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偷襲

飲食男女·武文弄沫·10,419·2026/3/26

第227章 偷襲 “真不再多留一天了?” 胡可有些自責地說道:“好不容易來奉城一趟,我該好好招待你的。” “虛情假意——”李學武笑著點了點他,轉身上了汽車,從車窗裡看向他提醒道:“下次來鋼城。” “呵呵呵——”胡可笑著擺了擺手,在上午9點送走了來訪的李學武一行。 比來時多了一臺奉城機械廠的車,蕭子洪今早特意來迎接他,上午李學武會到機械廠調研。 “你覺得遼東工業的誠意多還是少?”蕭子洪側身看著他,指了指車窗外的大院問道:“關於京城化工的合作。” “嗯,你知道的,合作需要基礎。”李學武揉了揉鼻子看向他問道:“你覺得合作的基礎是什麼?” “一定不是人情關係。” 蕭子洪首先排除了一個必錯的答案,笑著看向窗外說道:“人情不值錢呢。” “是啊,人情和麵子幾毛錢一斤。”李學武緩緩點頭說道:“遼東不想做一錘子買賣。” “什麼意思?”蕭子洪詫異地看著他問道:“不做一錘子買賣?” “他們想給遼東工業裝一臺強勁的發動機。”李學武雙手比劃著說道:“他們想飛啊。” “呵呵——”蕭子洪被他的形容逗笑了,側過身子問道:“怎麼飛?往哪飛?” “呵呵呵——”李學武也笑。 奉城的城市建設完整度比較高,無論是解放前還是解放後,這裡都是重工業城市。 工業城市有一個比較顯著的特點,那就是經濟條件不會差,因為這裡有著最基礎的消費群體。 嚴格意義上講,奉城機械廠的位置算不上城區內,但隨著工業發展和城市建設,城鄉結合的影子越來越模糊,道路規整以後便是樓群建設。 “奉城還是有錢啊。”李學武望著車窗外的城市建築群忍不住點頭感慨道:“支撐得起城市建設。” “全國工業總產值第一。” 蕭子洪指著車窗外給他介紹沿途的建築物,同時提醒他道:“東三省佔了全國工業產值排行榜前三名,說有錢是真有錢。” “嗯,看老百姓的精神面貌就知道了。”李學武的目光從建築群上移到了馬路兩邊的街道上。 行人如織,商鋪林立,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在這個年代看老百姓的穿著也說不上多奢華,但腳踏車的擁有比例,以及年輕人的著裝還是遮掩不住這座城市的復富庶與繁華。 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 再嚴肅的規則也阻擋不住年輕人對時尚的追求,更何況這個年代規則之下還倡導年輕人要有自信、自立、自強的優秀品質。 所以白襯衫、海魂衫、花裙子、小白鞋,青春點綴了時代的黑白灰,增添了不一樣的色彩。 車隊的駛過驚起一片矚目,但飛馳而過的並不是他們人生的一部分,很少有人能留住這短暫的記憶。 不過奉城機械廠的幹部職工還是能清晰地感受到集團的發展和進步。 “為什麼要叫巡洋艦這個名字?” 蕭子洪在下車後再一次仔細打量了前面保衛乘坐的開路車,回頭看向了李學武。 他知道李學武在汽車設計方面的卓越貢獻,就連這臺霸氣外露的汽車名字都是對方取用的。 “自尊心?自信心?還是?” “你想什麼就是什麼。”李學武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笑著說道:“你看見什麼它就是什麼。” “見山是山,對吧?”蕭子洪很能跟得上他說話的節奏,笑著點頭說道:“看著確實很霸氣。” “如果連自己都不能喜歡上自己造的汽車,那還怎麼奢望別人會為你的設計買單。” 李學武雙手插兜,站在一旁看著這折騰了三年,算不上坦途附屬品的精品汽車,滿眼的都是喜歡。 “國際事業部正在運營將它推向國際市場。” 這會兒廠區路過的職工忍不住湊過來仔細打量著這款車,甚至主動同下車守在周圍的保衛們打聽。 “國際市場?”蕭子洪屢屢被他不經意之間透露出來的資訊所驚訝,這倒是暴露出了他遠離京城和鋼城的弊端,那就是地緣上的孤立。 “嗯,純粹的海外市場。” 李學武自信地點點頭,說道:“港城,東南亞,日本,難韓,甚至是東德。” 他伸出腳踹了踹巡洋艦厚重的輪胎介紹道:“這款車會同坦途一起被巡展,算是姊妹車型。” “國內什麼時候開售?”蕭子洪聳了聳肩膀問道:“還是低價傾銷的戰略?” “嗯——”李學武微微搖頭道:“這兩款車型同其他常規車型是兩碼事。” 他伸手拉開了車門子示意了裡面的裝飾介紹道:“光是用到的材料和工藝就不可能廉價傾銷。” “這臺車多少錢?”蕭子洪笑著問道:“看我需要工作多少年才能買得起。” “哈哈哈——”李學武笑著擺了擺手,看向一側站著的張恩遠問道:“銷售公司那邊定好價了嗎?” “初版營銷方案已經定下了。” 張恩遠上前兩步作了介紹道:“坦途全套模組售價15萬,巡洋艦最低配置版本售價4.6萬。” “嚯——”蕭子洪忍不住訝然道:“差距夠大的。” 現場眾人確實都知道,他說的差距是這款車的售價與同為越野車的羚羊二代做對比。 羚羊二代最便宜的7180元,最貴的9980元。 就算是不比輕步兵戰略用途的輕型步戰車坦途,單純地與巡洋艦做對比,差距確實拉的很大。 “其實不用介紹和對比,駕駛過212的司機試試這臺車就能知道兩者之間完全沒有可比性。” 李學武很是自信地介紹道:“這臺車從設計之初的定義也不是對標212,羚羊二代才是。” “呵呵呵——”蕭子洪抱著胳膊輕笑道:“京城汽車的領導恨你也是有原因的。” 他同圍過來的職工一樣,目光在這臺車上逡巡著,微微搖頭感慨道:“有點勝之不武了。” “人家可用不著你可憐。” 李學武抬了抬手,示意他一起往辦公樓走,嘴裡則強調道:“時代在發展,大家都在進步啊。” “聽說了。”蕭子洪走在他身邊,緩緩點頭道:“他們正在尋求改進212,也要進行細分款式。” “晚了點。”李學武淡淡地說道:“我不否認212的成功,否則也不會讓羚羊汽車貼臉營銷了。” 該說不說,當初紅星廠的營銷策略確實很噁心,京城汽車不想同他們這種鄉下來的窮親戚聯動,甚至拒絕了合作,是紅星廠死不要臉硬貼上去做的宣傳。 句句不提212,處處對比212。 當初李學武主持的那場新車展銷會,算是給國內這些汽車製造企業開了個壞頭。 有紅星廠這種不講武德的存在,從那以後很多同行在模仿和仿造之路上都光明正大地不要臉了。 都快窮的揭不開鍋了,還能要臉? 先把工廠支起來再說,只要能養活自己的工人,哪怕對方去告狀他們也不怕。 誰說你設計的,你製造的就是你的了,目前國內可沒有專利法,誰能造出來就是誰的。 紅星廠是這麼幹的,耍流氓的他們為啥不怕迴旋鏢砸在自己的臉上? 因為仿造212他們能賣出比212稍低的價格,穩賺不賠,但是仿造羚羊他們零件錢都收不回來。 目前國內212的售價在3.6萬至4.2萬之間,遠遠超過了羚羊二代。 蕭子洪說京城汽車的領導恨他不是沒有原因的,目前國內民用汽車的銷量鋼汽佔了半壁江山。 