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這話是說誰呢?
第209章 這話是說誰呢?
“怎麼了?”李學武正陪兩個孩子站在院子裡玩,見回來的顧寧魂不守舍的,皺眉問道:“出啥事了?”
“我們院長被帶走了。”
顧寧抬起頭,看向他語氣有些茫然地說道:“就在剛剛,下班前。”
李學武的眉頭跳了跳,什麼都沒說,走過去輕輕地抱住了她。
“不知道……不知道為什麼……”顧寧好像找到了依靠,木著的胳膊環過他的腰,越摟越緊,像是要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不要胡思亂想,回來前爸還給我打了電話,問起孩子們的近況。”李學武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溫聲安慰道:“爸早有準備,不會受到傷害的。”
“我怕……”顧寧的聲音有些顫抖,難掩內心的恐懼。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實在無法想象形勢的多變與現實的差距,即便李學武在家會看那些報紙。
她不是沒有感情的鋼鐵,只不過在感情表達上有些笨拙。
“請個假吧,這週六怎麼樣?”
李學武低頭看了她,道:“我安排你們娘幾個去金陵住幾天,爸媽都想孩子們了。”
“我還得上班呢。”顧寧抬起頭,抹了把眼淚,看李姝和李寧就站在身邊擔憂地望著她,她努力地平復了心情。
“媽媽——”李姝伸出手拉了拉她的手指,問道:“你怎麼哭了?”
“李寧不怕壞人!”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李寧的觀念裡,只有壞人才會讓人掉眼淚。
顧寧咬著嘴唇,蹲下身子將兩個孩子抱在了懷裡,微微點頭說道:“媽媽沒事的,一會兒就好了。”
李學武看著抱在一起的娘仨,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轉身走進門廳。
“媽媽,不要哭——”
李姝嘟著小嘴,淚水也在眼眶裡打轉,雙手捧著媽媽的臉祈求道:“你不要哭了。”
“媽媽不哭。”顧寧給了她一個微笑,抬手抹去眼淚,道:“李姝也不要哭。”
李寧早就嚇哭了,伏在她的肩頭,小手緊緊地抓著她的衣服。
“姐?”放學回來的趙雅萍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娘仨,臉都白了。
“沒事的,你二哥回來了。”
顧寧抱起兒子,回頭看向她笑了笑,說道:“快進屋吧。”
“我剛剛去……”趙雅萍茫然地指了指門外,解釋道:“我去接李姝了,老師說她爸爸來接她了。”
“嗯,他就在屋裡。”顧寧拉了李姝的小手,一起往院裡走,同時叮囑道:“下次爸爸去接你,一定要給小姨留話啊。”
“嗯——”李姝的回應還帶著鼻音,眨了眨眼睛,眼淚卻是落了下來,涼涼的。
客廳裡,李學武剛撂下電話,回頭見他們進來便道:“假我已經幫你請好了,週六上午的飛機,去金陵。”
顧寧愣了愣,內心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只覺得這一刻有他在真好。
“媽媽。”李姝抬起頭,看了看母親,剛剛爸爸的話她都聽見了。
“李姝,想不想姥姥和姥爺?”
李學武上前幾步,蹲下身子看了閨女問道:“週六和媽媽一起去看姥姥和姥爺好不好?”
“還能去嗎?”李姝突然瞪大了眼睛,驚喜地點點頭說道:“好——去看姥姥和姥爺!”
