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叔叔,不吃魚

飲食男女·武文弄沫·10,433·2026/3/26

第204章 叔叔,不吃魚 “說不通啊,你也太低調了。” 李學武在電梯間門口遇到了也正準備下班的高雅琴,忍不住調侃了她一句。 高雅琴白了他一眼,將手裡的檔案包遞給了身後的秘書王強,抬手示意了李學武先走,嘴裡則回道:“你是見不得集團太平靜了對吧?” “說的我好像樂見其成似的。” 李學武輕笑著攬了她的胳膊,先送她進電梯,這才跟著進來。 別看個頭沒有他高,但心眼子卻一點都不少,故意在這挖小坑呢。 別說什麼女士優先是西方所謂的紳士禮儀,中國就沒有互相尊重的禮儀了嗎? “哎,說真的。”他瞥了一眼身邊的高雅琴問道:“是不是有點心灰意懶了?” “沒有,別扒瞎啊——” 高雅琴才不會掉進他的坑裡呢,這混蛋一句話一個坑,跟他說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呵呵呵——”李學武歪了歪腦袋,繼續調侃道:“我還以為你真的很在意核心小組這件事呢,沒想到你還挺鬆弛的。” 高雅琴斜著眼睛打量了他,撇嘴道:“有話說,有屁放——” “我發現你跟蘇副主任有的一拼。” 她也不是什麼好脾氣,這張嘴的毒性不次於李學武,“你們倆一定興趣相投。” 電梯門開啟,秘書王強和張恩遠先一步出去,站在了電梯旁等著他們。 她在看了李學武一眼後,抿著嘴角走出電梯,又道:“你們多坐坐,也許會成為朋友呢。” “呵呵,借您吉言——” 李學武跟著她走出電梯,這會兒距離下班鈴聲響起已經過去了十多分鐘,可一樓大堂的下班的職工依舊不少。 尤其是通關閘門處,普通職工通道甚至還能出現輕微的排隊現象。 當然了,領導通道是不會出現這種狀況的,副處級以上的幹部基本會在下班鈴聲響起後的十分鐘之內離開。 反倒是位於九層的集團領導多半會抻個十幾、二十分鐘,有時半個多小時也正常。 “李處長!李——” 李學武剛透過領導通道,便聽到有人喊他,扭頭看去卻見劉光齊站在那揮手。 大堂內的保衛早就看他不對路了,這會兒見他大聲喧譁,猛地衝了上去。 劉光齊也是被嚇了一跳,正面看李學武的身前突然多了一道身影,自己左右也衝過來幾個身著制服的保衛,聲音都會劈叉了。 “沒事,以前的鄰居。” 李學武伸手拍了拍擋在自己身前的張恩遠,輕聲同表情詫異的高雅琴等人解釋了一句。 “你先走吧,我看看他啥事。” 他笑了笑,帶著面色謹慎的張恩遠向正在被保衛鉗制住胳膊的劉光齊走去。 “李——” “行了,別喊了。”李學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同看過來的保衛主管點了點頭。 “秘書長。”保衛主管也是有眼力見的,從對方的稱呼中就知道也許是認識。 不過絕對沒那麼太熟悉,否則也不會喊什麼李處長,這不是腦子有屁嘛。 “怎麼找到這來了?” 李學武擺了擺手,示意劉光齊跟上,大堂里正在下班的職工都在看這邊的熱鬧。 劉光齊晃了晃被保衛捏疼的肩膀,剛剛那一下子差點弄死他,嚇尿了。 不過看著散開的保衛,依舊心有餘悸地縮了縮脖子,快步跟上了李學武。 “不好意思啊李處,我本來想上去找您的,可保衛不讓我上去,說是要證件。” “嗯,說幹啥。”李學武已經走出了大堂,晚風習習,炊煙中散著夏天的味道。 黑色的魔都牌轎車停在門口,司機已經幫他開啟了車門子,就在一旁等著。 劉光齊見這幅情景,似乎再不說實在的話,人家就要上車離開了。 說是說,可內心的酸楚實在是忍不住想要一吐為快,但他知道這跟找死沒什麼兩樣。 不說李學武以前是個什麼德行,就是回來了,進了軋鋼廠,他都沒打算正眼瞧他。 一個破保衛處幹事有什麼好牛的,還能比得上他這資深的辦事員? 即便是李學武不知用了什麼手段,不僅拿下了倒座房和西院,又拿到了後院許大茂的房產,他都也是嫉妒李家的虛偽,從沒羨慕過李學武的身份和成功。 當時的李學武當然沒有他成功,他才是大院裡唯一一個走仕途的。 閆富貴這樣的小學教員都得往後站,他爹劉海中在大院裡的風光和神氣至少有一大半是靠他掙來的。 他們家的富裕程度在院裡也是拔尖,前院李順賺的多,可家裡人口多,花銷也多。 再一個,李家的幾個孩子都讀書,這又是一筆很大的花銷。 當時院裡人在嘴上都挺羨慕李家,卻也在背後嘀咕李家三兒一女的上學開銷。 從李家老太太往下數,沒有一個是講究吃穿的,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棉襖裡子還有補丁,卻是比不上他們家這般寬鬆。 別看他們家地方窄,那也不是缺錢造成的,誰讓此時的政策就是如此呢。 你有再多的錢也不一定能住上王府,他爹是廠裡的高階工,掙的錢再多租一間房也夠用,可惜沒地方租去,分就是那三間房。 說李家虛偽,那是因為李學武一回來便找到了工作,又是房又是腳踏車的,說困難,說沒錢,以前的表現哭窮給誰看呢? 這不是防著誰呢麼—— 反正在他看來,陡然“發家”的李家哪哪都不對,透露著一種虛偽。 隨著李學武的地位逐步升高,隨著李家的情況越來越好,他更是不願意搭理,免得人家要說他刻意巴結,沒得落了下乘。 尤其是李學武將三弟送進炮局以後,他更是討厭李家當婊子還立牌坊的架勢。 不就是仗勢欺人嘛,看他們家過的好了,故意欺負他爸。 可心裡是這麼想,在當時他已經是不敢說了,因為有劉光福的前車之鑑,他可不想丟了工作去炮局裡蹲幾年。 且不說他有沒有這個膽子,就是家裡老婆孩子都指望他生活,也不敢賭一把啊。 直到紅星廠發展起來了,他盯上了大院裡的三間廂房,想要換工人新村的住宅樓。 要不是沒趕上好時候! 他這麼想的時候正好二弟劉光天去鋼城,三弟劉光福沒在家,他都快哄了父親把房產倒給他了。結果呢? 置換房產的訊息傳出來,三弟劉光福出來了,母親和媳婦又吵了一架,一茬接著一茬,他這住新樓的夢想算是破滅了。 當初離開大院的時候他就想,連他爸和幾個弟弟往後都是老死不相往來,更別說讓他賭氣的李家了。 他敢說一輩子都不會跟李家有什麼交集。 造化弄人,這幾年風雲變幻,形勢一天一個樣,他這小小的辦事員狗屁不算。 真就讓他有不得不求到李學武的時候,你說老天爺是不是眼瞎了? “李處,我想求您辦件事。” 劉光齊腆著臉遞上一根大前門,討好地笑著說道:“家裡孩子要轉學,您看……” “你自己抽。”李學武伸手輕輕按在了他遞煙過來的手上,解釋道:“我早戒了。” 劉光齊卻是一愣,他還記得李學武最喜歡抽大前門,經常給二弟和三弟丟煙呢。 就為了討好李學武,他還是特意去買的,要是他自己只捨得抽團結的。 “呵呵——啥時候的事啊,我都不知道——”劉光齊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道:“你看這事鬧的,這才多長時間沒見啊。” 他比李學武歲數大的多,比李學文還要大兩三歲,從小都不是一個圈子裡的。 李學武騎著閆解成揍的時候,他都已經上初中了,這院裡就屬他最傲氣。 沒辦法,誰讓他爹牛嗶,他家有錢呢。 說實在的,李學武小時候都要羨慕劉光齊,羨慕劉光天和劉光福。 別看劉家老二和老三經常捱打,但他們家從來不差好吃的,那是能吃的起雞蛋的主兒。 要知道前些年能吃得起雞蛋的可不是一般的人家,關鍵是你有孩子都不一定買的著。 院裡人都說劉海中從年輕那會兒就是,小酒好菜從沒斷過,他媳婦調著花樣地討好他,畢竟是家裡的經濟來源嘛。 時過境遷,再打量面前站著的劉光齊,怎麼都覺得他比自己捱了不少。 這是李學武以前都沒發現,或者說從沒關注過的。 劉家老二憨,老三奸,老大是個什麼貨色院裡人心知肚明。 這些年劉光齊也不是白混的,從他說話上就能看得出來,還知道捧人架人呢。 什麼叫這才多長時間沒見。 啥意思,既攀上了老鄰居的交情,又點了李學武別幾年沒見就不認人了。 “你剛才說什麼?”李學武懶得搭理他,直截了當地問道:“孩子要轉學?” “是,實在是沒轍了。”劉光齊十分誠懇地解釋道:“您也知道現在啥情況,要是念不到初中,小學畢業就得下鄉,唉——” 他長籲短嘆地感慨道:“我們家那口子捨不得孩子,就算孩子爭氣唸到初中,可我們也不放心啊,這出來還不是得下鄉嘛。” “你直接說,不用兜圈子。” 李學武看著他挑了挑眉毛,這會兒下班的人只要路過他這邊都會主動打招呼問好。 他又要點頭回應,還得聽劉光齊兜圈子,實在是沒這個時間。 所以他抬手點了點對方,問道:“你來找我是啥意思?” “我和我愛人商量著想要給孩子轉到聯合學校來,這不是讓他以後有機會進廠嘛。” 劉光齊祈求地看著他說道:“這邊我也沒什麼關係,就想到您了,您看給幫幫忙,只要聯合學校這邊肯接收,我們就能轉成。” “轉學是有流程的吧?” 李學武扭頭看了一眼張恩遠,見他也是一臉茫然便又看向劉光齊。 對於現在聯合學校的情況他不太瞭解,只是剛開始投建的時候比較關注。 那個時候聯合學校卡的很嚴格,幾乎是在全京城以及各分廠所在地篩選生源。 因為有著獨立辦學和穩定的進廠上班資源,所以入學的名額相當緊缺。 紅鋼集團職工自己的子女除外,其他學校轉來的都得拼實力。 不過那是三四年以前的事了,現在紅鋼集團教育體系已經很完善了,他挺長時間沒去看過,多了說也就是在簡報上看資料。 他都不關注,張恩遠就更抓瞎了。 張恩遠只是秘書,日常辦公需要他能知道,臨時工作他也有時間準備,就是突然問起來,讓他上哪查去。 再說了,還只是學生轉學這種事。 也正因為如此,張恩遠看向面前這位的眼神裡也是透露著隱隱的不耐。 秘書長日常處理的公務都是副處級以上彙報,哪裡接觸過小學生的事,這不是大炮打蚊子嘛。 劉光齊當然知道是什麼流程,他想讓李學武接過話茬好答應他,而不是裝傻。 不過他也看不出李學武到底是裝傻還是真的不知道什麼情況,心裡難免噎得慌。 “是有流程……”他遲疑了一下,解釋道:“可要申請轉學就得參加考試……” “那就參加考試唄——” 李學武打量了他一眼,問道:“咋地?你想讓我給你開個後門直接安排進去啊?” “……”這話一下子就給劉光齊問住了,他是這麼想的,可不能直接說出來吧? 大庭廣眾之下,周圍這些人看著呢,他大小也算個幹部,這話怎麼說出口啊。 “我跟你說啊,沒轍。” 李學武擺了擺手,認真地講道:“別說是你,就是我閨女都沒這麼幹。” 他點點頭強調道:“你要是有這個心,那就好好鼓勵孩子努力學習考過來,別想這些歪門邪道的。” “不是——”劉光齊皺眉解釋道:“我這不是屬於其他單位職工嘛,要是父母有一方在廠工作,或者……那啥也就簡單了。” “哦——”李學武突然明白過來了,感情現在聯合學校執行的還是前幾年的標準。 紅鋼集團職工子女面試優先入學,這是對職工福利最基本的保障。 當然了,要是父母跟紅鋼集團能扯上關係,那也能更容易轉過來。 什麼關係? 看名字就知道了,聯合教育學校,只要是跟紅鋼集團有深度合作的,都可以申請。 比如說東城分局,比如說衛三團、京城化工、京城二汽等等,有實際利益牽扯的。 畢竟聯合教育學校的畢業生也不都是直接進入紅鋼集團工作。 兩個渠道,紅鋼集團的職工子女當然是優先選擇進集團工作,其他聯合單位的職工子女也是優先選擇自己父母所在的單位工作。 紅鋼集團比較特殊,在新職工錄用的過程中會選擇比較優秀的畢業生進行招錄。 這就涉及到了考核和選拔。 因為是自主辦學,有著絕對的優勢,畢業生是六月份正式畢業,但五月份紅鋼集團就開始了選拔招錄工作。 也就是說,幾乎所有的畢業生都可以申請考核,哪怕是招不上,也可以在六月份去自己父母所在的單位,或者考進去他單位。 無論是紅鋼集團職工子女,還是其他聯合單位的職工子女,或者是都不相干的畢業生,都擁有公平的競爭環境和機會。 入學的時候會照顧職工子女和聯合單位的職工子女,但在招錄的時候一視同仁。 現在看劉光齊的情況是哪哪都不沾,他就是想找李學武“沾”上來。 這就純屬開玩笑了。 真要這麼操作,劉光齊倒是安全了,看上去沒有一點狀況,他呢? 他要是想安排個學生不就是一句話的事,還用得著脫褲子放屁? 再說了,脫褲子放屁的應該是劉光齊啊! “你說要給孩子辦轉學。” 李學武手指點了點他,問道:“這件事你爸知道嗎?” 他盯著對方的眼睛講道:“要是孩子走你爸和劉光天的關係,應該很容易吧?” “就算叔侄關係在聯合教育那邊不算,爺孫關係總得算吧?你是不是捨近求遠了?” “那個……”劉光齊吭哧癟肚地低下頭,好一會才說道:“我爸那邊不方便。” “你跟我扯犢子呢?” 李學武眉頭皺起,盯著他問道:“你告訴我,你有多長時間沒去看你爸了?” 劉光齊回答不上來,他可以用挺長時間來形容,也可以違心地說沒多久,或者說直接欺騙李學武就說昨天剛去看望過。 可是,他不敢,他站在李學武的面前,強大的氣場之下他突然發現自己不敢說謊。 “你呀——”李學武鼻孔長出了一口氣,不滿地打量著他說道:“我該說你啥?” “要是往遠了說,咱們也算是從小一個大院長起來的,要是往近了我真不想說你。” 他手指點了點問道:“你爸媽生養你一回,要是劉光天和劉光福站在這我都不會說這些話,他們從小就捱打,你可沒有啊。” “二大爺、二大媽把你捧上天了,拿你當寶似的哄著,有啥好的都想著你,你長大了,成家立業,老婆孩子的,你想啥呢?” 