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陰謀的味道

飲食男女·武文弄沫·10,453·2026/3/26

第205章 陰謀的味道 “這魚真香啊——” 李姝只用了三勺,便將爸爸給她挑的魚肉吃乾淨,小嘴還猶自回味地舔了舔。 “呵——”周瑤一個沒忍住笑出豬叫聲,她想到了剛進院時李姝的賴皮。 “哈哈哈哈——”連鎖反應一般,餐桌旁的眾人都笑了起來,看她,看李姝。 “是誰說魚不好吃的?” 最煩人的當然是姬衛東,他逗著李姝道:“魚這麼可愛,吃了多可惜啊——” “我沒有——”李姝倔強地晃了晃小腦袋瓜,撅著嘴狡辯道:“不是我說的。” “別看我啊!”李寧坐在姐姐身邊,總覺得大人們的目光也在看著他,心虛地說道:“姐姐都沒說,我就更不可能說了。” 他倒是會掰扯,轉頭看向姐姐確定道:“我姐姐說一我不敢說二。” “哎?下午我來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的啊——” 姬衛東挑眉道:“你不是跟我說,在這個家裡你說往東,你姐姐不敢往西的嗎?” “我沒有!”李寧急了,慌張地否認道:“這不是我說的!” “李寧——”李姝可看得出虛實來,微微眯著眼睛看向弟弟道:“我不敢往西?” “姐姐,姬不凡玩你鉛筆盒了。” 李寧才不會坐以待斃,既然姬叔叔不仁那就別怪他不義了,果斷要拉姬不凡下水。 小胖子還不知道咋回事呢,嘴裡吃著餃子,扭頭看向姐姐和哥哥,一臉懵。 “行,這事等咱們吃完了飯再說啊。”李姝好像大姐大一般,目光掃過李寧和姬不凡,挑眉放了狠話。 “不是我要拿的。”小胖子姬不凡才反應過來,指了李寧道:“哥哥說那是他的文具盒,讓我隨便玩。” “誰讓你玩了——”李寧哭喪著臉,他就知道這小胖子不是個東西,跟他爹一樣。 “哈哈哈——”姬衛東可是看足了熱鬧,他就喜歡逗這幾個孩子,打架也不怕。 韓雅婷沒眼看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這要是不打起來你都不高興是吧?” “小孩子嘛,打架怕什麼。”姬衛東滿不在乎地說道:“就得鬧著玩感情才深。” 他示意了李學武講道:“你看我跟李學武,還不是越鬧感情越深。” “叔叔,我爸也打你了?” 李寧腦子轉的可快,這會兒好奇地看著姬叔叔問了一句特別應景的問題。 “嗤——哈哈哈哈——”眾人反應過來都要笑噴了,什麼叫童言無忌啊。 “你覺得你爸能打得過我?”姬衛東微微眯著眼睛看向小屁孩李寧,挑眉說道:“叔叔可是武林高手。” “什麼高手?”李寧疑惑地看了看他,問道:“高手是什麼意思?” “就是比你爸爸厲害。” 姬衛東也沒在意韓雅婷瞪他,猶自跟李寧掰扯著,頗有些樂此不疲。 “別聽他的,爸爸更厲害。”李姝卻是用手碰了碰弟弟,低聲強調道:“叔叔喝多了,吹牛呢。” “我爸爸很厲害的!”這話被姬不凡聽見了,自然要為自己爸爸站臺,提高了嗓門強調道:“我爸爸一拳能打死一頭牛——” “吹的吧——”李姝越過弟弟看向小胖子問道:“你看見了?” “是我爸爸說的——”姬不凡傲嬌極了,轉頭看向爸爸求證道:“是吧爸爸?” “沒錯,叔叔拳頭很厲害的。” 姬衛東沒喝多,就是有點不正經,今天的氣氛都到這了,他不能落了兒子的面子。 “那我爸爸還一拳打死一頭大象呢——”李寧淡定地回了一句,道:“這也是我爸說的。” “我沒說!”看熱鬧的李學武見火燒到自己這邊來,趕緊強調道:“還是說說你們姬叔叔一拳打死一頭牛的事吧。” 他壞笑著看向姬衛東說道:“沒關係,大象不好找,一頭牛還是好找的。” “好耶——”李寧拍了拍巴掌道:“等吃完飯我們去看姬叔叔一拳打死一頭牛!” “該啊——”韓雅婷瞥了眼哈哈笑著的姬衛東,道:“吹牛吹大了吧,看你怎麼收場。” “這個點上哪找牛去——” 姬衛東臉皮厚,笑呵呵地看向李寧說道:“等以後有機會的,叔叔再給你表演拳法。” “你看,我就說叔叔吹牛呢。” 李姝古靈精怪的模樣,悄悄對弟弟強調了一句,又撇向叔叔那邊道:“他喝多了。” “我爸爸沒吹牛——”姬不凡轉頭看向李姝道:“我爸爸就是比你爸爸厲害!” “那讓我爸爸跟你爸爸打架好了——”李寧學著大人的模樣,很是無奈地表示:“也沒有別的辦法了,牛不好找,爸爸都在這。” 眾人這會兒都不說話了,看看孩子們,看看姬衛東,看他們怎麼收場。 姬衛東瞪了一眼壞小子李寧,咳嗽了一聲說道:“叔叔和你們爸爸是好朋友,怎麼能打架呢,打架畢竟是不對的,對吧。” “可是您剛才還說鬧著玩好呢——”李寧一副天真的模樣,看著他說道:“我真想看看您有多厲害。” “咳——”李學武故意拉長音地咳嗽了一聲,笑著看向姬衛東說道:“也挺長時間沒見面,都不知道你身手如何了。” 他挑了挑眉毛,示意了孩子們說道:“今天趕巧了,要不咱們比劃比劃?” “你當我怕你呢——” 姬衛東不服氣地叫板道:“你等我吃完飯的,我非好好跟你比劃比劃。” “我爸爸……” “行了兒子,咱們吃飯。” 姬不凡剛想為爸爸搖旗吶喊,卻被爸爸伸手拉住了,還示意他趕緊吃飯。 李寧跟他姐的表情一樣,眼珠子嘰溜溜的亂轉,一看就知道在琢磨什麼壞事呢。 “看你還吹不吹——”韓雅婷瞥了眼姬衛東,好笑地給兒子夾了一塊沒刺的魚肉。 八角廳足夠寬敞,李家的餐桌也坐得開十幾個人,氣氛從一開始就是這般熱鬧。 男同志們喝了酒,女同志們也湊趣地小酌了一杯葡萄酒,笑說餃子就酒越吃越有。 窗子敞開著,這個時節不虞有蚊蟲襲擾,晚風最是清涼,帶走了酒後的一絲絲燥熱,邊吃邊聊,老友重聚,最是惹人醉。 *** “李雪還在遼東呢?” 本打算一起收拾餐廳和廚房的,是小燕和秦京茹伸手攔了她們,連說轉不開身。 李學武家裡的餐廳足夠寬敞,廚房也是一樣,哪裡是轉不開身,這是待客之道。 在她們的心裡,除了顧寧其他都是客人,秦京茹都是這麼想的。 到李學武家裡,她就沒把自己當外人。 所以,趙雅萍主動泡了熱茶,顧寧卻示意她不用守在這,讓她回房間看書去了。 王露捧著茶杯,看了一眼坐在院子裡閒聊的男同志們,轉頭問了顧寧一句。 “嗯,她哥說她去奉城了。” 顧寧找了糖和乾果擺在茶几上,示意她們道:“自己拿啊。” “快別忙活了二嫂。”姬毓秀從衛生間裡出來,擺手示意道:“都不是外人。” 一同坐在沙發上的有韓雅婷和王露,以及話不是很多的周瑤。 姬毓秀拉著二嫂坐在了沙發上,自己也挨著坐了,話題自然而然地聊起了家庭。 李姝本打算找機會收拾兩個弟弟的,可爸爸他們在庭院裡聊天,索性多穿了一件外套,同弟弟和妹妹們在院子裡瘋了起來。 對於小孩子們來說,沒有比夜晚的庭院更讓人著迷了,門頭燈的光照範圍外對於此時的他們來說就像是神秘的世界,充滿誘惑。 “學才和雅軍你們倆誰大?” 