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心眼真多

飲食男女·武文弄沫·10,372·2026/3/26

第200章 心眼真多 “這個位置是給客車廠留的,往前面一點都是。”呂源深手指著廠區空地介紹道:“現在工程就開幹。” “土層應該都化開了吧?” 李學武揹著手站在空地前打量著現場的規模,問道:“計劃什麼時候能把廠房建完?” “我問過聯合建築了,他們說最少得三個月,還得說加急搶工期。” 呂源深站在他身側,認真地彙報道:“我們倒是能發動職工義務勞動,但聯合建築那邊並不建議這麼做,他們說現在都是專業化施工。” “你可能不知道。”李學武往前走了幾步,擺了擺手講道:“聯合建築這幾年的發展非常快。” 這麼說著,到了準備開挖地基的地塊前面,他蹲下身子看了看沒有硬化的部分,道:“想都想不到。” “我知道聖塔雅集團向聯合建築提供了不少標準化施工理論。” 呂源深見他起身還主動伸手扶了一把,不過也是做做樣子。 李學武的職務比他高,但年齡比他要輕很多,不存在胳膊腿老化的問題,哪裡用得著他攙扶。 “這是其一。”李學武點了點他,又看向鋼汽隨行的其他幹部解釋道:“聯合建築也有自己的一套發展目標和標準,這才是他們能有今天這種建設速度和標準的主要原因。” “要定工藝,定標準,還要制定施工流程和具體方案。”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笑呵呵地講道:“具體的我是不太懂,但我知道他們把集團管委會的要求聽進去了。” “一個是標準,一個是管理。” 李學武伸出兩根手指強調道:“標準管技術、管裝置,甚至管到所有的施工工藝,大大小小的部分。” “只要有了工作標準,管理上就容易很多,流程也會簡化許多。” 他指了指不遠處冶金廠正在施工的工地講道:“現在他們不需要義務勞動支援,因為他們要實施機械化施工,不是專業的容易產生事故。” “再一個,咱們集團的建築工人現在還處於富裕的狀態。” “這個可能是主要原因。” 呂源深笑著說道:“反正聯合建築給我的回覆是不相干人等禁止進入施工工地,出現事故概不負責。” “這個你得注意了,他們搞工程的要認真,你就得認真。” 李學武手指點了點他,道:“哪年都有這種事故發生,沒必要。” “我懂,已經交代保衛處了。”呂源深年前吃了安全生產事故的苦,現在還記憶猶新呢,哪裡敢放鬆。 “一方面是保衛監管,另一方面則是加強宣傳。”他彙報道:“職工家屬是進不到廠區裡來的,咱們廠的管理還是非常嚴格的。” “工地這邊可能涉及到職工以及及職工家屬在下班以後的行為。” 呂源深仔細措辭,儘量說得不那麼直白,“聯合建築那邊也有自己的保衛力量,雙方多協調聯絡吧。” “嗯,這個你自己要有準備。” 李學武不想在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上反覆強調,他都覺得煩了。 基層最煩領導說什麼? 就是這種小事,反覆說、重複說,拎出來都知道很嚴重,沒發生的時候都不當回事。 反正他不是一個喜歡囉嗦和嘮叨的人,出了事他也不含糊。 “從東德起運的客車製造廠生產線和輔助生產裝置以及零部件生產裝置就要抵達營城港碼頭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鋼汽的幹部們說道:“多了說一個月就能運到你們廠,開春雨水多,你們掂量著辦。” “主要生產車間的地基已經在冬天搞得差不多了,配合裝置到廠時間以及整備安裝時間,差不多。” 呂源深想了想,點點頭說道:“我已經同班子成員討論過了,一個人盯一塊,儘量保證銜接正常。” “不過就是不知道……” 他講到這的時候苦笑了一聲,剩下的話雖然沒說,但李學武已經聽懂了,其他鋼汽的幹部也都聽懂了。 現場的氣氛有些沉悶,或許是因為集團對廠長呂源深的處理態度讓他們有了一種兔死狐悲的感受。 李學武並沒有安慰他,轉過身看向轟隆隆的生產車間,目光深邃。 從只有一條生產線開始經營和發展,到今天擁有四條完備汽車生產線的綜合型汽車製造廠,鋼城汽車這三年走的極為艱辛。 摩托車、轎車、越野車、客車四條獨立生產線支撐起紅鋼集團汽車產業的所有量產車廂,也為集團的發展奠定了堅實的經濟基礎。 在這份功勞簿上首先應該題寫的便是第一任廠長呂源深的貢獻。 但這是個不講功勞講奉獻的年代,他的成績只是集團管委會領導的綜合考量的一部分。 他的功勞大,能力強,這不用他說,集團領導們都看得見。 但全集團上下不止他一個人功勞大,能力強,這麼多生產單位和分公司,哪個負責人不是硬扛著起來的。 鋼汽發展快,鋼電發展的就不快了嗎?鋼飛呢?冶金廠呢? 跟外面的企業比鋼汽可以說牛嗶的很了,但在集團內部拍肩膀還不算最牛的,起步最早的冶金廠才牛嗶。 有聖塔雅集團最早簽署的技術引進協議,紅鋼集團擁有了比肩日本20年前的發展基礎,再加上最新技術的引進與合作,最多落後馹本十年。 十年而已,在漫長的工業發展史上算關鍵,但對於積蓄了科技和生產力量的紅鋼集團來說算不上什麼。 李學武給冶金廠定下的目標是十年後要追平日本的鋼鐵冶金技術。 這個目標難不難,還得看接下來紅鋼集團在冶金工業上能不能迸發出該有的力量,還得看與國際市場的合作能不能穩定增長。 紅鋼集團在遼東的工業基礎完全是建立在冶金廠的高質量發展之上的,是因為有了冶金廠源源不斷提供了更優質生產資料,才讓紅鋼集團下定決心在遼東組建輕重工業整合化產業基地。 要說技術變革,鋼汽到今天也才第四年,而冶金廠已經是第五年了,從董文學到鋼城便開始著手相關專案的建設。 所以說呂源深只敢講苦勞,不敢講功勞,輪功勞他排不上號。 “聽龍叫還不過年了?” 李學武扭頭瞅了他一眼,邁步向著生產車間走去,同時講道:“特拉貝特的技術人員的培訓就要結束了。” “我們已經做好了接待準備。” 呂源深整理了一下情緒,很是認真地彙報道:“只要技術人員能到位,便能立即開展工作。” “科研院汽車工程研究所的人會跟進。”李學武抬起手指點了點,道:“一定要吃透他們帶來的技術。”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要把他們腦子裡的知識和手上的技術掌握完全。” 他停住腳步回頭看了鋼汽的幹部們強調道:“哪怕是坑蒙拐騙,也在所不惜。” 這話說的太直白了,讓眾人聽了不由得一愣。 而李學武隨即講出的話卻讓他們深深地理解了他為什麼要強調的這麼絕對。 “這樣的機會只有一次。” 他看向眾人點點頭,說道:“而留給我們的時間卻不多了。” 眾人能聽得出他話裡的認真和緊迫,是時代賦予的任務,還是來自領導自身對國際市場的認知,他們不知道。 