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讓步和妥協

飲食男女·武文弄沫·10,512·2026/3/26

第226章 讓步和妥協 602當然是個代號,602所也叫直升機設計所。 李學武主管集團遼東工業,他雖然不知道怎麼攢直升機,但他知道很多與直升機相關的訊息和資料。 比如說602所,再比如說昌河機械廠。 胡可介紹給他認識的這位劉剛劉主任,說他們兩個是同行,是冤家,其實也對,因為昌河機械廠的建立就是為了生產直升機,出師未捷身先死的直-6。 昌河不在昌平,在贑省。 李學武說從新聞上關注昌河機械廠是在去年的10月份,在三線建設的背景下,主戰場贑省一口氣拿出16萬平方米的建築面積支援和發展航空工業。 說16萬平方米概念可能不深切,換算成單位畝則是240畝地,與亮馬河工業區差不多。 8月份申請的專案,10月份批覆,11月贑省機械廠便開始投建,這速度也就是在這個年代才行了。 贑省直升機廠的建設為一套兩廠,主機廠昌河機械廠,由偉建機器廠、濱江航校援建,廠址選在了贑省景德鎮市。 因為贑省在申報的時候變提出擬利用景德鎮瓷廠、陶瓷學院等現有廠房和樂平縣的兩個天然洞穴的有利條件,改建一套直升機廠。 之所以關注這則新聞,是因為口號喊的響,年產100—150架次的產能。 另一個引起他關注的點是參與昌河機械廠建設的兩個主體:偉建機器廠和濱江航校,它們均來自冰城,同屬冰飛序列。 嗯,朋友記不住不重要,重要的是別被復仇。 “我們的同志熱情高漲,不懼困難,硬是要在深山裡開闢出不一樣的航空工業。” 劉剛在飯前的會面中一邊介紹著機械廠的建設情況,一邊誇獎三線建設者的無私奉獻精神。 李學武聽得很認真,心中警鈴大作,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現在你們有多少職工?” 胡可關心地問道:“一千?兩千?還是……” “三千多了。”劉剛笑著比劃了三根手指,很是驕傲地介紹道:“航校的423名職工,福空轉業的499名同志,地方選送了174名同志。” “還有偉建機械廠的1414名職工入場,再有就是畢業未分配的大、中專畢業生了。” 他別有意味地看向話語不多,一直低頭喝茶的李學武問道:“鋼飛現在擁有多少名職工?” “哦——”李學武端茶的動作一頓,抬起頭故作思索幾秒鐘,這才回道:“大概有三千多人吧。” “那差不多。”劉剛自信地點點頭,說道:“我們建廠之初就是以鋼飛為榜樣和參考啊。” “呵呵,比不了你們。”李學武笑著搖了搖頭,道:“我們這屬於三產工業,小打小鬧。” 他看了胡可一眼,又道:“我們這一己之力哪裡比得上贛飛。” “我們這三千人算是到頭了,你們的三千人才是開始。” “哈哈哈——”一嘴大碴子味的劉剛聽見這話也是忍不住笑出了聲,顯然李學武的盛讚很對他胃口。 胡可倒是個聰明人,眼珠子在兩人身上轉了幾個回合,算是分出了上下高低。 “守江山難,打江山更難啊。” 劉剛笑過又開始訴苦,提到了2月份開始的基建工作,遭遇雨水天氣,工程進度被嚴重影響。 李學武哪敢讓他再繼續往下說,轉頭問道:“是要生產直-6對吧?” “額……對,就是直-6。” 劉剛的思路被打斷,微微一愣過後點頭回道:“畢竟我們都來自冰飛嘛。” 這話是沒錯的,直-5都知道是從哪來的,早在籌建鋼飛的時候,李學武就瞭解過5爺。 為什麼當初冰飛會安排人來紅星廠參與直升機生產線安裝專案,甚至要參與研究KH-4,就是出於攻克直-6研發的目的。 