“會不會……”顧寧有些猶豫地看著他說道:“最近科裡有點忙的。”
“張主任允給你一週的假。”李學武抿了抿嘴唇,語氣溫和地解釋道:“銷假後的一個月你不能休息了。”
“好。”聽見他這麼說,顧寧點點頭說道:“那就去金陵。”
“週六上午集團有個調研團要去金陵,你和他們一起。”
李學武站起身,走到茶櫃旁泡了兩杯茶,端了一杯給她,道:“爸媽也很惦記你。”
“很長時間沒休息了,這次去好好放鬆一下心情。”
“嗯——”顧寧捧著茶杯來到沙發旁坐下,低著頭解釋道:“今天……”
“今天的事就不要去想了。”
李學武在她身旁坐下,輕聲安慰道:“你不能理解變故的本質,也沒有關心這些變故的興趣,所以都過去了。”
對於他來說早就司空見慣的場景,但對於顧寧來說很容易便會聯想到遠在金陵的父母。
前幾次回家,他在書房給丈人打電話,期間便提到了某些內容,可能被她聽見了。
最怕是一知半解的猜測,尤其是他躲在書房說的那些話,更讓顧寧本就脆弱的內心在目睹院長的遭遇時發生了應激反應。
幸好有他在,顧寧將頭輕輕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不再說話,就算腦海中時不時地閃過院長的淒涼,她微微閉上眼睛。
暴風雨最具威力的不是冰冷的雨,而是摧枯拉朽的風,是蕩平一切的冷酷。
它裹挾著暴雨,卻讓雨滴變成了橫掃人世間的億萬顆子彈。
世界在它的怒吼中顫抖、變形。
你能聽到的,是它撕裂空氣的尖嘯,是強如樹幹不堪重負的爆裂,是萬物在絕對力量壓制下發出的、淹沒在風吼中的微弱哀鳴。
置身其中,人如螻蟻,任何庇護都顯得搖搖欲墜,不堪一擊。
那是一種被巨大無形之物攥緊心臟的窒息感。
風的冷酷,在於它執行毀滅時那不容置疑、不可違逆的絕對意志,彷彿天地間唯一的真理便是它此刻的狂怒。
要麼在狂怒中苟延殘喘,要麼在狂怒中自我放逐。
李學武從不敢把自己當成救世主,他只不過是滄海一粟,浪潮中一朵普普通通的浪花。
他給了顧寧和孩子們一個家,也是顧寧和孩子們給了他一個家,所以他必須為她,為孩子們,為這個家負責。
這些年他是怎麼勸自己的,就是怎麼勸丈人的。
翁婿第一次談及形勢,他只用了一句話,那便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火燒的正旺,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真正需要的是危機時刻敢於站出來的勇氣,而不是旋渦中不明不白的犧牲。
李學武不知道丈人是如何理解他這些狂妄而又自私的話,或許是某些事打動了內心,有了取捨。
——
“很意外?什麼眼神這是。”
程開元見他站住腳步上下打量自己的眼神,好笑地問道:“才幾日不見,連同志都認不得了?”
“您要是再晚一個月回來,我就真認不得您了。”李學武笑著調侃他道:“去哪逍遙了,看您這是胖了?”
“十斤,你敢想?”程開元掏出煙盒給自己點了一支,挑了挑眉毛感慨道:“這是我上班以來最舒坦的一個假期了。”
“是嘛——”李學武表情古怪地問道:“伙食挺好啊?”
“嗯——還行吧——”程開元似模似樣地點點頭,掰了夾著香菸的那隻手指細數道:“一頓飯怎麼也得有……三個菜。”
他轉頭看向李學武認真地說道:“頓頓一葷兩素。”
“嘖嘖——羨慕——”李學武很配合地表現出了羨慕的表情,道:“下回有這種機會您能想著點我嗎?”
“你?”程開元好笑地反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哼聲道:“我怕你耐不住寂寞啊。”
“我要說您心眼小,您不會介意吧?”李學武多損啊,笑嘿嘿地看了他問道:“您休假的時候,最惦記的還是我吧?”
