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淵 第2章 摩恩（上）
第2章 摩恩（上）
黑沉沉的海面上，白色的碎浪拍打在船舷上。
“已經快兩個月了啊。”希爾站在甲板上，看著海面上隨著浪濤上下沉浮的冰山。
黑壓壓的雲使得海上數日沒有陽光，偶爾有著藍鯨浮上海面，伴隨著歡快的歌聲，將水柱高高噴起，不久之後又消失不見。
希爾從空間袋裡取出一個冰凍儲存的青檸檬，這是兩個月前出發的時候在格雷斯買的。
木質的手柄用力下壓，淡綠色的汁液順著木槽流入橡木質地的酒杯裡。
希爾拿過身旁那個不知道使用了多少年的玻璃瓶，拔掉軟木的塞子，將瓶中的朗姆酒緩緩倒入橡木酒杯中的青檸檬汁裡。
“船長，明天就能到達摩爾曼了嗎？”希爾接過船長手中的舵盤，船長端起酒杯，慢慢品味著口中那一絲久違的清新的味道。
“明天天黑之前，我們就能吃到摩爾曼新鮮的麵包了，兄弟們都有兩個月沒碰女人了呢。”說到這裡，他突然意識到這位客人不喜歡談論這些，改口道：“客人，您為什麼要走水路呢，走白色大道用快馬的話，只要兩個星期就能從格雷斯到達摩爾曼，而且比這裡要安全得多……”
“我喜歡在海上漂泊的感覺……”
看來這位客人真是一位怪人啊，船長無奈道，看他的樣子可不像坐不起馬車的人，就算是飛艇，對於他也只是小意思吧。
“算了，我去刷船尾吧。”船長自語道。
……
摩爾曼，北海岸第一大港，白色大道北端的盡頭。
極北冰原上珍貴的物產，雪貂皮、熊皮和狐皮，各種珍稀的藥材，北部地區香醇的麥酒，北海漁場美味的冰海魚類，鯨油等各種北部地區的物產，透過這裡，繞過漫長的海岸線，到達東邊的塔塔尼克港，運到大陸的東部地區，到達格雷斯，運往大陸的南部地區，透過白色大道，到達聖都，運往大陸的中部地區。
有些北部風格的建築，顯示著它悠久的歷史，晨曦之下的它，沒有格雷斯的喧鬧，雖然來來往往的人群和船隻已經開始忙碌著，可是卻和周圍的環境有著一種和諧的融洽感。
“這一船紅酒沒有打碎吧？”希爾站在桅杆旁，拉動著纜繩將船帆升起，問船長道。
“沒有任何破損，都儲存得很好。”船長回答。
希爾看著船艙裡上千支玻璃瓶裝的紅酒，能夠用玻璃瓶裝的紅酒，價格都不菲，玻璃器皿可不便宜。
“就當賺一年的學費吧，不幹那種活了，經商也沒多少經驗，看來還是要去當幾次傭兵才行啊……”希爾自語著，雖然販賣這批紅酒的收入，自己做兩個月的鍊金術也能得到，而卻那五噸金幣，早就夠自己幸福生活一輩子了。
“人還是需要在外透透氣，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做，不是麼？”
“都是一四六七年的，出自同一個酒莊，瓶封上有著酒莊的火漆印章，您可以品嚐一下。”希爾看著前面留著黑色大鬍子的商人。
大鬍子仔細檢查了一下瓶塞，火漆封印都完好無疑，又隨機抽出了三支，一一開啟瓶塞，伸出通紅的大鼻子，輕輕嗅了嗅，點點頭，道：“您是新客，我們也要檢查清楚，等以後大家做生意做熟悉了，就不用這麼小心了，不過，您這批貨的成色不錯，想必您是一位誠信的商人，我很樂意和您這樣的商人合作。”
大鬍子笑著掏出一個袋子，道“一千三百支，每支一個銀幣十六個銅幣，我湊了個整數，給您一百五十一個金幣，怎麼樣？”
希爾笑著接過袋子，道：“合作愉快。”
……
一四七四年，伊斯特帝國北部，布魯克行省，白色大道旁，尼爾巴斯小鎮。