姬衛東抽了一口煙,剛剛在飯桌上可把他給憋壞了,攆了孩子們離遠點便點著了。 李學才依舊同趙雅軍坐在一起,就像在飯桌上一樣,輕聲聊著什麼。 他沒個不注意,畢竟是他妹夫。 “我們倆同歲,我比他大一個月。”李學才笑著介紹道:“他管我叫三哥。” 趙雅軍點點頭,看向姬衛東的目光裡盡是好奇。 這位的名字他聽過很多次,當初進廠的時候科裡就有人認識對方。 要是算起來,兩人也說得上是拐著彎的親戚,就是不知道對方到底是個什麼身份。 就算是在大院那邊兩人碰面的機會都少,更沒從二哥這邊聽過關於他的介紹。 倒是在飯桌上,李學才悄悄給他解釋了兩句,不過也說不上有多確切。 一個經常消失,又經常出現的人。 他早就不是坐著二哥的摩托車,第一次進城的莽少年了,到如今他也算是城裡人。 保衛處幾年的工作經歷,讓他很輕易便能理解這種神出鬼沒的身份意味著什麼。 “雅軍是在保衛處工作?” 姬衛東放下迭著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卻是打量著趙雅軍。 “是,我在保衛總隊工作。” 趙雅軍來的時候還不明白二哥為啥突然喊他過來吃飯,現在卻是有了幾分猜測。 “保衛總隊?”姬衛東看向李學武問道:“原來的廠護衛隊整編的?” “也不全是,比較複雜。” 李學武手裡捧著茶杯,看向趙雅軍解釋道:“集團正式化,組織架構一定要改。” “原來的保衛股、護衛隊以及消防大隊都做了升級和整編,也成立了新的部門。” 他換了一隻手握杯,掐算著講道:“保衛總隊吸收了部分保衛和廠護衛隊;消防總隊在原本消防大隊基礎上吸收了部分廠護衛隊;還有部分護衛隊劃入了監察總隊。” “現在集團的保衛力量也不是一個部門在管理,主要是分日常保衛和保衛執勤。” 李學武扭頭看向姬衛東說道:“原來廠護衛隊的任務和使命劃轉給了民兵團。” “你們集團民兵指標多啊。” 姬衛東點點頭,說道:“你們還有錢,要論武裝力量,還是你們能拿得出手。” “恰恰相反。”李學武挑了挑眉毛解釋道:“我們廠的民兵訓練成果很一般。” “什麼情況?故意的?” 姬衛東不解地看向他,問道:“有錢又產裝備,你們集團不稀罕這份成績?” “誰不喜歡獎狀啊?” 李學武笑了笑,拿起圓桌上的茶壺給幾人的茶杯裡續了熱茶,同時解釋道:“這算我們集團的一個考慮吧。” “就算真打起來,多一個團少一個團起不到什麼作用。” 他放下茶壺認真地講道:“要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生產上,那我們才是專業的。” “你這話有些人可不愛聽。” 姬衛東笑了笑,說道:“別的成績落後還好說,唯獨這一點不能落後啊。” “就像你說的,我們裝備更好嘛。” 李學武笑著搖了搖頭,沒在意地說道:“再一個,我們有自己的訓練基地,也有像衛三團、輕兵所這樣的聯合共建單位。” “真要突擊檢查,我們的保衛總隊可是優中選優,一個打十個不好說。”他指了指趙雅軍說道:“一個人打三五個不成問題。” “精兵路線。”姬衛東看了趙雅軍一眼,使勁嘬了一口煙,將煙屁懟滅以後說道:“現在國外有很多國家在搞這一套。” “不是大縱深、大兵團的推進,就是垂直斬首的那種。”他端起茶杯,另一隻手比劃著解釋道:“飛機投放傘兵直接幹掉主要目標,讓你整個指揮和後勤系統癱瘓掉。” “諾曼底登陸戰總結出來的經驗吧。”李學武喝了一口熱茶,點點頭說道:“傘兵真正的輝煌也正是從二戰開始的。” “呵呵,對了,你們也可以搞垂直斬首這一套。”姬衛東玩笑著看向他說道:“你們集團還生產直升機呢。” “我倒是真有這個想法。” 李學武斜著眼睛看了他,淡淡地說道:“就是一直沒有這個機會,等等看吧。” “不是,你們來真的啊?” 不僅僅是姬衛東,就連坐在一旁聽著的趙雅軍和韓建昆都瞪大了眼睛。 李學才倒是不以為意,二哥他們聊的話題他不太感興趣,但依舊當故事聽著。 “不是你說的垂直斬首那種。” 李學武放下茶杯解釋道:“以防衛和打擊犯罪為主的空降力量,這你沒聽說過?” “老美那種?”姬衛東當然知道,卻是忍不住地挑了挑眉毛,道:“你可真敢想。” “這有什麼。”李學武沒在意地說道:“他們用的也是貝爾-47,鋼飛生產的KH-4在效能上還具有一定的優勢呢。” “用直升機能幹什麼?” 李學才不懂這裡面的情況,比韓建昆和趙雅軍敢問問題,兩人還是有些在意李學武和姬衛東的身份。 “那用處可多了——”姬衛東輕笑著說道:“警務、保安、消防、稽查、巡邏、救災、救援,甚至是醫療救護。” 他看向兩人介紹道:“港城就有提供直升機救援的醫院,不過價錢非常昂貴。” 趙雅軍的眉毛一動,聽對方這麼講倒是側面證明瞭李學才的解釋是對的。 “不過你們集團沒必要吧?” 姬衛東看向李學武挑眉問道:“就那麼個地方,還用得著直升機巡邏?” “這算是一個方向。”李學武看向他解釋道:“你應該能知道直升機的優勢。” “然後呢?哦——”姬衛東微微眯起眼睛,道:“我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麼了。” 他咧開嘴角,好笑地說道:“真行啊,怪不得我媽老說你應該到對外口工作的,在你們集團都算是埋沒人才了。” 他說得熱鬧,李學才三人卻是聽得雲裡霧裡,不明所以。 “啥意思啊?”還是李學才。 “你二哥為了賣飛機,不惜下血本要打造一支空降兵來打廣告呢。” 姬衛東端起茶杯,瞥了一眼李學武,好笑地給三人解釋道:“還有他的新工作。”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李學武淡淡地一笑,道:“就不能是為了推動警務工作的發展和進步?” “當然,你一貫是高尚的。” 姬衛東笑著點點頭,確定道:“在做任何事情上你總是有備而來,這一點我服。” “其實我們已經在實驗了。” 李學武歪了歪腦袋,看了他一眼介紹道:“紅鋼集團向衛三團支援了兩架KH-4直升機,由輕兵所聯合紅鋼集團科研院共同研發通訊系統和裝備系統。” “怪不得你胸有成竹呢!” 姬衛東瞪了瞪眼睛,道:“要按你這麼說,衛三團已經開始了空降兵的訓練?” “就是你說的那種垂直斬首。” 李學武手指點了點他,自信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不過我們會反過來用。” “好傢伙——”姬衛東搖頭感慨道:“這個專案要是搞成了,你們真就出名了。” “我都無所謂,無非是一片論文而已。”李學武笑了笑,說道:“再說我現在的教學方向是犯罪心理學。” “但你也寫了一本《治安管理學》。” 姬衛東瞅了他一眼,隨即看向妹夫李學才講道:“看見了嗎?