“哈——哈哈哈哈——”程開元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越笑越大聲,眼淚都笑出來了。
“這是幹啥呢?樂成這樣。”高雅琴從辦公室探出頭來瞅了兩人一眼,問道:“有好事要不要跟我分享,也讓我笑一笑。”
“好事,絕對的好事。”李學武邊走邊說道:“好的不得了,您沒見程副主任都笑哭了嘛。”
“哦——”高雅琴打量了程開元一眼,眉毛一挑道:“這啥笑啊?笑了像哭似的,哭了像笑似的。”
“這就是程副主任的特點。”
李學武站在她辦公室門口,嘴角泛起點點壞笑,道:“他說這叫人格魅力。”
“嗤——”高雅琴也是一個沒忍住,瞥了他一眼,知道他嘴裡沒好話,但也沒想到會這麼損。
“他這是羨慕。”好不容易收拾好情緒,程開元捏了捏下巴,挑眉解釋道:“他也想休一個月的假。”
“你捨得?”高雅琴古怪地瞥了一眼離開的李學武,追問道:“不進來喝杯茶嗎?”
“不渴,有時間再喝,給我留著。”李學武瀟灑地擺了擺手,拎著筆記本往自己辦公室去了。
高雅琴淡淡地一笑,轉回頭看向另一個方向離開的程開元,目光裡盡是探究。
程副主任回來了,不過同期一起被帶走的那些幹部們並沒有都回來,即便是回來的也都被安排去了721幹部學院學習。
沒人知道他們是怎麼回來的,他們也沒提起過去了哪裡,好像就莫名其妙地消失,又莫名其妙地回來了。
就算再好奇,機關裡的那些人也只敢私下裡悄悄地議論,表面上大家都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
他們沒瘋,這種事是他們有資格關心的?
李學武剛剛從總經理辦公室回來,有心人都在看著他,想要知道下一步的安排。
很詭異的是,這位秘書長比李主任還要穩,穩如泰山。
而在九點鐘召開的集團經濟建設工作會議上,他的發言如雷霆一般在與會代表耳邊突然炸裂。
從去年9月份開始,日商三禾株式會社便就電子工業積極尋求與紅鋼集團的進一步合作,卻屢屢被李學武拒絕。
在眾人看來,去年的經濟形勢正好,是同三禾株式會社展開談判和簽署合作協議的最好時間。
但他的一系列表現讓眾人摸不著頭腦,更是有怨言也不敢提出來,很怕被他打臉。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被打過臉的那些人現在還疼著,哪裡敢在這麼明顯的失誤面前跳出來攻擊他。
那可是李學武啊,從未經歷過失敗的李學武,集團的奠基人,誰敢輕視他對形勢和局面的判斷。
李主任掌管集團,唯一能聽得進去意見,便是來自秘書長。
看他這麼地自信,甚至在形勢一天比一天嚴峻的時候依然堅持拖延與三禾株式會社的合作,這明顯就是個坑啊!
所以沉默了,就算有不明所以胡亂猜測的基層幹部主動反應秘書長在這個問題上有些獨斷專行的時候,集團管理層依舊是沉默。
廢話,就因為下面那些人的一些猜測,他們就得拿臉去給李學武做墊背的?那他們的臉面也太不值錢了。
魯迅先生不是說過一句話嘛,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這個時候對李學武的意見反對也好,支援也罷,說出來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且等秘書長的反饋就是了。
總不能一直拖著不合作吧,就算是蘇維德都有這份耐心,別看他又是用車又是用人的,他相當能忍了。
時間一晃來到了5月份,在形勢急轉直下的時候,李學武卻在這個時間點突然站出來表態,要求全集團上下各經營單位和主管部門要解放思想,放開手腳,大幹快乾。
什麼情況,包括一些管理層在內,他們都快被震麻了。
就算是早有算計和準備,也不用這麼地意外吧,他們甚至都搞不明白,這個時間適合大幹快乾嗎?