李學武的聲音突然嚴肅了起來,教訓道:“我是沒資格,也不想管你家的事,但我告訴你,你這樣的在我這沒啥可說的。” “劉光天再驢,以前每個月還知道給他媽郵寄補品,逢年過節的還知道回來看看。” 他不滿地盯著對方,道:“劉光福再不是個東西,他還知道掙錢給爹媽養老送終,你劉光齊可是家中長子啊,你想啥呢?” 自己家那點事都被李學武點出來了,劉光齊這臉臊得,紅一陣白一陣的。 李學武卻是沒想著留情面,直白地講道:“你媽走的時候你是啥想法,你愧不愧?別跟我說兄弟之間那點齷齪讓你回不去家,見不得親爹,拜不了親媽。” 越看他越來氣,李學武也懶得跟他廢話,邁步上了汽車,在司機關上車門以後落下車窗講道:“孩子的事回家求你爸去。” 這話說完,車窗重新升起來,多一個字都不想說,看都不想看見他。 張恩遠是深深地盯了劉光齊一眼,拉開車門上了副駕駛,交代司機可以開車了。 黑色的轎車划向出口方向,劉光齊站在原地,臉紅的像是被人抽了一百個巴掌。 —— “誰送來的魚?” 李學武一進院,便見李姝和李寧蹲在水龍頭邊,用手攪著大盆裡的水。 剛想提醒姐弟倆別涼著,再感冒了,走近了卻發現大盆裡還有幾條魚。 別說,這幾條魚的個頭都不算小,身上的鱗片黑黝黝的,嘴角一張一翕,精氣神十足,看著就不是塘裡養的,絕對是野生的。 “還能是誰送的。”門廳裡卻出現了讓人討厭的聲音,有點嘚瑟,有點傲嬌。 “你咋又回來了?”李學武抬起頭,意外地發現,姬衛東站在那,穿的很騷包。 “姐姐——”一個小男孩從門廳裡跑了出來,邊跑還邊提著褲子,嘴裡同時喊著:“姐姐我拉完屎了,讓我摸摸。” “……”李學武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心裡默唸子不教父之過,抬起頭看向姬衛東。 此時的姬衛東也是一副丟大臉的感覺,看著兒子的德行,恨不得把他嘴捏住。 “呵呵,是伯達來了啊。” 李學武真是損,損到家了,走過去笑著看了看姬衛東的兒子,道:“你媽媽呢?” “媽媽在屋呢——叔叔好——” 姬不凡抬起頭,這才發現是叔叔回來了,很有禮貌地問了好。 “別叫他叔叔,他哪有當叔叔的樣。” 姬衛東雙手插兜站在臺階上,斜著眼睛沒好眼神地瞅著李學武,怨氣頗大。 “呵呵呵——”李學武絲毫不在意,誰讓姬衛東養的那老道會取名字呢。 “你這是偷偷跑回來的?” 他走上臺階看了他問道:“你們領導都不管你的嗎?一個月跑幾趟了?” “什麼一個月跑幾趟,我都有快四個月沒回來了,還不能回家來看看?” 姬衛東掏出煙盒抖了抖,甩了一支菸在嘴上,剛想用打火機點著,卻警惕地發現餐廳的八角窗有人在盯著他。 “艹,抽根菸都犯法。” 他就這麼點能耐了,連抱怨都不敢大聲,嘀嘀咕咕的跟個娘們似的。 “你要抽去大門外頭抽去。” 韓雅婷推開窗子,皺著眉頭說了他道:“沒看見孩子們都在院裡玩呢啊。” “我不抽了。”姬衛東賭氣地將煙重新塞進了煙盒,撇嘴道:“抽菸犯法。” 韓雅婷懶得搭理他,看向李學武笑著打招呼道:“秘書長。” “嗯,包餃子啊?” 看見她的手上有面,李學武笑著問了一句。 韓雅婷抬了抬下巴,笑著解釋道:“你家李姝說饞餃子了,還說十年沒吃過了。” “呵呵——”李學武也是氣笑了,這丫頭自從學會了時間詞彙就開始亂用。 她要想說什麼事,形容詞是想起就來啊,她才多大,就是十年沒吃餃子。 “這魚呢?又吃餃子又吃魚啊?” 李學武走進門廳,放下手裡的包,脫了外面的夾克衫問道:“你們啥時候來的?” “下午四點多,知道你沒在家。” 姬衛東就站在門口同他說話,眼睛一直看著孩子們,他倒是很細心的。 別看餐廳八角窗那邊韓雅婷她們也在盯著,可哪有他這邊方便。 “來之前咋不提前打個電話,也好讓我有個準備啊。” 李學武換了常穿的布鞋,走進客廳給自己泡了一杯茶,路過餐廳的時候見著屋裡二丫在擀餃子皮,趙雅萍和韓雅婷在包餃子。 “提前打電話我怕你躲了。” 姬衛東說話的語氣一向是欠揍的,仗著妹夫是李學武的親弟弟,挾天子以令諸侯,不怕李學武報復他呢。 “就你們三口人能吃窮我啊?” 李學武泡好了茶,看向餐廳裡問道:“給毓秀打電話了嗎?叫來一起吃飯。” “沒呢,還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韓雅婷不太敢跟他開玩笑,畢竟是她的領導,而且李學武身上帶著上位者的氣場。 “把那個誰,你妹妹李雪,還有你小舅子媳婦也叫過來。” 姬衛東站在門口嘚不嘚地咋呼道:“都是年輕人,有機會就多聚一聚。” 他扭頭看向屋裡說道:“更何況都在一個單位,見著了要裝不認識多尷尬。” “就你話多,看孩子得了。” 韓雅婷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從八角廳窗子裡呲了他一句,但也沒說別的。 決定權當然是在李學武這邊,李學武也知道姬衛東想給韓雅婷拓展人脈關係。 “都叫過來餃子夠吃嗎?” 李學武喝了一口熱茶,笑呵呵地走到電話邊上拿起電話要了分局。 這個時候姬毓秀很有可能下班了,但給李學才打更不一定靠譜,醫院現在挺忙的。 “我找姬毓秀,幫我看她還在不在。” 能把電話打進分局,開口就問治安科科長的名字,值班人員也心明鏡的。 好一會,電話那頭才回復,說姬科長下班了,人不在。 李學武也沒多說,又將電話打到了家裡,倒座房大姥接的電話。 幾句話交代好,他又將電話打到了集團保衛處,這一次倒是找到了周瑤。 顧延在外,周瑤有更多的時間和精力用在工作上,她可比一般的幹部拼。 李學武都到家好一會了,電話打過去她還在辦公室呢,你想她得多努力。 “來家裡吃飯,包餃子。” “秘書長?”周瑤一愣,聽出了他的聲音,這才笑著說道:“哥,咋這麼突然?” “喊你吃餃子還突然?” 李學武好笑地說道:“一猜你就在班上,行了,今天不要努力了,趕緊的,都是家裡人。” 電話那頭的周瑤也不推辭,笑著應了。 顧延不在家,別人喊她出去吃飯基本沒戲,不是在單位吃就是回爸媽家,就她的性格哪裡會捨得時間跟朋友出去瀟灑。 她是這樣,趙雅軍也是一樣。 李學武叫了李學才兩口子,叫了小舅子媳婦周瑤,自然不能落下趙雅軍兩口子。 雖然趙雅軍不是他的小舅子,但卻是大哥的小舅子,親戚關係比不上相處的親近。 再一個,王露性格活潑,來家裡一點都不認生,無論是跟他還是跟顧寧,都親近的很。 別說他這個領導,就是去大院那邊,跟趙雅芳親,跟母親劉茵和老太太也親。 老太太說啥,說這閨女憨厚有福氣。 她也不是算命的,咋看出有福氣的,還不是從性格上看出來的。 就王露那個脾氣和心性,有家裡的背景關係照顧著,到哪能是個招人煩的。 不過他電話是打到了保衛總隊,王露這個時間早就下班了,那可不是能虧了自己的主兒,下班鈴聲一響,絕對不會加班一分鐘。 