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淵 第2章 摩恩(中)
第2章 摩恩(中)
一大片土地被翻耕開來,天色漸漸黑了下來,貴族老爺仔細把玩著那個擦洗乾淨的純金鼻菸壺,在上馬車回莊園之前,還回過頭看了看那個撿到鼻菸壺的孩子。
他的臉上帶著一點新沾上的泥土,可是沒有其他孩子那樣幾天不洗的汗漬泥垢,衣服雖然破爛,可是卻洗的很乾淨,至少比起那些渾身髒得像小泥人一樣的孩子,要順眼得多。
他捧著一株帶著泥土的風信子,初春的時節,風信子的新芽剛剛出土。
“居然認識風信子,上次我種在花園裡的種球,還被那個愚蠢的僕人當做洋蔥除掉了,這破地方,找個會養花的人來做園丁都這麼難……”老爺嘀咕著。
“小摩恩,過來!到老爺這裡來!”貴族老爺高聲喊著,半日下來,他還記得這個孩子的名字。
“尊敬的老爺,請問您有什麼吩咐嗎?”小摩恩用他深藍色的大眼睛看著老爺。
自從離開行省首府來這裡之後,就沒有遇到過這樣又聰明又有禮貌的孩子了,老爺心道,他問:“你認識你手中的植物嗎?”
“老爺,我認識,我喜歡種花呢,這種花在早春發芽,每年的三四月開放,去年我在田間找到了好多種球,開放出來的顏色很漂亮呢。”
“這種花叫做風信子,你認識多少種花的名字?”老爺心中暗暗驚奇,這種小地方居然有小孩懂得種花的。
“我認識玫瑰,認識鬱金香,認識紫羅蘭,認識鳶尾花……我在我的家門口還種了百合呢。”小摩恩一連串地說出了很多花的名字。
“真聰明,誰教你的?”
“上次我和媽媽到鎮子上買衣料的時候,就遇到了一個賣花的老太太,我雖然不識字,也沒錢買,可是我就站在一邊聽,那個老太太還和客人講了一些種花的知識呢,我在旁邊聽著,就記下來了。”
“看來你真的知道怎麼種植花卉了,好吧,明天你來我的府上,衣服穿乾淨一些,你去我的花園看看,如果你真的會種花的話,就來給我當園丁吧。”
“好啊!謝謝老爺!”小摩恩的臉上滿是激動和驚喜。
……
熊熊的火焰燃燒著,小摩恩活動者被早春還帶著薄冰的河水凍僵的手指,轉動著手裡還在滴水的衣服,氤氳的白色蒸汽升騰著,火爐的上方還有一個大木桶,滿滿的一桶水在火焰上“咕嘟、咕嘟”地翻騰著氣泡。
“終於把衣服洗乾淨了,明天的早上,還得再洗一次澡,老爺才會高興。”
……
小摩恩用破舊的粗亞麻布毛巾努力擦乾頭髮,走上家門外那條小路。
板栗色的波浪形捲髮在初春燦爛的眼光下散發著金色的光澤,他把遮住耳朵的長髮向著腦後攏了攏,露出白淨清秀的側臉來。
……
“怎麼還是昨天那身衣服?好像洗過了,不過還是破破爛爛的。”老爺道。
“尊敬的老爺,我只有這一套衣服。”
“好吧,我未來的園丁是不能穿的這麼破爛的,如果你能把花園的花都照顧好了,我就給你好幾套新衣服。”
“謝謝老爺。”
“摩恩,來,你倒是說說,這裡的草莓為什麼長得老是不好。”
“老爺,草莓是不能這麼種的,它不像其他植物那樣喜歡陽光,如果您把它種到背陰面的屋簷下,或者茂密的灌木叢下面,它就會長得很好的。”小摩恩道,“種植花卉不是像種植糧食一樣播種澆水施肥就完了,每種花卉都有著它們的習性,包括種植的季節,喜歡什麼樣的土壤,喜歡多澆水還是幹一點的土地,喜歡陽光還是背陰……”
“這是誰告訴你的?”老爺驚奇道。
“老爺,這是我自己想出來的。”