他們不用懷疑,因為政策的決策層,集團的管委會主任李懷德第一個站出來表態,他支援秘書長的意見。
他在講話中指出,紅鋼集團正處於歷史最佳發展機遇,要緊抓時下工作重點,發揚奉獻精神……
好吧,其實總經理李懷德的表態也好,講話也罷,參會代表都可以當做是放屁,因為大家都知道他根本不懂業務工作。
眾人目光劃過臺上的一張張嚴肅又認真的臉,該表態、該提意見的更應該是那幾個掌管業務工作的領導。
又出乎眾人意料的是,主管集團經濟工作的總經濟師高雅琴隨後表態,支援秘書長的意見。
而後是主管對外經濟和技術合作的副主任董文學、主管集團工業生產和排程工作的副主任程開元等人相繼表態。
會場內充滿質疑的聲音和氛圍瞬間被壓了下去,這麼多領導支援秘書長的意見,看來不會出現意外了。
只不過他們心中依舊疑惑,到底發生了什麼,讓秘書長如此堅信,適合集團發展經濟的機遇又來了。
從去年所遭遇的“寒冬”,集團主動拋售三產工業和輕資產,換取更優發展空間,甚至將穩定發展寫進了三年計劃。
可為何在這個時間點突然狠狠地踩了一腳發展經濟工作的油門呢?
答案或許就藏在報紙上,一篇關於羊城出口商品交易會的文章,文章中引入了Z先生對27屆羊城交易會展館方案的批示:
外貿也要促生產、促內貿,生產、使用、科研相結合。
尤寧將一份報紙找出來,匆匆走進副主任蘇維德的辦公室,並沒有客套,將報紙攤平後點了點其中的一段話。
蘇維德微微皺起眉頭,拿起老花鏡戴上,仔細看了起來。
就一段話,幾十個字,他看了足足有幾分鐘,好一會才摘下眼鏡,看向尤寧問道:“就這?”
“領導,我能想到的就是這個。”尤寧點點頭,確定道:“外匯,一定是外匯,否則影響不到咱們集團。”
“噢——”蘇維德十指交叉擺在了身前,稍稍沉思過後說道:“就只是外匯的緣故嗎?”
“看來是這樣的,否則……”
尤寧在提起那個名字的時候猶豫了一下,更不敢提秘書長三個字,“他不會那麼激進的。”
其實在看蘇副主任皺眉沉思的時候,他也有點懷疑,不知道領導有沒有理解他剛剛的話。
要是理解了,總該說點什麼吧,要是沒理解……你特麼倒是問啊,給這裝雞毛呢!
“確實太激進了,確實太激進了。”蘇維德緊張地攥起了拳頭,復又鬆開,又攥緊,又鬆開,反反覆覆。
他想出手,卻又不敢賭,去年挨的那幾巴掌到現在臉還是麻的,這一次總不能再把右臉伸過去讓對方打吧。
“要不……”尤寧試探著問了一句。
“什麼?”蘇維德卻像是剛剛反應過來一樣,看向他皺眉講道:“這件事你不要聲張,等等再看。”
“領導。”尤寧剛想脫口而出,但又察覺到自己的語氣不對,頓了頓這才輕聲提醒道:“不要錯過了時機啊。”
“嗯,時間還有。”蘇維德剛剛緩和的神經又被他的一句話給提起來了,拳頭攥緊,手心裡都是汗。
他知道尤寧沒說出來的意見是什麼,自從帶著他見了“世面”以後,這個綜合幹部處的副處長便成了他的心腹。
尤寧知道他的一些手段,包括北方工業報的支援,以及來自那位外號同樣帶著“虎”字年輕人的肯定與認可。
相比於他,尤寧更為大膽。
他得說,尤寧是他真正掌握的,收攏上進心的心腹,絕對是為了他的事業和進步著想的。
老話講一朝天子一朝臣,尤寧是什麼心思,他心知肚明。
只等著他上位以後,該獎賞有功之臣呢。
不過蘇維德嘴上說著時間還有,他還有機會出手,可就怕尤寧一語成讖,他錯失良機。
天知道他錯過這一次,還有沒有機會搞定李學武。
那些嘲笑他的聲音,以及來自以往同事們的冷嘲熱諷,古怪的眼神,好像他來到紅鋼集團以後成了小學生一樣。
接連遭遇挫折,他也是有苦難言。
在某些人看來,紅鋼集團漏洞百出,不堪一擊,他們當中任何一個人下來都能當上總經理,掌握全集團,走上人生巔峰。
可實際上呢?