直-6不是新思路和新機型,是在直-5的基礎上進行改進,確切地說是改進發動機。 就算是按當初的視角看直-5也是落後產物了,否則北蘇不可能那麼大方。 不可否認的是,直-5確實是一款優秀的直升機,但其採用活塞式發動機在當下暴露出了功率低、高原效能差的短板。 尤其在高原地區,它載荷小、動力響應遲緩的缺點,使其難以滿足部隊日益增長的機動突擊需求。 66年7月11日三機部正式向冰飛(代號122廠)下達任務:在直-5的基礎上,研製一款能搭載20名全副武裝士兵、或一輛吉普車及炮班的新型中型直升機。 為了控制風險和成本,新機型被要求儘可能沿用直-5的成熟部件。 專案啟動初期,它被簡單地稱為“直-5改”。 冰飛與120廠迅速聯手,提出了一個關鍵性的跨越方案——為這款“直-5改”換裝一顆全新的“心臟”:一臺由120廠設計製造的792渦輪軸發動機。 該型直升機最核心的飛躍,在於其動力系統。 它搭載的渦軸-5發動機,額定功率高達1618千瓦(約2200馬力),遠超直-5的活塞發動機。 這使得直-6的最大速度提升至近200公里/小時(192千米/小時),最大航程達到651公里。 李學武不是直升機設計師,也不是工程師,更不具相關的理論知識和實踐經驗。 但是!他有生活經驗啊。 不用多,你給腳踏車裝一臺60匹馬力的汽油發動機,知道結果是什麼嗎? 如果這個比喻還不能理解,那想想棒梗找了一個比他大那麼多的物件,那種感覺能理解了嗎? 李學武從東德帶回了渦輪發動機的生產技術,並就此向專家組諮詢過其與活塞式發動機的差別。 優點就不用說了,缺點一大堆。 上官琪曾經給他解釋過,活塞式發動機也會出現機械故障,也就是在飛行的過程中突然停車。 但隨著技術的發展和創新,這種機率越來越低,甚至有人在飛行途中跳出機艙去維修活塞式發動機。 聽起來驚險刺激,但這能說明的是活塞式發動機相對成熟可靠,而且必須是雙發才保險。 國際規模較大的渦輪式發動機生產廠家技術相對領先,故障率已經在可控範圍之內。 但以目前國內的生產技術來支撐起如此精密的工業生產,聽起來是有些吃力的。 而且大馬拉小車,關鍵不在於大馬,而是小車的承受能力。 要麼渦輪發動機停車,單發設計造成的動力缺失結果如何不用想,必然是機毀人亡。 要麼是機身架構承受不住動力,發生結構性損傷,在多次飛行操作中出現嚴重事故。 這兩種情況都不是此時直-6能承受得起的。 李學武會直面劉剛講出自己的心中的疑問嗎? 當然不會,他不想直-6難產,但也沒辦法在目光充滿了自信的劉剛面前質疑這款還在實驗中的飛機。 就像你不能當著一名父親的面說他的兒子不好。 所以餐前的會面一直都是劉剛在滔滔不絕,李學武多數時間保持沉默,或是支應一兩句。 胡可當然能看得出問題,他是不懂直升機技術的,但他很懂人情世故。 所以直到陸啟明姍姍來遲,他也沒再撮合兩人進一步加深合作方面的探討。 李學武興趣缺缺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一方面是推動紅星廠集團化的主要奠基者,一方面是正在籌建的贛飛負責人,他更相信誰? “抱歉,臨時有個工作。” 陸啟明走進來首先同李學武握了握手,歉意地解釋道:“周副主任明天去京城,我們聊了聊。” “沒關係,好飯不怕晚嘛。” 李學武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解釋這麼一句,但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多問。 “當然。”