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淵 第34章 先知之殤
第34章 先知之殤
“綠帽子前輩，你真的是世界之樹的種子變成的嗎？”希爾好奇地問道。
樹從深處，甕聲甕氣的精靈語傳來：“是啊，世界之樹，是大陸上的所有植物共同的祖先，當初精靈大神創造植物的時候，她流下了三滴眼淚，其中的一滴眼淚，化成了生命之泉，另一滴，就是世界之樹的種子。”
“那還有一滴呢？”
老樹的枝幹輕輕顫了顫：“這個……我真的不知道。”
好在現在是深夜，沒人發現這裡的聲響。
今夜的星辰格外燦爛，銀河如一條光帶，高懸在墨藍的天空正中。
“似乎……星辰的力量很難感應得到，它們雖然一直存在於那裡，但是，我和它們相隔得是在太遙遠了……算了，比起前幾天又有了一絲進步，似乎我能看到別人的未來了呢，雖然只是很短的時間，但是這也是進步了。不想了，今天就先回去睡覺吧，晚安，綠帽子。”
“晚安。”樹叢深處，蒼老的精靈語傳出。
有些日子沒去聖都的小別墅了，希爾推開門，踏上了草坪上圓形的大理石板小路。
游泳池的水有些滿得過分，聖都的雨還是沒有消停的跡象，今天早上又下了一場陣雨，整個聖都都是滿滿的溼氣，路面的積水在夏日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有些刺目的光芒。
希爾並不想把這裡的房產賣掉，雖然自己最近基本都是在學院裡度過，但是那畢竟不是他的私人財產，聖都的貴族們，也不會關心他在聖都是否有這樣的一個小別墅，這裡沒有人來拜訪，倒也清淨。
環繞著小樓的花圃裡，風信子的種子結得滿滿的，希爾小心地將它們收到玻璃瓶裡，自己的鍊金術又有了些長進，剛好用得到這些材料。
“站住！”少女的叫喊突然響起，希爾循聲望去，一名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少年，衣衫有些破舊，卻拿著一個裝飾華美的蜥蜴皮包，向著他的方向跑來。
處於本能的，希爾伸出手想要將他攔住，可是，腦海中卻神念一轉，似乎“看”到了什麼，伸出的手又收了回來。
“我攔下了他，他病危的母親便會因為病危而死，我不攔下他，那個貴族小姐明天就能換一個更華美的包，他的母親也能活命。”希爾在心裡對自己說。
少年驚詫地從希爾身邊跑過，他清秀的臉蛋很乾淨，如同他破舊的衣服一般乾淨。絲毫不像希爾曾經見過的那些在街道上混跡的慣偷。
狹窄的巷道，希爾只要一伸手，就可以完全攔下他，可是，希爾卻沒有。
少年轉過頭來，眼神中，充滿著感激的神色，又似乎有些複雜，像疑惑，又像對膽怯者的不屑。
不遠處，貴族少女的叫喊還在繼續：“攔住他，抓住那個小偷。”
“你怎麼……”少女的話還沒說完，希爾卻動了，飛快地扭頭向著身後跑去。
是突然良心發現要將小偷抓回來了麼？少女的心裡這般想著，可是她的想法剛浮上心頭，就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帶著清脆的鑾鈴，在一聲沉悶鈍重的撞擊聲中，似乎有著一聲悶哼，接著，馬蹄和鑾鈴漸漸遠去，沒有絲毫的停頓。
希爾轉過頭去，看著倒在血泊裡的少年，自己的出手還是晚了一些，雖然在和他擦身而過之後的一瞬間，希爾“看”到了他即將發生的一切，可是他還是被極速奔來的馬車撞到了牆上，已經沒有了生息。
“我以為我救了一條性命，可是，正因為我剛才沒有出手攔住他，他才死去，如果我沒有學習預言術，結局是不是會有些不同呢？或者，正如皇宮內那位祭祀所說一般，我即使看到了將來要發生的事，可是自己卻還是無力阻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發生？”他在心裡問自己。
不顧少年滿身鮮血沾紅了他白色的武士服，他蹲下身去，扶起已然氣絕的少年。
“我救了他，就等於同樣救了他的母親。”希爾拿出一個碧綠的小瓶子來，“我的心裡，仁慈一直沒有消失麼？即使我在魔鬼城裡殺了那麼多人，還當了兩年的殺手，後來，二皇子兩次差點殺死我，可是，我還活著。”
“活著……活著……”他在心裡默唸著。
再也沒有絲毫猶豫，他開啟瓶蓋來，輕輕分開少年還在流血的嘴唇，將一滴生命之水緩緩滴入。
“你……到底……”少女語塞了，站在一旁，看著少年的眼睛慢慢睜開。
