惹到他——這些員工,也會在後續被警方詢問到。

  下午兩點,南鳳鳴來電話了。

  「監控的事OK了,你不用擔心,」她比沈沫鎮定多了,簡短地給沈沫喫了定心丸,便如常地閒聊幾句。

  沈沫當著家裡保姆的面,按照計劃「約」小姑子喫飯,「鳳鳴,這個週末有沒有空,來我們家喫飯,我讓阿姨給你做醋溜肥腸。」

  掛了電話,沈沫知道自己該上場了。

  兩點半,她換了衣服,像平時一樣,開車去了公司——她自己和朋友加盟了一家SPA養生店,同時在百川公司掛了個閒職,有空的時候會過來看一下。

  當然,到達公司的時候,沒有看到南一川。

  這個時間點,南一川出去了——按照計劃,他會先去鏡湖月影薛姍姍的家找人,去薛姍姍朋友處找人,到處找不到人後,他才確定薛姍姍被綁架,一番「掙扎猶豫」後,他會去銀行取錢。

  是的,他要交「贖金」,「救」薛姍姍。

  但,一百五十萬現金,是一大筆錢,在沒有預約的情況下,沒有哪家銀行會給他提取的。

  因此,整個下午,甚至第二天上午,南一川都會在跑銀行——他需要焦躁地、不安地、著急地,從幾個不同的銀行提取大額現金。

  這,是他必須演足的戲,也是整個計劃中證據鏈的重要部分——到時候,銀行員工都可以為他作證。

  下午四點半,沈沫離開自己的加盟店,去幼兒園接女兒。

  帶孩子回家,像往常一樣陪她玩耍,做遊戲,看電視,和爸媽閒聊,等著喫晚飯。

  時鐘快到6點,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天空又下起了小雨。

  南一川沒有回。

  按照計劃,這個時間,他應該如常回家的。

  他的贖金一天之內是很難湊齊的,而且,勒索信上寫明的交錢時間,是第二天晚上——這是南鳳鳴的建議,如今市面上現金流通少,正常綁匪都會至少給出24小的準備時間。

  也就是說,這個第一天,南一川在沒湊夠錢的情況下,為了不驚動妻子家人,也為了不讓綁匪撕票,他「不敢報警」,更不敢有其他動作,晚上應該是照常時間回家的,只是回家後情緒不太對。

  但下班時間過了很久了,他沒有回。

  怎麼回事?是計劃生出意外了嗎?

  沈沫忐忑著,不停看手機——南鳳鳴也沒有信息來。

  又等了半個小時,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她坐不住了。

  想來想去,她終於還是撥出了南一川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來,卻不是南一川的聲音,而是一個陌生人:「永H01688黑色寶馬,是你家的車?南一川是你丈夫?這邊出了交通事故,麻煩你馬上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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