陸啟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鬆開手轉頭看向劉剛,微笑著說道:“歡迎你,劉剛同志。” “謝謝陸副主任的款待。”劉剛顯然同對方也早就認識,笑著雙手相迎,點頭應道:“不勝榮幸。” 陸啟明身上擁有儒將的風範,既有雷厲風行的果敢,也有彬彬有禮的儒雅。 只是淺淺地一握,他便鬆開了對方的手,順勢示意了餐廳方向道:“都是工業系統的同志,咱們今天就當是朋友聚會,暢所欲言哈——” 蕭子洪本想同李學武坐在一起的,卻見胡可將對方引至了陸啟明的身邊,他只能找下首的位置就坐。 今天的飯局不簡單,他也理解李學武帶他來的意義了,這會兒忍不住也緊張了起來。 暢所欲言?在這種場合? 聽見陸啟明這樣說,他能有個不緊張,更何況今天陸啟明不僅僅是招待了他們一家。 “聽說你下午也沒休息?” 陸啟明坐下後,由著服務人員幫他整理餐筷,轉頭看向李學武和煦地問道:“在鋼城也這麼忙嗎?” “就是今天集中見了幾個朋友,湊巧讓您看見了。”李學武笑呵呵地看了胡可一眼,道:“要不是胡局,我也不會這般現眼,對吧?” “哈哈哈哈——”胡可倒是沒裝模作樣,坦然地笑著解釋道:“我也是身不由己嘛——” 他好像還有理了似的,側過身子給陸啟明解釋道:“淩河汽車廠和四平汽車廠找過來,我能怎麼辦。” 說到這,他又示意了李學武這邊道:“他們都把鋼汽當旗幟,聚在一起很正常嘛。” “那我還得謝謝您了唄?” 李學武笑著看了一眼給他倒酒的服務員,這東北姑娘長得就是好看,不知道脾氣怎麼樣。 “哈哈哈——”胡可爽快地笑道:“我就是代為引薦,成與不成都跟我沒關係。” 他這又看向陸啟明解釋道:“我覺得在全省範圍內篩選出一批成熟的汽車製造廠積極與鋼汽對接是一件好事。” “既可以學習先進的生產經驗,又能交流企業管理心得,要是能學個一招半式的,也算成長對吧?” “呵呵呵——”陸啟明輕笑著看向李學武講道:“就是不知道李秘書長會不會藏私呦。” “哈哈哈——”李學武聽見他這麼說,見他舉杯,點頭應道:“我倒是巴不得多交流交流呢。” “來吧,今天這第一杯酒就敬兄弟單位之間的海納百川。”陸啟明笑著提了第一杯酒,也給今天的宴會定下了基調。 李學武當然是一口悶,他的回答無懈可擊,陸啟明這句話不無點他的意味。 不過該點點,他不懼對方什麼,不能因為對方的心情和喜好就無條件地做好人。 他現在代表著紅鋼集團,坐在這裡自然有一番決斷。 劉剛見今天的場面是圍繞李學武這邊開始的,不由得多看了幾眼,他還以為自己這邊是主客呢。 胡可多會安排,劉剛和李學武分陸啟明左右兩邊就坐,他坐在了劉剛身邊,右手邊是蕭子洪。 這年月忌諱大魚大肉,五人的餐桌也只擺了六個菜一個湯,說來還真是盛情款待了。 “你跟劉剛已經認識了吧?” 一杯酒下肚,陸啟明臉色微紅,右手示意了身邊的劉剛,同李學武問道:“他是冰飛出身。” “還是您會請客。”李學武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道:“是怕今天的酒桌不夠熱鬧是吧?” “哈哈哈——”陸啟明心領神會地笑了起來,轉頭看向劉剛問道:“你應該早就聽說過他吧?” “那豈止啊——”劉剛也是會烘托氣氛的,笑著揶揄道:“李秘書長的名字時常在我們領導嘴裡提及,想不聽也不成啊。” “哈哈哈——”陸啟明大笑著端起酒杯,示意了兩人道:“這第二杯酒就敬不打不相識吧。” “呵呵。”李學武好笑地端起酒杯看了一眼劉剛,見對方舉杯示意,目光裡帶了一絲挑釁,便也豪爽地回敬,一口乾掉了杯中酒。 “你可不要跟他較勁。”