他蘇維德就是個廢物點心?
如果紅鋼集團管的管理層真的這麼弱,生態環境真的是那麼的脆,紅鋼集團這麼大的場面又是怎麼來的?
這裡可不是動物園,這裡是怪物籠。
——
“打麻將你還帶個秘書?”
李懷德好笑地看了一眼他身後跟著的周小白,問道:“放假了?”
“晚上又沒有課。”周小白真不客氣,見到他沒有一點點壓力,甚至還敢頂嘴。
李懷德也不生氣,笑呵呵地指了指茶几方向,道:“有新到的水果,喜歡吃什麼自己拿。”
周小白沒拿他當領導,他更希望周小白叫他一聲叔叔。不過這在李學武看來是痴心妄想,這丫頭有點心眼子。
“我就是來消遣的,絕對不會打擾到你們。”她笑著舉起雙手,走向沙發那邊說道:“還能端個茶,倒個水啥的。”
“那感情好,劉斌要感謝你。”
此時房間裡只有他們幾個,一副牌局還沒有來全,是李學武和周小白先到了。
“今晚都有誰啊?”李學武一把接住周小白拋來的香瓜,笑著掰開了問道:“不會是現叫的人吧?”
“我打麻將還能現叫人?”
李懷德笑著擺了擺手,拒絕了他分來的半個香瓜,點點頭解釋道:“無福消受了,太甜。”
“哦,忘了。”李學武咬了一口,問道:“打麻將不耽誤吧?”
“哈哈哈——”李懷德開懷大笑,點了點他強調道:“就算是明天要死了,今天該玩還是玩。”
什麼叫人菜癮大啊,一年下來他光是在牌桌上就不知道要送出去多少,要不是顧忌他是領導,都有人給他起送財童子的稱號了。
“這兒多暫搬啊?”李學武歪了歪下巴,示意了房間問道:“招待賓館那邊裝修的怎麼樣了?”
“我這幾天也沒時間過去看。”
李懷德撓了撓徹底禿了的頭頂,走到沙發邊上坐下,道:“聽他們彙報應該是快了。”
“這筆錢可不能白花啊。”李學武幾口吃了手裡剩下的香瓜,走進衛生間洗了洗手和嘴角,道:“想想都覺得心疼。”
“嗯,到底是不一樣的。”
李懷德微微仰頭,身子靠在沙發上看著屋裡的擺設說道:“招待賓館的裝修方案是法國人設計的,裝置也是外採的。”
“規格這麼高嗎?”正在啃西瓜的周小白抬起頭,驚訝地問道:“比國際飯店的標準還要高?”