原本屬於212的民用市場基本上已經被羚羊二代所取代了,雖然買車不用自己花錢,但單位的預算也是有限的,領導也是會用腳投票的。 買一臺212的錢都夠買差不多五臺羚羊的錢了,兩者的基礎效能正在無限接近,再對比其他功能,選哪款車還用思考嗎? 京城汽車要對212進行改款,不是他們精益求精的進取心,而是市場推動不得已而為之。 再不改款,兵用市場都快被蠶食殆盡了。 民用吉普車市場的完全丟失也影響到了兵用市場,尤其是坦途汽車和巡洋艦的誕生,更是給了國內吉普車製造廠當頭一棒。 拼價格拼不過羚羊,拼效能拼不過巡洋艦,怎麼選都有理,對市場來說完全不講道理。 李學武在奉城機械廠主要參觀調研了數控機床生產車間,以及數控加工中心的實驗車間。 生產工藝上的進步能直接影響到工業生產的品質,數控機床的生產效率對比普通機床得到了大大的提升,在生產成本和人工投入上也大大減輕了企業的管理負擔。 雖然說目前的數控機床無論是在精度還是質量上都不能完全同後世相比,但發展方向是對的。 每一次進步都代表了新的希望,新的開始。 李學武走在車間內部,聽著車間主任的介紹,他已經能預見紅鋼集團正在掌握未來工業生產的命脈。 當集團所屬鋼城機加工廠大面積投入現代數控機床的時候,就已經代表時代掀開了新篇章。 —— “秘書長,蘇副主任在車間。” 李學武匆匆從奉城乘車趕回來,張兢在汽車停穩的第一時間衝過來給他開啟了車門子。 “在哪個車間?”李學武皺眉瞅了一眼不遠處的車隊,卻不是從京城來的。 “客車裝配車間。”張兢引導著他邊走邊彙報,道:“我是從鋼城車站接到的他,隨行人員不多。” 李學武再沒詢問其他,徑直走向了裝配車間。 其實走過拐角處便能看見裝配車間門口站著不少人,有鋼汽的幹部,也有集團的隨行幹部。 “秘書長——” “秘書長好!” …… 無論是哪個單位的幹部,在看到他走過來的時候都站直了身子主動問好。 李學武則是點了點頭,看向集團綜合管理部副經理何桂英問道:“蘇副主任呢?” 他知道人一定就在車間內,但就得這麼問,難道還得他主動呼喊,請對方出來嗎? 再大的譜,不打招呼就過來,已經算得上撕破臉了,他又何必給對方面子呢。 何桂英知道城門失火池魚遭殃的後果,態度很是認真地彙報道:“蘇副主任就在車間內參觀,他不讓我們跟著,是車間孫主任在陪同。” “我知道了。”李學武緩緩點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問道:“紀副秘書長沒來啊?” “他還在忙,陳副秘書長去港城後李主任讓他接手了綜合管理部,代理經理。” 何桂英介紹著集團的情況,卻是在介紹中又提到了她也是匆匆領命來鋼城,沒提前接到通知。 “我連行李都沒來得及收拾,啥也沒帶。” 她故作窘迫地看了李學武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門口的其他人。 “不止是您,我也是。” 組織二處處長劉紅梅苦笑著搖了搖頭,道:“臨出來時給我愛人打電話,讓他去接的孩子。” 李學武瞅了一眼其他幹部的神色,不知道是真的,還是裝的,這會兒他們的臉上均帶著窘色。 “呵呵——”他輕笑著問道:“臨時抓壯丁,什麼事這麼著急啊?該不會是要給我放長假吧。” 見他這麼說,眾人臉色一變,他當玩笑講,可在場的眾人沒一個敢笑的,因為這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我們正在做最後的除錯,爭取入秋前實現生產正常化……” 這會兒車間主任陪同蘇維德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少有外出的顧城。 給蘇副主任當了兩年多的秘書,這是顧城少有陪同領導來外地調研的機會。 都說蘇副主任體諒年輕人,知道他新婚燕爾,不忍他吃分離之苦,所以外出基本上不帶他。 當然了,話怎麼好聽怎麼說唄,總不能說蘇副主任看不慣他卻又換不掉他,只能這麼閒掛著吧? 他不要面子蘇副主任還要面子呢—— “哦,秘書長回來了。” 蘇維德在見到他的第一時間便笑著走過來,主動伸出了右手。 李學武則也是笑著握住了他的手晃了晃,客氣著招呼道:“蘇副主任,您來了。” “您看您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提前躲出去不願意見您呢。” “哈哈哈——”蘇維德爽朗地笑著,晃了晃他的手說道:“到這不就是回家一樣,何必這麼客氣。” 是他主動鬆開的手,能裝幾秒鐘的一派和氣已經很難得了,總不能再給李學武一個擁抱吧。 就算是笑著寒暄,那也是笑裡藏刀,口蜜腹劍。 當然了,李學武也沒慣著他,就差撕破臉面罵街了,兩人笑著,其他人臉色卻是緊繃著。 “聽說你是去奉城談專案了?” 蘇維德先發制人,並沒有給李學武反擊的機會,他也知道李學武不好惹,尤其是這張嘴。 所以他沒理會門口站著的這些人,抬手示意了前面,請李學武陪著他走一走。 “京城化工的專案。”李學武臉上的笑容消失,只走了幾步,到陰涼交界處便不走了。 “您這麼急著來一定是有事吧?” 他主動攤開了講,問道:“難道是集團有什麼新的安排,或者動向?” “集團的動態一定不會繞過你這位秘書長的。”蘇維德揹著手,回過頭看了看他,道:“是給鋼汽送人來的。” 他就這麼直白地講道,“怎麼?不歡迎我來?” “哪裡——”李學武淡淡地一笑,道:“給我們送人才來,我還有不歡迎的道理?” “呵呵呵——”蘇維德同樣意味深長地笑著,說道:“集團選人用人是有一套流程的。” 講到這裡,他看了一眼李學武身後不遠處的幹部們講道:“我並不認同毛遂自薦這種形式。”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並沒有開口說話,而是就這麼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李主任喜歡用年輕幹部挑大樑,我對這一點倒是不反對,因為年輕人更有想法,更有衝勁。” 他收回目光,笑著看向李學武說道:“說起年輕幹部,集團可都說還是你秘書長會培養人啊。” “這話又是從何說起啊?” 李學武背對著眾人,也不怕鬧出不合的笑話,冷笑著問道:“我都不知道培養了什麼人才。” “哎——”蘇維德眉毛一挑,笑著說道:“過分的謙虛就是驕傲了,你秘書長完全沒必要如此。” 他轉身看向不遠處正在往車間裡搬運零部件的工人,微微側頭說道:“紅鋼在鋼城的工業區發展得很好啊,尤其是這鋼汽,一年一個臺階。” “這個時候誇一誇呂源深的功勞?”李學武暫且放下心中的疑惑,目光看向遠處說道:“他倒是敢想敢做,敢作敢當。” 蘇維德聽見他這麼說,頓時覺得嘴裡吞了蒼蠅一般噁心,要不是李學武從中作梗,他又何必面對呂源深這條喪家之犬。 要真說起來,當初鋼汽出的那場事故,要不是李學武拱火,能有這麼嚴重。 呂源深這個糊塗蛋不僅不怨恨李學武,反倒記恨起了他這個當初用了大力氣幫忙遮掩的恩主。 