他們不是決策層,在李學武面前他們都是執行層,必須嚴格按照集團交給的任務來完成。 李學武這麼說是否有危言聳聽的嫌疑? 一點都沒有,這是70年的春天,兩年後國內也將迎來屬於經濟和工業發展真正的春天。 只拿汽車工業來說,真引進了先進的汽車生產技術,能輪到紅鋼集團接手嗎? 在李學武看來是痴心妄想,絕對不可能的。 只看未來一汽也好,上汽也罷,甚至是京汽,都能得到技術引進甚至是合資的機會,紅鋼集團呢? 鋼汽是紅鋼集團的三產工業,到今天都沒對接國內的計劃生產經濟,靠什麼拿這種政策啊。 你可能說國內第一個汽車工業合資合作是在八幾年敲定的,但基礎合作可不是那麼晚。 老尼來一趟不是白來的,當年就放開了對內地的部分出口管制,再往後那是一年一比一年松,甚至比北毛還親。 大國博弈,那可是蜜月期。 北美可是汽車工業強國,紅鋼集團發展的哪怕慢一點都將失去與之競爭的機會。 沒錯,李學武給鋼汽的未來定位的就是競爭。 李懷德早就在紅鋼集團的辦公會議上強調過,集團的三產工業永遠不會接入計劃生產序列。 這是紅鋼集團立身的根本,也是作為市場化實驗型企業的標準,必須堅持產品競爭的發展策略。 不算後年即將開始的技術引進,就是十年後紅鋼集團的汽車工業產業能不能抵擋住進口車的市場衝擊? 這個問題李學武擺出競爭的態度是很謹慎的,也是很要強的。 不爭一爭怎麼知道不行。 紅鋼集團汽車工業正在重新定義國內的汽車生產標準,同時打造了符合世界汽車工業發展方向的供應鏈。 就算不能拿國內的供應鏈生產能力比肩汽車工業發達的國家,但也能有一戰之力吧。 涵蓋了摩托車、轎車、越野車、客車以及特種車輛的綜合型汽車工業企業,要競爭必須對自己狠一點。 李學武很認可國內一些汽車工業企業對紅鋼集團在去年從東德引進大量與汽車生產技術相關的評論。 他們是怎麼說的?說紅鋼集團的李懷德去東德收破爛了。 確實是破爛,再對比國際上高速發展的汽車工業,東德還在吃老本,甚至就快沒有得吃了。 可對於內地來說,對於汽車工業才發展不到三年的紅鋼集團來說,從東德引進的這些技術至少填補了技術積累和空白。 沒有與特拉貝特的合作,鋼汽怎麼能拿到獨立懸架系統技術、熱固性塑膠材質技術、全套的發動機技術? 更何況還有前雙叉臂後拖曳臂,高轉速自然吸氣發動機等等放在世界上也能抗一抗的技術呢。 沒有與路德維茨費爾德工廠的合作,紅鋼集團能相容幷蓄,完成與沈飛的進一步合作? 雙方共同組建和開發的飛機用噴氣發動機、船用柴油機等生產技術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無論是從發動機上來說,還是從車身結構上來說,紅鋼集團的汽車工業都有了不止一個臺階的進步。 就現在這種大環境,就手裡那麼一點資本,從東德買了這麼多東西,還想要什麼? 李學武今天來鋼汽視察,重點就要看從東德全搬回來的弗裡茨·弗萊舍客車製造廠專案落地情況。 中大型客車一直是鋼汽沒有完全接觸到的領域,就算鋼汽接連生產了45人座的宏海和12人座的鴻途客車,但在目前國內客車製造領域算不上領頭羊的地位。 可一旦弗裡茨·弗萊舍客車製造廠專案落地,紅鋼集團就有了中大型客車的完備生產能力。 只有汽車工業企業才能理解一個完整的生產工廠落地代表了什麼意義。 紅鋼集團經營越野車和轎車生產專案用了三年,但中大型客車專案落地就能生產。 算上運輸和安裝,再算上試運營,多了說也就大半年。 客車製造廠專案帶來的不僅僅是一個車型的生產能力,還有綜合技術上的提升。 李學武才不管呂源深心裡的小九九,更不想聽他的抱怨和委屈,就算集團明天調他走,他也得把準備工作做好了。 *** “秘書長,您是知道我的。” 呂源深將手裡的茶杯擺在李學武的面前,謙恭地說道:“亂七八糟的我不想,我就想知道還能在鋼汽幹幾天。” 放下茶杯後,他就坐在了李學武的面前,點點頭說道:“要是還來得及,我就帶著同志們再努努力。” “如果時間上來不及,那我就做好交接的準備,以及我手裡這些工作的安排。” “你現在還沒做好安排嗎?” 李學武看了看他端來的茶杯,又看了看他說道:“我怎麼聽說你連行李都送回去一批了?” “總不能留我到年底吧。” 呂源深苦笑著說道:“正好我愛人來看我,就讓她一併帶回去了,留了這一季的衣服。” “我不瞞你啊。”李學武放下迭著的右腿,看著他說道:“關於你的處理和安排李主任已經問過我的意見了。” 聽見他這麼說,呂源深不由得坐直了身子,臉上的表情有些緊張,像是在等待宣判的囚犯。 李學武卻沒有逗他的惡趣味,很坦然地解釋道:“但李主任並沒有給我準信,也沒有透露對安排你下一步的態度。” “不過有一點我可以告訴你。” 他點了點面前的茶几講道:“我說什麼不算數,李主任在電話裡是充分肯定了你在鋼汽所做的工作和貢獻。” “秘書長……”呂源深或許是因為最近的壓力大,聽見他說這句話情緒一動,眼淚都下來了。 李學武好笑地看了他,道:“你就這麼點追求了啊?” “不是——”呂源深老淚縱橫地搖了搖頭,用手擦了眼睛說道:“能得領導這麼一句肯定,也總算我沒在鋼汽白乾三年。” “有點出息吧——”李學武瞥了他一眼,端起茶杯說道:“隔這麼長時間處理你已經是一種態度了。” “我知道,我知道怎麼回事。” 呂源深吸了吸鼻子,強忍著激動的情緒說道:“要是沒有您幫我緩和,我早就成典型了。” “我跟你說了,我說什麼不算數。”李學武喝了一口熱茶,放下茶杯淡淡地講道:“你也知道集團的人事工作情況。” “但這個時候只有您幫我。” 呂源深抿著嘴角點點頭,誠懇地講道:“都說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到現在我才算學到了。” “呵呵——”李學武好笑地打量了他,道:“你還挺有學問的。” “你別笑話我,我初中畢業。” 呂源深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大口,壓下心裡的感慨,苦笑著說道:“就手上這點能耐也是後來工作上學到的。” “嗯,集團大多數中層幹部都是如此。”李學武緩緩點頭,看著他說道:“這也是普遍現象了。” “我知道集團正在推幹部年輕化。”呂源深放下茶杯,試探著問道:“對幹部的文化要求也會越來越高,越來越嚴格吧?” “這個怎麼說呢——”李學武沉吟了一下,抬起頭看向他講道:“你知道集團從66年到現在招了多少大學畢業生嗎?” “這個……”呂源深還真沒關注過這個資料,李學武卻記得非常清楚,他挑眉講道:“四年時間,全算上超過了三千人。” “啊!”呂源深還真沒注意過,再聽到他講出的這個人數,驚訝的長大了嘴巴。 “這意味著什麼你知道嗎?” 李學武微微眯起眼睛講道:“四年時間谷副主任在人才引進這個專案上花費了超過兩百萬。” “這筆鉅款是成本,必須得到回報,你說這三千名來自全國的大學畢業生能給集團帶來什麼回報?” 