倒是趙雅軍比較拼,尤其是現在帶隊伍,加班的時間比較多。 經常是王露準時準點下班,去保衛總隊駐地等他忙完了,小兩口再一起回家。 所以電話找到趙雅軍剛說了兩句,那頭便傳來了王露嘰嘰喳喳的聲音,喊著馬上到。 “誰啊?”姬衛東看著孩子們玩的好,耳朵聽著他打了幾個電話,走到門廳這邊問道:“還叫了誰?” “我大哥小舅子兩口子。”李學武放下電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都在集團工作。” “是趙雅軍吧?”韓雅婷從餐廳裡接話道:“他現在是在保衛大隊?” “嗯,前年結的婚。”李學武放下茶杯,道:“他物件叫王露,現在工會。” “哦,我知道。”聽見這個名字,韓雅婷忍不住笑著說道:“挺有名的。” “呵呵——” 李學武自然知道她說的是什麼意思,王露這非著名媒婆的名聲相當響。 “多包點餃子,人不少。” 他看了看時間,走進餐廳看向趙雅萍問道:“知道你秦姐家住哪不?” “知道,二哥。”趙雅萍放下手裡的餃子望過來。 李學武點點頭,說道:“你騎車子去一趟,喊他們過來吃飯。” “媽耶,這得包多少餃子。” 二丫聽見有這麼多人嚇了一跳,哭笑不得地說道:“半夜都吃不上餃子吧。” “人多力量大。”李學武抬了抬下巴,道:“秦京茹家離這邊不遠,她來支援你們就快了。” *** 李學武辦事有多仔細,叫誰不叫誰,聽姬衛東那意思心裡就有數了。 喊姬毓秀兩口子,卻沒喊大哥和大嫂。 雖然沒喊大哥和大嫂,但喊了趙雅軍兩口子,再加上有趙雅萍,大嫂能挑出理來? 這本就是姬衛東攛掇的,看孩子一天天的大了,韓雅婷也能撒手了,想給他媳婦搭橋鋪路呢,儘快融入李學武的關係網裡。 這目的不用他說,李學武也看得出來,韓雅婷以往的關係還是當初保衛科那些人。 再後來去國際飯店,現在到出版社,人脈關係相對狹窄,與李學武這邊疏遠了不少。 姬衛東和李學武一樣,是那種沾不沾毛像個猴子精的貨色,跟媳婦一聊,就知道該怎麼辦了。 韓雅婷終究是放不下,也放不開,尤其是在李學武面前,哪裡敢說拉關係的話。 姬衛東不在乎,他跟李學武的關係相當複雜,有什麼事直接說,不用兜圈子。 不是要關係網嘛,直接上家裡來,只提一句把能叫的都叫上,在這認識了就等於預設是一個圈子裡的人了,省事不省事? 那叫誰來就是個問題了。 李學武叫了周瑤,叫了趙雅軍和王露,叫了李學才和姬毓秀,又叫了韓建昆和秦京茹,看似沒幾個重要的角色,但都是重要的。 但凡有點什麼事,李學武儘可以將家裡交給這些人來照顧,絕對能讓他放心。 這裡可能就屬秦京茹最不顯眼,但也屬她在這邊待的時間長,跟顧寧相處的最好。 韓建昆還是李學武曾經的司機,絕對的心腹。所以他的安排都是有心的。 正如二丫感慨的那般,這頓餃子吃的相當不容易,算下來十三個大人,四個孩子。 要不是有幾條魚和其他菜,光吃餃子就得幾百個,面都要幹進去半口袋。 “你會做魚啊?” 李學武和姬衛東伸不上手,就剩下個看孩子的任務,索性拎了兩把椅子坐在院裡。 姬衛東看著三個孩子,怎麼看怎麼稀罕,就算被揚了涼水也不在乎。 “我哪會做魚,我就會吃。” 他轉頭看了李學武一眼,道:“你該不會覺得我管個港口就一定會做海鮮吧?” “那不能。”李學武淡淡地說道:“你以前還管過調查科呢。” “你啥意思?”姬衛東反應可快,斜著眼睛瞥了他,轉頭便對李姝說道:“閨女,長大以後給叔叔當兒媳婦好不好?” “不好。”李姝手裡按著魚腦袋,抬起頭瞥了眼蹲在身邊的小屁孩,真有點看不上。 連幼兒園裡那些哭唧唧她都瞧不上呢,還能瞧得上還沒上幼兒園的姬不凡? 姬不凡還不知道咋回事呢,一門心思用在了水盆裡的大魚上,看著姐姐玩。 他比李寧還要小幾個月,但說話挺利索的,顧寧都說韓雅婷教孩子有一套。 就在他們扯閒蛋的工夫,韓建昆兩口子帶著孩子進門了,住得近,來的也快。 “哥,你啥時候回來的?” 秦京茹活潑的性格,嗓門也亮,見著姬衛東也在院裡便笑著招呼道:“姬主任好。” “京茹啊——” 姬衛東本是沒想起來她的,以前來李學武家裡倒是經常能見到,卻是沒說過幾次話,還是李學武安排趙雅萍去叫人,這才聽他解釋幾句,才想起這個小保姆來。 “哎呦,你可富態了。” “還是您會夸人。”秦京茹將手裡的孩子放下,給身後推著車子進來的韓建昆介紹道:“這是姬主任,武哥最要好的朋友。” “我們見過。”姬衛東這會兒同李學武已經站起身,見韓建昆過來,伸手握了握。 他就是來給韓雅婷站臺的,哪裡會輕看了李學武身邊的關係網。 就算是小小的一個司機,那也是李學武的司機。 “姬主任好。” “哎,私下裡叫什麼都行。” 姬衛東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道:“叫大哥,叫名字都可以,別這麼生疏。” 他又示意了李學武,道:“在你領導家也用不著緊張,都是自己人。” “呵呵——”李學武輕笑著沒說話,他真是不把自己當外人,都能替他說話了。 不過這話也不算假,確實是自己人。 “哥,你們看孩子啊?” 秦京茹最有眼力見,見兩人坐在這,孩子們都在玩,這會兒韓立冬已經湊了上去,蹲在了姐姐李姝身邊,她就知道自己該幹啥了。 “你們聊,我進去幫忙了。” “去吧,去吧,就等你支援了。”姬衛東笑著說道:“我們一會把魚收拾了。” “不用你們伸手,讓建昆來。” 秦京茹還是以前那股子勁,只要進了這家的門,便能指使韓建昆幹這個幹那個。 其實這兩口子都挺本分的,別看韓建昆在單位已經是副科級幹部了,但也經常被秦京茹使喚著來這邊幫忙。 這家裡都是女同志,有點力氣活二丫能幹,但就是不如韓建昆。 秦京茹三天不來,五天早早的,李學武不在家,她算是長在了這邊。 也不用李學武給開工資,習慣性地將這裡當成了孃家,有活自然是韓建昆的。 房子維護也好,劈柴備用也罷,就是菜園子,這幾年依舊是韓建昆幫忙翻的地。 其實二丫也能做,就是孩子們鬧騰,再加上看得出秦京茹的真心實意,便也沒了那麼多小心眼。 以前二丫可怕,怕秦京茹回來,她得回家,誰又能捨得現在這種生活呢。 “抽菸嗎?”姬衛東逗樂子,從兜裡掏出煙盒示意給韓建昆說道:“隨便,不過你得去大門外頭抽去,這是你們領導家規矩。” “謝謝姬主任,我剛扔。” 韓建昆笑了笑,主動去屋裡取了剪子,換了身衣服便要來收拾魚。 “呀!” 李姝第一個不幹了,跟魚玩的好好的,這會兒就要動刀子嗎? “叔叔,不吃魚好不好?” 她可憐巴巴地求情道:“你看它們多可愛,吃了多可惜啊。” “叔叔,不吃魚——” 李寧跟著姐姐站起來,伸著小手要攔著,姬不凡也跟著湊趣。 韓立冬還不知道咋回事呢,她剛來,瞪著眼睛看著,爸爸這是要幹啥?