跟你二哥學著點。” “雖然你才參加工作沒兩年,但也不要把目光侷限在中醫和醫院上。” 他點了點趙雅軍和韓建昆說道:“你們也想一想,事業上應該有所突破。” 話已經說得這麼明白了,三人對視一眼,各自心裡都有了算計。 月上梅梢,客廳要比院裡暖和得多,孩子們已經被叫了回來,怕他們感冒。 韓雅婷第一個提出來要離開,姬不凡走到都打晃,看著隨時都要睡著的模樣。 “我可就不多留你了。” 顧寧很努力地學著以往記下來的客套話,今天的聚會讓她有些吃力。 要不是有秦京茹和二丫幫忙,她都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來招待他們。 “嫂子你別客氣,往後我們還要經常來呢。”韓雅婷來過幾次,跟顧寧熟悉的,並沒有拘謹,笑著喊了姬衛東進屋抱孩子。 “……阿特那邊又追加了一筆訂單。” 姬衛東聽見招呼回頭應了一句,在起身的時候同李學武輕聲講道:“我已經跟董文學聯絡過了,這個專案是他負責。” “阿特還活著?”李學武好笑地搖了搖頭,道:“就為了賭一口氣?值得嗎?” “這可不是賭氣。”姬衛東手指點了點,睜了睜眼睛強調道:“他精著呢——” 韓建昆和趙雅軍主動收拾了庭院裡的桌椅,給兩人留出說話的時間。 “原來他是給人家做事,現在輪到他當土皇帝了,這能一樣嗎?” 姬衛東走進門廳,眉毛再一次挑了挑,道:“你現在還可以叫他阿特,說不定幾年以後你得叫他阿特先生了。” “呵呵——”李學武一個沒忍住,實在是無法想象跟他勾肩搭背滿嘴跑火車的科威特青年會以“先生”的姿態出現在他面前。 “好吧,你告訴他,我等著這一天。” “誰又說的準天上哪片雲彩有雨呢。”姬衛東嘿嘿一笑,道:“你說是不是。” “還嘮呢——”韓雅婷笑著叫了他道:“嘮一晚上了都沒嘮夠啊。” “我倒是還想多嘮一會,可他已經煩我了。”姬衛東指了指身後的李學武玩笑道:“他每次見著我都會問,你咋又回來了。” “這說明你出現在我面前的次數實在是太多了。”李學武笑著說道:“下次打電話就行,不用來家裡,還蹭我一頓飯。” “那就說好了啊,下次還來家裡。”姬衛東笑著向趙雅軍伸出手,道:“雅軍,往後多來往,都是實在親戚,有事說話啊。” 說完又看向韓建昆,也是握了握手,道:“咱們就不說了,你是學武的嫡系。” “姬總,您也不用跟我客氣。” 韓建昆哭笑不得地應了他的調侃,這句嫡系用的對,但沒必要說出來吧。 “都是自己人,都別客氣。” 姬衛東笑著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從韓雅婷的手裡接過迷糊了的兒子帶頭出了門廳。 “二哥,二嫂,我和學才也回去了。” 姬毓秀等人自然不會等一會再走,她拉了拉秦京茹的手說道:“辛苦你了啊。” “哎呀,這你客氣啥啊。” 秦京茹沒在意地笑著說道:“你們明天還要上班呢,快點回去休息吧。” 顧寧嘴笨,秦京茹便多留一會,也是為了幫二丫收拾收拾,畢竟很晚了。 “走了啊,二哥。”一起走的還有王露和周瑤幾人,門口的車燈亮起,轟隆聲陣陣。 李學才兩口子是開車來的,姬衛東一家三口人也是,門口唯一一臺腳踏車是韓建昆的,就連趙雅軍都是坐王露的小摩托來的。 周瑤從班上過來,所以開了臺羚羊,本打算送韓建昆和秦京茹的,可兩人拒絕了,說是距離家沒多遠,一會兒騎車子回去。 幾臺車熱鬧著相繼離開,院門口終於安靜了下來,送出來的秦京茹都長出了口氣。 “呵呵,辛苦了啊京茹。” 李學武笑著看了她一眼,同韓建昆點點頭說道:“太晚了,你們三口人別走了。” “樓下有地方住,太晚了。” 顧寧也是拉了秦京茹的手說道:“孩子都睡著了,再折騰小心著涼。” 秦京茹在這邊留宿的時間真不少,不過那都是李學武不在家的時候。 她要是帶著孩子來玩,時間晚了就不回去,給韓建昆打個電話就住在這邊。 只不過今天李學武在,她有點不好意思,所以看向了韓建昆。 韓建昆自然心疼孩子,點頭道:“讓她們娘倆住這,我得回去,不然我媽惦記著。” “那就早點,別太晚了。” 李學武點點頭,同二丫交代道:“給老太太留的餃子讓你大哥帶回去。” “不了,出來的時候都好飯了……”韓建昆解釋著,卻被李學武擺了擺手止住。 “特意給老太太留的。” 李學武進了門廳,見孩子們東倒西歪地在沙發邊上睡著,好笑道:“要打地鋪啊?” “那你就早點回去,明早給媽熱了吃。”秦京茹接了二丫遞過來的飯盒,交代道:“別忘了早晨給缸裡放水,要停水。” “知道了。”韓建昆應了一聲,接過飯盒同李學武和顧寧招呼一聲便出門去了。 消停下來,三個孩子一人一個,樓上兩個,樓下一個,都送回了房間。 秦京茹和二丫沒再讓顧寧伸手,手腳麻利都收拾好了客廳,又刷了茶杯。 李學武看得出顧寧的疲憊,想著她明早還要上班,便同兩人說了一聲,帶著她上樓了。 *** 五月的天還不至於開著窗子睡覺,顧寧洗完澡還覺得有點涼,走回來的時候關了窗子。 “累了吧?”李學武靠在枕頭上,招了招手,要給她一個擁抱。 顧寧卻是搖了搖頭,整理了頭髮問道:“他找你來幹嘛啊?” “呵呵,沒事。”李學武輕笑著打量了媳婦,道:“就是看看我咋樣。” “什麼意思?”顧寧抬了抬眉毛,道:“就為了來看看你?” “他是想看看我的狀態。”李學武抻了抻身上的薄被,示意她趕緊進被窩說話。 “可能是聽說什麼了吧。” 他見顧寧依舊看著他,便解釋道:“怕我想不開?呵呵,或者說遇到麻煩了?” “那你——”顧寧踢掉拖鞋上了床,問道:“你單位沒什麼事吧?” “有事我會不跟你說嗎?”李學武微微搖頭道:“放心吧,都是小事,我應付得來。” “我不太懂你們那些……”顧寧猶豫了一下,躺在枕頭上說道:“你要是有麻煩,可以跟爸說。” “哎——”李學武好笑地歪了歪腦袋,道:“不至於的,多大仇多大恨啊。” 這一句顧寧卻是聽懂了,看了他臉上並沒有為難,這才點點頭說道:“你知道我說的意思。” “嗯,我懂。”李學武將她攬在懷裡,輕聲安慰道:“身在局中,就得遵守遊戲規則,大家都是憑本事說話,還是公平的。” 顧寧不理解,但覺得他說的都對,所以伸手搭在了他的胸口,道:“我困了。” “嗯,睡吧。”李學武輕輕拍著她,就像哄孩子那樣,他卻是有點睡不著。 今天姬衛東來家裡,不僅僅是關心他的狀態,也不簡單的是為韓雅婷鋪路。 在飯桌上有些話不好說,倒是在庭院裡,他虛虛實實地說了一些情況。 不知道李學才三人聽懂沒聽懂,但李學武聽懂了,他是來給自己示警的。 他在調查部,這個部門是什麼性質的就不用多說了,還有他爸和他媽呢。 這一家三口對風向的敏感性相當的強烈,有些話不好明著說,甚至不敢講得太清楚,可他還是要表達給李學武,讓他小心。 姬衛東可不會做無用功,他當然知道李學武有丈人關係,一些情況也能瞭解到。 