他也不等呂源深去猜去想,手指點了點茶几講道:“技術積累我就不解釋了,主要是管理人才。” “你以為今天的集團財務還是中學畢業生在當會計嗎?” 李學武輕笑了一聲,微微搖頭說道:“李雪帶來的工作團隊裡有三個是中財的畢業生,她自己都說壓力很大。” “李主任多次在人事工作會議上強調幹部年輕化,我告訴你一個事實,基層幹部裡大學畢業生的比例特別高。” 他手指抬起點了點對面坐著的呂源深講道:“不出十年,你們這些人再不努力學習,就得給他們讓位置。” “我今年四十了,秘書長。” 呂源深突然覺得好心累,苦笑著說道:“你現在讓我去車間我都不一定玩得轉,那數控車床我就不會開,還怎麼學。” “就算我努力學,十年後我都五十了,不上不下的年齡,還跟這些小年輕的爭,我爭得過他們嘛。” “呵呵——”李學武笑了笑,端起茶杯說道:“與人爭,其樂無窮嘛。” “爭不起,也爭不過。” 呂源深突然覺得自己擔驚受怕這幾個月忒沒意思了,就算現在爭取到一個好結果,那未來呢? 李學武已經說了,不出時間他們就得讓位置,但在他看來這個時間還是多了。 66年以前廠裡每年能來三兩個大學生,多的時候也就七八個,但在當年就有二十多個大學生進廠。 那一批的佼佼者如周瑤這樣的已經在集團擔任保衛處處長職務了,就算大部室變革後處長的職級有些虛了,可也能看得出這一批大學畢業生的衝勁兒。 他回到集團最好的安排也就是大部室的副經理,只比周瑤高一級,這差距有十年那麼遠嗎? 66年進廠的周瑤今年二十六歲,十年後就是三十六歲,那絕對是集團的主力,他們這些老東西往哪扔? 五十歲去跟三十六歲的爭? 不用李學武說什麼努力學習,他早就預設了這種失敗。 不是畏懼周瑤十年後的三十六歲,而是他知道十年後能衝上來的三十六歲絕對不止周瑤一個人。 這個年代的大學畢業生啊,紅鋼集團紅了眼一樣豪擲兩百多萬就為了搶他們,給他們提供工作和科研環境。 大學畢業生如此,搶來的教授級人物得有多少。 紅鋼集團能接得住聖塔雅集團引進的技術,能接得住東德帶回來的技術,不是沒有原因的。 三千人哪怕十選一也有三百人衝進中層管理序列,再十選一也有三十人拿到中高層的管理崗位。 這還得說十年後! 你說呂源深的無力感真實不真實,集團所有中層和中高層以上的管理崗位才有多少? 三百多人衝上來還有他們這些老登的位置? 這三千人是現在的數字,在今年集團自有的職業技術學院迎來第一批畢業生,那又是多少人。 從下往上衝,一大批擁有更高文化組織和更強工作能力的生力軍會擠壓他們的生存空間。 說未來是年輕人的天下,他一點都不反對,可十年後他也才五十歲,正當年啊。 面對這些年輕力壯的幹部,他就退休了? *** “你怎麼跟他談的?” 卜清芳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笑著問道:“我怎麼看不出老呂再有頹廢的表情了呢?” “什麼表情?”李學武正在看手裡的檔案,抬起頭撓了撓眉毛問道:“他頹廢了嗎?” “現在當然不是。”卜清芳咧嘴笑道:“我聽他那話裡話外的意思好像是……悟了呢。” “呵——”李學武聽她扯淡忍不住笑出了聲,眼睛落在手裡的檔案上,端起茶杯說道:“悟什麼?他可沒有出家的心。” “我可沒說他會出家,他花著呢。”卜清芳撇了撇嘴角,道:“我說的是他對進步這件事看開了,不想爭了的意思。” “是嘛——”李學武喝了一口熱茶,微微搖頭放下茶杯說道:“我沒看出來。” “他還勸我呢,多做實事,少虛度光陰。”卜清芳一臉吃了狗屎一樣的表情搓了搓脖子道:“你跟他說什麼了?” “要是一次談話就能達到這種效果,我早就跟你談談了。” 李學武放下手裡的檔案,看著她好笑道:“你就是太想進步了。” “誰不想?你就不想啊?” 卜清芳翻了翻眼珠子道:“身在局中,身不由己啊。” “你這叫唯心主義——” 李學武笑著點了點她,道:“我可是想多做實事,少虛度光陰呢。” “你一定是跟他說什麼了。”卜清芳也忍不住笑道:“不然他不能給我來這麼一句。” 咚咚—— 門口傳來了敲門聲,兩人的目光齊齊望過去,卻見有兩位女同志站在那。 “來。”李學武點點頭,微笑著說道:“沒打擾你們工作吧。” “秘書長,卜總經理。” 兩人齊齊點頭問了好,又是同時微笑著搖了搖頭表示沒打擾。 “馮曉晽,人事處副處長。” 李學武抬手給卜清芳介紹道:“李雪,財務科科長,你都認識。” “認識,怎麼可能不是認識。”卜清芳笑著點點頭,打量著兩人說道:“都是集團裡優秀的女同志。” “更優秀的就坐在你們面前呢。”李學武笑著站起身,抬手示意了沙發那邊讓她們坐,也用一句玩笑緩解了兩人的緊張。 馮曉晽和李雪不知道為啥一起被叫過來,張秘書只說秘書長請他們過去,可沒有叫帶隊領導趙勇。 到辦公室門口見聯合能源開發總公司總經理卜清芳也在,這心裡的疑惑就更多了。 坐在她們面前的一個是集團現如今的秘書長,也是執掌集團遼東工業的一把,另一個則是原集團副秘書長,現在是集團旗下總公司級的重要股份合作企業掌舵人。 不要說才工作四年的李雪,就是工作十年的馮曉晽在面對兩人的時候都感覺到了緊張。 沒有重要的事,不可能越過趙勇單獨見她們。 “還是秘書長會聊天啊。” 卜清芳在李學武這裡卻是沒什麼壓力的,笑著看了兩人說道:“不用緊張,就是聊聊工作。” 她也不用李學武牽線搭橋,更不用他再做鋪墊,很直白地講道:“李雪同志是要參加集團駐聯合能源總公司調查組的吧?” “是,卜總。”李雪看了一眼二哥,有他在這心裡並不慌,見對方這麼問也能猜到點什麼。 卜清芳卻是點點頭,又看向一直沒說話的馮曉晽問道:“聽說你回去後就要到紀監工作了?” “我還沒有接到正式的通知。”馮曉晽的臉上帶著微笑,但回答卻滴水不漏。 “只是臨行前景總找我談過話,谷副主任也找我談過。” 她面對的終究不是尤寧之輩,不敢在卜清芳面前玩虛的。 關於卜清芳要只看現在的職務就太虛了,在宣傳部門工作多年的紮實基礎絕對是她該注意的。 所以在回答問題的時候還是講了實際情況,該怎麼理解那就是領導的事了。 卜清芳並沒有在意她的態度,很坦然地講道:“是我主動向秘書長提出由集團組建聯合調查組進駐聯合能源總公司的。” 這訊息足夠震撼,至少看兩人的表情全是茫然,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做,又為什麼說這些給她們。 “我是瞭解到集團派駐的聯合調查組將進入下一階段的工作方案,也知道會有更多的力量加入進來。” 她看著兩人,講到這裡稍稍停頓了一下,給她們思考和反應的時間。 李學武這個時候放下手裡的茶杯,語氣平和地看向李雪講道:“財務審計將是接下來駐聯合能源工作組的工作重點,卜總的意思是希望你們多多努力。” 