呂源深怨他,恨他。 從回到集團機關以後的種種表現就能看得出來,兩人之間的隔閡早就深不見底,不可調和。 這完全不怨他,至少在他看來是這樣的,李學武才是始作俑者。 他才是安全生產工作的主管領導,鋼汽在年根底發生安全生產事故,如果他在其中推波助瀾,呂源深還能堅持到今天? 當初是誰主動拎著東西來拜訪他,說那些有的沒的,那副嘴臉至今他每每想起來都覺得噁心。 是他的照應,才能讓呂源深在鋼汽站穩腳跟,怎麼李學武一來這混蛋就變了嘴臉? 安全生產事故可大可小,是李學武扣著這件事不放,才一點點拖大了,就像4號車間那場事故一樣。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李學武在搞事情,可私下裡安排人去說給呂源深,這糊塗蛋竟然不信。 為什麼? 呂源深說了,他不相信李學武會借4號爐的事給董文學下絆子。 你聽聽,你聽聽,這叫人話嗎? 憑什麼,憑什麼李學武就不能坑董文學,誰規定的,就憑藉兩人都不承認的狗屁師生關係? 蘇維德真想指著他的鼻子罵太天真! 4號爐的事件他不信,那鋼汽的生產事故他總應該反思一下吧,這麼長時間了還分辨不出好賴? 可結果呢? 呂源深就只認一件事,事發之後是李學武多次替他周旋協調,才將事情拖了四個月。 在他看來,正是因為李學武的幫忙,才讓這件事由大化小,將事故的影響降低到了最低點。 尤其是李學武早就提醒點過他這一次會怎麼安排他,雖然沒有說去質安部擔任何種職務。 在呂源深看來,自己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多了說也就是個副經理。 結果呢? 驚喜突然來敲門,任命檔案下達的那天他足足看了幾遍,確定經理前面沒有那個副字,你說他當時是個什麼心情。 這麼說吧,他腦子裡第一個蹦出來的句子便是:士為知己者死。 誰是他的知己? 當然是深藏功與名,從不在他面前表功,背地裡卻給他最好安排的李學武。 聽到傳話那人的反饋,蘇維德都要氣瘋了,李學武的這份算計狗都能看得出來是針對他的。 他承認在關鍵時刻沒有支援呂源深,因為那個時候他不覺得呂源深還有什麼希望了。 按照他的想法,呂源深回集團只能去工會,要麼就是去銷售公司擔任副總,主管汽車銷售工作。 就這種安排在他看來都是奢求了,敗軍之將還敢言勇? 可是李學武真豁得出去,硬是將這廢柴推到了質安部經理的位置,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你就說,他怎麼才能讓呂源深相信,這是他的安排呢? 管委會人事工作會議上,他要推的人選已經傳的人盡皆知了,呂源深願意為李學武肝腦塗地,卻要將他斬落馬下。 荒謬,愚蠢,無知—— 除了背地裡罵街,他還能做什麼呢,他還能給李學武下絆子,來而不往非禮也。 這一次他可是有備而來,帶著集團管委會其他人對李學武的不滿,是要給李學武一個教訓。 *** “秘書長。”許寧見到李學武的時候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目光中帶著些許迷茫。 李學武瞬間懂了下午蘇維德說的那些話,原來埋伏在這等著他呢。 “誰讓你來的?” 蘇維德是上午來的,知道李學武正在往回趕,便要求張兢在鋼汽安排幹部代表會議,宣讀鋼汽負責人的任命檔案。 李學武是在會議開始前見到的許寧,蘇維德陰損便在這,他也是剛剛同許寧完成了組織談話。 談話的內容自然不比多說,一會宣讀的任命檔案上一定有許寧的名字了。 這招真夠噁心的,比他用呂源深惡心蘇維德還要噁心。 同屬遼東工業領導小組管理序列,又都是在一個工業區,所以集團管委會副主任蘇維德來了,要召開幹部代表會議,其他在家的主要負責人也都來了。 這其中就包括冶金廠的常務副廠長楊宗芳。 錯身而過,李學武甚至都能感受到來自對方身上那股子淡淡的憂傷和失落。 一邊是昔日愛將,一邊是得用幹將,李學武這一次算是被對方給陰了,也被逼到了牆角。 這件事不怪許寧,他是被從聯合能源叫過來的,通知只是要求他來開會,沒說別的。 是他人到了鋼汽,突然被叫去了辦公室,蘇維德這才出現,代表組織同他談話。 許寧此前擔任聯合能源總公司副總,主管銷售工作,是李學武曾經帶過的為數不多成長很快的幹部。 雖然聯合能源總公司的主要業務在遼東,但總公司總部在京城,他是在遼東主持銷售站點建設工作。 突然被叫過來他也覺得很意外,因為聯合能源並不歸屬集團遼東工業領導小組管理。 但是,蘇副主任代表集團下來叫他過來開會也很正常,可他沒想到是這種安排。 雖然他不知道李學武對鋼汽的安排,但他確定李學武沒有讓他接手鋼汽的意思。 就算他不關注這邊的情況,但在遼東工作,又經常回集團總部,多少也能聽到點情況。 現在他很慌,在辦公室裡已經拒絕過蘇副主任一次了,但沒能成功。 蘇副主任是代表集團同他談話,就沒給他拒絕接手鋼汽的機會,因為人事任命檔案已經帶來了。 這個年代有的時候允許你拒絕組織任命,有的時候是不允許的,這是覺悟,是紀律。 許寧可從沒想過要給李學武添亂,但這個時候他已經知道自己捲入到了這個旋渦之中。 “早知道我就不來了。” 抱怨歸抱怨,李學武見他緊張的模樣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既然組織信任你,那就好好幹。” “秘書長——”許寧皺眉道:“您是不是早有安排啊,要不我去找李主任……” “這是集團的安排,組織的安排。”李學武皺眉強調道:“你必須無條件服從。” “好吧……”許寧還是遲疑著應了。 “既然要幹就要好好幹。” 李學武皺著眉頭手指在他的胸口處點了點,強調道:“幹不好你丟的可不僅僅是你自己的臉面。” 許寧有沒有資格擔任鋼汽的負責人? 嚴格意義上來說他還沒有資格擔任秘書長職務呢,現在他不也幹了幾年了。 許寧是67年提的正科,69年提的副處,他的幾次調崗都跟李學武沒什麼關係,是李懷德在用他。 當然了,他能走到今天,真得感謝李懷德,同時也得說他能力夠強,踏實可靠。 當初李懷德的秘書金耀輝在邊疆辦事處搞的那堆爛攤子就是許寧給收拾的,不然也不會引起老李的重視和重用。 兩年正科提副處無可厚非,算是他應得的,尤其是在聯營性質的能源開發總公司,職級有點虛。 但是這一次的任命,多少有點趕鴨子上架,考驗的不僅僅是許寧的能力,還有他的韌性。 許寧幹好了,那是集團領導慧眼識珠,簡拔人才,大膽用人,給年輕幹部機會。 許寧幹不好,那是李學武結黨營私,搞小圈子。 許寧到鋼汽,在某些人看來就是他任人唯親,霸道任性。 別人不好說,他推上去的楊宗芳怎麼想,壓下來的慄海洋怎麼想。 讓程開元和薛直夫支援的姚慧穎怎麼想,張勁松和高雅琴支援的苟自榮則怎麼想。 就算是調任營城港區的於德才也會想,是不是他故意這麼安排,好給許寧鋪路。 