但是較為敏感的,尤其是關係到……這種事當然是越快知道越好,知道的越詳細越好,千萬不能攪合進去,更不能有一點關係。 他不覺得表示給李學武會洩露什麼,更不覺得李學武會出賣他。 兩人的關係非比尋常,更有一種言語溝通之上的默契,是對暴風雨的感知能力。 姬衛東和父母在港城,對風雨有著超然的敏感和規避能力,就算是在內地工作的愛人和妹妹,他都不覺得有能力牽扯到其中。 唯獨好朋友李學武,他太知道李學武的能量了,也更知道李學武的關係網。 所以,知道李學武在家,特意帶著家人一起,還讓李學武叫了親朋好友一起。 這種場合下,他同李學武說什麼都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李學武至少有個防備。 其實他多慮了,李學武很感念有這麼個好朋友,姬衛東要示警的內容他早就知道。 無能為力,敬而遠之。 這就是李學武的打算,正契合了他當初將遼東納入自己的職業規劃,未來的一段時間裡,他依舊會兼顧集團的工作,但絕對不會在這個時間點調回京城工作。 即便是在遼東,他都覺得寒風凜然,冰冷刺骨,他還沒有足夠的體量應對這種量級的風暴,所以該躲就得躲,該苟就得苟。 姬衛東惜命,他比姬衛東還惜命。 唯一能讓他擔憂的是,樹欲靜而風不止,他不招惹是非,是非卻主動招惹他。 —— “秘書長,今早的報紙。” 張恩遠將一摞報紙擺在了李學武的右手邊,一摞檔案的上面。 而最上面的報紙他已經摺了個角,提醒領導這是重要內容,需要關注。 李學武早晨去上課,中午才回來。 不過並沒有直接上樓,而是在機關轉了轉,從三樓轉到了六樓,後來才回辦公室。 半個多小時的時間,也算是對集團各單位有個瞭解,副秘書長紀久徵陪他轉的。 “北方工業報?”李學武瞥了一眼報紙,卻見最上面的報紙是這份。 他放下手裡的檔案,拿過報紙看了起來,標題就很吸引人:《丟了西瓜撿芝麻》 好,這標題好,一看就很氣人。那是誰這麼傻,為了撿芝麻而丟了西瓜呢? 哦,原來是長期在北方工業報霸榜的紅鋼集團啊。 這篇文章著重闡述了紅鋼集團是如何本末倒置,為了發展三產工業而耽誤了軋鋼工業的。 如果不是北方工業報刊發的,李學武甚至都要懷疑這篇文章是鄺玉生投的了。 真是,要抱怨也該是鋼城軋鋼廠的鄺玉生寫文章罵街啊,說集團忽視了他們。 要說紅星廠起家,可不就是依靠自身的冶金能力,配合主營業務軋鋼工業走到今天的嘛,現在人家都說紅鋼集團不務正業了。 如果只是這般,張恩遠不會將報紙折角提醒他關注,畢竟類似的文章在上個月不知道發表有多少了。 但這篇文章的核心可不是控訴紅鋼集團不務正業,而是“不求回報”地想要幫助紅鋼集團解決這些錯誤問題。 文章建議,京城工業要積極介入紅鋼集團,對現有的三產工業完成剝離獨立。 要按這個說法,也就是一朝回到解放前,將紅鋼集團肢解開,以各生產單位為基礎,重新拼接成幾個大一點的工業企業。 尤其是一點,文章抨擊紅鋼集團在亮馬河生態工業區上的投入決定完全是錯誤的。 觀點認為此時的經濟需要工業的支援,就不能講什麼生態,什麼保護,紅星廠將軋鋼業務搬遷至鋼城本來就是決策錯誤…… 李學武是堅持把文章看完了,卻也忍不住氣笑了,什麼腦子才能寫出這種文章來。 “就不能找幾個內行人來寫文章嗎?” 他將報紙丟在一邊,冷笑道:“把無知和幼稚當成自己的能力了。” “就怕管事的不是內行人啊。” 張恩遠輕聲彙報道:“集團宣傳部遲遲沒有動靜,會不會引起職工討論啊?” “李主任給一機部打了電話。” 李學武淡淡地說道:“有沒有用就不知道了,反正今天也發表文章了,不是嘛。” “這種事真頭疼。”張恩遠皺眉道:“難道就沒有辦法了?” “狗咬你一口,你還咬狗一口啊?”李學武看了他一眼,道:“等著吧,這件事會解決的。” 他是這麼說,卻沒想到李懷德打電話給他,叫他到辦公室,要把這個任務交給他。 “我怎麼處理?”李學武雙手一攤,好笑道:“總不能找個地方埋了吧?” “你要是能這麼處理,那我無條件支援。”李懷德點了點他,道:“我幫你去挖坑。” “那得了,就今天晚上吧。” 李學武坐在了椅子上,道:“月黑風高夜,正是殺人時嘛。” “真要是這麼簡單就好了。” 李懷德長嘆了一聲,看向窗外說道:“他們要送開元同志回來,可他不願意。” “誰不願意?程副主任?” 李學武眉毛一挑,表情有些古怪地問道:“難道在某個地方好吃好喝伺候得樂不思蜀,不想回來了?” “呵呵——”李懷德忍不住地一笑,雙手捏著鋼筆把玩著,看了他說道:“等他回來後你問問他吧,我是不知道他吃香的喝辣的,還是吃苦受罪去了。” “要我說啊,咱們應該尊重程副主任的選擇。”李學武抿了抿嘴角,道:“你看人帶走了,不明不白的,現在又要送回來。” “總得有個說法吧——” 他雙手一拍,道:“幹啥?鬧著玩呢,要真是好吃好喝的伺候著,那也就算了。” “要我說,真受了委屈,真遭了罪,那就應該表達應有的態度,死磕到底。” “要不你去部裡一趟?”李懷德不接他下茬,而是看著他說道:“請韓主任幫忙,叫北方工業部的總編輯過來談一談。” “我啊?我不去。”李學武搖了搖頭,道:“我怕我會忍不住動手。” “那我就更忍不住了——” 李懷德看向窗外,淡淡地說道:“市裡來電話,對這個情況表示了關注。” “哦,施壓是吧。”李學武冷笑一聲,道:“這算什麼?自欺欺人?” “算什麼不重要。”李懷德晃了晃下巴,“現在誰先低頭才重要。” “想要維護主管部門的權威?” 李學武微微眯起眼睛不屑地說道:“他們是怎麼想的,是不是覺得紅鋼集團叫軟柿子啊。” “我跟您說啊,這件事您甭找我,說什麼我都不會去的,誰愛去誰去。” 他意味深長地講道:“您與其為難我,我,為啥不讓想去的人去呢?” 李懷德倏地轉過頭看向他,好一會才垂下眼眸,端起茶杯說道:“這樣倒是省事了,興許在被窩裡就談完了。” “呵——”李學武被他逗笑了,撓了撓眉頭提醒他道:“您還是別這樣說,那位我可是見過的,這畫面實在是……牙磣。” “那就讓他去,既然他想去。” 李懷德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玩味,手掌輕輕在桌子上拍了拍,說道:“挺有意思的,對吧?” “可惜了,我是看不著了。” 李學武眉毛一挑,道:“明天我就回遼東,這種場面一定很有趣。” “是挺可惜的。”李懷德點了點頭,道:“這個月月中吧,你再回來。” “會議的時間定下來了?” 李學武看了他一眼,道:“這個月遼東那邊有很多事,我只能說盡量往回趕。” “這種好戲你不能錯過。” 李懷德扯了扯嘴角,道:“再一個,我還想讓你去接開元同志呢。” “那倒不如送他去遼東了。” 李學武歪了歪腦袋,給李懷德提供了一個不一樣的思路。 他站起身,笑著說道:“我覺得程副主任興許樂見其成呢?”