陸啟明一語雙關地對劉剛勸道:“他有個外號叫酒中仙,是有名的千杯不醉。” “是嘛——”劉剛稍顯意外地看了李學武一眼,挑眉笑道:“這麼巧?那我今天可得見識見識。” 陸啟明笑著看了看他,又看了胡可一眼。 胡可早就給他提示過了,這會兒明顯不想勸和,擺明瞭要看熱鬧,當然不會多說話。 李學武其實不太想吃這一套,他早就失去了比喝酒這種惡趣味,更不願意讓遼東工業撿便宜。 “醫生說我血液裡有一種什麼酶,數值超標,能夠快速分解酒液,所以喝多少都不會醉。” 李學武信口胡謅,他就篤定桌上這幾位不具備醫學知識,更不信他們也有個醫生愛人。 見他胡編亂造,幾人都有些意外,甚至是驚訝。 “真的假的?”陸啟明是領略過李學武的厲害,驚訝地看著他問道:“是先天的?” “反正我愛人是這麼說的。” 李學武笑著聳了聳肩膀,道:“她就差拿我當小白鼠做實驗了,血都給我抽走了好幾管子。” “李秘書長的愛人是軍總的外科醫生。”胡可替他解釋道:“他們的愛情故事我在京工作期間聽過。” “呵呵——”李學武沒不好意思,笑著繼續解釋道:“她說這種情況雖然特殊,但也沒什麼。” “比如有些人很能喝酒,一二斤不在話下,有些人卻半杯就會醉倒。” 他撇了撇嘴角,道:“而有些人醒酒特別快,有些人卻需要一兩天。” “哦——原來是這樣啊!” 桌上幾人頓時恍然大悟,常在酒場打拼的他們當然見識過李學武說的這幾種情況。 或者說他們本身就是其中的一個,又怎麼能不理解他所表達的意思呢。 “就是你所說的,血液裡的什麼煤?”劉剛好奇地問道:“那這種煤跟燒的煤有什麼關係嗎?” “……”李學武傻眼了,他從沒想過有人會這麼正式地問出如此愚蠢的問題,他要是回答了,是不是也蠢的可以? “那個……怎麼解釋呢?” 他斟酌了一下,在不影響今天氣氛的前提下糾正道:“我說的這種酶是酉字加個每天的每字。” 李學武捏了捏手指,解釋道:“吃饅頭會感覺甜您知道吧,就是咱們的唾液中有一種酶會分解饅頭中澱粉的糖分,轉化為果糖,咱們才會覺得饅頭甜。” “哦——!” 也不知道到底聽懂沒聽懂,但幾人的表情均是不明覺厲,保持了一定的鎮定,但看得出真的很意外。 “我理解了。”胡可挑眉問道:“就像能分解饅頭那樣,也有一種酶能分解酒精?” “對,就是這個意思。”李學武笑著點點頭,看著他說道:“您的理解完全正確。” “等會,我有個問題。”胡可捏了捏手指打斷他道:“怎麼才能像你那樣,增加我血液裡分解酒精的這種酶呢?把你的血給我一點?” “……”李學武扯了扯嘴角,無語地看著他,真想給他一電炮,讓他清醒清醒,好知道自己都問了啥。 “哈哈哈——”酒桌上其他人都快笑瘋了,一方面是笑胡可的好奇,一方面則是笑李學武的表情。 “這要是真可行,那他的血就是寶了。” 陸啟明一語道破真諦,笑著點了點胡可道:“再說你就確定你們的血型一樣?” “來吧,這第三杯酒就敬那個什麼酶。” 他接著揶揄胡可的玩笑,舉杯提議道:“三杯喝完咱們聊點有趣的話題。” 李學武不知道什麼話題有趣,但他現在真想喝酒,將對方都喝趴下。 *** “你不看好劉剛?”飯後胡可請李學武到休息室稍稍休息,落座後直白地問道:“還是不看好贑飛?” “什麼?”李學武身上沾染了酒氣,看向眼珠子通紅的對方問道:“我不看好誰?” “別裝了。”胡可喝的有點多,雖然他儘量剋制,但李學武今天耍壞,除了陸啟明都有點架不住。 “你的消極就連陸副主任都感受到了。” 他抬了抬下巴,看著李學武問道:“你該不會是介意今天的客人多了一個吧?” “你想多了。”李學武好笑地擺了擺手,道:“我是那麼小肚雞腸的人嗎?” 胡可笑而不語,只是一味地看著他。 “是,我們是跟冰飛有些誤會。”李學武無奈地解釋道:“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們現在也沒有合作,更沒有矛盾和衝突,我可不是那種隨便得罪人的。” “我也沒說你得罪人了啊。” 胡可手指點了點兩人間隔的小几,挑眉說道:“但你的表情已經出賣了你。” “我的表情這麼可恨嗎?” 李學武好笑地搖頭,捂著半邊臉說道:“我是有點不看好直-6啊。” 啪—— 胡可一拍巴掌,嚇了端茶進來的服務員一跳,茶杯差點沒掉在地上。 他指著李學武意味深長地說道:“我就說看你情緒不對,一定是哪裡有問題。” “你覺得我是嫉妒?還是畏懼?”李學武挑眉看向他,直白地問道:“亦或者是庸人自擾?” “這可是你說的啊,我可沒說。”胡可接了茶杯也不怕燙,滋嘍一口解解酒,笑著說道:“你說。” “我說什麼?”李學武無語地瞥了他一眼,道:“我說不看好直-6,可沒說鋼飛比贑飛強。” “你沒這個意思嗎?”胡可真會聊天,他放下茶杯笑著說道:“當然,我還是知道你為人的。” “這跟為人沒關係。” 李學武長出了一口氣,伸手拿了小几上擺著的蘋果咬了一口,淡淡地講道:“我說的是科學。” “科學,科學。”胡可也故作認真地點頭道:“那你就從科學角度解釋解釋,你今天為啥拒絕了他。” “我沒拒絕他。”李學武攤開雙手道:“他說需要工程車輛,我說好啊,介紹集團銷售給他認識。” “但他想要的是渦輪發動機的生產資料。” 胡可強調道:“你可是很直接地拒絕了,這一點你是怎麼考慮的?確定跟冰飛沒關係?” “呵——”李學武輕笑一聲,道:“別說他是冰飛出來的,就算是三機部的領導來了也不給。” “為什麼?”胡可不解地看著他。 李學武卻是挑眉反問道:“憑什麼?” “什麼憑什麼?”胡可又問道:“大家都是兄弟單位,技術共享是常態啊。” “誰說的?”李學武直視他的眼睛問道:“冶金廠需要特種鋼的生產技術,我去鋼城冶金要,他們會給嗎?” “……”胡可愣住了,微微皺眉道:“這是兩碼事吧?” “放在你身上就是兩碼事了?” 李學武冷哼一聲,道:“那些技術是我們從東德買回來的,憑什麼他一句話就白送給他們?” “你就是因為這個才拒絕他的?” 胡可皺眉想了想,提醒他道:“現在他來要,你不給,或許下一次就真是三機部來要了。” “呵呵——”李學武不屑地說道:“不給會怎樣?硬搶?” “你的思想有些問題啊。” 胡可很認真地看著他,提醒道:“這些話咱們私下裡講沒有問題,但絕不能當著外人也這麼講。” “我知道你的意思。”李學武幾口吃乾淨蘋果,用毛巾擦了擦手,直視他的眼睛講道:“我的思想沒問題,是你陷入了某種誤區和陷阱。” 他手指點了點茶几強調道:“工業發展絕對不是大鍋飯,如果真是這樣,那還分什麼南北,全國只需要一個首鋼,一個首飛就可以了嘛。” “經驗和知識可以分享,但技術不行。” 李學武言語堅定地講道:“我們僅提供技術合作和支援方案,願意共享科研成果,但拒絕明搶。” “嗯。”胡可微微點頭,對他的這番言論不置可否,捧起茶杯皺起眉頭思考著什麼。 “所以,紅鋼集團只有銷售和合作,不存在奉獻,對吧?” “你這個帽子可夠大的。” 李學武冷笑著微微搖頭,道:“現在你我不用爭辯奉獻的定義,就事論事,紅鋼不欠任何人的。” “當然。”胡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道:“年輕人的想法總是很激進。” “你把我當做年輕人看待?” 李學武笑容帶了一些玩味,瞥了他一眼,不再爭辯,他對今晚的表態沒有任何悔意。 