第204章 叔叔,不吃魚

“說不通啊,你也太低調了。”

李學武在電梯間門口遇到了也正準備下班的高雅琴,忍不住調侃了她一句。

高雅琴白了他一眼,將手裡的檔案包遞給了身後的秘書王強,抬手示意了李學武先走,嘴裡則回道:“你是見不得集團太平靜了對吧?”

“說的我好像樂見其成似的。”

李學武輕笑著攬了她的胳膊,先送她進電梯,這才跟著進來。

別看個頭沒有他高,但心眼子卻一點都不少,故意在這挖小坑呢。

別說什麼女士優先是西方所謂的紳士禮儀,中國就沒有互相尊重的禮儀了嗎?

“哎,說真的。”他瞥了一眼身邊的高雅琴問道:“是不是有點心灰意懶了?”

“沒有,別扒瞎啊——”

高雅琴才不會掉進他的坑裡呢,這混蛋一句話一個坑,跟他說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呵呵呵——”李學武歪了歪腦袋,繼續調侃道:“我還以為你真的很在意核心小組這件事呢,沒想到你還挺鬆弛的。”

高雅琴斜著眼睛打量了他,撇嘴道:“有話說,有屁放——”

“我發現你跟蘇副主任有的一拼。”

她也不是什麼好脾氣,這張嘴的毒性不次於李學武,“你們倆一定興趣相投。”

電梯門開啟,秘書王強和張恩遠先一步出去,站在了電梯旁等著他們。

她在看了李學武一眼後,抿著嘴角走出電梯,又道:“你們多坐坐,也許會成為朋友呢。”

“呵呵,借您吉言——”

李學武跟著她走出電梯,這會兒距離下班鈴聲響起已經過去了十多分鐘,可一樓大堂的下班的職工依舊不少。

尤其是通關閘門處,普通職工通道甚至還能出現輕微的排隊現象。

當然了,領導通道是不會出現這種狀況的,副處級以上的幹部基本會在下班鈴聲響起後的十分鐘之內離開。

反倒是位於九層的集團領導多半會抻個十幾、二十分鐘,有時半個多小時也正常。

“李處長!李——”

李學武剛透過領導通道,便聽到有人喊他,扭頭看去卻見劉光齊站在那揮手。

大堂內的保衛早就看他不對路了,這會兒見他大聲喧譁,猛地衝了上去。

劉光齊也是被嚇了一跳,正面看李學武的身前突然多了一道身影,自己左右也衝過來幾個身著制服的保衛,聲音都會劈叉了。

“沒事,以前的鄰居。”

李學武伸手拍了拍擋在自己身前的張恩遠,輕聲同表情詫異的高雅琴等人解釋了一句。

“你先走吧,我看看他啥事。”

他笑了笑,帶著面色謹慎的張恩遠向正在被保衛鉗制住胳膊的劉光齊走去。

“李——”

“行了,別喊了。”李學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同看過來的保衛主管點了點頭。

“秘書長。”保衛主管也是有眼力見的,從對方的稱呼中就知道也許是認識。

不過絕對沒那麼太熟悉,否則也不會喊什麼李處長,這不是腦子有屁嘛。

“怎麼找到這來了?”

李學武擺了擺手,示意劉光齊跟上,大堂里正在下班的職工都在看這邊的熱鬧。

劉光齊晃了晃被保衛捏疼的肩膀,剛剛那一下子差點弄死他,嚇尿了。

不過看著散開的保衛,依舊心有餘悸地縮了縮脖子,快步跟上了李學武。

“不好意思啊李處,我本來想上去找您的,可保衛不讓我上去,說是要證件。”

“嗯,說幹啥。”李學武已經走出了大堂,晚風習習,炊煙中散著夏天的味道。

黑色的魔都牌轎車停在門口,司機已經幫他開啟了車門子,就在一旁等著。

劉光齊見這幅情景,似乎再不說實在的話,人家就要上車離開了。

說是說,可內心的酸楚實在是忍不住想要一吐為快,但他知道這跟找死沒什麼兩樣。

不說李學武以前是個什麼德行,就是回來了,進了軋鋼廠,他都沒打算正眼瞧他。

一個破保衛處幹事有什麼好牛的,還能比得上他這資深的辦事員?

即便是李學武不知用了什麼手段,不僅拿下了倒座房和西院,又拿到了後院許大茂的房產,他都也是嫉妒李家的虛偽,從沒羨慕過李學武的身份和成功。

當時的李學武當然沒有他成功,他才是大院裡唯一一個走仕途的。

閆富貴這樣的小學教員都得往後站,他爹劉海中在大院裡的風光和神氣至少有一大半是靠他掙來的。

他們家的富裕程度在院裡也是拔尖,前院李順賺的多,可家裡人口多,花銷也多。

再一個,李家的幾個孩子都讀書,這又是一筆很大的花銷。

當時院裡人在嘴上都挺羨慕李家,卻也在背後嘀咕李家三兒一女的上學開銷。

從李家老太太往下數,沒有一個是講究吃穿的,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棉襖裡子還有補丁,卻是比不上他們家這般寬鬆。

別看他們家地方窄,那也不是缺錢造成的,誰讓此時的政策就是如此呢。

你有再多的錢也不一定能住上王府,他爹是廠裡的高階工,掙的錢再多租一間房也夠用,可惜沒地方租去,分就是那三間房。

說李家虛偽,那是因為李學武一回來便找到了工作,又是房又是腳踏車的,說困難,說沒錢,以前的表現哭窮給誰看呢?

這不是防著誰呢麼——

反正在他看來,陡然“發家”的李家哪哪都不對,透露著一種虛偽。

隨著李學武的地位逐步升高,隨著李家的情況越來越好,他更是不願意搭理,免得人家要說他刻意巴結,沒得落了下乘。

尤其是李學武將三弟送進炮局以後,他更是討厭李家當婊子還立牌坊的架勢。

不就是仗勢欺人嘛,看他們家過的好了,故意欺負他爸。

可心裡是這麼想,在當時他已經是不敢說了,因為有劉光福的前車之鑑,他可不想丟了工作去炮局裡蹲幾年。

且不說他有沒有這個膽子,就是家裡老婆孩子都指望他生活,也不敢賭一把啊。

直到紅星廠發展起來了,他盯上了大院裡的三間廂房,想要換工人新村的住宅樓。

要不是沒趕上好時候!

他這麼想的時候正好二弟劉光天去鋼城,三弟劉光福沒在家,他都快哄了父親把房產倒給他了。結果呢?

置換房產的訊息傳出來,三弟劉光福出來了,母親和媳婦又吵了一架,一茬接著一茬,他這住新樓的夢想算是破滅了。

當初離開大院的時候他就想,連他爸和幾個弟弟往後都是老死不相往來,更別說讓他賭氣的李家了。

他敢說一輩子都不會跟李家有什麼交集。

造化弄人,這幾年風雲變幻,形勢一天一個樣,他這小小的辦事員狗屁不算。

真就讓他有不得不求到李學武的時候,你說老天爺是不是眼瞎了?