畢竟誰都知道,許寧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 現在的他裡外不是人,許寧被架在火上,只能往好了幹,而他卻拿不到多少好處。 李學武能讓許寧去集團鬧嗎? 不能,因為那無疑是打自己的臉,說他帶出來的兵不能打嗎? 所以他坐在主蓆臺上,看著臺下的幹部低聲討論著,臉色嚴肅的可怕。 會議是由他主持,蘇維德將任命檔案交給劉紅梅宣讀,他自己則做了最後的講話。 李學武並沒有在講話中多說什麼,倒是鋼汽的常務副廠長王志代表鋼汽做了表態發言。 在發言中他明確表示了尊重集團的安排,堅決擁護組織的決定,配合好許寧廠長的工作…… 王志原來在軋鋼廠設計處工作,是夏中全帶出來的兵,這些年在鋼城很支援他的工作。 所以他的這份發言算是挽回了一些頹勢,至少在鋼汽內部穩定了局面,讓許寧不至於難堪。 如果鋼汽的幹部給許寧來一個下馬威,足夠讓集團那些人看李學武的熱鬧了。 就算是許寧最終能降服這些人,那也是幾個月以後了,期間耽誤的時間會被算在他的能力考核上。 而就算許寧穩住了局面,集團那些人也會認為是他高壓手段幫助了許寧,不會帶來什麼好的影響。 所以說許寧這個時間來鋼汽並不是好時候,少走一步是錯,多走一步也是錯。 可誰讓蘇維德不講武德,按著他的腦袋將他留在了鋼汽呢,事成定局,誰都無法改變了。 *** “秘書長。” 門口傳來了敲門聲,下班鈴聲已經響過三次,可李學武依舊站在窗前望著外面。 他回過頭,卻見楊宗芳和慄海洋站在門口。 “是你們啊,還沒下班?” 李學武轉過身子,招了招手,示意他們到沙發這邊坐。 “本來打算下班了,見您這邊沒動靜,便過來看看。” 楊宗芳微笑著解釋了一句,從兜裡掏出煙分了一支給慄海洋,又示意了對方解釋道:“在走廊遇到了海洋同志。” 慄海洋倒是不客氣,點著了煙,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吸了吸鼻子說道:“這叫心有靈犀?” “呵呵呵——”楊宗芳好笑地瞥了他一眼,道:“還是跟你媳婦心有靈犀去吧。” “哈哈哈——”慄海洋卻是不在意,笑著抽了一口煙,長吐了菸圈,看向剛剛坐下來的李學武說道:“我猜這招絕對不是老蘇想出來的,他沒這個。” 這麼說著,他用夾著香菸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腦袋,笑容不無嘲諷地講道:“早有這個也不至於把臉都丟盡了。” 李學武並沒有說話,而是看向了楊宗芳,淡淡地笑著問道:“讓你丟面子了。” “哪裡的話——”楊宗芳坐直了身子,伸手在菸灰缸裡彈了彈菸灰,坦然地講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再說了,我本就沒有這個想法,要不是您鼓勵我,我才不會去湊這個熱鬧呢。” “嘿嘿嘿——”慄海洋挑眉壞笑道:“早知道他要來這一出,我就不聽秘書長的話,真跟你爭一爭,說不定他還要支援你來打擊我了呢。” “呵呵呵——”楊宗芳聽得出他的胡鬧,但還是很給面子地笑著說道:“還真有這個可能。” 李學武卻是鼻孔裡長出了一口氣,道:“我也是沒想到他們會這麼的不要臉了。” “很正常。”慄海洋吹出煙霧,撇嘴道:“前些天我就在想,真叫楊廠順利地接手鋼汽才叫怪了。” 他抬了抬下巴說道:“您去集團打了那麼多人的臉,回過頭來他們不急眼才不正常。” “要我說啊,楊廠你也別灰心,這件事不算完。”他主動勸了楊宗芳道:“老蘇是兔子的尾長不了,插標賣首之徒,土雞瓦狗之輩。” “你看人這麼準的嗎?”楊宗芳故意逗他,道:“早怎麼沒告訴我呢?” “我告訴你?你信嗎?”慄海洋真會整活,事後諸葛亮叫他說得神機妙算一般,撇著嘴角說道:“他就是氣不過站出來扛槍了。” “這件事在我,大意了。” 李學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地說道:“姚慧穎下不來,她歲數在這擱著呢,下來就上不去了。” “苟自榮沒有生產管理經驗,李主任下一步要安排他去接銷售總公司,所以也不會動。” 他放下茶杯繼續解釋道:“至於說其他人,更是不值一提,有他們兩個撐在那你倒有七成的把握。” “算了,其實也好。”楊宗芳笑著搖了搖頭,道:“現在讓我去我也不去了,沒啥意思。” “冶金廠這邊很多事都沒做完,真交接了也一時半會交不清楚,反倒是我自己受累。” 他抽了一口煙,淡淡地說道:“尤其是看他的那副嘴臉,我可不想給人當槍使。” 這是他坐在幹部代表大會上,仔細觀察了李學武和許寧的表情,冷靜下來認真思考得出的結論。 李學武絕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虛晃一槍,更不會拿他當墊背的開玩笑。 許寧這個時候完全沒有必要來摻和一腳,看對方的表情就能知道,他也不想接這個攤子。 既然不是李學武和許寧從中算計,他還有什麼好不甘心的,難道真的要衝上去當槍使? 有李學武在遼東,他就算執掌鋼汽又如何,不過是個傀儡。 但在冶金廠,李學武從去年下半年將他帶到常務副以後,便逐漸放權給他。 尤其是今年上半年,李學武將辦公室搬到了這邊,冶金廠的工作幾乎全都甩給了他。 他現在雖然是常務副,但乾的工作卻是廠長。 而且李學武很支援他的管理,再鍛鍊個一兩年,接手冶金廠的機率還是很大的。 是選擇提前一兩年當傀儡,還是選擇晚一兩年掌實權,這道選擇題對他來說很困難嗎? 他在集團已經失去了主要關係,有李學武的支援才是他立足集團工業的基礎。 所以思來想去,他還是來了這邊,想主動跟李學武聊聊,總不能等著李學武來給他解釋什麼吧。 寬李學武的心,也是寬自己的路。 這一次沒上去,看似他丟了面子,實際打得是李學武的臉,李學武不會善罷甘休的,早晚要找回來。 他能主動理解李學武,那以後還會少了他的好處? 再說了,許寧執掌鋼汽,對李學武來說未必是削弱,許寧絕對不會倒向任何人。 所以說他還有什麼好傲嬌的,乖乖主動來商量接下來的工作才是成熟的表現。 所以當李學武走出辦公室,身後跟著談笑自如的楊宗芳以及有點痞帥的慄海洋時,確實讓議論了一下午的幹部職工愣了一愣,隨後才是瞭然的微笑。 秘書長還是那個運籌帷幄的秘書長,有秘書長在,集團在遼東工業的管理架構就不會散。 而為蘇維德等人安排的宴會上,李學武三人的出現給現場帶來了至少十秒鐘的震驚。 就連笑容裡充滿了惡趣味的蘇維德見到這幅場景都有些愣神,隨即便是忍不住的皺眉。 知道李學武有一些手段,但他沒想到對方能這麼快就擺平了楊宗芳和慄海洋。 楊宗芳看似實力不顯,可畢竟是楊元松帶出來的人,在紅星廠體系裡還是有一定影響力的。 慄海洋就更不用說了,李懷德曾經的秘書,要是鬧李學武一下,足夠笑話半年的。 結果呢? 有兩個小時嗎? 他皺起的眉頭在見到李學武的一瞬間便鬆開,微笑著點點頭,看起來和善極了。 只不過心裡默唸:不急,不急,好菜在後頭呢。

