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圍攻
賀磊生平最怕的人，就是他的父親，賀宗耀。
從小到大，記憶裡，父親永遠都是板著臉的，嚴厲的，他是賀總，賀老闆——父親是個工作狂，總是把工作帶回家，不論是賀磊小時候住過的小房子還是現在的別墅，一定都有一間父親的書房。
他在家的幾乎所有時間，都在書房裡。
工作，打電話，大聲地激烈地討論問題，憤怒地訓斥下屬——每每這種時候，賀磊都悄悄躲進自己房間。
他從沒和父親玩耍過，甚至，他都很少主動叫「爸爸」。
因為這個爸爸對他幾乎沒有笑過，他看他時，一雙眼睛更是跟X光一樣——把獨生子所有企圖暗藏的心思都看得清清楚楚。
在父親面前，賀磊覺得自己是透明的，無所遁形的。
就像此刻。
「你要去哪？」
賀宗耀站在電梯口，冷冷地盯著兒子，目光利劍一般直刺賀磊眼底浮著的心虛，不過終究因為旁邊的南一川而暫時收斂，口氣也溫和了一點，「鳳鳴呢，怎麼樣了？她在哪個病房？你愣著幹嘛？還不快點帶我們去？」
走不掉了。
賀磊無奈，只好轉身，硬著頭皮帶著父親、南一川往病房走去。
南一川的身後，還跟著兩個一身西服的年輕小夥子，胸口佩戴著「百川企業」的工作牌。
他還帶了幫手。
「我剛開完會，事兒還沒辦完，接到電話就趕緊過來了，鳳鳴到底怎麼了？小磊？」南一川一邊走著，一邊鎖著眉頭，關切地問——他還親密地稱呼他為「小磊」。
就像那天在計程車司機老吳家的一幕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賀磊沒有接話。
他實在不太會演戲。
南一川顯然也沒真的要賀磊的回答，他焦灼地扯開領帶，自顧自跟賀宗耀說，「賀太太電話裡語氣非常著急，我一聽就知道出事了，我可就這麼一個妹妹！」
南一川年齡只比倪玉玲小十歲，因此一直以來稱呼她為「賀太太」。
賀磊仍舊沒吭聲。
賀宗耀扭頭瞟了一眼賀磊，見他恍恍惚惚，臉上什麼表情都有，就是沒有該有的對未婚妻的擔心和著急，他心智知這裡頭出事了，趕緊替兒子回答：「南總，不用這麼擔心，應該沒什麼事，玉玲一直在呢，真有什麼事她肯定早就說了。」
這是一個雙人病房。
一進門，賀宗耀就皺起了眉頭：「怎麼安排這樣一個病房？起碼弄個單間啊，沒有最好的病房嗎？這裡怎麼住？玉玲，你怎麼沒找胡主任？」
「哎喲，宗耀，我的賀總哎，你呀，對這個可就不懂了！」倪玉玲見大家進來，立刻起身，伸手挽住賀宗耀的胳膊，笑著把所有人引進來。
南一川跟著賀磊進來，他大步走近妹妹，鎖著眉頭，仔細查看她的額前和身上的血跡，賀磊則站在南鳳鳴的牀尾。
那兩個年輕人就站在門口。
門神一般。
「這裡是婦幼保健院，全永寧的孕婦都往這兒擠，我就是找了胡主任，纔有這麼個牀位的，你一個大男人，都沒來過這兒，根本不知道，這裡的牀位多難得！」
倪玉玲掛在賀宗耀的胳膊上，溫柔地說。
「你們是坐電梯上來的，如果你們走樓梯就知道了，7樓已經是VIP豪華病房了，這麼大的房間才住兩個人，這底下四樓五樓六樓，別說病房裡塞滿了人，走廊上都搭了牀位！很多人生了孩子，就躺在走廊上，牀上奶孩子，牀下放盆子，陪牀的老公家人，就睡地上！」
「你不信吶？待會兒去看，我上次過來看望一個朋友的時候，親眼看到的！」
她身體柔柔的對著賀宗耀，一雙風情萬種的丹鳳眼溫存地望著丈夫——不知是不是沒有生過孩子的緣故，在身材高大的賀宗耀面前，已經過了四十歲的她，仍像個嬌俏的孩子一般。
「所以，我真不是故意讓鳳鳴住這兒，我知道你疼這個未來兒媳婦，也知道你擔心她的身體，放心放心，她現在的狀況挺好，一切都好，我找了產科最有名的錢主任，產科聖手，錢主任說了，很穩定……就是，就是不知怎麼回事，她受傷了……」
「哥？」
南鳳鳴悠悠醒了過來。
南一川湊近，一把握住妹妹的手，「鳳鳴，鳳鳴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頭還痛不痛？你是怎麼回事？昨天晚上為什麼不看醫生？也不告訴我？你現在還有了孩子，都要當媽媽的人了，一點都不注意，萬一出了什麼事情呢？誰來替你負責？」
南鳳鳴沒有回答，她的眼睛偏過南一川的肩頭，落在了賀磊臉上。
賀磊在思考那句「誰來替你負責」。
他沒有看南鳳鳴。
南鳳鳴眼眶瞬間就溼潤了，嘴脣也在委屈地翕動。
屋裡所有眼睛一看就全清楚了——這小兩口吵架了。
有護士進來，隔壁牀的病人和家屬都隨護士出去做檢查了。
「你們為什麼吵架？」見屋內無外人，南一川看看賀磊，又看看南鳳鳴，直截了當地問，「因為昨晚的事？」
昨晚的事——賀磊看著南一川——難道，昨晚這樣的事他都還能自圓其說？
南一川站直身體，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我就說嘛，我早該說的，一直以來，因為種種顧慮，我始終都沒有說，如今，沒想到，因為我的事，讓賀磊和鳳鳴都受到了影響……」
「哥，你不要說！」
南鳳鳴阻止，但眼淚已經湧出來了，「他要是相信我，就不用我解釋，都會信的，他要是不信我，你就是說破嘴皮，也沒有任何意義……」
「這孩子，說的什麼話呀，小磊肯定信你啊！」倪玉玲佯怒，「你肚子裡，可懷著他的孩子呢！小磊，小磊？你倒是說句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