“李處,我想求您辦件事。”

劉光齊腆著臉遞上一根大前門,討好地笑著說道:“家裡孩子要轉學,您看……”

“你自己抽。”李學武伸手輕輕按在了他遞煙過來的手上,解釋道:“我早戒了。”

劉光齊卻是一愣,他還記得李學武最喜歡抽大前門,經常給二弟和三弟丟煙呢。

就為了討好李學武,他還是特意去買的,要是他自己只捨得抽團結的。

“呵呵——啥時候的事啊,我都不知道——”劉光齊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道:“你看這事鬧的,這才多長時間沒見啊。”

他比李學武歲數大的多,比李學文還要大兩三歲,從小都不是一個圈子裡的。

李學武騎著閆解成揍的時候,他都已經上初中了,這院裡就屬他最傲氣。

沒辦法,誰讓他爹牛嗶,他家有錢呢。

說實在的,李學武小時候都要羨慕劉光齊,羨慕劉光天和劉光福。

別看劉家老二和老三經常捱打,但他們家從來不差好吃的,那是能吃的起雞蛋的主兒。

要知道前些年能吃得起雞蛋的可不是一般的人家,關鍵是你有孩子都不一定買的著。

院裡人都說劉海中從年輕那會兒就是,小酒好菜從沒斷過,他媳婦調著花樣地討好他,畢竟是家裡的經濟來源嘛。

時過境遷,再打量面前站著的劉光齊,怎麼都覺得他比自己捱了不少。

這是李學武以前都沒發現,或者說從沒關注過的。

劉家老二憨,老三奸,老大是個什麼貨色院裡人心知肚明。

這些年劉光齊也不是白混的,從他說話上就能看得出來,還知道捧人架人呢。

什麼叫這才多長時間沒見。

啥意思,既攀上了老鄰居的交情,又點了李學武別幾年沒見就不認人了。

“你剛才說什麼?”李學武懶得搭理他,直截了當地問道:“孩子要轉學?”

“是,實在是沒轍了。”劉光齊十分誠懇地解釋道:“您也知道現在啥情況,要是念不到初中,小學畢業就得下鄉,唉——”

他長籲短嘆地感慨道:“我們家那口子捨不得孩子,就算孩子爭氣唸到初中,可我們也不放心啊,這出來還不是得下鄉嘛。”

“你直接說,不用兜圈子。”

李學武看著他挑了挑眉毛,這會兒下班的人只要路過他這邊都會主動打招呼問好。

他又要點頭回應,還得聽劉光齊兜圈子,實在是沒這個時間。

所以他抬手點了點對方,問道:“你來找我是啥意思?”

“我和我愛人商量著想要給孩子轉到聯合學校來,這不是讓他以後有機會進廠嘛。”

劉光齊祈求地看著他說道:“這邊我也沒什麼關係,就想到您了,您看給幫幫忙,只要聯合學校這邊肯接收,我們就能轉成。”

“轉學是有流程的吧?”

李學武扭頭看了一眼張恩遠,見他也是一臉茫然便又看向劉光齊。

對於現在聯合學校的情況他不太瞭解,只是剛開始投建的時候比較關注。

那個時候聯合學校卡的很嚴格,幾乎是在全京城以及各分廠所在地篩選生源。

因為有著獨立辦學和穩定的進廠上班資源,所以入學的名額相當緊缺。

紅鋼集團職工自己的子女除外,其他學校轉來的都得拼實力。

不過那是三四年以前的事了,現在紅鋼集團教育體系已經很完善了,他挺長時間沒去看過,多了說也就是在簡報上看資料。

他都不關注,張恩遠就更抓瞎了。

張恩遠只是秘書,日常辦公需要他能知道,臨時工作他也有時間準備,就是突然問起來,讓他上哪查去。

再說了,還只是學生轉學這種事。

也正因為如此,張恩遠看向面前這位的眼神裡也是透露著隱隱的不耐。

秘書長日常處理的公務都是副處級以上彙報,哪裡接觸過小學生的事,這不是大炮打蚊子嘛。

劉光齊當然知道是什麼流程,他想讓李學武接過話茬好答應他,而不是裝傻。

不過他也看不出李學武到底是裝傻還是真的不知道什麼情況,心裡難免噎得慌。

“是有流程……”他遲疑了一下,解釋道:“可要申請轉學就得參加考試……”

“那就參加考試唄——”

李學武打量了他一眼,問道:“咋地?你想讓我給你開個後門直接安排進去啊?”

“……”這話一下子就給劉光齊問住了,他是這麼想的,可不能直接說出來吧?

大庭廣眾之下,周圍這些人看著呢,他大小也算個幹部,這話怎麼說出口啊。

“我跟你說啊,沒轍。”

李學武擺了擺手,認真地講道:“別說是你,就是我閨女都沒這麼幹。”

他點點頭強調道:“你要是有這個心,那就好好鼓勵孩子努力學習考過來,別想這些歪門邪道的。”

“不是——”劉光齊皺眉解釋道:“我這不是屬於其他單位職工嘛,要是父母有一方在廠工作,或者……那啥也就簡單了。”

“哦——”李學武突然明白過來了,感情現在聯合學校執行的還是前幾年的標準。

紅鋼集團職工子女面試優先入學,這是對職工福利最基本的保障。

當然了,要是父母跟紅鋼集團能扯上關係,那也能更容易轉過來。

什麼關係?

看名字就知道了,聯合教育學校,只要是跟紅鋼集團有深度合作的,都可以申請。

比如說東城分局,比如說衛三團、京城化工、京城二汽等等,有實際利益牽扯的。

畢竟聯合教育學校的畢業生也不都是直接進入紅鋼集團工作。

兩個渠道,紅鋼集團的職工子女當然是優先選擇進集團工作,其他聯合單位的職工子女也是優先選擇自己父母所在的單位工作。

紅鋼集團比較特殊,在新職工錄用的過程中會選擇比較優秀的畢業生進行招錄。

這就涉及到了考核和選拔。

因為是自主辦學,有著絕對的優勢,畢業生是六月份正式畢業,但五月份紅鋼集團就開始了選拔招錄工作。

也就是說,幾乎所有的畢業生都可以申請考核,哪怕是招不上,也可以在六月份去自己父母所在的單位,或者考進去他單位。

無論是紅鋼集團職工子女,還是其他聯合單位的職工子女,或者是都不相干的畢業生,都擁有公平的競爭環境和機會。

入學的時候會照顧職工子女和聯合單位的職工子女,但在招錄的時候一視同仁。

現在看劉光齊的情況是哪哪都不沾,他就是想找李學武“沾”上來。

這就純屬開玩笑了。

真要這麼操作,劉光齊倒是安全了,看上去沒有一點狀況,他呢?

他要是想安排個學生不就是一句話的事,還用得著脫褲子放屁?

再說了,脫褲子放屁的應該是劉光齊啊!

“你說要給孩子辦轉學。”

李學武手指點了點他,問道:“這件事你爸知道嗎?”

他盯著對方的眼睛講道:“要是孩子走你爸和劉光天的關係,應該很容易吧?”

“就算叔侄關係在聯合教育那邊不算,爺孫關係總得算吧?你是不是捨近求遠了?”

“那個……”劉光齊吭哧癟肚地低下頭,好一會才說道:“我爸那邊不方便。”

“你跟我扯犢子呢?”

李學武眉頭皺起,盯著他問道:“你告訴我,你有多長時間沒去看你爸了?”

劉光齊回答不上來,他可以用挺長時間來形容,也可以違心地說沒多久,或者說直接欺騙李學武就說昨天剛去看望過。

可是,他不敢,他站在李學武的面前,強大的氣場之下他突然發現自己不敢說謊。

“你呀——”李學武鼻孔長出了一口氣,不滿地打量著他說道:“我該說你啥?”

“要是往遠了說,咱們也算是從小一個大院長起來的,要是往近了我真不想說你。”

他手指點了點問道:“你爸媽生養你一回,要是劉光天和劉光福站在這我都不會說這些話,他們從小就捱打,你可沒有啊。”

“二大爺、二大媽把你捧上天了,拿你當寶似的哄著,有啥好的都想著你,你長大了,成家立業,老婆孩子的,你想啥呢?”

李學武的聲音突然嚴肅了起來,教訓道:“我是沒資格,也不想管你家的事,但我告訴你,你這樣的在我這沒啥可說的。”

“劉光天再驢,以前每個月還知道給他媽郵寄補品,逢年過節的還知道回來看看。”

他不滿地盯著對方,道:“劉光福再不是個東西,他還知道掙錢給爹媽養老送終,你劉光齊可是家中長子啊,你想啥呢?”