“呵呵呵——”李懷德笑著看向她解釋道:“你說的是現在的國際飯店,我說的是即將運營的招待賓館。”
“那不是——”周小白剛想說“那不是一樣嘛”結果她突然反應過來,李懷德話裡還有一句沒說,那便是未來的國際飯店。
是了,紅鋼集團能引進法國的設計團隊主導招待賓館的裝修方案,甚至是在裝置採購上不惜花費外匯從國外購置,那就說明這套方案也是國際飯店的設計和配置標準了。
“集團總部就在亮馬河生態工業區。”李懷德淡淡地說道:“這裡不能沒有優秀的招待賓館。”
她茫然地轉頭看向李學武,隨後便想到他這句話的深層含義,也就是說配套產業要齊全。
“還是那句話,錢不白花就行。”
李學武擦乾淨手,拿起劉斌給他準備的茶水,喝了一口這才繼續說道:“集團這邊也確實需要良好的招待條件。”
李懷德雙手一攤,撇了撇嘴角洋洋自得地說道:“當然。”
“呵呵呵——”李學武輕笑了起來,房間裡只有他明白老李如此自信的點在哪。
“呦!秘書長,是您啊。”
說話的是文藝出版社的總經理丁自貴,從門口一進來便見到了他的背影,主動打了招呼。
李學武回過身,放下茶杯同他握了握手,道:“李主任可沒說今晚都有誰。”
“李主任也沒告訴我。”丁自貴笑了笑,握手的力度很紮實,笑容也帶著親近的味道。
能走進這間房間,甚至能在秘書長在的時候打一場麻將,對於曾經有過“錯誤”歷史的丁自貴來說難能可貴。
“哦,忘了介紹,咱們聯合工業報的記者小孫,孫彤。”
他給李學武介紹道:“我特意拉來給李主任做個專訪的。”
“哈哈哈——”李懷德笑著點了點他,都沒有力氣罵他了。
這當然是個玩笑,難道還能採訪李主任是如何利用下班時間找同事們一起打麻將的嗎?
“秘書長您好,很高興見到您。”孫彤倒是很有禮貌,笑著雙手接住了李學武伸出的手,輕輕地握了握。
“我上個月還想跟報社申請去遼東採訪您的,可主任說您很少接受採訪,一直也沒機會見到您……”
“你現在就有機會了。”李懷德的臉上還留著笑容,指了指李學武的方向逗了她道:“有什麼問題儘管問就是了。”
“那我哪敢啊——”孫彤笑著看了看李學武,嘴裡說著不敢,可眼神裡全是期待。
“李主任挑你的理呢,還沒聽出來啊。”李學武也沒放過她,笑著讓開身子,示意他們進來坐,嘴裡則逗她道:“你光說要採訪我,這不是冷落了李主任了嘛。”
“哎——”李懷德好笑地擺了擺手說道:“採訪誰都一樣,問秘書長,他可是句句都是金言。”
“聽你們領導的。”李學武笑著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了周小白那邊,道:“明天就去李主任辦公室採訪他輸牌的感受。”
“哈哈哈哈——”李懷德對於牌桌上的輸贏從來都不在乎,李學武越是這樣調侃他,他越是覺得可樂。
這屋裡可都是領導,孫彤哪裡敢接這個玩笑。
她看了一眼坐在那大吃大喝的漂亮姑娘,心裡驚訝,面上卻是笑著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周小白早就注意到她了,又是她看向李學武的眼神,內心隱隱有了幾分警覺。
不過見對方示好的表情也就回了個善意的微笑,李學武又不是她的,緊張個屁啊。
再說了,李學武就算是想要,那也是找她這樣年輕的,這樣的少婦他哪裡看得上眼。
“三缺一啊。”李學武始終沒有去沙發那邊,重新捧起茶杯問道:“還叫了誰?”
“一會你就知道了。”李懷德指了指果盤,示意了孫彤道:“別客氣,喜歡吃什麼自己拿。”
“謝謝領導。”孫彤客氣著笑了笑,她看了一眼無所顧忌的周小白,實在是不好意思伸手去拿。
這姑娘何方神聖,竟然能在領導面前如此鬆弛,真當這裡是自己家了?
難道是李主任的閨女?或者是親戚?
看李主任慈祥的眼神倒是像,可李主任沒有閨女啊,也沒聽說有這樣的晚輩啊。
這姑娘身上的穿著和氣質,絕對不是一般人家的閨女,如果真是李主任家的親戚,既然能坐在這,就一定不會這麼晚才亮相。
那要是不是李主任的親戚,只能是秘書長的……
得了,不能往下猜了,當記者的觀察力最為敏銳,目光最為毒辣,思想也最為開放。
她將內心的驚訝和猜測按了下去,坐在那靜靜地聽著領導們胡扯。
這是孫彤第一次在私下裡參與這樣的場面,李主任對她不算陌生,因為她作為報社記者,經常隨李主任下去調研。
而對於秘書長來說,去年才來報社工作的她很少接觸到,所以才有了進屋的時候丁自貴的介紹。
區別於工作時間,領導們的另一面孫彤有所瞭解,所以看他們談笑風生,甚至是開玩笑也沒覺得很奇怪。
領導也是人,並不是從早到晚一直都很嚴肅,他們在非工作時間也需要娛樂和生活。
在普通幹部職工心裡,領導往往是坐在臺上講話,以及走進車間調研時的或是嚴肅,或是微笑的形象。
實際上呢?