李雪的反應更直接,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傻子一樣地看向卜清芳,而卜清芳則是好笑地瞪了她一眼。 這姑娘有點太憨了吧。 “你要到紀監工作的情況基本上已經落實了。”李學武轉頭看向馮曉晽講道:“接下來將由你牽頭負責組建紀監二處。” “你回去以後很快就會接到命令,增援駐在聯合能源的聯合調查工作組。” 他看出了對方目光裡的疑惑和不解,緩緩點頭說道:“我已經同周副主任溝透過了,他也是這個意見。” “你們二處的首個任務就是拿下聯合能源這塊硬骨頭,這也是你們鍛鍊和成長的寶貴機會。” “秘書長,我……” 馮曉晽還是沒反應過來,她這都還沒走馬上任呢,怎麼工作任務就壓到眼前了,還是當著卜清芳的面啊。 “不要有壓力,卜總能坐在這就是你們最強的支援。” 李學武淡淡地一笑,道:“這是一場刮骨療毒的過程,她是個急脾氣,不會給你們很長時間,所以提前來見你們,想讓你們有個心理準備。” 李雪兩人面面相覷,還沒見過這樣打提前量的呢。 “時間緊,任務重。”卜清芳微微點頭介紹道:“我把聯合能源的基本情況彙總帶來了,一會你們可以帶走一份回去看。” 她目光掃過兩人,很是認真地強調道:“一查一辦,聯合能源的突破口就在你們這裡了。” “我提前來見你們,還請了秘書長幫忙,也是不想到時候再見面,給你們增加壓力。” “再一個也是請秘書長作保。” 她看著兩人鄭重地承諾道:“只要你們能幫助聯合能源盪滌汙穢,清正風氣,我一定向集團管委會為你們表功。” 這話說的江湖氣十足,讓馮曉晽和李雪兩人竟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有李學武在這,李雪的底氣到底是足一些,在二哥的鼓勵下點點頭應道:“我一定努力完成本職工作。” 聽見她的回答,卜清芳微微一挑眉,這可不是她想要答案,但在心裡卻不得不說一句李學武教妹有方啊。 再看向馮曉晽,這位也是有樣學樣,很是認真地表態,如果有機會一定會努力工作,但也感謝了她給的機會。 對這兩人的回答算不上很滿意,但卜清芳知道有李學武在這,兩人不會含糊。 至於說她們信不信得過自己的承諾,這都已經不重要了。 *** “華清這回真的要復課了。” 李雪坐在二哥的左手邊,是等卜清芳離開,他又同馮曉晽談完後,張秘書送了對方離開,只剩下哥倆這才說起家事的。 “大嫂給你打電話了?”李學武打量著自己妹妹,挑眉問道:“不放心你來鋼城?” “你在這,她才不擔心呢。” 李雪捧著手裡的茶杯淡淡地說道:“她是告訴我上面有訊息傳下來,大學可能要復招了。” “然後呢?你想考大學?”李學武笑了笑,問道:“放得下現在的工作和崗位?” “你要知道,就算你重新考大學,畢業以後也不見得能分配到現在的崗位。” “可未來他們一定比我強。” 李雪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說道:“無論是工作能力還是理論知識,遠超我不是一個等級。” “有壓力是好事,但也不至於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李學武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了扶手道:“你現在連復招的條件都不知道,心就亂了怎麼行。” 李雪低著頭不說話,沒有反駁他就看得出心已經亂了。 對於妹妹的執念李學武是相當清楚的,連他這個“不學無術”的二哥都能“混”個大學文憑,她憑什麼不行。 當初全校也就她最有把握考重點大學的,而且從大哥考上大學以後就瞄準了華清,結果呢。 嫂子輔導了她一年多,愣是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她不甘心啊,有的時候做夢都能夢見自己考上大學了,還坐在教室裡用功讀書呢。 別人不知道,李學武卻知道,到今天妹妹都沒丟下文化課的學習,依舊在堅持複習。 就算工作很辛苦,她也依舊堅持著,家裡人都不敢提這一茬,很怕觸及到她的傷痕,毀了她的希望和夢想。 “如果你相信我,那就好好工作,真有這樣的機會我不會讓你遺憾一輩子的。” 李學武終究是不忍心看著她難過,算是破天荒地給了她承諾。 李雪卻很意外,抬起頭看著二哥的眼睛,她太知道二哥做承諾的實力了。 只要是他說的,就沒有辦不成的。 “真的?!” “你信不信我吧?” 李學武笑著點了點她,道:“踏實工作,他們才剛組織復課,時間還早著呢。” “嗯——”李雪的聲音像是小貓踩在雪上那般溫柔,終究是人生的一個遺憾,她哪裡能放得下。 “大嫂回去上班,大哥呢?” 李學武端起茶杯吹了吹,問道:“不怕再失望一次了?” “大嫂說他看看情況,不過這次好像是真的。”李雪點點頭解釋道:“連拖欠的工資都發下來了,也包括大哥的。” “再等等吧,他們的饑荒沒這麼快還完的。”李學武淡淡地說道:“欠的工資好還,欠的窟窿還有很多呢。” 李雪不太理解二哥說的,但她信任二哥的判斷。 “聯合能源總公司的總部在京城,但在遼東各主要礦業和大城市都有分公司,接下來你要經常出差了。” 李學武想了想提醒她道:“我不會給你安排什麼後手,但你要跟我保證不會單獨行動,更不會莽撞行事。” “我知道,二哥。”李雪認真地點點頭說道:“我只查賬,行動上都交給領導來判斷。” “這算是一次鍛鍊。”李學武看著她緩緩點頭,道:“不要拿卜清芳的承諾當回事,成了也不一定有。” “恐怕馮副處長都不信的。” 李雪輕笑了一聲,道:“她還想著拿你作保,說的話卻輕飄飄。” 她上班這幾年倒是長了見識,看向二哥的眼睛問道:“這一招刮骨療毒就連她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吧?” “不見得——”李學武微微眯著眼睛打量了妹妹,道:“各人有個人的算計,你也不知道她藏有什麼後手對吧。” “我當然知道。”李雪撇了撇嘴角說道:“說什麼就靠我們倆,其實她信得過的還是她自己的佈置。” “正常,沒點手段還能鎮得住那些人?”李學武淡淡地說道:“都是從礦洞裡爬出來的,急眼了能要人命的主兒。” “所以我不會當這個出頭鳥,她要刮骨療毒,我可不是她手裡的刀,想咋刮就咋刮。” 李雪有很清醒的頭腦,喝了一口溫茶說道:“真有事了,誰個高誰頂著。” “你現在這種狀態,還能適應得了上學的生活嗎?” 李學武玩味地看著妹妹,總覺得她成長的太快,有點措手不及的感覺。 似是她這個年齡,不應該是領導熱血的一句話,冒死往前衝的嘛,怎麼心眼子這麼多呢。 “我怎麼了?”李雪抬起頭看了他反問道:“現在跟上學有啥關係,你不也上大學了嘛。” “嗯,說的好。”李學武點點頭笑道:“希望你也有實力像我這樣混一個大學文憑出來。”

