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老吳

意外之下·六六六兒·2,230·2026/5/18

沈母的電話無人接聽。   沈沫當然不知道,這會兒她正和徐子昂一起,盯著賓館監控錄像中的「薛姍姍」——應該說是丁小枝,她留著略顯刺目的豔麗的藍色短髮,化著濃而low的煙燻妝,小而短的皮衣吊得高高的,低腰工裝褲,露出一大段雪白纖細的腰肢以及小巧的肚臍。   「她後腰還有一個文身,是一串拉丁文!」   那個賓館員工笑,「我以前在文身店幹過,那句話很多人文,意思是及時行樂!」   那一看也確實是個「及時行樂」的女孩——每晚必買酒回房,出門時必定嘴裡叼著煙,有賓館員工提醒她不要抽菸,她就直接噴對方一臉的煙圈。   不抽菸的時候,她的嘴裡就嚼著口香糖,見到誰都是一張「懶得鳥你」的臭臉,坐在大廳的小沙發上時,直接把一條腿架在扶手上,姿勢很是不雅,路過的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她,她也完全不在乎。   這當然絕不是南一川喜歡的類型。   「把這段監控拷貝一份給我吧,」   沈沫又塞了幾張鈔票在那員工手裡——對方在這小鎮上上班,哪裡見過如此闊氣的客人,瞬間打雞血一般振奮:「好嘞姐,馬上給你拷好!你還要哪天的?我都拷給你——」   就在這時,沈沫的手機響了。   是賀磊打來的,賀磊聲音有點急:「你爸媽的電話,都沒有接!我打了好幾個了!」   沈沫臉色瞬間變了。   她給媽媽打過去,電話那邊果然是單調的「嘟——嘟——」。   這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出事後,爸媽就全力配合,他們白天黑夜都待在家裡,手機更是24小時待機,因為沈沫交代過,電話一定要隨時接聽,確保安全。   即便他們在忙著幹活,妞妞也可以接啊。   為什麼不接電話?   其實,直到此刻,沈沫都還沒意識到,今晚,她遠在春潮鎮的今晚,永寧,她原本穩固的後方將會被南一川掀起怎樣的巨浪。   賀磊也不清楚。   「我現在還在計程車上,已經朝那兒趕過去了,但是這電話始終不接,我,我很擔心——」賀磊很急。   他還沒到明珠小區。   目前離明珠小區最近的,就只有一個人——計程車司機老吳。   掛斷電話,沈沫立刻撥出了計程車司機吳師傅的。   吳師傅手機鈴聲響起,他從口袋裡取出來,看了一眼屏幕,就平靜地喊他的妻子:「菊香,小姨電話,你過來接一哈啊!」   他的妻子從廚房小跑著出來,溼漉漉的雙手在褲子兩側擦了一把,便接過手機。   南一川站在一旁,瞟了一眼——那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小姨」。   「喂,小姨啊,」妻子操著家鄉話,大聲說,「你剛纔打我手機了呀?哦,我在燒火做飯呢,手機在充電,沒聽到,你有麼子事啊?」   她一邊說著話,一邊快步往外走,一直走出門去,「啥子?村裡要砍我的樹?哪個樹?我東邊田地頭的樹?」   她的聲音漸漸遠了。   「吳師傅,」南一川這才轉過頭,從包裡取出兩疊剛從銀行取出來的鈔票,輕輕地慢條斯理地放在那張簡陋的四周邊緣都破皮的50塊錢都不值的破餐桌上,然後,目光溫和地誠懇地望著那憨厚的中年司機。   「這是我的一點點心意,」   吳師傅不動,面色仍舊平靜,但他的目光還是不可控制地落在了那兩疊鈔票上。   那是渴望的目光,是貪戀的目光。   沒有人能拒絕得了金錢的誘惑——南一川拉過一張破舊不堪的椅子,坐在了老吳對面——這個出租房是房東家一樓倉庫改造的,狹小,閉塞,他們身處的這巴掌大的房間,堆滿各種雜物的房間,既是客廳,也是臥室,還是餐廳。   一心省錢的、家有兒女要撫養的中年打工牛馬大多會住這樣的房子。   無他,房租便宜,家裡用錢的地方多。   兩萬塊,可以幫他們解決很多問題。   「聽說你家兒子剛結婚是吧,」南一川微笑,笑得親切親近親熱,「今年多大來著?二十六是吧,這個年齡好,有幹勁,有前途,還是大學畢業,好啊,大學生文化高,在永寧這個地方好好打拼,如果能抓住好機會,一定是飛黃騰達,前景可觀,什麼房貸啊欠債啊,輕輕鬆鬆還清,」   老吳憨憨地笑。   這是為人父母最盼望看到的。   「不過,」南一川上身前傾,湊近老吳,「如果一個不小心,行差踏錯,那可就不好說了,輕的,丟了工作,這倒沒什麼,沒了工作可以再找嘛,好的工作難找,但一般的工作還是好找的,再不濟,送外賣啊,送快遞啊,開計程車啊,都是可以的,但是——」   他的身體再往前,離老吳更近幾分。   「如果犯了什麼事,那可就難辦了,他是做財務的對吧,據我所知,很多公司經濟問題到最後都是財務承擔後果,有時候財務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好好地上班呢,人家一舉報,舉證,哎喲,他百口莫辯,就這麼進去當替罪羊了——」   老吳的笑容沒了。   他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這是他的致命死穴。   南一川的軟硬拳都已打到位,他坐直身體,自信地看著眼前已經快要崩塌的獵物,點燃一支煙。   煙圈吐出。   他又迅速恢復了誠懇和友善,「不聊這些了,吳師傅,你考慮考慮我剛才所說的話,好吧,其實呢,我們夫妻倆真的只是有點小矛盾而已,夫妻之間,總有矛盾的是不是?但是矛盾嘛,總歸是要解決的呀,如今沈沫避而不見,很多問題就無法解決,我倒是理解她的逃避,也理解她在生氣,但是,孩子是無辜的啊,作為父親,你也是個父親,你也有孩子,所以你一定能理解我,我想孩子,孩子也想爸爸,」   「所以——」   南一川伸出手,在老吳面前,將煙豎在餐桌上那盤豆果燒肉的碟子旁——那是老吳妻子才端上桌的,是他倆的晚餐。   菸頭朝下,被南一川用力碾在了盤子邊沿,菸灰順著盤沿,灑到了肉裡。   下一秒,南一川將那隻被碾得變形的煙直接放在了菜上。   「吳師傅,」他的笑容徹底沒了,目光冰冷如劍,直刺老吳那蒼白的臉,「麻煩你告訴我,她們娘倆到底住在哪兒