希爾見過這位少女，卻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之前在伊斯頓皇家酒店當服務員的時候，少女到過那裡幾次。
掀起血跡斑斑的衣服，少年怔怔地看著胸腹處沒有絲毫傷痕的肌膚，在被撞上的一瞬，他記得自己好像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和內臟破損的劇痛，他好像感覺到自己的五臟六腑在之前一刻已經全然破碎，可是此時，卻察覺不出絲毫異樣。
“是你救了我？你是魔法師嗎？還是神父大人？”少年疑惑道，“你能救我母親嗎？她得了很重的病，只有教廷的神父能治，可是，我卻沒有足夠的錢去為她買下足夠的贖罪券……神父說，這是命運裡必受的罪，如果沒有贖罪券奉獻給神，神會懲罰神父他們的。”
“這樣麼……”希爾沒有再說下去，走到路邊，撿起已經撞破的包，精美的蜥蜴皮在馬車輪的碾壓下已然完全變形，黃金的常春藤裝飾扭曲地交纏在一起，有些尖銳的葉片，刺破了蜥蜴皮，包裡，破碎的玻璃反射著陽光，一股高檔香水的芬芳溶在溼潤的空氣裡。
希爾將破損的包遞給少女，又遞給她幾個金幣，對少年道：“帶我去見你的母親吧，我不用神的力量，不會遭到神的懲罰的。”
“這是給你母親吃的藥，每天早晚各一顆，如果沒有好轉，就到皇家學院找我，我叫希爾・奧布萊恩，找不到我的話，就去魔藥學院找教授，說出我的名字，他們會幫你的。”
少年深深地對著希爾行了一禮，有些疑惑地道：“這麼說來，你是一個醫生？”
希爾微笑道：“算是吧。”
少年道：“可是神父大人們說，醫生都是騙人的，他們不敬重神，私自用自己的力量改變神規定的世界，不借用神的力量，都是對神的褻瀆。”
“所以，你才不去找醫生，是吧？”希爾眉毛一挑。
少年臉紅了起來：“是的，在城西南區的道丁先生，就是用醫術給人治病的，可是，我的母親不相信他。”
“為什麼不相信，他收的錢比神父還多嗎？”希爾對醫術很感興趣。
少年搖搖頭：“不，他不收錢的，而且，他只給平民治病，大家都叫他‘神醫道丁’呢。”
“你的母親危在旦夕，你卻不去嘗試，這是不孝。”希爾厲聲道。
“可是，我要聽從我母親的話……”少年紅著臉辯解道。
“記住！你的母親，不一定是對的，就算是那些神父，他們也有錯的時候，不管做任何事情，不能沒有自己的意志，也不能只有自己的意志，知道麼？”希爾有些無奈，這些下層的平民，對於神的信仰，在一定程度上卻成了那些心術不正的神職人員剝削平民的工具。
這樣的情況，如果改變了它，對於人類，也是不可磨滅的功績吧。他搖搖頭，心道。
“雖然我還是不怎麼明白，但是我知道了一些道理，任何事物，我不能不嘗試，就說它是對的或者錯的，即使別人都那麼說……”少年臉上有了一點明悟。
希爾滿意地點點頭，問：“你叫什麼名字，你讀書嗎？”
少年搖搖頭：“我叫加西亞。我的祖上都是木匠，我的父親也不識字，本來，我的家裡沒有這麼窮的……”他看著空蕩蕩的房間，臉上有些紅暈，“可是他很早就去世了，我家傳承了幾代的木匠手藝也失傳了，當時我還很小……”
希爾將單膝跪在地上的少年扶起，道：“你喜歡木匠手藝麼？”
“喜歡啊！”少年的眼神有些回憶，“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的父親就用木頭做成各種小動物來給我玩，他的手藝可好了，他能夠將刨木板的刨花，刨成王冠的樣子，並對我說，我真像一個小王子。”
“我帶你去我的城堡裡，那裡在銀月湖邊上，裡面有一位老先生，他叫費列羅，他會教你識字和計算、畫圖，城堡裡的工匠也會教你一些木匠的手藝，等明年，你就去皇家學院的工程分院，學習手藝吧，我希望，你以後能成為大陸上最出名的工匠。”希爾笑著道。
“真的麼？”少年眼中有著光芒閃爍，“我的先祖，就是在皇家學院學習過工程，才在聖都買下了這處房產，要不是遇到您，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我的母親說，這處房產是祖上留下的，絕對不能賣……”
“不用賣，你以後可以一直留著它，還可以把它修建得更好……用你自己的設計圖，這裡雖然偏僻了點，但是面積還算不小，你可以將你的母親接到城堡裡去住，等她病好了以後……”希爾遞給少年一把銀幣和銅幣，還有幾個銅板，“她的身體虛弱得嚴重了，你去買一些食物來，要有蔬菜和肉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