第205章 陰謀的味道

“這魚真香啊——”

李姝只用了三勺,便將爸爸給她挑的魚肉吃乾淨,小嘴還猶自回味地舔了舔。

“呵——”周瑤一個沒忍住笑出豬叫聲,她想到了剛進院時李姝的賴皮。

“哈哈哈哈——”連鎖反應一般,餐桌旁的眾人都笑了起來,看她,看李姝。

“是誰說魚不好吃的?”

最煩人的當然是姬衛東,他逗著李姝道:“魚這麼可愛,吃了多可惜啊——”

“我沒有——”李姝倔強地晃了晃小腦袋瓜,撅著嘴狡辯道:“不是我說的。”

“別看我啊!”李寧坐在姐姐身邊,總覺得大人們的目光也在看著他,心虛地說道:“姐姐都沒說,我就更不可能說了。”

他倒是會掰扯,轉頭看向姐姐確定道:“我姐姐說一我不敢說二。”

“哎?下午我來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的啊——”

姬衛東挑眉道:“你不是跟我說,在這個家裡你說往東,你姐姐不敢往西的嗎?”

“我沒有!”李寧急了,慌張地否認道:“這不是我說的!”

“李寧——”李姝可看得出虛實來,微微眯著眼睛看向弟弟道:“我不敢往西?”

“姐姐,姬不凡玩你鉛筆盒了。”

李寧才不會坐以待斃,既然姬叔叔不仁那就別怪他不義了,果斷要拉姬不凡下水。

小胖子還不知道咋回事呢,嘴裡吃著餃子,扭頭看向姐姐和哥哥,一臉懵。

“行,這事等咱們吃完了飯再說啊。”李姝好像大姐大一般,目光掃過李寧和姬不凡,挑眉放了狠話。

“不是我要拿的。”小胖子姬不凡才反應過來,指了李寧道:“哥哥說那是他的文具盒,讓我隨便玩。”

“誰讓你玩了——”李寧哭喪著臉,他就知道這小胖子不是個東西,跟他爹一樣。

“哈哈哈——”姬衛東可是看足了熱鬧,他就喜歡逗這幾個孩子,打架也不怕。

韓雅婷沒眼看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這要是不打起來你都不高興是吧?”

“小孩子嘛,打架怕什麼。”姬衛東滿不在乎地說道:“就得鬧著玩感情才深。”

他示意了李學武講道:“你看我跟李學武,還不是越鬧感情越深。”

“叔叔,我爸也打你了?”

李寧腦子轉的可快,這會兒好奇地看著姬叔叔問了一句特別應景的問題。

“嗤——哈哈哈哈——”眾人反應過來都要笑噴了,什麼叫童言無忌啊。

“你覺得你爸能打得過我?”姬衛東微微眯著眼睛看向小屁孩李寧,挑眉說道:“叔叔可是武林高手。”

“什麼高手?”李寧疑惑地看了看他,問道:“高手是什麼意思?”

“就是比你爸爸厲害。”

姬衛東也沒在意韓雅婷瞪他,猶自跟李寧掰扯著,頗有些樂此不疲。

“別聽他的,爸爸更厲害。”李姝卻是用手碰了碰弟弟,低聲強調道:“叔叔喝多了,吹牛呢。”

“我爸爸很厲害的!”這話被姬不凡聽見了,自然要為自己爸爸站臺,提高了嗓門強調道:“我爸爸一拳能打死一頭牛——”

“吹的吧——”李姝越過弟弟看向小胖子問道:“你看見了?”

“是我爸爸說的——”姬不凡傲嬌極了,轉頭看向爸爸求證道:“是吧爸爸?”

“沒錯,叔叔拳頭很厲害的。”

姬衛東沒喝多,就是有點不正經,今天的氣氛都到這了,他不能落了兒子的面子。

“那我爸爸還一拳打死一頭大象呢——”李寧淡定地回了一句,道:“這也是我爸說的。”

“我沒說!”看熱鬧的李學武見火燒到自己這邊來,趕緊強調道:“還是說說你們姬叔叔一拳打死一頭牛的事吧。”

他壞笑著看向姬衛東說道:“沒關係,大象不好找,一頭牛還是好找的。”

“好耶——”李寧拍了拍巴掌道:“等吃完飯我們去看姬叔叔一拳打死一頭牛!”

“該啊——”韓雅婷瞥了眼哈哈笑著的姬衛東,道:“吹牛吹大了吧,看你怎麼收場。”

“這個點上哪找牛去——”

姬衛東臉皮厚,笑呵呵地看向李寧說道:“等以後有機會的,叔叔再給你表演拳法。”

“你看,我就說叔叔吹牛呢。”

李姝古靈精怪的模樣,悄悄對弟弟強調了一句,又撇向叔叔那邊道:“他喝多了。”

“我爸爸沒吹牛——”姬不凡轉頭看向李姝道:“我爸爸就是比你爸爸厲害!”

“那讓我爸爸跟你爸爸打架好了——”李寧學著大人的模樣,很是無奈地表示:“也沒有別的辦法了,牛不好找,爸爸都在這。”

眾人這會兒都不說話了,看看孩子們,看看姬衛東,看他們怎麼收場。

姬衛東瞪了一眼壞小子李寧,咳嗽了一聲說道:“叔叔和你們爸爸是好朋友,怎麼能打架呢,打架畢竟是不對的,對吧。”

“可是您剛才還說鬧著玩好呢——”李寧一副天真的模樣,看著他說道:“我真想看看您有多厲害。”

“咳——”李學武故意拉長音地咳嗽了一聲,笑著看向姬衛東說道:“也挺長時間沒見面,都不知道你身手如何了。”

他挑了挑眉毛,示意了孩子們說道:“今天趕巧了,要不咱們比劃比劃?”

“你當我怕你呢——”

姬衛東不服氣地叫板道:“你等我吃完飯的,我非好好跟你比劃比劃。”

“我爸爸……”

“行了兒子,咱們吃飯。”

姬不凡剛想為爸爸搖旗吶喊,卻被爸爸伸手拉住了,還示意他趕緊吃飯。

李寧跟他姐的表情一樣,眼珠子嘰溜溜的亂轉,一看就知道在琢磨什麼壞事呢。

“看你還吹不吹——”韓雅婷瞥了眼姬衛東,好笑地給兒子夾了一塊沒刺的魚肉。

八角廳足夠寬敞,李家的餐桌也坐得開十幾個人,氣氛從一開始就是這般熱鬧。

男同志們喝了酒,女同志們也湊趣地小酌了一杯葡萄酒,笑說餃子就酒越吃越有。

窗子敞開著,這個時節不虞有蚊蟲襲擾,晚風最是清涼,帶走了酒後的一絲絲燥熱,邊吃邊聊,老友重聚,最是惹人醉。

***

“李雪還在遼東呢?”

本打算一起收拾餐廳和廚房的,是小燕和秦京茹伸手攔了她們,連說轉不開身。

李學武家裡的餐廳足夠寬敞,廚房也是一樣,哪裡是轉不開身,這是待客之道。

在她們的心裡,除了顧寧其他都是客人,秦京茹都是這麼想的。

到李學武家裡,她就沒把自己當外人。

所以,趙雅萍主動泡了熱茶,顧寧卻示意她不用守在這,讓她回房間看書去了。

王露捧著茶杯,看了一眼坐在院子裡閒聊的男同志們,轉頭問了顧寧一句。

“嗯,她哥說她去奉城了。”

顧寧找了糖和乾果擺在茶几上,示意她們道:“自己拿啊。”

“快別忙活了二嫂。”姬毓秀從衛生間裡出來,擺手示意道:“都不是外人。”

一同坐在沙發上的有韓雅婷和王露,以及話不是很多的周瑤。

姬毓秀拉著二嫂坐在了沙發上,自己也挨著坐了,話題自然而然地聊起了家庭。

李姝本打算找機會收拾兩個弟弟的,可爸爸他們在庭院裡聊天,索性多穿了一件外套,同弟弟和妹妹們在院子裡瘋了起來。

對於小孩子們來說,沒有比夜晚的庭院更讓人著迷了,門頭燈的光照範圍外對於此時的他們來說就像是神秘的世界,充滿誘惑。

“學才和雅軍你們倆誰大?”