第227章 偷襲

“真不再多留一天了?”

胡可有些自責地說道:“好不容易來奉城一趟,我該好好招待你的。”

“虛情假意——”李學武笑著點了點他,轉身上了汽車,從車窗裡看向他提醒道:“下次來鋼城。”

“呵呵呵——”胡可笑著擺了擺手,在上午9點送走了來訪的李學武一行。

比來時多了一臺奉城機械廠的車,蕭子洪今早特意來迎接他,上午李學武會到機械廠調研。

“你覺得遼東工業的誠意多還是少?”蕭子洪側身看著他,指了指車窗外的大院問道:“關於京城化工的合作。”

“嗯,你知道的,合作需要基礎。”李學武揉了揉鼻子看向他問道:“你覺得合作的基礎是什麼?”

“一定不是人情關係。”

蕭子洪首先排除了一個必錯的答案,笑著看向窗外說道:“人情不值錢呢。”

“是啊,人情和麵子幾毛錢一斤。”李學武緩緩點頭說道:“遼東不想做一錘子買賣。”

“什麼意思?”蕭子洪詫異地看著他問道:“不做一錘子買賣?”

“他們想給遼東工業裝一臺強勁的發動機。”李學武雙手比劃著說道:“他們想飛啊。”

“呵呵——”蕭子洪被他的形容逗笑了,側過身子問道:“怎麼飛?往哪飛?”

“呵呵呵——”李學武也笑。

奉城的城市建設完整度比較高,無論是解放前還是解放後,這裡都是重工業城市。

工業城市有一個比較顯著的特點,那就是經濟條件不會差,因為這裡有著最基礎的消費群體。

嚴格意義上講,奉城機械廠的位置算不上城區內,但隨著工業發展和城市建設,城鄉結合的影子越來越模糊,道路規整以後便是樓群建設。

“奉城還是有錢啊。”李學武望著車窗外的城市建築群忍不住點頭感慨道:“支撐得起城市建設。”

“全國工業總產值第一。”

蕭子洪指著車窗外給他介紹沿途的建築物,同時提醒他道:“東三省佔了全國工業產值排行榜前三名,說有錢是真有錢。”

“嗯,看老百姓的精神面貌就知道了。”李學武的目光從建築群上移到了馬路兩邊的街道上。

行人如織,商鋪林立,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在這個年代看老百姓的穿著也說不上多奢華,但腳踏車的擁有比例,以及年輕人的著裝還是遮掩不住這座城市的復富庶與繁華。

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

再嚴肅的規則也阻擋不住年輕人對時尚的追求,更何況這個年代規則之下還倡導年輕人要有自信、自立、自強的優秀品質。

所以白襯衫、海魂衫、花裙子、小白鞋,青春點綴了時代的黑白灰,增添了不一樣的色彩。

車隊的駛過驚起一片矚目,但飛馳而過的並不是他們人生的一部分,很少有人能留住這短暫的記憶。

不過奉城機械廠的幹部職工還是能清晰地感受到集團的發展和進步。

“為什麼要叫巡洋艦這個名字?”

蕭子洪在下車後再一次仔細打量了前面保衛乘坐的開路車,回頭看向了李學武。

他知道李學武在汽車設計方面的卓越貢獻,就連這臺霸氣外露的汽車名字都是對方取用的。

“自尊心?自信心?還是?”

“你想什麼就是什麼。”李學武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笑著說道:“你看見什麼它就是什麼。”

“見山是山,對吧?”蕭子洪很能跟得上他說話的節奏,笑著點頭說道:“看著確實很霸氣。”

“如果連自己都不能喜歡上自己造的汽車,那還怎麼奢望別人會為你的設計買單。”

李學武雙手插兜,站在一旁看著這折騰了三年,算不上坦途附屬品的精品汽車,滿眼的都是喜歡。

“國際事業部正在運營將它推向國際市場。”

這會兒廠區路過的職工忍不住湊過來仔細打量著這款車,甚至主動同下車守在周圍的保衛們打聽。

“國際市場?”蕭子洪屢屢被他不經意之間透露出來的資訊所驚訝,這倒是暴露出了他遠離京城和鋼城的弊端,那就是地緣上的孤立。

“嗯,純粹的海外市場。”

李學武自信地點點頭,說道:“港城,東南亞,日本,難韓,甚至是東德。”

他伸出腳踹了踹巡洋艦厚重的輪胎介紹道:“這款車會同坦途一起被巡展,算是姊妹車型。”

“國內什麼時候開售?”蕭子洪聳了聳肩膀問道:“還是低價傾銷的戰略?”

“嗯——”李學武微微搖頭道:“這兩款車型同其他常規車型是兩碼事。”

他伸手拉開了車門子示意了裡面的裝飾介紹道:“光是用到的材料和工藝就不可能廉價傾銷。”

“這臺車多少錢?”蕭子洪笑著問道:“看我需要工作多少年才能買得起。”

“哈哈哈——”李學武笑著擺了擺手,看向一側站著的張恩遠問道:“銷售公司那邊定好價了嗎?”

“初版營銷方案已經定下了。”

張恩遠上前兩步作了介紹道:“坦途全套模組售價15萬,巡洋艦最低配置版本售價4.6萬。”

“嚯——”蕭子洪忍不住訝然道:“差距夠大的。”

現場眾人確實都知道,他說的差距是這款車的售價與同為越野車的羚羊二代做對比。

羚羊二代最便宜的7180元,最貴的9980元。

就算是不比輕步兵戰略用途的輕型步戰車坦途,單純地與巡洋艦做對比,差距確實拉的很大。

“其實不用介紹和對比,駕駛過212的司機試試這臺車就能知道兩者之間完全沒有可比性。”

李學武很是自信地介紹道:“這臺車從設計之初的定義也不是對標212,羚羊二代才是。”

“呵呵呵——”蕭子洪抱著胳膊輕笑道:“京城汽車的領導恨你也是有原因的。”

他同圍過來的職工一樣,目光在這臺車上逡巡著,微微搖頭感慨道:“有點勝之不武了。”

“人家可用不著你可憐。”

李學武抬了抬手,示意他一起往辦公樓走,嘴裡則強調道:“時代在發展,大家都在進步啊。”

“聽說了。”蕭子洪走在他身邊,緩緩點頭道:“他們正在尋求改進212,也要進行細分款式。”

“晚了點。”李學武淡淡地說道:“我不否認212的成功,否則也不會讓羚羊汽車貼臉營銷了。”

該說不說,當初紅星廠的營銷策略確實很噁心,京城汽車不想同他們這種鄉下來的窮親戚聯動,甚至拒絕了合作,是紅星廠死不要臉硬貼上去做的宣傳。

句句不提212,處處對比212。

當初李學武主持的那場新車展銷會,算是給國內這些汽車製造企業開了個壞頭。

有紅星廠這種不講武德的存在,從那以後很多同行在模仿和仿造之路上都光明正大地不要臉了。

都快窮的揭不開鍋了,還能要臉?

先把工廠支起來再說,只要能養活自己的工人,哪怕對方去告狀他們也不怕。

誰說你設計的,你製造的就是你的了,目前國內可沒有專利法,誰能造出來就是誰的。

紅星廠是這麼幹的,耍流氓的他們為啥不怕迴旋鏢砸在自己的臉上?