私下裡出版社丁經理很會裝,以前就裝有文化,到了出版社以後更是裝文化人。
看秘書長的辦公室牆上掛了一幅字,他也邯鄲學步掛了一幅有容乃大的字畫,結果私下裡同事們都說丁經理肚子有容奶是大了不少。
剛到出版社工作的時候,丁自貴也就一百二十多斤,三年時間過去了,看樣子一百六十斤下不來。
“呀!呀!呀!秘書長!”
勞服公司總經理馮行可,跟機關槍似的,嘴裡噠噠噠地就進來了,還沒等李學武把杯子放下呢,就伸手過來了。
“三缺一,缺(德)的是你啊。”
李學武笑著握了握他的手,嘴裡卻是一語雙關地調侃了一句。
馮行可哪裡聽不出來,笑著挑了挑眉毛,道:“要是沒有我,您這場絕對撈不著。”
他也不是紙糊的,同樣給李學武回了一句,笑呵呵地走進客廳,同丁自貴和李懷德打了招呼。
李學武端起茶杯,微微眯著眼睛看了他的熱情,嘴角微微翹起。
周小白跟孫彤聊上了,兩人都不是一個年齡段的,但對彼此的身份以及彼此的工作都很好奇,聊的正歡。
“今天打多大的?”馮行可指了指牌桌,示意劉斌把給他泡的茶擺到小几上,嘴裡則忙著同李懷德說話。
卻不見,劉斌笑著應了,但在轉身的那一刻臉上的笑容冷了幾分。
得罪人往往就在不經意之間。
還有這種情況就怕對比,秘書長比他的身份尊貴不,在門口遇見他還拍了拍他的胳膊,等到馮行可這怎麼這般拿大。
他是來伺候領導牌局的,可不是專門來伺候他的,裝什麼。
“老規矩,兜裡的錢不輸完不許走啊。”李懷德來勁了,為了今天的牌局,晚上他甚至都沒有喝酒。
當然了,現在他也很少喝酒,就算是有應酬也是帶著其他人,他還想再為組織工作三十年呢。
“那您可得加把勁了。”馮行可討好地拍了拍鼓鼓的腰包說道:“今天我可是有備而來。”
“行了,就盯著你了。”李懷德雙手撐著沙發扶手站起身,招了招手示意大家上牌桌,嘴裡還招呼道:“今天我要大殺四方。”
“呵呵——”李學武看了一眼丁自貴,兩人對視之下不由得一笑。
李主任哪一次不是說大殺四方,結果呢?