姬衛東抽了一口煙,剛剛在飯桌上可把他給憋壞了,攆了孩子們離遠點便點著了。

李學才依舊同趙雅軍坐在一起,就像在飯桌上一樣,輕聲聊著什麼。

他沒個不注意,畢竟是他妹夫。

“我們倆同歲,我比他大一個月。”李學才笑著介紹道:“他管我叫三哥。”

趙雅軍點點頭,看向姬衛東的目光裡盡是好奇。

這位的名字他聽過很多次,當初進廠的時候科裡就有人認識對方。

要是算起來,兩人也說得上是拐著彎的親戚,就是不知道對方到底是個什麼身份。

就算是在大院那邊兩人碰面的機會都少,更沒從二哥這邊聽過關於他的介紹。

倒是在飯桌上,李學才悄悄給他解釋了兩句,不過也說不上有多確切。

一個經常消失,又經常出現的人。

他早就不是坐著二哥的摩托車,第一次進城的莽少年了,到如今他也算是城裡人。

保衛處幾年的工作經歷,讓他很輕易便能理解這種神出鬼沒的身份意味著什麼。

“雅軍是在保衛處工作?”

姬衛東放下迭著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卻是打量著趙雅軍。

“是,我在保衛總隊工作。”

趙雅軍來的時候還不明白二哥為啥突然喊他過來吃飯,現在卻是有了幾分猜測。

“保衛總隊?”姬衛東看向李學武問道:“原來的廠護衛隊整編的?”

“也不全是,比較複雜。”

李學武手裡捧著茶杯,看向趙雅軍解釋道:“集團正式化,組織架構一定要改。”

“原來的保衛股、護衛隊以及消防大隊都做了升級和整編,也成立了新的部門。”

他換了一隻手握杯,掐算著講道:“保衛總隊吸收了部分保衛和廠護衛隊;消防總隊在原本消防大隊基礎上吸收了部分廠護衛隊;還有部分護衛隊劃入了監察總隊。”

“現在集團的保衛力量也不是一個部門在管理,主要是分日常保衛和保衛執勤。”

李學武扭頭看向姬衛東說道:“原來廠護衛隊的任務和使命劃轉給了民兵團。”

“你們集團民兵指標多啊。”

姬衛東點點頭,說道:“你們還有錢,要論武裝力量,還是你們能拿得出手。”

“恰恰相反。”李學武挑了挑眉毛解釋道:“我們廠的民兵訓練成果很一般。”

“什麼情況?故意的?”

姬衛東不解地看向他,問道:“有錢又產裝備,你們集團不稀罕這份成績?”

“誰不喜歡獎狀啊?”

李學武笑了笑,拿起圓桌上的茶壺給幾人的茶杯裡續了熱茶,同時解釋道:“這算我們集團的一個考慮吧。”

“就算真打起來,多一個團少一個團起不到什麼作用。”

他放下茶壺認真地講道:“要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生產上,那我們才是專業的。”

“你這話有些人可不愛聽。”

姬衛東笑了笑,說道:“別的成績落後還好說,唯獨這一點不能落後啊。”

“就像你說的,我們裝備更好嘛。”

李學武笑著搖了搖頭,沒在意地說道:“再一個,我們有自己的訓練基地,也有像衛三團、輕兵所這樣的聯合共建單位。”

“真要突擊檢查,我們的保衛總隊可是優中選優,一個打十個不好說。”他指了指趙雅軍說道:“一個人打三五個不成問題。”

“精兵路線。”姬衛東看了趙雅軍一眼,使勁嘬了一口煙,將煙屁懟滅以後說道:“現在國外有很多國家在搞這一套。”

“不是大縱深、大兵團的推進,就是垂直斬首的那種。”他端起茶杯,另一隻手比劃著解釋道:“飛機投放傘兵直接幹掉主要目標,讓你整個指揮和後勤系統癱瘓掉。”

“諾曼底登陸戰總結出來的經驗吧。”李學武喝了一口熱茶,點點頭說道:“傘兵真正的輝煌也正是從二戰開始的。”

“呵呵,對了,你們也可以搞垂直斬首這一套。”姬衛東玩笑著看向他說道:“你們集團還生產直升機呢。”

“我倒是真有這個想法。”

李學武斜著眼睛看了他,淡淡地說道:“就是一直沒有這個機會,等等看吧。”

“不是,你們來真的啊?”

不僅僅是姬衛東,就連坐在一旁聽著的趙雅軍和韓建昆都瞪大了眼睛。

李學才倒是不以為意,二哥他們聊的話題他不太感興趣,但依舊當故事聽著。

“不是你說的垂直斬首那種。”

李學武放下茶杯解釋道:“以防衛和打擊犯罪為主的空降力量,這你沒聽說過?”

“老美那種?”姬衛東當然知道,卻是忍不住地挑了挑眉毛,道:“你可真敢想。”

“這有什麼。”李學武沒在意地說道:“他們用的也是貝爾-47,鋼飛生產的KH-4在效能上還具有一定的優勢呢。”

“用直升機能幹什麼?”

李學才不懂這裡面的情況,比韓建昆和趙雅軍敢問問題,兩人還是有些在意李學武和姬衛東的身份。

“那用處可多了——”姬衛東輕笑著說道:“警務、保安、消防、稽查、巡邏、救災、救援,甚至是醫療救護。”

他看向兩人介紹道:“港城就有提供直升機救援的醫院,不過價錢非常昂貴。”

趙雅軍的眉毛一動,聽對方這麼講倒是側面證明瞭李學才的解釋是對的。

“不過你們集團沒必要吧?”

姬衛東看向李學武挑眉問道:“就那麼個地方,還用得著直升機巡邏?”

“這算是一個方向。”李學武看向他解釋道:“你應該能知道直升機的優勢。”

“然後呢?哦——”姬衛東微微眯起眼睛,道:“我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麼了。”

他咧開嘴角,好笑地說道:“真行啊,怪不得我媽老說你應該到對外口工作的,在你們集團都算是埋沒人才了。”

他說得熱鬧,李學才三人卻是聽得雲裡霧裡,不明所以。

“啥意思啊?”還是李學才。

“你二哥為了賣飛機,不惜下血本要打造一支空降兵來打廣告呢。”

姬衛東端起茶杯,瞥了一眼李學武,好笑地給三人解釋道:“還有他的新工作。”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李學武淡淡地一笑,道:“就不能是為了推動警務工作的發展和進步?”

“當然,你一貫是高尚的。”

姬衛東笑著點點頭,確定道:“在做任何事情上你總是有備而來,這一點我服。”

“其實我們已經在實驗了。”

李學武歪了歪腦袋,看了他一眼介紹道:“紅鋼集團向衛三團支援了兩架KH-4直升機,由輕兵所聯合紅鋼集團科研院共同研發通訊系統和裝備系統。”

“怪不得你胸有成竹呢!”

姬衛東瞪了瞪眼睛,道:“要按你這麼說,衛三團已經開始了空降兵的訓練?”