因為仿造212他們能賣出比212稍低的價格,穩賺不賠,但是仿造羚羊他們零件錢都收不回來。

目前國內212的售價在3.6萬至4.2萬之間,遠遠超過了羚羊二代。

蕭子洪說京城汽車的領導恨他不是沒有原因的,目前國內民用汽車的銷量鋼汽佔了半壁江山。

原本屬於212的民用市場基本上已經被羚羊二代所取代了,雖然買車不用自己花錢,但單位的預算也是有限的,領導也是會用腳投票的。

買一臺212的錢都夠買差不多五臺羚羊的錢了,兩者的基礎效能正在無限接近,再對比其他功能,選哪款車還用思考嗎?

京城汽車要對212進行改款,不是他們精益求精的進取心,而是市場推動不得已而為之。

再不改款,兵用市場都快被蠶食殆盡了。

民用吉普車市場的完全丟失也影響到了兵用市場,尤其是坦途汽車和巡洋艦的誕生,更是給了國內吉普車製造廠當頭一棒。

拼價格拼不過羚羊,拼效能拼不過巡洋艦,怎麼選都有理,對市場來說完全不講道理。

李學武在奉城機械廠主要參觀調研了數控機床生產車間,以及數控加工中心的實驗車間。

生產工藝上的進步能直接影響到工業生產的品質,數控機床的生產效率對比普通機床得到了大大的提升,在生產成本和人工投入上也大大減輕了企業的管理負擔。

雖然說目前的數控機床無論是在精度還是質量上都不能完全同後世相比,但發展方向是對的。

每一次進步都代表了新的希望,新的開始。

李學武走在車間內部,聽著車間主任的介紹,他已經能預見紅鋼集團正在掌握未來工業生產的命脈。

當集團所屬鋼城機加工廠大面積投入現代數控機床的時候,就已經代表時代掀開了新篇章。

——

“秘書長,蘇副主任在車間。”

李學武匆匆從奉城乘車趕回來,張兢在汽車停穩的第一時間衝過來給他開啟了車門子。

“在哪個車間?”李學武皺眉瞅了一眼不遠處的車隊,卻不是從京城來的。

“客車裝配車間。”張兢引導著他邊走邊彙報,道:“我是從鋼城車站接到的他,隨行人員不多。”

李學武再沒詢問其他,徑直走向了裝配車間。

其實走過拐角處便能看見裝配車間門口站著不少人,有鋼汽的幹部,也有集團的隨行幹部。

“秘書長——”

“秘書長好!”

……

無論是哪個單位的幹部,在看到他走過來的時候都站直了身子主動問好。

李學武則是點了點頭,看向集團綜合管理部副經理何桂英問道:“蘇副主任呢?”

他知道人一定就在車間內,但就得這麼問,難道還得他主動呼喊,請對方出來嗎?

再大的譜,不打招呼就過來,已經算得上撕破臉了,他又何必給對方面子呢。

何桂英知道城門失火池魚遭殃的後果,態度很是認真地彙報道:“蘇副主任就在車間內參觀,他不讓我們跟著,是車間孫主任在陪同。”

“我知道了。”李學武緩緩點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問道:“紀副秘書長沒來啊?”

“他還在忙,陳副秘書長去港城後李主任讓他接手了綜合管理部,代理經理。”

何桂英介紹著集團的情況,卻是在介紹中又提到了她也是匆匆領命來鋼城,沒提前接到通知。

“我連行李都沒來得及收拾,啥也沒帶。”

她故作窘迫地看了李學武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門口的其他人。

“不止是您,我也是。”

組織二處處長劉紅梅苦笑著搖了搖頭,道:“臨出來時給我愛人打電話,讓他去接的孩子。”

李學武瞅了一眼其他幹部的神色,不知道是真的,還是裝的,這會兒他們的臉上均帶著窘色。

“呵呵——”他輕笑著問道:“臨時抓壯丁,什麼事這麼著急啊?該不會是要給我放長假吧。”

見他這麼說,眾人臉色一變,他當玩笑講,可在場的眾人沒一個敢笑的,因為這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我們正在做最後的除錯,爭取入秋前實現生產正常化……”

這會兒車間主任陪同蘇維德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少有外出的顧城。

給蘇副主任當了兩年多的秘書,這是顧城少有陪同領導來外地調研的機會。

都說蘇副主任體諒年輕人,知道他新婚燕爾,不忍他吃分離之苦,所以外出基本上不帶他。

當然了,話怎麼好聽怎麼說唄,總不能說蘇副主任看不慣他卻又換不掉他,只能這麼閒掛著吧?

他不要面子蘇副主任還要面子呢——

“哦,秘書長回來了。”

蘇維德在見到他的第一時間便笑著走過來,主動伸出了右手。

李學武則也是笑著握住了他的手晃了晃,客氣著招呼道:“蘇副主任,您來了。”

“您看您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提前躲出去不願意見您呢。”

“哈哈哈——”蘇維德爽朗地笑著,晃了晃他的手說道:“到這不就是回家一樣,何必這麼客氣。”

是他主動鬆開的手,能裝幾秒鐘的一派和氣已經很難得了,總不能再給李學武一個擁抱吧。

就算是笑著寒暄,那也是笑裡藏刀,口蜜腹劍。

當然了,李學武也沒慣著他,就差撕破臉面罵街了,兩人笑著,其他人臉色卻是緊繃著。

“聽說你是去奉城談專案了?”

蘇維德先發制人,並沒有給李學武反擊的機會,他也知道李學武不好惹,尤其是這張嘴。

所以他沒理會門口站著的這些人,抬手示意了前面,請李學武陪著他走一走。

“京城化工的專案。”李學武臉上的笑容消失,只走了幾步,到陰涼交界處便不走了。

“您這麼急著來一定是有事吧?”

他主動攤開了講,問道:“難道是集團有什麼新的安排,或者動向?”

“集團的動態一定不會繞過你這位秘書長的。”蘇維德揹著手,回過頭看了看他,道:“是給鋼汽送人來的。”

他就這麼直白地講道,“怎麼?不歡迎我來?”

“哪裡——”李學武淡淡地一笑,道:“給我們送人才來,我還有不歡迎的道理?”

“呵呵呵——”蘇維德同樣意味深長地笑著,說道:“集團選人用人是有一套流程的。”

講到這裡,他看了一眼李學武身後不遠處的幹部們講道:“我並不認同毛遂自薦這種形式。”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並沒有開口說話,而是就這麼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李主任喜歡用年輕幹部挑大樑,我對這一點倒是不反對,因為年輕人更有想法,更有衝勁。”

他收回目光,笑著看向李學武說道:“說起年輕幹部,集團可都說還是你秘書長會培養人啊。”

“這話又是從何說起啊?”

李學武背對著眾人,也不怕鬧出不合的笑話,冷笑著問道:“我都不知道培養了什麼人才。”

“哎——”蘇維德眉毛一挑,笑著說道:“過分的謙虛就是驕傲了,你秘書長完全沒必要如此。”

他轉身看向不遠處正在往車間裡搬運零部件的工人,微微側頭說道:“紅鋼在鋼城的工業區發展得很好啊,尤其是這鋼汽,一年一個臺階。”

“這個時候誇一誇呂源深的功勞?”李學武暫且放下心中的疑惑,目光看向遠處說道:“他倒是敢想敢做,敢作敢當。”

蘇維德聽見他這麼說,頓時覺得嘴裡吞了蒼蠅一般噁心,要不是李學武從中作梗,他又何必面對呂源深這條喪家之犬。

要真說起來,當初鋼汽出的那場事故,要不是李學武拱火,能有這麼嚴重。

呂源深這個糊塗蛋不僅不怨恨李學武,反倒記恨起了他這個當初用了大力氣幫忙遮掩的恩主。

呂源深怨他,恨他。

從回到集團機關以後的種種表現就能看得出來,兩人之間的隔閡早就深不見底,不可調和。

這完全不怨他,至少在他看來是這樣的,李學武才是始作俑者。

他才是安全生產工作的主管領導,鋼汽在年根底發生安全生產事故,如果他在其中推波助瀾,呂源深還能堅持到今天?