第200章 心眼真多

“這個位置是給客車廠留的,往前面一點都是。”呂源深手指著廠區空地介紹道:“現在工程就開幹。”

“土層應該都化開了吧?”

李學武揹著手站在空地前打量著現場的規模,問道:“計劃什麼時候能把廠房建完?”

“我問過聯合建築了,他們說最少得三個月,還得說加急搶工期。”

呂源深站在他身側,認真地彙報道:“我們倒是能發動職工義務勞動,但聯合建築那邊並不建議這麼做,他們說現在都是專業化施工。”

“你可能不知道。”李學武往前走了幾步,擺了擺手講道:“聯合建築這幾年的發展非常快。”

這麼說著,到了準備開挖地基的地塊前面,他蹲下身子看了看沒有硬化的部分,道:“想都想不到。”

“我知道聖塔雅集團向聯合建築提供了不少標準化施工理論。”

呂源深見他起身還主動伸手扶了一把,不過也是做做樣子。

李學武的職務比他高,但年齡比他要輕很多,不存在胳膊腿老化的問題,哪裡用得著他攙扶。

“這是其一。”李學武點了點他,又看向鋼汽隨行的其他幹部解釋道:“聯合建築也有自己的一套發展目標和標準,這才是他們能有今天這種建設速度和標準的主要原因。”

“要定工藝,定標準,還要制定施工流程和具體方案。”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笑呵呵地講道:“具體的我是不太懂,但我知道他們把集團管委會的要求聽進去了。”

“一個是標準,一個是管理。”

李學武伸出兩根手指強調道:“標準管技術、管裝置,甚至管到所有的施工工藝,大大小小的部分。”

“只要有了工作標準,管理上就容易很多,流程也會簡化許多。”

他指了指不遠處冶金廠正在施工的工地講道:“現在他們不需要義務勞動支援,因為他們要實施機械化施工,不是專業的容易產生事故。”

“再一個,咱們集團的建築工人現在還處於富裕的狀態。”

“這個可能是主要原因。”

呂源深笑著說道:“反正聯合建築給我的回覆是不相干人等禁止進入施工工地,出現事故概不負責。”

“這個你得注意了,他們搞工程的要認真,你就得認真。”

李學武手指點了點他,道:“哪年都有這種事故發生,沒必要。”

“我懂,已經交代保衛處了。”呂源深年前吃了安全生產事故的苦,現在還記憶猶新呢,哪裡敢放鬆。

“一方面是保衛監管,另一方面則是加強宣傳。”他彙報道:“職工家屬是進不到廠區裡來的,咱們廠的管理還是非常嚴格的。”

“工地這邊可能涉及到職工以及及職工家屬在下班以後的行為。”

呂源深仔細措辭,儘量說得不那麼直白,“聯合建築那邊也有自己的保衛力量,雙方多協調聯絡吧。”

“嗯,這個你自己要有準備。”

李學武不想在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上反覆強調,他都覺得煩了。

基層最煩領導說什麼?

就是這種小事,反覆說、重複說,拎出來都知道很嚴重,沒發生的時候都不當回事。

反正他不是一個喜歡囉嗦和嘮叨的人,出了事他也不含糊。

“從東德起運的客車製造廠生產線和輔助生產裝置以及零部件生產裝置就要抵達營城港碼頭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鋼汽的幹部們說道:“多了說一個月就能運到你們廠,開春雨水多,你們掂量著辦。”

“主要生產車間的地基已經在冬天搞得差不多了,配合裝置到廠時間以及整備安裝時間,差不多。”

呂源深想了想,點點頭說道:“我已經同班子成員討論過了,一個人盯一塊,儘量保證銜接正常。”

“不過就是不知道……”

他講到這的時候苦笑了一聲,剩下的話雖然沒說,但李學武已經聽懂了,其他鋼汽的幹部也都聽懂了。

現場的氣氛有些沉悶,或許是因為集團對廠長呂源深的處理態度讓他們有了一種兔死狐悲的感受。

李學武並沒有安慰他,轉過身看向轟隆隆的生產車間,目光深邃。

從只有一條生產線開始經營和發展,到今天擁有四條完備汽車生產線的綜合型汽車製造廠,鋼城汽車這三年走的極為艱辛。

摩托車、轎車、越野車、客車四條獨立生產線支撐起紅鋼集團汽車產業的所有量產車廂,也為集團的發展奠定了堅實的經濟基礎。

在這份功勞簿上首先應該題寫的便是第一任廠長呂源深的貢獻。

但這是個不講功勞講奉獻的年代,他的成績只是集團管委會領導的綜合考量的一部分。

他的功勞大,能力強,這不用他說,集團領導們都看得見。

但全集團上下不止他一個人功勞大,能力強,這麼多生產單位和分公司,哪個負責人不是硬扛著起來的。

鋼汽發展快,鋼電發展的就不快了嗎?鋼飛呢?冶金廠呢?

跟外面的企業比鋼汽可以說牛嗶的很了,但在集團內部拍肩膀還不算最牛的,起步最早的冶金廠才牛嗶。

有聖塔雅集團最早簽署的技術引進協議,紅鋼集團擁有了比肩日本20年前的發展基礎,再加上最新技術的引進與合作,最多落後馹本十年。

十年而已,在漫長的工業發展史上算關鍵,但對於積蓄了科技和生產力量的紅鋼集團來說算不上什麼。

李學武給冶金廠定下的目標是十年後要追平日本的鋼鐵冶金技術。

這個目標難不難,還得看接下來紅鋼集團在冶金工業上能不能迸發出該有的力量,還得看與國際市場的合作能不能穩定增長。

紅鋼集團在遼東的工業基礎完全是建立在冶金廠的高質量發展之上的,是因為有了冶金廠源源不斷提供了更優質生產資料,才讓紅鋼集團下定決心在遼東組建輕重工業整合化產業基地。

要說技術變革,鋼汽到今天也才第四年,而冶金廠已經是第五年了,從董文學到鋼城便開始著手相關專案的建設。

所以說呂源深只敢講苦勞,不敢講功勞,輪功勞他排不上號。

“聽龍叫還不過年了?”

李學武扭頭瞅了他一眼,邁步向著生產車間走去,同時講道:“特拉貝特的技術人員的培訓就要結束了。”

“我們已經做好了接待準備。”

呂源深整理了一下情緒,很是認真地彙報道:“只要技術人員能到位,便能立即開展工作。”

“科研院汽車工程研究所的人會跟進。”李學武抬起手指點了點,道:“一定要吃透他們帶來的技術。”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要把他們腦子裡的知識和手上的技術掌握完全。”

他停住腳步回頭看了鋼汽的幹部們強調道:“哪怕是坑蒙拐騙,也在所不惜。”

這話說的太直白了,讓眾人聽了不由得一愣。

而李學武隨即講出的話卻讓他們深深地理解了他為什麼要強調的這麼絕對。

“這樣的機會只有一次。”

他看向眾人點點頭,說道:“而留給我們的時間卻不多了。”

眾人能聽得出他話裡的認真和緊迫,是時代賦予的任務,還是來自領導自身對國際市場的認知,他們不知道。

他們不是決策層,在李學武面前他們都是執行層,必須嚴格按照集團交給的任務來完成。

李學武這麼說是否有危言聳聽的嫌疑?

一點都沒有,這是70年的春天,兩年後國內也將迎來屬於經濟和工業發展真正的春天。

只拿汽車工業來說,真引進了先進的汽車生產技術,能輪到紅鋼集團接手嗎?