“就是你說的那種垂直斬首。”

李學武手指點了點他,自信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不過我們會反過來用。”

“好傢伙——”姬衛東搖頭感慨道:“這個專案要是搞成了,你們真就出名了。”

“我都無所謂,無非是一片論文而已。”李學武笑了笑,說道:“再說我現在的教學方向是犯罪心理學。”

“但你也寫了一本《治安管理學》。”

姬衛東瞅了他一眼,隨即看向妹夫李學才講道:“看見了嗎?跟你二哥學著點。”

“雖然你才參加工作沒兩年,但也不要把目光侷限在中醫和醫院上。”

他點了點趙雅軍和韓建昆說道:“你們也想一想,事業上應該有所突破。”

話已經說得這麼明白了,三人對視一眼,各自心裡都有了算計。

月上梅梢,客廳要比院裡暖和得多,孩子們已經被叫了回來,怕他們感冒。

韓雅婷第一個提出來要離開,姬不凡走到都打晃,看著隨時都要睡著的模樣。

“我可就不多留你了。”

顧寧很努力地學著以往記下來的客套話,今天的聚會讓她有些吃力。

要不是有秦京茹和二丫幫忙,她都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來招待他們。

“嫂子你別客氣,往後我們還要經常來呢。”韓雅婷來過幾次,跟顧寧熟悉的,並沒有拘謹,笑著喊了姬衛東進屋抱孩子。

“……阿特那邊又追加了一筆訂單。”

姬衛東聽見招呼回頭應了一句,在起身的時候同李學武輕聲講道:“我已經跟董文學聯絡過了,這個專案是他負責。”

“阿特還活著?”李學武好笑地搖了搖頭,道:“就為了賭一口氣?值得嗎?”

“這可不是賭氣。”姬衛東手指點了點,睜了睜眼睛強調道:“他精著呢——”

韓建昆和趙雅軍主動收拾了庭院裡的桌椅,給兩人留出說話的時間。

“原來他是給人家做事,現在輪到他當土皇帝了,這能一樣嗎?”

姬衛東走進門廳,眉毛再一次挑了挑,道:“你現在還可以叫他阿特,說不定幾年以後你得叫他阿特先生了。”

“呵呵——”李學武一個沒忍住,實在是無法想象跟他勾肩搭背滿嘴跑火車的科威特青年會以“先生”的姿態出現在他面前。

“好吧,你告訴他,我等著這一天。”

“誰又說的準天上哪片雲彩有雨呢。”姬衛東嘿嘿一笑,道:“你說是不是。”

“還嘮呢——”韓雅婷笑著叫了他道:“嘮一晚上了都沒嘮夠啊。”

“我倒是還想多嘮一會,可他已經煩我了。”姬衛東指了指身後的李學武玩笑道:“他每次見著我都會問,你咋又回來了。”

“這說明你出現在我面前的次數實在是太多了。”李學武笑著說道:“下次打電話就行,不用來家裡,還蹭我一頓飯。”

“那就說好了啊,下次還來家裡。”姬衛東笑著向趙雅軍伸出手,道:“雅軍,往後多來往,都是實在親戚,有事說話啊。”

說完又看向韓建昆,也是握了握手,道:“咱們就不說了,你是學武的嫡系。”

“姬總,您也不用跟我客氣。”

韓建昆哭笑不得地應了他的調侃,這句嫡系用的對,但沒必要說出來吧。

“都是自己人,都別客氣。”

姬衛東笑著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從韓雅婷的手裡接過迷糊了的兒子帶頭出了門廳。

“二哥,二嫂,我和學才也回去了。”

姬毓秀等人自然不會等一會再走,她拉了拉秦京茹的手說道:“辛苦你了啊。”

“哎呀,這你客氣啥啊。”

秦京茹沒在意地笑著說道:“你們明天還要上班呢,快點回去休息吧。”

顧寧嘴笨,秦京茹便多留一會,也是為了幫二丫收拾收拾,畢竟很晚了。

“走了啊,二哥。”一起走的還有王露和周瑤幾人,門口的車燈亮起,轟隆聲陣陣。

李學才兩口子是開車來的,姬衛東一家三口人也是,門口唯一一臺腳踏車是韓建昆的,就連趙雅軍都是坐王露的小摩托來的。

周瑤從班上過來,所以開了臺羚羊,本打算送韓建昆和秦京茹的,可兩人拒絕了,說是距離家沒多遠,一會兒騎車子回去。

幾臺車熱鬧著相繼離開,院門口終於安靜了下來,送出來的秦京茹都長出了口氣。

“呵呵,辛苦了啊京茹。”

李學武笑著看了她一眼,同韓建昆點點頭說道:“太晚了,你們三口人別走了。”

“樓下有地方住,太晚了。”

顧寧也是拉了秦京茹的手說道:“孩子都睡著了,再折騰小心著涼。”

秦京茹在這邊留宿的時間真不少,不過那都是李學武不在家的時候。

她要是帶著孩子來玩,時間晚了就不回去,給韓建昆打個電話就住在這邊。

只不過今天李學武在,她有點不好意思,所以看向了韓建昆。

韓建昆自然心疼孩子,點頭道:“讓她們娘倆住這,我得回去,不然我媽惦記著。”

“那就早點,別太晚了。”

李學武點點頭,同二丫交代道:“給老太太留的餃子讓你大哥帶回去。”

“不了,出來的時候都好飯了……”韓建昆解釋著,卻被李學武擺了擺手止住。

“特意給老太太留的。”

李學武進了門廳,見孩子們東倒西歪地在沙發邊上睡著,好笑道:“要打地鋪啊?”

“那你就早點回去,明早給媽熱了吃。”秦京茹接了二丫遞過來的飯盒,交代道:“別忘了早晨給缸裡放水,要停水。”

“知道了。”韓建昆應了一聲,接過飯盒同李學武和顧寧招呼一聲便出門去了。

消停下來,三個孩子一人一個,樓上兩個,樓下一個,都送回了房間。

秦京茹和二丫沒再讓顧寧伸手,手腳麻利都收拾好了客廳,又刷了茶杯。

李學武看得出顧寧的疲憊,想著她明早還要上班,便同兩人說了一聲,帶著她上樓了。

***

五月的天還不至於開著窗子睡覺,顧寧洗完澡還覺得有點涼,走回來的時候關了窗子。

“累了吧?”李學武靠在枕頭上,招了招手,要給她一個擁抱。

顧寧卻是搖了搖頭,整理了頭髮問道:“他找你來幹嘛啊?”

“呵呵,沒事。”李學武輕笑著打量了媳婦,道:“就是看看我咋樣。”

“什麼意思?”顧寧抬了抬眉毛,道:“就為了來看看你?”

“他是想看看我的狀態。”李學武抻了抻身上的薄被,示意她趕緊進被窩說話。

“可能是聽說什麼了吧。”

他見顧寧依舊看著他,便解釋道:“怕我想不開?呵呵,或者說遇到麻煩了?”

“那你——”顧寧踢掉拖鞋上了床,問道:“你單位沒什麼事吧?”

“有事我會不跟你說嗎?”李學武微微搖頭道:“放心吧,都是小事,我應付得來。”

“我不太懂你們那些……”顧寧猶豫了一下,躺在枕頭上說道:“你要是有麻煩,可以跟爸說。”

“哎——”李學武好笑地歪了歪腦袋,道:“不至於的,多大仇多大恨啊。”

這一句顧寧卻是聽懂了,看了他臉上並沒有為難,這才點點頭說道:“你知道我說的意思。”

“嗯,我懂。”李學武將她攬在懷裡,輕聲安慰道:“身在局中,就得遵守遊戲規則,大家都是憑本事說話,還是公平的。”

顧寧不理解,但覺得他說的都對,所以伸手搭在了他的胸口,道:“我困了。”