當初是誰主動拎著東西來拜訪他,說那些有的沒的,那副嘴臉至今他每每想起來都覺得噁心。

是他的照應,才能讓呂源深在鋼汽站穩腳跟,怎麼李學武一來這混蛋就變了嘴臉?

安全生產事故可大可小,是李學武扣著這件事不放,才一點點拖大了,就像4號車間那場事故一樣。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李學武在搞事情,可私下裡安排人去說給呂源深,這糊塗蛋竟然不信。

為什麼?

呂源深說了,他不相信李學武會借4號爐的事給董文學下絆子。

你聽聽,你聽聽,這叫人話嗎?

憑什麼,憑什麼李學武就不能坑董文學,誰規定的,就憑藉兩人都不承認的狗屁師生關係?

蘇維德真想指著他的鼻子罵太天真!

4號爐的事件他不信,那鋼汽的生產事故他總應該反思一下吧,這麼長時間了還分辨不出好賴?

可結果呢?

呂源深就只認一件事,事發之後是李學武多次替他周旋協調,才將事情拖了四個月。

在他看來,正是因為李學武的幫忙,才讓這件事由大化小,將事故的影響降低到了最低點。

尤其是李學武早就提醒點過他這一次會怎麼安排他,雖然沒有說去質安部擔任何種職務。

在呂源深看來,自己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多了說也就是個副經理。

結果呢?

驚喜突然來敲門,任命檔案下達的那天他足足看了幾遍,確定經理前面沒有那個副字,你說他當時是個什麼心情。

這麼說吧,他腦子裡第一個蹦出來的句子便是:士為知己者死。

誰是他的知己?

當然是深藏功與名,從不在他面前表功,背地裡卻給他最好安排的李學武。

聽到傳話那人的反饋,蘇維德都要氣瘋了,李學武的這份算計狗都能看得出來是針對他的。

他承認在關鍵時刻沒有支援呂源深,因為那個時候他不覺得呂源深還有什麼希望了。

按照他的想法,呂源深回集團只能去工會,要麼就是去銷售公司擔任副總,主管汽車銷售工作。

就這種安排在他看來都是奢求了,敗軍之將還敢言勇?

可是李學武真豁得出去,硬是將這廢柴推到了質安部經理的位置,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你就說,他怎麼才能讓呂源深相信,這是他的安排呢?

管委會人事工作會議上,他要推的人選已經傳的人盡皆知了,呂源深願意為李學武肝腦塗地,卻要將他斬落馬下。

荒謬,愚蠢,無知——

除了背地裡罵街,他還能做什麼呢,他還能給李學武下絆子,來而不往非禮也。

這一次他可是有備而來,帶著集團管委會其他人對李學武的不滿,是要給李學武一個教訓。

***

“秘書長。”許寧見到李學武的時候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目光中帶著些許迷茫。

李學武瞬間懂了下午蘇維德說的那些話,原來埋伏在這等著他呢。

“誰讓你來的?”

蘇維德是上午來的,知道李學武正在往回趕,便要求張兢在鋼汽安排幹部代表會議,宣讀鋼汽負責人的任命檔案。

李學武是在會議開始前見到的許寧,蘇維德陰損便在這,他也是剛剛同許寧完成了組織談話。

談話的內容自然不比多說,一會宣讀的任命檔案上一定有許寧的名字了。

這招真夠噁心的,比他用呂源深惡心蘇維德還要噁心。

同屬遼東工業領導小組管理序列,又都是在一個工業區,所以集團管委會副主任蘇維德來了,要召開幹部代表會議,其他在家的主要負責人也都來了。

這其中就包括冶金廠的常務副廠長楊宗芳。

錯身而過,李學武甚至都能感受到來自對方身上那股子淡淡的憂傷和失落。

一邊是昔日愛將,一邊是得用幹將,李學武這一次算是被對方給陰了,也被逼到了牆角。

這件事不怪許寧,他是被從聯合能源叫過來的,通知只是要求他來開會,沒說別的。

是他人到了鋼汽,突然被叫去了辦公室,蘇維德這才出現,代表組織同他談話。

許寧此前擔任聯合能源總公司副總,主管銷售工作,是李學武曾經帶過的為數不多成長很快的幹部。

雖然聯合能源總公司的主要業務在遼東,但總公司總部在京城,他是在遼東主持銷售站點建設工作。

突然被叫過來他也覺得很意外,因為聯合能源並不歸屬集團遼東工業領導小組管理。

但是,蘇副主任代表集團下來叫他過來開會也很正常,可他沒想到是這種安排。

雖然他不知道李學武對鋼汽的安排,但他確定李學武沒有讓他接手鋼汽的意思。

就算他不關注這邊的情況,但在遼東工作,又經常回集團總部,多少也能聽到點情況。

現在他很慌,在辦公室裡已經拒絕過蘇副主任一次了,但沒能成功。

蘇副主任是代表集團同他談話,就沒給他拒絕接手鋼汽的機會,因為人事任命檔案已經帶來了。

這個年代有的時候允許你拒絕組織任命,有的時候是不允許的,這是覺悟,是紀律。

許寧可從沒想過要給李學武添亂,但這個時候他已經知道自己捲入到了這個旋渦之中。

“早知道我就不來了。”

抱怨歸抱怨,李學武見他緊張的模樣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既然組織信任你,那就好好幹。”

“秘書長——”許寧皺眉道:“您是不是早有安排啊,要不我去找李主任……”

“這是集團的安排,組織的安排。”李學武皺眉強調道:“你必須無條件服從。”

“好吧……”許寧還是遲疑著應了。

“既然要幹就要好好幹。”

李學武皺著眉頭手指在他的胸口處點了點,強調道:“幹不好你丟的可不僅僅是你自己的臉面。”

許寧有沒有資格擔任鋼汽的負責人?

嚴格意義上來說他還沒有資格擔任秘書長職務呢,現在他不也幹了幾年了。

許寧是67年提的正科,69年提的副處,他的幾次調崗都跟李學武沒什麼關係,是李懷德在用他。

當然了,他能走到今天,真得感謝李懷德,同時也得說他能力夠強,踏實可靠。

當初李懷德的秘書金耀輝在邊疆辦事處搞的那堆爛攤子就是許寧給收拾的,不然也不會引起老李的重視和重用。

兩年正科提副處無可厚非,算是他應得的,尤其是在聯營性質的能源開發總公司,職級有點虛。

但是這一次的任命,多少有點趕鴨子上架,考驗的不僅僅是許寧的能力,還有他的韌性。

許寧幹好了,那是集團領導慧眼識珠,簡拔人才,大膽用人,給年輕幹部機會。

許寧幹不好,那是李學武結黨營私,搞小圈子。

許寧到鋼汽,在某些人看來就是他任人唯親,霸道任性。

別人不好說,他推上去的楊宗芳怎麼想,壓下來的慄海洋怎麼想。

讓程開元和薛直夫支援的姚慧穎怎麼想,張勁松和高雅琴支援的苟自榮則怎麼想。

就算是調任營城港區的於德才也會想,是不是他故意這麼安排,好給許寧鋪路。

畢竟誰都知道,許寧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

現在的他裡外不是人,許寧被架在火上,只能往好了幹,而他卻拿不到多少好處。

李學武能讓許寧去集團鬧嗎?

