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佳美

意外之下·六六六兒·2,328·2026/5/18

三個多月前,李三炮確實來過春潮鎮。   打了幾個電話,沈沫和徐子昂就迅速問到了地點——是鎮上一家叫作「佳美賓館」的地方。   李三炮在西亞賓館所留的四個電話號碼,一個是他自己的,有兩個是佳美賓館老闆和老闆女兒的,還有一個,則是李三炮的室友的。   是的,室友,這傢伙曾和李三炮合住在佳美賓館的一個房間。   這位室友是個建築工人,原先在永寧一家建築公司幹活,這會兒人去了一個北方城市,接到沈沫電話,在一片喝酒猜拳聲中,男人居然也很快想起來了李三炮這個人。   「哦,三炮兄弟!」   男人聲音粗獷,帶著濃重的北方口音,「對對對,有這麼回事,老長時間了,算起來三個多月了吧,那陣兒我在永寧,那倆天我去春潮鎮上辦事,出差,剛好跟他住一個房間,我倆挺投緣的,還拜把子了,就結拜兄弟了,對的,好兄弟,好哥們,那啥,對,他是去找他老婆的!」   「小枝?是是是,我聽他打電話,就是這個名兒,小枝,他老婆好像叫啥小枝,哦,丁小枝!」   男人說,「那兄弟還給我看過照片,哎喲喂,他倆好多照片呢,說是很小就在一起了,大概也就十來歲吧,這叫什麼,哦,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哎呀,倆感情好著呢!」   「但是他老婆後來跟人跑啦!跑到春潮鎮去了!」   不論男人女人,對八卦總是記憶深刻。   男人連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他老婆是在短視頻上認識了一個男的,就變了心,天天抱著個手機跟人家聊啊聊,喫飯睡覺都覺得沒意思了,連洗澡都把手機帶著,你聽聽,這不明擺著有問題嗎?誰家好人洗澡帶手機?我那三炮兄弟當然也發現了,吵架,肯定吵架,問到臉上,她死都不承認,這娘們臉皮厚,說沒有,啥事沒有,然後就離譜了,她一面說沒有,一面偷偷買了車票來這見網友!」   男人越說越生氣,彷彿遭遇劈腿的人是他自己。   果然,男人對同性向來共情,尤其是在被綠這件事上。   「要我說,那娘們忒不是個東西!一個女人咋能這麼不守婦道不要臉呢?她還跟我那三炮兄弟撒謊,說是跟小姐妹出去玩幾天,結果你猜怎麼的,三炮第二天居然看到那小姐妹了!」   「他這才知道自己被騙了啊!氣,擱誰誰不氣啊?他當時那個氣的啊,當場就打了那小姐妹一個耳巴子,」   男人的語氣頗有些醉意,猛吸了一口煙,在話筒那頭暢快地吐出煙圈,「你就說。這種情況該不該打吧!啊!我跟你說,老子生平最恨這幫子幫忙扯謊的姐妹,什麼狗屁姐妹,就是下三濫,就是他媽的賤人!一窩賤人!」   男人說著說著,大約某個痛處被戳中,罵得剎不住腳。   沈沫高聲喊了好幾次,才終於把對方重新拉回正道。   「這當然都是三炮兄弟跟我說的,包真!絕對包真!他打了人一耳光,那姐妹要報警,三炮兄弟也是氣,就乾脆拿了把菜刀要跟她同歸於盡,那女的這才慫了,話也撂了,三炮終於才知道,他老婆投奔小情人,來了永寧,」   「具體地點?那他當然不知道啊,那姐妹也不能知道呢!誰私會情人把地點告訴別人?三炮啥也沒搞清,就這麼趕過來,又是坐高鐵,又是坐客車,對了,他呀,還跑錯地方了,他說一開始跑到了慶和鎮上去了!」   「你說,一個大老爺們,為了找老婆,千裡迢迢,一路顛簸地跑過來,一路上喫多少苦啊,好幾頓沒喫飯呢,容易嗎?啊?這是最重情義的男人,有情有義,啥樣的女人配不上啊?要我說,那啥小枝,這種骯髒貨色,不要也罷!是吧?」   「世上女人多的是!一抓一大把!好好的爺們,幹嘛弄這麼個不要臉的貨色不放手是不是?感情?感情是啥玩意兒啊?那玩意兒能當飯喫?感情是世界上最他媽不值錢的東西!女人也是最他媽不講感情的玩意兒!她們只認錢!」   男人憤慨,又恨鐵不成鋼,「可是這些道理我懂,三炮兄弟聽不進去,我勸不動,那兄弟就一根筋,死活轉不過來,他就認定那娘們!」   「他跑到春潮的時候,找到那個什麼賓館,叫什麼西,西亞……」   西亞賓館,正是丁小枝入住的地方。   「找過去的時候,可惜,晚了,那女的已經退房走人了,沒抓著奸!情人也沒碰著,一對狗男女人影都沒看到!哎喲喂,你是不知道,那天晚上,那兄弟哭的哦,」   男人嘲諷地笑,「他回來整整哭了一個晚上,你敢信麼?一個大老爺們,又是嚎,又是哭,哭哭唧唧一個晚上!吵得我他媽的一夜沒睡好,第二天早上我有事,我就走了,後來的事?那我就不知道了,也不清楚那情聖到底有沒有找著人。」   到了佳美賓館,沈沫才明白,那男人為什麼譏諷李三炮為「情聖」。   這地方取名叫賓館,其實就是一棟當地居民的自建房——稍作改造,掛了個「佳美賓館」的牌子。   佳美,其實是老闆的獨生女陳佳美。   他們招了個女婿上門,除了那三歲左右的外孫女,女兒女婿和老倆口,既是老闆,也是保潔,還兼職財務、採購、接待員……   這裡的住宿費,只有丁小枝所住的那西亞賓館的一半,當然了,和價格匹配的是,房間也是極其簡陋的。   李三炮住過的房間是個雙人標準間——其實就是擺了兩張牀,一個沒門的破櫃子,倆破牀頭櫃。   為了招攬生意,老闆甚至還允許顧客拼團住宿——所以,李三炮才會有了一個同住幾天的室友,可以幫他共同負擔低廉的房費。   住在這麼廉價簡陋的地方,過著這般清貧日子的李三炮,還口口聲聲把真愛掛在嘴上,確實稱得上「情聖」。   「那傢伙?我當然記得!」佳美提到李三炮就來氣,「成天的喝酒,胡鬧,喝醉了就大叫,鬼叫!大晚上的吵得整棟樓都睡不著,他住這那幾天,我女兒一個晚上醒五次!」   「沒見過素質這麼差的男人,口口聲聲說自己重感情,說自己什麼一心一意,這輩子都不變心,說自己從一而終,一生一世,至死不渝,哎喲,都不知道他哪裡學來的這些詞……然後就罵他老婆變心了,說她跟人跑了,說自己都快要結婚了被甩掉了,罵天罵地罵女人……我的媽,這樣的男人,但凡腦子正常點的女人都不會跟他好不好!」   「不過,」佳美笑,「他那老婆,還真不賴呢