沈母的電話無人接聽。

  沈沫當然不知道,這會兒她正和徐子昂一起,盯著賓館監控錄像中的「薛姍姍」——應該說是丁小枝,她留著略顯刺目的豔麗的藍色短髮,化著濃而low的煙燻妝,小而短的皮衣吊得高高的,低腰工裝褲,露出一大段雪白纖細的腰肢以及小巧的肚臍。

  「她後腰還有一個文身,是一串拉丁文!」

  那個賓館員工笑,「我以前在文身店幹過,那句話很多人文,意思是及時行樂!」

  那一看也確實是個「及時行樂」的女孩——每晚必買酒回房,出門時必定嘴裡叼著煙,有賓館員工提醒她不要抽菸,她就直接噴對方一臉的煙圈。

  不抽菸的時候,她的嘴裡就嚼著口香糖,見到誰都是一張「懶得鳥你」的臭臉,坐在大廳的小沙發上時,直接把一條腿架在扶手上,姿勢很是不雅,路過的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她,她也完全不在乎。

  這當然絕不是南一川喜歡的類型。

  「把這段監控拷貝一份給我吧,」

  沈沫又塞了幾張鈔票在那員工手裡——對方在這小鎮上上班,哪裡見過如此闊氣的客人,瞬間打雞血一般振奮:「好嘞姐,馬上給你拷好!你還要哪天的?我都拷給你——」

  就在這時,沈沫的手機響了。

  是賀磊打來的,賀磊聲音有點急:「你爸媽的電話,都沒有接!我打了好幾個了!」

  沈沫臉色瞬間變了。

  她給媽媽打過去,電話那邊果然是單調的「嘟——嘟——」。

  這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出事後,爸媽就全力配合,他們白天黑夜都待在家裡,手機更是24小時待機,因為沈沫交代過,電話一定要隨時接聽,確保安全。

  即便他們在忙著幹活,妞妞也可以接啊。

  為什麼不接電話?