自己家那點事都被李學武點出來了,劉光齊這臉臊得,紅一陣白一陣的。

李學武卻是沒想著留情面,直白地講道:“你媽走的時候你是啥想法,你愧不愧?別跟我說兄弟之間那點齷齪讓你回不去家,見不得親爹,拜不了親媽。”

越看他越來氣,李學武也懶得跟他廢話,邁步上了汽車,在司機關上車門以後落下車窗講道:“孩子的事回家求你爸去。”

這話說完,車窗重新升起來,多一個字都不想說,看都不想看見他。

張恩遠是深深地盯了劉光齊一眼,拉開車門上了副駕駛,交代司機可以開車了。

黑色的轎車划向出口方向,劉光齊站在原地,臉紅的像是被人抽了一百個巴掌。

——

“誰送來的魚?”

李學武一進院,便見李姝和李寧蹲在水龍頭邊,用手攪著大盆裡的水。

剛想提醒姐弟倆別涼著,再感冒了,走近了卻發現大盆裡還有幾條魚。

別說,這幾條魚的個頭都不算小,身上的鱗片黑黝黝的,嘴角一張一翕,精氣神十足,看著就不是塘裡養的,絕對是野生的。

“還能是誰送的。”門廳裡卻出現了讓人討厭的聲音,有點嘚瑟,有點傲嬌。

“你咋又回來了?”李學武抬起頭,意外地發現,姬衛東站在那,穿的很騷包。

“姐姐——”一個小男孩從門廳裡跑了出來,邊跑還邊提著褲子,嘴裡同時喊著:“姐姐我拉完屎了,讓我摸摸。”

“……”李學武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心裡默唸子不教父之過,抬起頭看向姬衛東。

此時的姬衛東也是一副丟大臉的感覺,看著兒子的德行,恨不得把他嘴捏住。

“呵呵,是伯達來了啊。”

李學武真是損,損到家了,走過去笑著看了看姬衛東的兒子,道:“你媽媽呢?”

“媽媽在屋呢——叔叔好——”

姬不凡抬起頭,這才發現是叔叔回來了,很有禮貌地問了好。

“別叫他叔叔,他哪有當叔叔的樣。”

姬衛東雙手插兜站在臺階上,斜著眼睛沒好眼神地瞅著李學武,怨氣頗大。

“呵呵呵——”李學武絲毫不在意,誰讓姬衛東養的那老道會取名字呢。

“你這是偷偷跑回來的?”

他走上臺階看了他問道:“你們領導都不管你的嗎?一個月跑幾趟了?”

“什麼一個月跑幾趟,我都有快四個月沒回來了,還不能回家來看看?”

姬衛東掏出煙盒抖了抖,甩了一支菸在嘴上,剛想用打火機點著,卻警惕地發現餐廳的八角窗有人在盯著他。

“艹,抽根菸都犯法。”

他就這麼點能耐了,連抱怨都不敢大聲,嘀嘀咕咕的跟個娘們似的。

“你要抽去大門外頭抽去。”

韓雅婷推開窗子,皺著眉頭說了他道:“沒看見孩子們都在院裡玩呢啊。”

“我不抽了。”姬衛東賭氣地將煙重新塞進了煙盒,撇嘴道:“抽菸犯法。”

韓雅婷懶得搭理他,看向李學武笑著打招呼道:“秘書長。”

“嗯,包餃子啊?”

看見她的手上有面,李學武笑著問了一句。

韓雅婷抬了抬下巴,笑著解釋道:“你家李姝說饞餃子了,還說十年沒吃過了。”

“呵呵——”李學武也是氣笑了,這丫頭自從學會了時間詞彙就開始亂用。

她要想說什麼事,形容詞是想起就來啊,她才多大,就是十年沒吃餃子。

“這魚呢?又吃餃子又吃魚啊?”

李學武走進門廳,放下手裡的包,脫了外面的夾克衫問道:“你們啥時候來的?”

“下午四點多,知道你沒在家。”

姬衛東就站在門口同他說話,眼睛一直看著孩子們,他倒是很細心的。

別看餐廳八角窗那邊韓雅婷她們也在盯著,可哪有他這邊方便。

“來之前咋不提前打個電話,也好讓我有個準備啊。”

李學武換了常穿的布鞋,走進客廳給自己泡了一杯茶,路過餐廳的時候見著屋裡二丫在擀餃子皮,趙雅萍和韓雅婷在包餃子。

“提前打電話我怕你躲了。”

姬衛東說話的語氣一向是欠揍的,仗著妹夫是李學武的親弟弟,挾天子以令諸侯,不怕李學武報復他呢。

“就你們三口人能吃窮我啊?”

李學武泡好了茶,看向餐廳裡問道:“給毓秀打電話了嗎?叫來一起吃飯。”

“沒呢,還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韓雅婷不太敢跟他開玩笑,畢竟是她的領導,而且李學武身上帶著上位者的氣場。

“把那個誰,你妹妹李雪,還有你小舅子媳婦也叫過來。”

姬衛東站在門口嘚不嘚地咋呼道:“都是年輕人,有機會就多聚一聚。”

他扭頭看向屋裡說道:“更何況都在一個單位,見著了要裝不認識多尷尬。”

“就你話多,看孩子得了。”

韓雅婷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從八角廳窗子裡呲了他一句,但也沒說別的。

決定權當然是在李學武這邊,李學武也知道姬衛東想給韓雅婷拓展人脈關係。

“都叫過來餃子夠吃嗎?”

李學武喝了一口熱茶,笑呵呵地走到電話邊上拿起電話要了分局。

這個時候姬毓秀很有可能下班了,但給李學才打更不一定靠譜,醫院現在挺忙的。

“我找姬毓秀,幫我看她還在不在。”

能把電話打進分局,開口就問治安科科長的名字,值班人員也心明鏡的。

好一會,電話那頭才回復,說姬科長下班了,人不在。

李學武也沒多說,又將電話打到了家裡,倒座房大姥接的電話。

幾句話交代好,他又將電話打到了集團保衛處,這一次倒是找到了周瑤。

顧延在外,周瑤有更多的時間和精力用在工作上,她可比一般的幹部拼。

李學武都到家好一會了,電話打過去她還在辦公室呢,你想她得多努力。

“來家裡吃飯,包餃子。”

“秘書長?”周瑤一愣,聽出了他的聲音,這才笑著說道:“哥,咋這麼突然?”

“喊你吃餃子還突然?”

李學武好笑地說道:“一猜你就在班上,行了,今天不要努力了,趕緊的,都是家裡人。”

電話那頭的周瑤也不推辭,笑著應了。

顧延不在家,別人喊她出去吃飯基本沒戲,不是在單位吃就是回爸媽家,就她的性格哪裡會捨得時間跟朋友出去瀟灑。

她是這樣,趙雅軍也是一樣。

李學武叫了李學才兩口子,叫了小舅子媳婦周瑤,自然不能落下趙雅軍兩口子。

雖然趙雅軍不是他的小舅子,但卻是大哥的小舅子,親戚關係比不上相處的親近。

再一個,王露性格活潑,來家裡一點都不認生,無論是跟他還是跟顧寧,都親近的很。

別說他這個領導,就是去大院那邊,跟趙雅芳親,跟母親劉茵和老太太也親。

老太太說啥,說這閨女憨厚有福氣。

她也不是算命的,咋看出有福氣的,還不是從性格上看出來的。

就王露那個脾氣和心性,有家裡的背景關係照顧著,到哪能是個招人煩的。

不過他電話是打到了保衛總隊,王露這個時間早就下班了,那可不是能虧了自己的主兒,下班鈴聲一響,絕對不會加班一分鐘。

倒是趙雅軍比較拼,尤其是現在帶隊伍,加班的時間比較多。

經常是王露準時準點下班,去保衛總隊駐地等他忙完了,小兩口再一起回家。

所以電話找到趙雅軍剛說了兩句,那頭便傳來了王露嘰嘰喳喳的聲音,喊著馬上到。

“誰啊?”姬衛東看著孩子們玩的好,耳朵聽著他打了幾個電話,走到門廳這邊問道:“還叫了誰?”