在李學武看來是痴心妄想,絕對不可能的。

只看未來一汽也好,上汽也罷,甚至是京汽,都能得到技術引進甚至是合資的機會,紅鋼集團呢?

鋼汽是紅鋼集團的三產工業,到今天都沒對接國內的計劃生產經濟,靠什麼拿這種政策啊。

你可能說國內第一個汽車工業合資合作是在八幾年敲定的,但基礎合作可不是那麼晚。

老尼來一趟不是白來的,當年就放開了對內地的部分出口管制,再往後那是一年一比一年松,甚至比北毛還親。

大國博弈,那可是蜜月期。

北美可是汽車工業強國,紅鋼集團發展的哪怕慢一點都將失去與之競爭的機會。

沒錯,李學武給鋼汽的未來定位的就是競爭。

李懷德早就在紅鋼集團的辦公會議上強調過,集團的三產工業永遠不會接入計劃生產序列。

這是紅鋼集團立身的根本,也是作為市場化實驗型企業的標準,必須堅持產品競爭的發展策略。

不算後年即將開始的技術引進,就是十年後紅鋼集團的汽車工業產業能不能抵擋住進口車的市場衝擊?

這個問題李學武擺出競爭的態度是很謹慎的,也是很要強的。

不爭一爭怎麼知道不行。

紅鋼集團汽車工業正在重新定義國內的汽車生產標準,同時打造了符合世界汽車工業發展方向的供應鏈。

就算不能拿國內的供應鏈生產能力比肩汽車工業發達的國家,但也能有一戰之力吧。

涵蓋了摩托車、轎車、越野車、客車以及特種車輛的綜合型汽車工業企業,要競爭必須對自己狠一點。

李學武很認可國內一些汽車工業企業對紅鋼集團在去年從東德引進大量與汽車生產技術相關的評論。

他們是怎麼說的?說紅鋼集團的李懷德去東德收破爛了。

確實是破爛,再對比國際上高速發展的汽車工業,東德還在吃老本,甚至就快沒有得吃了。

可對於內地來說,對於汽車工業才發展不到三年的紅鋼集團來說,從東德引進的這些技術至少填補了技術積累和空白。

沒有與特拉貝特的合作,鋼汽怎麼能拿到獨立懸架系統技術、熱固性塑膠材質技術、全套的發動機技術?

更何況還有前雙叉臂後拖曳臂,高轉速自然吸氣發動機等等放在世界上也能抗一抗的技術呢。

沒有與路德維茨費爾德工廠的合作,紅鋼集團能相容幷蓄,完成與沈飛的進一步合作?

雙方共同組建和開發的飛機用噴氣發動機、船用柴油機等生產技術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無論是從發動機上來說,還是從車身結構上來說,紅鋼集團的汽車工業都有了不止一個臺階的進步。

就現在這種大環境,就手裡那麼一點資本,從東德買了這麼多東西,還想要什麼?

李學武今天來鋼汽視察,重點就要看從東德全搬回來的弗裡茨·弗萊舍客車製造廠專案落地情況。

中大型客車一直是鋼汽沒有完全接觸到的領域,就算鋼汽接連生產了45人座的宏海和12人座的鴻途客車,但在目前國內客車製造領域算不上領頭羊的地位。

可一旦弗裡茨·弗萊舍客車製造廠專案落地,紅鋼集團就有了中大型客車的完備生產能力。

只有汽車工業企業才能理解一個完整的生產工廠落地代表了什麼意義。

紅鋼集團經營越野車和轎車生產專案用了三年,但中大型客車專案落地就能生產。

算上運輸和安裝,再算上試運營,多了說也就大半年。

客車製造廠專案帶來的不僅僅是一個車型的生產能力,還有綜合技術上的提升。

李學武才不管呂源深心裡的小九九,更不想聽他的抱怨和委屈,就算集團明天調他走,他也得把準備工作做好了。

***

“秘書長,您是知道我的。”

呂源深將手裡的茶杯擺在李學武的面前,謙恭地說道:“亂七八糟的我不想,我就想知道還能在鋼汽幹幾天。”

放下茶杯後,他就坐在了李學武的面前,點點頭說道:“要是還來得及,我就帶著同志們再努努力。”

“如果時間上來不及,那我就做好交接的準備,以及我手裡這些工作的安排。”

“你現在還沒做好安排嗎?”

李學武看了看他端來的茶杯,又看了看他說道:“我怎麼聽說你連行李都送回去一批了?”

“總不能留我到年底吧。”

呂源深苦笑著說道:“正好我愛人來看我,就讓她一併帶回去了,留了這一季的衣服。”

“我不瞞你啊。”李學武放下迭著的右腿,看著他說道:“關於你的處理和安排李主任已經問過我的意見了。”

聽見他這麼說,呂源深不由得坐直了身子,臉上的表情有些緊張,像是在等待宣判的囚犯。

李學武卻沒有逗他的惡趣味,很坦然地解釋道:“但李主任並沒有給我準信,也沒有透露對安排你下一步的態度。”

“不過有一點我可以告訴你。”

他點了點面前的茶几講道:“我說什麼不算數,李主任在電話裡是充分肯定了你在鋼汽所做的工作和貢獻。”

“秘書長……”呂源深或許是因為最近的壓力大,聽見他說這句話情緒一動,眼淚都下來了。

李學武好笑地看了他,道:“你就這麼點追求了啊?”

“不是——”呂源深老淚縱橫地搖了搖頭,用手擦了眼睛說道:“能得領導這麼一句肯定,也總算我沒在鋼汽白乾三年。”

“有點出息吧——”李學武瞥了他一眼,端起茶杯說道:“隔這麼長時間處理你已經是一種態度了。”

“我知道,我知道怎麼回事。”

呂源深吸了吸鼻子,強忍著激動的情緒說道:“要是沒有您幫我緩和,我早就成典型了。”

“我跟你說了,我說什麼不算數。”李學武喝了一口熱茶,放下茶杯淡淡地講道:“你也知道集團的人事工作情況。”

“但這個時候只有您幫我。”

呂源深抿著嘴角點點頭,誠懇地講道:“都說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到現在我才算學到了。”

“呵呵——”李學武好笑地打量了他,道:“你還挺有學問的。”

“你別笑話我,我初中畢業。”

呂源深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大口,壓下心裡的感慨,苦笑著說道:“就手上這點能耐也是後來工作上學到的。”

“嗯,集團大多數中層幹部都是如此。”李學武緩緩點頭,看著他說道:“這也是普遍現象了。”

“我知道集團正在推幹部年輕化。”呂源深放下茶杯,試探著問道:“對幹部的文化要求也會越來越高,越來越嚴格吧?”

“這個怎麼說呢——”李學武沉吟了一下,抬起頭看向他講道:“你知道集團從66年到現在招了多少大學畢業生嗎?”

“這個……”呂源深還真沒關注過這個資料,李學武卻記得非常清楚,他挑眉講道:“四年時間,全算上超過了三千人。”

“啊!”呂源深還真沒注意過,再聽到他講出的這個人數,驚訝的長大了嘴巴。

“這意味著什麼你知道嗎?”

李學武微微眯起眼睛講道:“四年時間谷副主任在人才引進這個專案上花費了超過兩百萬。”

“這筆鉅款是成本,必須得到回報,你說這三千名來自全國的大學畢業生能給集團帶來什麼回報?”