摩恩坐在學堂的門檻上，學堂的老學者是他的老師。
摩恩生於一四五八年的春天，下個星期就是他十六歲的生日了。
北方的春天來的特別晚，現在已經快四月了，在南部地區已經是炎熱的夏天了，可是這裡的風還帶著一些涼意。
摩恩的名字是跟著他的父親起的，他的父親的名字是跟著他的爺爺起的……要是追溯到多少年前，誰都不知道他的那個祖先是怎麼叫這個名字的。
一直以來，老摩恩是父親，小摩恩是兒子，當老摩恩死去的時候，小摩恩名字之前的那個“小”就可以去掉了，當他的兒子出生的時候，名字之前再加上“小”字，而他的名字之前再加上“老”字。
一直以來都是如此，貧民都是沒有姓氏的，只有一個代代相傳的名字作為稱號。
小摩恩八歲那年的初春，跟著父親給鎮子上的貴族老爺翻耕剛剛解凍的土地。
父親和幾個壯年男子一起，身上套著犁，像牛一樣往前賣力地行走著，後面還有一個人踩在犁上，犁經過的地方，黑色的泥土一條條翻起。
小摩恩和其他衣衫襤褸的小孩一樣，跟在父親的身後，好奇地看著犁的前進，不時還看看地下有沒有新奇的東西被翻上來。
“哇，你們看，我找到了什麼？”小摩恩指著地面。
“就是一塊亮晶晶的石頭，有什麼了不起的。”另一個小孩道。
“這你就不知道了，你這傻孩子，這是裝水的壺，你看，還有蓋子呢。”又一個小孩道。
“我要開啟看看，裡面有什麼。”小摩恩一邊說著，一邊開啟蓋子。
“哈哈，全是黑泥巴，摩恩這傻孩子……”其他孩子搖著頭，嬉笑著走開了。
摩恩其實不是傻孩子，他從小就知道自己比別人聰明，在他六歲的時候，他就能很快地給自己的母親計算需要播種多大一塊小麥地需要幾磅種子，還能給自己的父親計算放多少小麥麵粉需要幾個亞麻袋子。
他算的很準，鄰居都嘖嘖稱奇，還加上一句：“這孩子運氣真好。”
“這孩子是有魔鬼護身吧，要是去城裡賭博，估計會贏上不少。”
“胡說，看上去這麼討喜的孩子怎麼可能和有魔鬼有關係，一定是萬能的神在庇佑著他，你看，他的眼睛多亮，以後要是到了城裡，說不定會被老祭祀選中，成為小祭祀呢。”
“嘖嘖……”
摩恩沒有像其他孩子一樣走掉，他蹲下身子，撿起那個小壺，發現它很重，重的幾乎拿不起來。
他提起破爛的衣角，使勁地將上面的泥土擦掉。
亮晶晶的，黃澄澄的，似乎在哪裡見過這種東西。
對了，在貴族老爺的衣服釦子上！
“老爺！老爺！”他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才舉起這個小壺，一邊向前奔跑著，一邊叫著，“我找到了一個好東西，一個寶貝……”
“哪來的髒孩子，讓他走開！”一身熊皮長袍的貴族老爺道。
周圍的僕人剛要上前把小摩恩趕走，可是卻看到了小摩恩手中的東西。
一個僕人接過來一看，驚道：“快看，這是鼻菸壺哎！”
另一個僕人道：“還是純金的，老爺快看啊！”
老爺道：“什麼純金，什麼鼻菸壺，你們在說什麼？”
僕人道：“老爺，這個孩子找到了一個純金的鼻菸壺。”
老爺接過一看，臉上的皺紋笑得都深了幾分，他從衣袋裡掏出一個銀幣，遞給僕人，道：“給這個孩子吧，叫他的父母給他買身像樣的衣服。”
“是，老爺。”
“對了，孩子，你叫什麼名字？”老爺忽然問道。
“尊敬的老爺，我叫小摩恩。”
“摩恩……似乎是開國皇帝凱爾陛下手下一個將領的名字呢。”不過他沒有深究，這些貧民的名字幾乎都是從各種版本的神話傳說中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