“嗯,睡吧。”李學武輕輕拍著她,就像哄孩子那樣,他卻是有點睡不著。

今天姬衛東來家裡,不僅僅是關心他的狀態,也不簡單的是為韓雅婷鋪路。

在飯桌上有些話不好說,倒是在庭院裡,他虛虛實實地說了一些情況。

不知道李學才三人聽懂沒聽懂,但李學武聽懂了,他是來給自己示警的。

他在調查部,這個部門是什麼性質的就不用多說了,還有他爸和他媽呢。

這一家三口對風向的敏感性相當的強烈,有些話不好明著說,甚至不敢講得太清楚,可他還是要表達給李學武,讓他小心。

姬衛東可不會做無用功,他當然知道李學武有丈人關係,一些情況也能瞭解到。

但是較為敏感的,尤其是關係到……這種事當然是越快知道越好,知道的越詳細越好,千萬不能攪合進去,更不能有一點關係。

他不覺得表示給李學武會洩露什麼,更不覺得李學武會出賣他。

兩人的關係非比尋常,更有一種言語溝通之上的默契,是對暴風雨的感知能力。

姬衛東和父母在港城,對風雨有著超然的敏感和規避能力,就算是在內地工作的愛人和妹妹,他都不覺得有能力牽扯到其中。

唯獨好朋友李學武,他太知道李學武的能量了,也更知道李學武的關係網。

所以,知道李學武在家,特意帶著家人一起,還讓李學武叫了親朋好友一起。

這種場合下,他同李學武說什麼都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李學武至少有個防備。

其實他多慮了,李學武很感念有這麼個好朋友,姬衛東要示警的內容他早就知道。

無能為力,敬而遠之。

這就是李學武的打算,正契合了他當初將遼東納入自己的職業規劃,未來的一段時間裡,他依舊會兼顧集團的工作,但絕對不會在這個時間點調回京城工作。

即便是在遼東,他都覺得寒風凜然,冰冷刺骨,他還沒有足夠的體量應對這種量級的風暴,所以該躲就得躲,該苟就得苟。

姬衛東惜命,他比姬衛東還惜命。

唯一能讓他擔憂的是,樹欲靜而風不止,他不招惹是非,是非卻主動招惹他。

——

“秘書長,今早的報紙。”

張恩遠將一摞報紙擺在了李學武的右手邊,一摞檔案的上面。

而最上面的報紙他已經摺了個角,提醒領導這是重要內容,需要關注。

李學武早晨去上課,中午才回來。

不過並沒有直接上樓,而是在機關轉了轉,從三樓轉到了六樓,後來才回辦公室。

半個多小時的時間,也算是對集團各單位有個瞭解,副秘書長紀久徵陪他轉的。

“北方工業報?”李學武瞥了一眼報紙,卻見最上面的報紙是這份。

他放下手裡的檔案,拿過報紙看了起來,標題就很吸引人:《丟了西瓜撿芝麻》

好,這標題好,一看就很氣人。那是誰這麼傻,為了撿芝麻而丟了西瓜呢?

哦,原來是長期在北方工業報霸榜的紅鋼集團啊。

這篇文章著重闡述了紅鋼集團是如何本末倒置,為了發展三產工業而耽誤了軋鋼工業的。

如果不是北方工業報刊發的,李學武甚至都要懷疑這篇文章是鄺玉生投的了。

真是,要抱怨也該是鋼城軋鋼廠的鄺玉生寫文章罵街啊,說集團忽視了他們。

要說紅星廠起家,可不就是依靠自身的冶金能力,配合主營業務軋鋼工業走到今天的嘛,現在人家都說紅鋼集團不務正業了。

如果只是這般,張恩遠不會將報紙折角提醒他關注,畢竟類似的文章在上個月不知道發表有多少了。

但這篇文章的核心可不是控訴紅鋼集團不務正業,而是“不求回報”地想要幫助紅鋼集團解決這些錯誤問題。

文章建議,京城工業要積極介入紅鋼集團,對現有的三產工業完成剝離獨立。

要按這個說法,也就是一朝回到解放前,將紅鋼集團肢解開,以各生產單位為基礎,重新拼接成幾個大一點的工業企業。

尤其是一點,文章抨擊紅鋼集團在亮馬河生態工業區上的投入決定完全是錯誤的。

觀點認為此時的經濟需要工業的支援,就不能講什麼生態,什麼保護,紅星廠將軋鋼業務搬遷至鋼城本來就是決策錯誤……

李學武是堅持把文章看完了,卻也忍不住氣笑了,什麼腦子才能寫出這種文章來。

“就不能找幾個內行人來寫文章嗎?”

他將報紙丟在一邊,冷笑道:“把無知和幼稚當成自己的能力了。”

“就怕管事的不是內行人啊。”

張恩遠輕聲彙報道:“集團宣傳部遲遲沒有動靜,會不會引起職工討論啊?”

“李主任給一機部打了電話。”

李學武淡淡地說道:“有沒有用就不知道了,反正今天也發表文章了,不是嘛。”

“這種事真頭疼。”張恩遠皺眉道:“難道就沒有辦法了?”

“狗咬你一口,你還咬狗一口啊?”李學武看了他一眼,道:“等著吧,這件事會解決的。”

他是這麼說,卻沒想到李懷德打電話給他,叫他到辦公室,要把這個任務交給他。

“我怎麼處理?”李學武雙手一攤,好笑道:“總不能找個地方埋了吧?”

“你要是能這麼處理,那我無條件支援。”李懷德點了點他,道:“我幫你去挖坑。”

“那得了,就今天晚上吧。”

李學武坐在了椅子上,道:“月黑風高夜,正是殺人時嘛。”

“真要是這麼簡單就好了。”

李懷德長嘆了一聲,看向窗外說道:“他們要送開元同志回來,可他不願意。”

“誰不願意?程副主任?”

李學武眉毛一挑,表情有些古怪地問道:“難道在某個地方好吃好喝伺候得樂不思蜀,不想回來了?”

“呵呵——”李懷德忍不住地一笑,雙手捏著鋼筆把玩著,看了他說道:“等他回來後你問問他吧,我是不知道他吃香的喝辣的,還是吃苦受罪去了。”

“要我說啊,咱們應該尊重程副主任的選擇。”李學武抿了抿嘴角,道:“你看人帶走了,不明不白的,現在又要送回來。”

“總得有個說法吧——”

他雙手一拍,道:“幹啥?鬧著玩呢,要真是好吃好喝的伺候著,那也就算了。”

“要我說,真受了委屈,真遭了罪,那就應該表達應有的態度,死磕到底。”

“要不你去部裡一趟?”李懷德不接他下茬,而是看著他說道:“請韓主任幫忙,叫北方工業部的總編輯過來談一談。”

“我啊?我不去。”李學武搖了搖頭,道:“我怕我會忍不住動手。”

“那我就更忍不住了——”

李懷德看向窗外,淡淡地說道:“市裡來電話,對這個情況表示了關注。”

“哦,施壓是吧。”李學武冷笑一聲,道:“這算什麼?自欺欺人?”

“算什麼不重要。”李懷德晃了晃下巴,“現在誰先低頭才重要。”

“想要維護主管部門的權威?”

李學武微微眯起眼睛不屑地說道:“他們是怎麼想的,是不是覺得紅鋼集團叫軟柿子啊。”

“我跟您說啊,這件事您甭找我,說什麼我都不會去的,誰愛去誰去。”

他意味深長地講道:“您與其為難我,我,為啥不讓想去的人去呢?”

李懷德倏地轉過頭看向他,好一會才垂下眼眸,端起茶杯說道:“這樣倒是省事了,興許在被窩裡就談完了。”

“呵——”李學武被他逗笑了,撓了撓眉頭提醒他道:“您還是別這樣說,那位我可是見過的,這畫面實在是……牙磣。”

“那就讓他去,既然他想去。”

李懷德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玩味,手掌輕輕在桌子上拍了拍,說道:“挺有意思的,對吧?”

“可惜了,我是看不著了。”

李學武眉毛一挑,道:“明天我就回遼東,這種場面一定很有趣。”

“是挺可惜的。”李懷德點了點頭,道:“這個月月中吧,你再回來。”

“會議的時間定下來了?”

李學武看了他一眼,道:“這個月遼東那邊有很多事,我只能說盡量往回趕。”

“這種好戲你不能錯過。”

李懷德扯了扯嘴角,道:“再一個,我還想讓你去接開元同志呢。”

“那倒不如送他去遼東了。”

李學武歪了歪腦袋,給李懷德提供了一個不一樣的思路。

他站起身,笑著說道:“我覺得程副主任興許樂見其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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