他也不等呂源深去猜去想,手指點了點茶几講道:“技術積累我就不解釋了,主要是管理人才。”

“你以為今天的集團財務還是中學畢業生在當會計嗎?”

李學武輕笑了一聲,微微搖頭說道:“李雪帶來的工作團隊裡有三個是中財的畢業生,她自己都說壓力很大。”

“李主任多次在人事工作會議上強調幹部年輕化,我告訴你一個事實,基層幹部裡大學畢業生的比例特別高。”

他手指抬起點了點對面坐著的呂源深講道:“不出十年,你們這些人再不努力學習,就得給他們讓位置。”

“我今年四十了,秘書長。”

呂源深突然覺得好心累,苦笑著說道:“你現在讓我去車間我都不一定玩得轉,那數控車床我就不會開,還怎麼學。”

“就算我努力學,十年後我都五十了,不上不下的年齡,還跟這些小年輕的爭,我爭得過他們嘛。”

“呵呵——”李學武笑了笑,端起茶杯說道:“與人爭,其樂無窮嘛。”

“爭不起,也爭不過。”

呂源深突然覺得自己擔驚受怕這幾個月忒沒意思了,就算現在爭取到一個好結果,那未來呢?

李學武已經說了,不出時間他們就得讓位置,但在他看來這個時間還是多了。

66年以前廠裡每年能來三兩個大學生,多的時候也就七八個,但在當年就有二十多個大學生進廠。

那一批的佼佼者如周瑤這樣的已經在集團擔任保衛處處長職務了,就算大部室變革後處長的職級有些虛了,可也能看得出這一批大學畢業生的衝勁兒。

他回到集團最好的安排也就是大部室的副經理,只比周瑤高一級,這差距有十年那麼遠嗎?

66年進廠的周瑤今年二十六歲,十年後就是三十六歲,那絕對是集團的主力,他們這些老東西往哪扔?

五十歲去跟三十六歲的爭?

不用李學武說什麼努力學習,他早就預設了這種失敗。

不是畏懼周瑤十年後的三十六歲,而是他知道十年後能衝上來的三十六歲絕對不止周瑤一個人。

這個年代的大學畢業生啊,紅鋼集團紅了眼一樣豪擲兩百多萬就為了搶他們,給他們提供工作和科研環境。

大學畢業生如此,搶來的教授級人物得有多少。

紅鋼集團能接得住聖塔雅集團引進的技術,能接得住東德帶回來的技術,不是沒有原因的。

三千人哪怕十選一也有三百人衝進中層管理序列,再十選一也有三十人拿到中高層的管理崗位。

這還得說十年後!

你說呂源深的無力感真實不真實,集團所有中層和中高層以上的管理崗位才有多少?

三百多人衝上來還有他們這些老登的位置?

這三千人是現在的數字,在今年集團自有的職業技術學院迎來第一批畢業生,那又是多少人。

從下往上衝,一大批擁有更高文化組織和更強工作能力的生力軍會擠壓他們的生存空間。

說未來是年輕人的天下,他一點都不反對,可十年後他也才五十歲,正當年啊。

面對這些年輕力壯的幹部,他就退休了?

***

“你怎麼跟他談的?”

卜清芳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笑著問道:“我怎麼看不出老呂再有頹廢的表情了呢?”

“什麼表情?”李學武正在看手裡的檔案,抬起頭撓了撓眉毛問道:“他頹廢了嗎?”

“現在當然不是。”卜清芳咧嘴笑道:“我聽他那話裡話外的意思好像是……悟了呢。”

“呵——”李學武聽她扯淡忍不住笑出了聲,眼睛落在手裡的檔案上,端起茶杯說道:“悟什麼?他可沒有出家的心。”

“我可沒說他會出家,他花著呢。”卜清芳撇了撇嘴角,道:“我說的是他對進步這件事看開了,不想爭了的意思。”

“是嘛——”李學武喝了一口熱茶,微微搖頭放下茶杯說道:“我沒看出來。”

“他還勸我呢,多做實事,少虛度光陰。”卜清芳一臉吃了狗屎一樣的表情搓了搓脖子道:“你跟他說什麼了?”

“要是一次談話就能達到這種效果,我早就跟你談談了。”

李學武放下手裡的檔案,看著她好笑道:“你就是太想進步了。”

“誰不想?你就不想啊?”

卜清芳翻了翻眼珠子道:“身在局中,身不由己啊。”

“你這叫唯心主義——”

李學武笑著點了點她,道:“我可是想多做實事,少虛度光陰呢。”

“你一定是跟他說什麼了。”卜清芳也忍不住笑道:“不然他不能給我來這麼一句。”

咚咚——

門口傳來了敲門聲,兩人的目光齊齊望過去,卻見有兩位女同志站在那。

“來。”李學武點點頭,微笑著說道:“沒打擾你們工作吧。”

“秘書長,卜總經理。”

兩人齊齊點頭問了好,又是同時微笑著搖了搖頭表示沒打擾。

“馮曉晽,人事處副處長。”

李學武抬手給卜清芳介紹道:“李雪,財務科科長,你都認識。”

“認識,怎麼可能不是認識。”卜清芳笑著點點頭,打量著兩人說道:“都是集團裡優秀的女同志。”

“更優秀的就坐在你們面前呢。”李學武笑著站起身,抬手示意了沙發那邊讓她們坐,也用一句玩笑緩解了兩人的緊張。

馮曉晽和李雪不知道為啥一起被叫過來,張秘書只說秘書長請他們過去,可沒有叫帶隊領導趙勇。

到辦公室門口見聯合能源開發總公司總經理卜清芳也在,這心裡的疑惑就更多了。

坐在她們面前的一個是集團現如今的秘書長,也是執掌集團遼東工業的一把,另一個則是原集團副秘書長,現在是集團旗下總公司級的重要股份合作企業掌舵人。

不要說才工作四年的李雪,就是工作十年的馮曉晽在面對兩人的時候都感覺到了緊張。

沒有重要的事,不可能越過趙勇單獨見她們。

“還是秘書長會聊天啊。”

卜清芳在李學武這裡卻是沒什麼壓力的,笑著看了兩人說道:“不用緊張,就是聊聊工作。”

她也不用李學武牽線搭橋,更不用他再做鋪墊,很直白地講道:“李雪同志是要參加集團駐聯合能源總公司調查組的吧?”

“是,卜總。”李雪看了一眼二哥,有他在這心裡並不慌,見對方這麼問也能猜到點什麼。

卜清芳卻是點點頭,又看向一直沒說話的馮曉晽問道:“聽說你回去後就要到紀監工作了?”