李學武最近兩年不常回來,就算回來了也很少同李懷德一起打麻將,倒是丁自貴逮著幾次機會。
他很清楚李懷德打麻將的規矩,正經地玩,贏多少錢他都不急眼,甚至會很開心,千萬不能打假牌。
可是吧,真要玩真的,你說贏他一兜子錢走,這心裡老是不得勁,很怕他給自己穿小鞋一樣。
不過時間長了,穿小鞋的事沒發生,這心裡就剩不落忍了。
贏一次兩次就行了,可玩十次總有贏走七八次的情況。
這李主任打牌實在是臭,你要說玩麻將最忌諱調轉風水,更忌諱身後坐著人看牌,可在李主任這統統沒有用。
你就算捧著一尊財神爺坐在他身後,這牌技該臭還是臭。
你要說他手臭,還真不是,看他打出來的牌就知道,他的運氣其實挺好的。
但就是這一手牌技啊,還有那沒機靈硬抖的心思,總能把一手好牌打的稀巴爛。
嘿!你還別指導他,他最煩打麻將的時候有人在他身後叨叨叨,那是一個字都不帶聽的。
所以一上來李學武便摟了他一個莊站著,門都沒開開,輸四番。
“開門紅啊。”馮行可笑呵呵地看了他一眼,道:“秘書長手氣真旺啊。”
“這才第一把,哪到哪啊。”
切記,人到什麼時候都得謙虛,唯獨在牌桌上不能裝君子,你要是謙虛了,那且等著輸錢吧。
越是橫,越是傲,這手氣才能留得住,打起牌來越自信。
“你怎麼有時間來玩牌了?”
丁自貴岔開話題,看了對面一眼問道:“前段時間不是還請假了嗎?”
“老丈人沒了,忙了幾天。”
馮行可一邊摸著牌,一邊解釋道:“其實不去也行的,架不住我們家那口子嘮叨,不去不行了。”
“咋地都該去。”李懷德看著手裡的牌,左右忙活著說道:“丈人也是親爹啊。”
“呵呵。”馮行可笑著說道:“我老丈人忒看不上我,活著的時候都不讓我上家去,說我八字跟他不合。”
“哈哈哈——”李懷德都要笑噴了,瞥了他一眼說道:“我就聽夫妻八字不合的,還沒聽過跟老丈人八字不合的。”
“當初相親的時候我愛人看上我了,他沒看上我。”
馮行可自嘲地笑了笑,說道:“那時候我就是個窮小子,我們家哥兄弟七個,褲子都是輪流穿,都要餓死了。”
“那可以了。”丁自貴笑著說道:“您這也算白手起家了。”
“嘿,要不是進了廠,我真得餓死。”馮行可撇了撇嘴角,道:“你知道我進廠的時候多少斤嗎?”
他瞅了對面一眼,又看向李懷德比劃著說道:“不到八十斤,都比不上村裡的豬沉。”
“那時候困難啊,為了一口吃的能賣命。”他咂麼著嘴角說道:“那時候為了搶一個進廠的名額,讓我幹啥都行啊。”
“到底還是你丈人幫的忙?”
李懷德看了他一眼,問道:“你丈人原來是廠裡的嗎?還是……”
“原來廠裡的會計,這不是把我招進來了嘛。”馮行可點點頭,說道:“不過那時候還是鍊鋼廠呢,沒在軋鋼廠這邊。”
“軋鋼廠是後來收購的冶金廠。”
他抬了抬下巴,看著牌桌說道:“就因為我進廠了,賺工資了,才算是把我們一家人養活了。”
“您是不知道啊,我一個月工資養一大家子人,我媳婦的工資都得搭進去,不然都不夠吃的。”
“好麼,多少張嘴呢。”丁自貴笑著說道:“要是擱現在,也夠一嗆。”
“我算是吃過苦頭的。”馮行可繼續賣慘道:“結婚十年,我都沒敢做一件新衣服,要不是我丈人支援,要不是我捨得下臉,哪有咱的今天啊。”
他笑了笑,看了幾人一眼,道:“別看我這麼說,其實他出殯的那天也就是我真掉眼淚了,他那幾個兒子光顧著搬東西了。”
“呵呵——”李學武輕笑一聲,道:“我也見識過這場面,挺熱鬧的。”
“你見識過因為墳地而打架的嗎?”馮行可看向他問道:“就因為哥幾個定不下埋在誰家地頭上,差點動拳頭。”
“老頭不是會計嗎?”丁自貴問道:“自己兒子都沒安排?”
“他們也得是那塊料啊。”馮行可淡淡地說道:“爛泥扶不上牆。”
丁自貴眼珠子一轉,這話是說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