三個多月前,李三炮確實來過春潮鎮。

  打了幾個電話,沈沫和徐子昂就迅速問到了地點——是鎮上一家叫作「佳美賓館」的地方。

  李三炮在西亞賓館所留的四個電話號碼,一個是他自己的,有兩個是佳美賓館老闆和老闆女兒的,還有一個,則是李三炮的室友的。

  是的,室友,這傢伙曾和李三炮合住在佳美賓館的一個房間。

  這位室友是個建築工人,原先在永寧一家建築公司幹活,這會兒人去了一個北方城市,接到沈沫電話,在一片喝酒猜拳聲中,男人居然也很快想起來了李三炮這個人。

  「哦,三炮兄弟!」

  男人聲音粗獷,帶著濃重的北方口音,「對對對,有這麼回事,老長時間了,算起來三個多月了吧,那陣兒我在永寧,那倆天我去春潮鎮上辦事,出差,剛好跟他住一個房間,我倆挺投緣的,還拜把子了,就結拜兄弟了,對的,好兄弟,好哥們,那啥,對,他是去找他老婆的!」

  「小枝?是是是,我聽他打電話,就是這個名兒,小枝,他老婆好像叫啥小枝,哦,丁小枝!」

  男人說,「那兄弟還給我看過照片,哎喲喂,他倆好多照片呢,說是很小就在一起了,大概也就十來歲吧,這叫什麼,哦,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哎呀,倆感情好著呢!」

  「但是他老婆後來跟人跑啦!跑到春潮鎮去了!」

  不論男人女人,對八卦總是記憶深刻。

  男人連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他老婆是在短視頻上認識了一個男的,就變了心,天天抱著個手機跟人家聊啊聊,喫飯睡覺都覺得沒意思了,連洗澡都把手機帶著,你聽聽,這不明擺著有問題嗎?誰家好人洗澡帶手機?我那三炮兄弟當然也發現了,吵架,肯定吵架,問到臉上,她死都不承認,這娘們臉皮厚,說沒有,啥事沒有,然後就離譜了,她一面說沒有,一面偷偷買了車票來這見網友!」