  其實,直到此刻,沈沫都還沒意識到,今晚,她遠在春潮鎮的今晚,永寧,她原本穩固的後方將會被南一川掀起怎樣的巨浪。

  賀磊也不清楚。

  「我現在還在計程車上,已經朝那兒趕過去了,但是這電話始終不接,我,我很擔心——」賀磊很急。

  他還沒到明珠小區。

  目前離明珠小區最近的,就只有一個人——計程車司機老吳。

  掛斷電話,沈沫立刻撥出了計程車司機吳師傅的。

  吳師傅手機鈴聲響起,他從口袋裡取出來,看了一眼屏幕,就平靜地喊他的妻子:「菊香,小姨電話,你過來接一哈啊!」

  他的妻子從廚房小跑著出來,溼漉漉的雙手在褲子兩側擦了一把,便接過手機。

  南一川站在一旁,瞟了一眼——那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小姨」。

  「喂,小姨啊,」妻子操著家鄉話,大聲說,「你剛纔打我手機了呀?哦,我在燒火做飯呢,手機在充電,沒聽到,你有麼子事啊?」

  她一邊說著話,一邊快步往外走,一直走出門去,「啥子?村裡要砍我的樹?哪個樹?我東邊田地頭的樹?」

  她的聲音漸漸遠了。

  「吳師傅,」南一川這才轉過頭,從包裡取出兩疊剛從銀行取出來的鈔票,輕輕地慢條斯理地放在那張簡陋的四周邊緣都破皮的50塊錢都不值的破餐桌上,然後,目光溫和地誠懇地望著那憨厚的中年司機。

  「這是我的一點點心意,」

  吳師傅不動,面色仍舊平靜,但他的目光還是不可控制地落在了那兩疊鈔票上。

  那是渴望的目光,是貪戀的目光。

  沒有人能拒絕得了金錢的誘惑——南一川拉過一張破舊不堪的椅子,坐在了老吳對面——這個出租房是房東家一樓倉庫改造的,狹小,閉塞,他們身處的這巴掌大的房間,堆滿各種雜物的房間,既是客廳,也是臥室,還是餐廳。

  一心省錢的、家有兒女要撫養的中年打工牛馬大多會住這樣的房子。

  無他,房租便宜,家裡用錢的地方多。

  兩萬塊,可以幫他們解決很多問題。

  「聽說你家兒子剛結婚是吧,」南一川微笑,笑得親切親近親熱,「今年多大來著?二十六是吧,這個年齡好,有幹勁,有前途,還是大學畢業,好啊,大學生文化高,在永寧這個地方好好打拼,如果能抓住好機會,一定是飛黃騰達,前景可觀,什麼房貸啊欠債啊,輕輕鬆鬆還清,」

  老吳憨憨地笑。

  這是為人父母最盼望看到的。

  「不過,」南一川上身前傾,湊近老吳,「如果一個不小心,行差踏錯,那可就不好說了,輕的,丟了工作,這倒沒什麼,沒了工作可以再找嘛,好的工作難找,但一般的工作還是好找的,再不濟,送外賣啊,送快遞啊,開計程車啊,都是可以的,但是——」

  他的身體再往前,離老吳更近幾分。

  「如果犯了什麼事,那可就難辦了,他是做財務的對吧,據我所知,很多公司經濟問題到最後都是財務承擔後果,有時候財務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好好地上班呢,人家一舉報,舉證,哎喲,他百口莫辯,就這麼進去當替罪羊了——」

  老吳的笑容沒了。

  他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這是他的致命死穴。

  南一川的軟硬拳都已打到位,他坐直身體,自信地看著眼前已經快要崩塌的獵物,點燃一支煙。

  煙圈吐出。

  他又迅速恢復了誠懇和友善,「不聊這些了,吳師傅,你考慮考慮我剛才所說的話,好吧,其實呢,我們夫妻倆真的只是有點小矛盾而已,夫妻之間,總有矛盾的是不是?但是矛盾嘛,總歸是要解決的呀,如今沈沫避而不見,很多問題就無法解決,我倒是理解她的逃避,也理解她在生氣,但是,孩子是無辜的啊,作為父親,你也是個父親,你也有孩子,所以你一定能理解我,我想孩子,孩子也想爸爸,」

  「所以——」

  南一川伸出手,在老吳面前,將煙豎在餐桌上那盤豆果燒肉的碟子旁——那是老吳妻子才端上桌的,是他倆的晚餐。

  菸頭朝下,被南一川用力碾在了盤子邊沿,菸灰順著盤沿,灑到了肉裡。

  下一秒,南一川將那隻被碾得變形的煙直接放在了菜上。

  「吳師傅,」他的笑容徹底沒了,目光冰冷如劍,直刺老吳那蒼白的臉,「麻煩你告訴我,她們娘倆到底住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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