“真是個聰明的孩子。這樣吧,你到花園後門那個小木屋裡住吧,每天的三餐你都可以和其他僕人一起,你可以隨時回家,只要你把這整個花園都照料好了,每個月都會給你一個銀幣,如果你做得特別好,就像我的廚師和服裝師那樣讓我喜歡的話,我還會給你獎賞的。”
“謝謝老爺。”
“你的名字就叫摩恩吧,前面的‘小’就不用留著了,叫起來麻煩。”
“是,老爺。”
……
摩恩果然將老爺的花卉都照顧得很好,老爺的莊園就在白色大道的旁邊,往北走十分鐘就是尼爾巴斯小鎮,這裡是一個十字路口,鎮子雖然不大,卻因為它在白色大道旁,來往的各行各業的人特別多。
來來往往的人們走過老爺的莊園時,幾乎都不由得轉過頭去,欣賞著那滿園的繽紛。
摩恩每天都將收穫的鮮花和種子拿到鎮子上,擺一個小攤售賣,人多的時候,每天能收穫好幾百個銅板,在這種小鎮裡,錢幣還是用最小面額的銅板做單位的,偶爾有客人買的多一些,也能收到一兩個銅幣。
他是個聰明的孩子,每天得到的收入,他都分一半給老爺,雖然不多,但是老爺也默許了他的這種行為。
鎮子上有著唯一的一個學堂,是一個老學者開的,每聽一天只要一個銅板,鎮子上部分有些錢的人家,也有把孩子送到學堂裡上學的。
摩恩擺攤的地方就在這個學堂門外,沒有生意的時候,他就坐在學堂門外的攤子旁,聽著老學者在學堂裡講著那些新奇的知識。
摩恩也有生意不好的時節,每當到了這個時節,他就拿出幾個銅板,到老學者的學堂裡聽幾天,老學者講得很精彩,往往使小摩恩忘了時間,直到老學者宣佈下課,所有聽課的孩子都走光了,他還沉浸其中。
老學者很快注意到了這個最聰明的孩子,他不但學得快,還經常有著自己的見解,而在老學者眼裡,這些見解都不是所謂“孩子的胡鬧”。
於是,老學者便將他收為了自己的弟子。
老學者會一些劍術,他除了教授摩恩知識,也經常指點摩恩一些武技。
摩恩便在這個小鎮上度過了八年。
直到1764年四月。
陽光很明媚,北部地區的春天已經到來了,綠色的小麥苗在黑色的土地裡生長著,來來往往的傭兵和商旅又活躍了,白色大道上的嗒嗒的馬蹄聲彷彿在輕輕叩擊著春天的節奏,歡快而富有生機。
遠處走過來了一個全身白衣的人。
此人身高超過一米八,白衣襯託著他紫色的頭髮和眼眸,身上除了一襲白色的武士裝束,便沒有了其他的裝飾,可是卻絲毫不減此人優雅的氣質。
他的面龐,如同最天才的藝術師雕琢而成,完美的線條,高貴而又帶著一絲冷酷的氣質,在他的臉龐上展現而開。
他飛揚的眉毛如同鳳凰的翎羽,紫色的眼眸清亮得如同秋日的深湖,眉目間彷彿有著看穿世間一切的學識,挺直的鼻樑和略帶清秀的鼻翼,昭示著他貴族的血統,飽滿的嘴唇不偏肥厚,也不偏纖薄,嘴角似乎帶著一絲充滿陽光的笑意,可是眼眸中又彷彿閃耀著兩點寒星。
他齊肩的紫色長髮順直而富有光澤,一條白色的布帶束著它們,整齊地披在腦後,露出他飽滿的額角,陡峭如懸崖,卻又不顯凌厲,彷彿他臉上所有的地方,都生長得恰到好處,如同神殿最完美的石雕。
摩恩長這麼大,從來沒有見過這麼俊秀的人,不管男女。
此人是貴族吧,可是他的皮膚卻不像摩恩見過的那些貴族一般蒼白,雖然白皙而光滑,可是卻帶著一抹陽光的色澤,沒有其他貴族那樣環繞的侍從,甚至沒有騎馬或者乘車,就徒步從北方走來。
他的白衣絲毫沒有被漫長的旅程沾染上任何風塵,潔淨得不帶一絲一毫的塵埃,上午的陽光斜斜灑在他的面龐上,微風輕輕拂動著他的紫色長髮,恍惚間,摩恩似乎看到此人在陽光下折射著鑽石般的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