  男人越說越生氣,彷彿遭遇劈腿的人是他自己。

  果然,男人對同性向來共情,尤其是在被綠這件事上。

  「要我說,那娘們忒不是個東西!一個女人咋能這麼不守婦道不要臉呢?她還跟我那三炮兄弟撒謊,說是跟小姐妹出去玩幾天,結果你猜怎麼的,三炮第二天居然看到那小姐妹了!」

  「他這才知道自己被騙了啊!氣,擱誰誰不氣啊?他當時那個氣的啊,當場就打了那小姐妹一個耳巴子,」

  男人的語氣頗有些醉意,猛吸了一口煙,在話筒那頭暢快地吐出煙圈,「你就說。這種情況該不該打吧!啊!我跟你說,老子生平最恨這幫子幫忙扯謊的姐妹,什麼狗屁姐妹,就是下三濫,就是他媽的賤人!一窩賤人!」

  男人說著說著,大約某個痛處被戳中,罵得剎不住腳。

  沈沫高聲喊了好幾次,才終於把對方重新拉回正道。

  「這當然都是三炮兄弟跟我說的,包真!絕對包真!他打了人一耳光,那姐妹要報警,三炮兄弟也是氣,就乾脆拿了把菜刀要跟她同歸於盡,那女的這才慫了,話也撂了,三炮終於才知道,他老婆投奔小情人,來了永寧,」

  「具體地點?那他當然不知道啊,那姐妹也不能知道呢!誰私會情人把地點告訴別人?三炮啥也沒搞清,就這麼趕過來,又是坐高鐵,又是坐客車,對了,他呀,還跑錯地方了,他說一開始跑到了慶和鎮上去了!」

  「你說,一個大老爺們,為了找老婆,千裡迢迢,一路顛簸地跑過來,一路上喫多少苦啊,好幾頓沒喫飯呢,容易嗎?啊?這是最重情義的男人,有情有義,啥樣的女人配不上啊?要我說,那啥小枝,這種骯髒貨色,不要也罷!是吧?」

  「世上女人多的是!一抓一大把!好好的爺們,幹嘛弄這麼個不要臉的貨色不放手是不是?感情?感情是啥玩意兒啊?那玩意兒能當飯喫?感情是世界上最他媽不值錢的東西!女人也是最他媽不講感情的玩意兒!她們只認錢!」

  男人憤慨,又恨鐵不成鋼,「可是這些道理我懂,三炮兄弟聽不進去,我勸不動,那兄弟就一根筋,死活轉不過來,他就認定那娘們!」

  「他跑到春潮的時候,找到那個什麼賓館,叫什麼西,西亞……」

  西亞賓館,正是丁小枝入住的地方。

  「找過去的時候,可惜,晚了,那女的已經退房走人了,沒抓著奸!情人也沒碰著,一對狗男女人影都沒看到!哎喲喂,你是不知道,那天晚上,那兄弟哭的哦,」

  男人嘲諷地笑,「他回來整整哭了一個晚上,你敢信麼?一個大老爺們,又是嚎,又是哭,哭哭唧唧一個晚上!吵得我他媽的一夜沒睡好,第二天早上我有事,我就走了,後來的事?那我就不知道了,也不清楚那情聖到底有沒有找著人。」

  到了佳美賓館,沈沫才明白,那男人為什麼譏諷李三炮為「情聖」。

  這地方取名叫賓館,其實就是一棟當地居民的自建房——稍作改造,掛了個「佳美賓館」的牌子。

  佳美,其實是老闆的獨生女陳佳美。

  他們招了個女婿上門,除了那三歲左右的外孫女,女兒女婿和老倆口,既是老闆,也是保潔,還兼職財務、採購、接待員……

  這裡的住宿費,只有丁小枝所住的那西亞賓館的一半,當然了,和價格匹配的是,房間也是極其簡陋的。

  李三炮住過的房間是個雙人標準間——其實就是擺了兩張牀,一個沒門的破櫃子,倆破牀頭櫃。

  為了招攬生意,老闆甚至還允許顧客拼團住宿——所以,李三炮才會有了一個同住幾天的室友,可以幫他共同負擔低廉的房費。

  住在這麼廉價簡陋的地方,過著這般清貧日子的李三炮,還口口聲聲把真愛掛在嘴上,確實稱得上「情聖」。

  「那傢伙?我當然記得!」佳美提到李三炮就來氣,「成天的喝酒,胡鬧,喝醉了就大叫,鬼叫!大晚上的吵得整棟樓都睡不著,他住這那幾天,我女兒一個晚上醒五次!」

  「沒見過素質這麼差的男人,口口聲聲說自己重感情,說自己什麼一心一意,這輩子都不變心,說自己從一而終,一生一世,至死不渝,哎喲,都不知道他哪裡學來的這些詞……然後就罵他老婆變心了,說她跟人跑了,說自己都快要結婚了被甩掉了,罵天罵地罵女人……我的媽,這樣的男人,但凡腦子正常點的女人都不會跟他好不好!」

  「不過,」佳美笑,「他那老婆,還真不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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