“我還沒有接到正式的通知。”馮曉晽的臉上帶著微笑,但回答卻滴水不漏。

“只是臨行前景總找我談過話,谷副主任也找我談過。”

她面對的終究不是尤寧之輩,不敢在卜清芳面前玩虛的。

關於卜清芳要只看現在的職務就太虛了,在宣傳部門工作多年的紮實基礎絕對是她該注意的。

所以在回答問題的時候還是講了實際情況,該怎麼理解那就是領導的事了。

卜清芳並沒有在意她的態度,很坦然地講道:“是我主動向秘書長提出由集團組建聯合調查組進駐聯合能源總公司的。”

這訊息足夠震撼,至少看兩人的表情全是茫然,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做,又為什麼說這些給她們。

“我是瞭解到集團派駐的聯合調查組將進入下一階段的工作方案,也知道會有更多的力量加入進來。”

她看著兩人,講到這裡稍稍停頓了一下,給她們思考和反應的時間。

李學武這個時候放下手裡的茶杯,語氣平和地看向李雪講道:“財務審計將是接下來駐聯合能源工作組的工作重點,卜總的意思是希望你們多多努力。”

李雪的反應更直接,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傻子一樣地看向卜清芳,而卜清芳則是好笑地瞪了她一眼。

這姑娘有點太憨了吧。

“你要到紀監工作的情況基本上已經落實了。”李學武轉頭看向馮曉晽講道:“接下來將由你牽頭負責組建紀監二處。”

“你回去以後很快就會接到命令,增援駐在聯合能源的聯合調查工作組。”

他看出了對方目光裡的疑惑和不解,緩緩點頭說道:“我已經同周副主任溝透過了,他也是這個意見。”

“你們二處的首個任務就是拿下聯合能源這塊硬骨頭,這也是你們鍛鍊和成長的寶貴機會。”

“秘書長,我……”

馮曉晽還是沒反應過來,她這都還沒走馬上任呢,怎麼工作任務就壓到眼前了,還是當著卜清芳的面啊。

“不要有壓力,卜總能坐在這就是你們最強的支援。”

李學武淡淡地一笑,道:“這是一場刮骨療毒的過程,她是個急脾氣,不會給你們很長時間,所以提前來見你們,想讓你們有個心理準備。”

李雪兩人面面相覷,還沒見過這樣打提前量的呢。

“時間緊,任務重。”卜清芳微微點頭介紹道:“我把聯合能源的基本情況彙總帶來了,一會你們可以帶走一份回去看。”

她目光掃過兩人,很是認真地強調道:“一查一辦,聯合能源的突破口就在你們這裡了。”

“我提前來見你們,還請了秘書長幫忙,也是不想到時候再見面,給你們增加壓力。”

“再一個也是請秘書長作保。”

她看著兩人鄭重地承諾道:“只要你們能幫助聯合能源盪滌汙穢,清正風氣,我一定向集團管委會為你們表功。”

這話說的江湖氣十足,讓馮曉晽和李雪兩人竟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有李學武在這,李雪的底氣到底是足一些,在二哥的鼓勵下點點頭應道:“我一定努力完成本職工作。”

聽見她的回答,卜清芳微微一挑眉,這可不是她想要答案,但在心裡卻不得不說一句李學武教妹有方啊。

再看向馮曉晽,這位也是有樣學樣,很是認真地表態,如果有機會一定會努力工作,但也感謝了她給的機會。

對這兩人的回答算不上很滿意,但卜清芳知道有李學武在這,兩人不會含糊。

至於說她們信不信得過自己的承諾,這都已經不重要了。

***

“華清這回真的要復課了。”

李雪坐在二哥的左手邊,是等卜清芳離開,他又同馮曉晽談完後,張秘書送了對方離開,只剩下哥倆這才說起家事的。

“大嫂給你打電話了?”李學武打量著自己妹妹,挑眉問道:“不放心你來鋼城?”

“你在這,她才不擔心呢。”

李雪捧著手裡的茶杯淡淡地說道:“她是告訴我上面有訊息傳下來,大學可能要復招了。”

“然後呢?你想考大學?”李學武笑了笑,問道:“放得下現在的工作和崗位?”

“你要知道,就算你重新考大學,畢業以後也不見得能分配到現在的崗位。”

“可未來他們一定比我強。”

李雪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說道:“無論是工作能力還是理論知識,遠超我不是一個等級。”

“有壓力是好事,但也不至於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李學武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了扶手道:“你現在連復招的條件都不知道,心就亂了怎麼行。”

李雪低著頭不說話,沒有反駁他就看得出心已經亂了。

對於妹妹的執念李學武是相當清楚的,連他這個“不學無術”的二哥都能“混”個大學文憑,她憑什麼不行。

當初全校也就她最有把握考重點大學的,而且從大哥考上大學以後就瞄準了華清,結果呢。

嫂子輔導了她一年多,愣是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她不甘心啊,有的時候做夢都能夢見自己考上大學了,還坐在教室裡用功讀書呢。

別人不知道,李學武卻知道,到今天妹妹都沒丟下文化課的學習,依舊在堅持複習。

就算工作很辛苦,她也依舊堅持著,家裡人都不敢提這一茬,很怕觸及到她的傷痕,毀了她的希望和夢想。

“如果你相信我,那就好好工作,真有這樣的機會我不會讓你遺憾一輩子的。”

李學武終究是不忍心看著她難過,算是破天荒地給了她承諾。

李雪卻很意外,抬起頭看著二哥的眼睛,她太知道二哥做承諾的實力了。

只要是他說的,就沒有辦不成的。

“真的?!”

“你信不信我吧?”

李學武笑著點了點她,道:“踏實工作,他們才剛組織復課,時間還早著呢。”

“嗯——”李雪的聲音像是小貓踩在雪上那般溫柔,終究是人生的一個遺憾,她哪裡能放得下。

“大嫂回去上班,大哥呢?”

李學武端起茶杯吹了吹,問道:“不怕再失望一次了?”

“大嫂說他看看情況,不過這次好像是真的。”李雪點點頭解釋道:“連拖欠的工資都發下來了,也包括大哥的。”

“再等等吧,他們的饑荒沒這麼快還完的。”李學武淡淡地說道:“欠的工資好還,欠的窟窿還有很多呢。”

李雪不太理解二哥說的,但她信任二哥的判斷。

“聯合能源總公司的總部在京城,但在遼東各主要礦業和大城市都有分公司,接下來你要經常出差了。”

李學武想了想提醒她道:“我不會給你安排什麼後手,但你要跟我保證不會單獨行動,更不會莽撞行事。”

“我知道,二哥。”李雪認真地點點頭說道:“我只查賬,行動上都交給領導來判斷。”

“這算是一次鍛鍊。”李學武看著她緩緩點頭,道:“不要拿卜清芳的承諾當回事,成了也不一定有。”

“恐怕馮副處長都不信的。”

李雪輕笑了一聲,道:“她還想著拿你作保,說的話卻輕飄飄。”

她上班這幾年倒是長了見識,看向二哥的眼睛問道:“這一招刮骨療毒就連她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吧?”

“不見得——”李學武微微眯著眼睛打量了妹妹,道:“各人有個人的算計,你也不知道她藏有什麼後手對吧。”

“我當然知道。”李雪撇了撇嘴角說道:“說什麼就靠我們倆,其實她信得過的還是她自己的佈置。”

“正常,沒點手段還能鎮得住那些人?”李學武淡淡地說道:“都是從礦洞裡爬出來的,急眼了能要人命的主兒。”

“所以我不會當這個出頭鳥,她要刮骨療毒,我可不是她手裡的刀,想咋刮就咋刮。”

李雪有很清醒的頭腦,喝了一口溫茶說道:“真有事了,誰個高誰頂著。”

“你現在這種狀態,還能適應得了上學的生活嗎?”

李學武玩味地看著妹妹,總覺得她成長的太快,有點措手不及的感覺。

似是她這個年齡,不應該是領導熱血的一句話,冒死往前衝的嘛,怎麼心眼子這麼多呢。

“我怎麼了?”李雪抬起頭看了他反問道:“現在跟上學有啥關係,你不也上大學了嘛。”

“嗯,說的好。”李學武點點頭笑道:“希望你也有實力像我這樣混一個大學文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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