“我大哥小舅子兩口子。”李學武放下電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都在集團工作。”

“是趙雅軍吧?”韓雅婷從餐廳裡接話道:“他現在是在保衛大隊?”

“嗯,前年結的婚。”李學武放下茶杯,道:“他物件叫王露,現在工會。”

“哦,我知道。”聽見這個名字,韓雅婷忍不住笑著說道:“挺有名的。”

“呵呵——”

李學武自然知道她說的是什麼意思,王露這非著名媒婆的名聲相當響。

“多包點餃子,人不少。”

他看了看時間,走進餐廳看向趙雅萍問道:“知道你秦姐家住哪不?”

“知道,二哥。”趙雅萍放下手裡的餃子望過來。

李學武點點頭,說道:“你騎車子去一趟,喊他們過來吃飯。”

“媽耶,這得包多少餃子。”

二丫聽見有這麼多人嚇了一跳,哭笑不得地說道:“半夜都吃不上餃子吧。”

“人多力量大。”李學武抬了抬下巴,道:“秦京茹家離這邊不遠,她來支援你們就快了。”

***

李學武辦事有多仔細,叫誰不叫誰,聽姬衛東那意思心裡就有數了。

喊姬毓秀兩口子,卻沒喊大哥和大嫂。

雖然沒喊大哥和大嫂,但喊了趙雅軍兩口子,再加上有趙雅萍,大嫂能挑出理來?

這本就是姬衛東攛掇的,看孩子一天天的大了,韓雅婷也能撒手了,想給他媳婦搭橋鋪路呢,儘快融入李學武的關係網裡。

這目的不用他說,李學武也看得出來,韓雅婷以往的關係還是當初保衛科那些人。

再後來去國際飯店,現在到出版社,人脈關係相對狹窄,與李學武這邊疏遠了不少。

姬衛東和李學武一樣,是那種沾不沾毛像個猴子精的貨色,跟媳婦一聊,就知道該怎麼辦了。

韓雅婷終究是放不下,也放不開,尤其是在李學武面前,哪裡敢說拉關係的話。

姬衛東不在乎,他跟李學武的關係相當複雜,有什麼事直接說,不用兜圈子。

不是要關係網嘛,直接上家裡來,只提一句把能叫的都叫上,在這認識了就等於預設是一個圈子裡的人了,省事不省事?

那叫誰來就是個問題了。

李學武叫了周瑤,叫了趙雅軍和王露,叫了李學才和姬毓秀,又叫了韓建昆和秦京茹,看似沒幾個重要的角色,但都是重要的。

但凡有點什麼事,李學武儘可以將家裡交給這些人來照顧,絕對能讓他放心。

這裡可能就屬秦京茹最不顯眼,但也屬她在這邊待的時間長,跟顧寧相處的最好。

韓建昆還是李學武曾經的司機,絕對的心腹。所以他的安排都是有心的。

正如二丫感慨的那般,這頓餃子吃的相當不容易,算下來十三個大人,四個孩子。

要不是有幾條魚和其他菜,光吃餃子就得幾百個,面都要幹進去半口袋。

“你會做魚啊?”

李學武和姬衛東伸不上手,就剩下個看孩子的任務,索性拎了兩把椅子坐在院裡。

姬衛東看著三個孩子,怎麼看怎麼稀罕,就算被揚了涼水也不在乎。

“我哪會做魚,我就會吃。”

他轉頭看了李學武一眼,道:“你該不會覺得我管個港口就一定會做海鮮吧?”

“那不能。”李學武淡淡地說道:“你以前還管過調查科呢。”

“你啥意思?”姬衛東反應可快,斜著眼睛瞥了他,轉頭便對李姝說道:“閨女,長大以後給叔叔當兒媳婦好不好?”

“不好。”李姝手裡按著魚腦袋,抬起頭瞥了眼蹲在身邊的小屁孩,真有點看不上。

連幼兒園裡那些哭唧唧她都瞧不上呢,還能瞧得上還沒上幼兒園的姬不凡?

姬不凡還不知道咋回事呢,一門心思用在了水盆裡的大魚上,看著姐姐玩。

他比李寧還要小幾個月,但說話挺利索的,顧寧都說韓雅婷教孩子有一套。

就在他們扯閒蛋的工夫,韓建昆兩口子帶著孩子進門了,住得近,來的也快。

“哥,你啥時候回來的?”

秦京茹活潑的性格,嗓門也亮,見著姬衛東也在院裡便笑著招呼道:“姬主任好。”

“京茹啊——”

姬衛東本是沒想起來她的,以前來李學武家裡倒是經常能見到,卻是沒說過幾次話,還是李學武安排趙雅萍去叫人,這才聽他解釋幾句,才想起這個小保姆來。

“哎呦,你可富態了。”

“還是您會夸人。”秦京茹將手裡的孩子放下,給身後推著車子進來的韓建昆介紹道:“這是姬主任,武哥最要好的朋友。”

“我們見過。”姬衛東這會兒同李學武已經站起身,見韓建昆過來,伸手握了握。

他就是來給韓雅婷站臺的,哪裡會輕看了李學武身邊的關係網。

就算是小小的一個司機,那也是李學武的司機。

“姬主任好。”

“哎,私下裡叫什麼都行。”

姬衛東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道:“叫大哥,叫名字都可以,別這麼生疏。”

他又示意了李學武,道:“在你領導家也用不著緊張,都是自己人。”

“呵呵——”李學武輕笑著沒說話,他真是不把自己當外人,都能替他說話了。

不過這話也不算假,確實是自己人。

“哥,你們看孩子啊?”

秦京茹最有眼力見,見兩人坐在這,孩子們都在玩,這會兒韓立冬已經湊了上去,蹲在了姐姐李姝身邊,她就知道自己該幹啥了。

“你們聊,我進去幫忙了。”

“去吧,去吧,就等你支援了。”姬衛東笑著說道:“我們一會把魚收拾了。”

“不用你們伸手,讓建昆來。”

秦京茹還是以前那股子勁,只要進了這家的門,便能指使韓建昆幹這個幹那個。

其實這兩口子都挺本分的,別看韓建昆在單位已經是副科級幹部了,但也經常被秦京茹使喚著來這邊幫忙。

這家裡都是女同志,有點力氣活二丫能幹,但就是不如韓建昆。

秦京茹三天不來,五天早早的,李學武不在家,她算是長在了這邊。

也不用李學武給開工資,習慣性地將這裡當成了孃家,有活自然是韓建昆的。

房子維護也好,劈柴備用也罷,就是菜園子,這幾年依舊是韓建昆幫忙翻的地。

其實二丫也能做,就是孩子們鬧騰,再加上看得出秦京茹的真心實意,便也沒了那麼多小心眼。

以前二丫可怕,怕秦京茹回來,她得回家,誰又能捨得現在這種生活呢。

“抽菸嗎?”姬衛東逗樂子,從兜裡掏出煙盒示意給韓建昆說道:“隨便,不過你得去大門外頭抽去,這是你們領導家規矩。”

“謝謝姬主任,我剛扔。”

韓建昆笑了笑,主動去屋裡取了剪子,換了身衣服便要來收拾魚。

“呀!”

李姝第一個不幹了,跟魚玩的好好的,這會兒就要動刀子嗎?

“叔叔,不吃魚好不好?”

她可憐巴巴地求情道:“你看它們多可愛,吃了多可惜啊。”

“叔叔,不吃魚——”

李寧跟著姐姐站起來,伸著小手要攔著,姬不凡也跟著湊趣。

韓立冬還不知道咋回事呢,她剛來,瞪著眼睛看著,爸爸這是要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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