不能,因為那無疑是打自己的臉,說他帶出來的兵不能打嗎?

所以他坐在主蓆臺上,看著臺下的幹部低聲討論著,臉色嚴肅的可怕。

會議是由他主持,蘇維德將任命檔案交給劉紅梅宣讀,他自己則做了最後的講話。

李學武並沒有在講話中多說什麼,倒是鋼汽的常務副廠長王志代表鋼汽做了表態發言。

在發言中他明確表示了尊重集團的安排,堅決擁護組織的決定,配合好許寧廠長的工作……

王志原來在軋鋼廠設計處工作,是夏中全帶出來的兵,這些年在鋼城很支援他的工作。

所以他的這份發言算是挽回了一些頹勢,至少在鋼汽內部穩定了局面,讓許寧不至於難堪。

如果鋼汽的幹部給許寧來一個下馬威,足夠讓集團那些人看李學武的熱鬧了。

就算是許寧最終能降服這些人,那也是幾個月以後了,期間耽誤的時間會被算在他的能力考核上。

而就算許寧穩住了局面,集團那些人也會認為是他高壓手段幫助了許寧,不會帶來什麼好的影響。

所以說許寧這個時間來鋼汽並不是好時候,少走一步是錯,多走一步也是錯。

可誰讓蘇維德不講武德,按著他的腦袋將他留在了鋼汽呢,事成定局,誰都無法改變了。

***

“秘書長。”

門口傳來了敲門聲,下班鈴聲已經響過三次,可李學武依舊站在窗前望著外面。

他回過頭,卻見楊宗芳和慄海洋站在門口。

“是你們啊,還沒下班?”

李學武轉過身子,招了招手,示意他們到沙發這邊坐。

“本來打算下班了,見您這邊沒動靜,便過來看看。”

楊宗芳微笑著解釋了一句,從兜裡掏出煙分了一支給慄海洋,又示意了對方解釋道:“在走廊遇到了海洋同志。”

慄海洋倒是不客氣,點著了煙,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吸了吸鼻子說道:“這叫心有靈犀?”

“呵呵呵——”楊宗芳好笑地瞥了他一眼,道:“還是跟你媳婦心有靈犀去吧。”

“哈哈哈——”慄海洋卻是不在意,笑著抽了一口煙,長吐了菸圈,看向剛剛坐下來的李學武說道:“我猜這招絕對不是老蘇想出來的,他沒這個。”

這麼說著,他用夾著香菸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腦袋,笑容不無嘲諷地講道:“早有這個也不至於把臉都丟盡了。”

李學武並沒有說話,而是看向了楊宗芳,淡淡地笑著問道:“讓你丟面子了。”

“哪裡的話——”楊宗芳坐直了身子,伸手在菸灰缸裡彈了彈菸灰,坦然地講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再說了,我本就沒有這個想法,要不是您鼓勵我,我才不會去湊這個熱鬧呢。”

“嘿嘿嘿——”慄海洋挑眉壞笑道:“早知道他要來這一出,我就不聽秘書長的話,真跟你爭一爭,說不定他還要支援你來打擊我了呢。”

“呵呵呵——”楊宗芳聽得出他的胡鬧,但還是很給面子地笑著說道:“還真有這個可能。”

李學武卻是鼻孔裡長出了一口氣,道:“我也是沒想到他們會這麼的不要臉了。”

“很正常。”慄海洋吹出煙霧,撇嘴道:“前些天我就在想,真叫楊廠順利地接手鋼汽才叫怪了。”

他抬了抬下巴說道:“您去集團打了那麼多人的臉,回過頭來他們不急眼才不正常。”

“要我說啊,楊廠你也別灰心,這件事不算完。”他主動勸了楊宗芳道:“老蘇是兔子的尾長不了,插標賣首之徒,土雞瓦狗之輩。”

“你看人這麼準的嗎?”楊宗芳故意逗他,道:“早怎麼沒告訴我呢?”

“我告訴你?你信嗎?”慄海洋真會整活,事後諸葛亮叫他說得神機妙算一般,撇著嘴角說道:“他就是氣不過站出來扛槍了。”

“這件事在我,大意了。”

李學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地說道:“姚慧穎下不來,她歲數在這擱著呢,下來就上不去了。”

“苟自榮沒有生產管理經驗,李主任下一步要安排他去接銷售總公司,所以也不會動。”

他放下茶杯繼續解釋道:“至於說其他人,更是不值一提,有他們兩個撐在那你倒有七成的把握。”

“算了,其實也好。”楊宗芳笑著搖了搖頭,道:“現在讓我去我也不去了,沒啥意思。”

“冶金廠這邊很多事都沒做完,真交接了也一時半會交不清楚,反倒是我自己受累。”

他抽了一口煙,淡淡地說道:“尤其是看他的那副嘴臉,我可不想給人當槍使。”

這是他坐在幹部代表大會上,仔細觀察了李學武和許寧的表情,冷靜下來認真思考得出的結論。

李學武絕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虛晃一槍,更不會拿他當墊背的開玩笑。

許寧這個時候完全沒有必要來摻和一腳,看對方的表情就能知道,他也不想接這個攤子。

既然不是李學武和許寧從中算計,他還有什麼好不甘心的,難道真的要衝上去當槍使?

有李學武在遼東,他就算執掌鋼汽又如何,不過是個傀儡。

但在冶金廠,李學武從去年下半年將他帶到常務副以後,便逐漸放權給他。

尤其是今年上半年,李學武將辦公室搬到了這邊,冶金廠的工作幾乎全都甩給了他。

他現在雖然是常務副,但乾的工作卻是廠長。

而且李學武很支援他的管理,再鍛鍊個一兩年,接手冶金廠的機率還是很大的。

是選擇提前一兩年當傀儡,還是選擇晚一兩年掌實權,這道選擇題對他來說很困難嗎?

他在集團已經失去了主要關係,有李學武的支援才是他立足集團工業的基礎。

所以思來想去,他還是來了這邊,想主動跟李學武聊聊,總不能等著李學武來給他解釋什麼吧。

寬李學武的心,也是寬自己的路。

這一次沒上去,看似他丟了面子,實際打得是李學武的臉,李學武不會善罷甘休的,早晚要找回來。

他能主動理解李學武,那以後還會少了他的好處?

再說了,許寧執掌鋼汽,對李學武來說未必是削弱,許寧絕對不會倒向任何人。

所以說他還有什麼好傲嬌的,乖乖主動來商量接下來的工作才是成熟的表現。

所以當李學武走出辦公室,身後跟著談笑自如的楊宗芳以及有點痞帥的慄海洋時,確實讓議論了一下午的幹部職工愣了一愣,隨後才是瞭然的微笑。

秘書長還是那個運籌帷幄的秘書長,有秘書長在,集團在遼東工業的管理架構就不會散。

而為蘇維德等人安排的宴會上,李學武三人的出現給現場帶來了至少十秒鐘的震驚。

就連笑容裡充滿了惡趣味的蘇維德見到這幅場景都有些愣神,隨即便是忍不住的皺眉。

知道李學武有一些手段,但他沒想到對方能這麼快就擺平了楊宗芳和慄海洋。

楊宗芳看似實力不顯,可畢竟是楊元松帶出來的人,在紅星廠體系裡還是有一定影響力的。

慄海洋就更不用說了,李懷德曾經的秘書,要是鬧李學武一下,足夠笑話半年的。

結果呢?

有兩個小時嗎?

他皺起的眉頭在見到李學武的一瞬間便鬆開,微笑著點點頭,看起來和善極了。

只不過心裡默唸:不急,不急,好菜在後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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