胡可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脾氣,好一會才開口解釋道:“你應該知道,我說這些是為了你好。” “嗯,我能理解。”李學武也收斂起自己的脾氣,點點頭道:“還是要謝謝你。” “不說這個了。”胡可長嘆了一口氣,看向他問道:“關於京城化工,你還有什麼建議嗎?” “這不是現在應該考慮的吧?”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問道:“你們已經決定了?” “這需要一些時間。”胡可緩緩點頭解釋道:“原則上我和陸副主任的意見是一致的,但需要形成報告,像管委會其他領導做彙報和討論。” “當然,合作不是一時的。” 李學武很是理解地點點頭,看向他問道:“所以今晚陸副主任還有時間嗎?” “放心吧,他一定要見你。” 胡可看了他一眼,有些惋惜地說道:“知道為什麼邀請他參加今晚的飯局嗎?” “不知道。”李學武微微搖頭,端起茶杯問道:“是你安排的?” “當然,也可以這麼說。” 胡可笑了笑,解釋道:“我請了你來奉城,他能參加今晚的飯局自然是我的安排。” “但是,陸副主任很看好他。” 在李學武不解的目光中,他卻沒有多解釋什麼,只是輕聲提醒道:“你應該重新審視這次的機遇。” “你的意思是——”李學武微微眯起眼睛看著胡可問道:“602所也好,贛飛也罷,想吞掉鋼飛?” “不要這麼激動。”胡可擺了擺手,道:“沒人想要吞掉你們的鋼飛,我說的是合作機遇。” 他手指點了點茶几強調道:“你們剛剛同沈飛以一場大家都不願意看到的局面結束了合作,總不能單打獨鬥吧?” “你好好想想,如果有602所的支援,以及同贛飛的合作,你們的鋼飛是不是能獲得更好的發展機遇?” “陸副主任——” 門口站著的秘書主動招呼,室內的兩人對視一眼,齊齊起身,看向門口。 “坐,都坐。”陸啟明走進來,擺了擺手示意兩人坐下,嘴裡解釋道:“剛跟劉剛聊了聊。” 他坐下一口喝了一大口水,看向兩人問道:“沒等著急吧?你們都聊什麼呢?” “額——”胡可看了李學武一眼,轉頭很坦誠地講道:“在說劉剛和他的贛飛廠。” “哦?”陸啟明放下茶杯,並不是很意外地看了看李學武,問道:“你對他,對贛飛有什麼意見或者建議嗎?” “呵呵——”李學武苦笑道:“您為什麼也這麼問?” “他不看好贛飛承產的直-6。” 胡可也在看著他,很直白地介紹道:“同時他也不認可劉剛的態度,關於渦輪發動機生產技術的。” “是嘛——”陸啟明瞭然地點點頭,看著李學武問道:“能跟我詳細地講一講嗎?” “現在?”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問道:“今晚不談京城化工的事嗎?” “當然,這當然是今晚的主要話題。”陸啟明看著他問道:“我相信你很快就能解釋清楚,不是嗎?” 李學武在認真看了他一眼後,這才坦然地解釋道:“我不知道您聽沒聽劉主任介紹直-6,我也不是什麼專家,就是有種大馬拉小車的感覺。” “什麼意思?”陸啟明微微皺眉問道:“你是說他們的直升機設計有問題?” “直升機的設計本身沒有問題,因為那就是直-5,已經服役很多年的成熟機型。” 李學武很認真地解釋道:“但他們將直-5的活塞式發動機換成了動力更為強勁的渦輪式發動機。” “您知道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什麼?”陸啟明皺眉問道:“飛的更快?承重能力更強?飛的更遠?” “當然,這就是他們的目的。” 李學武看著他講道:“但前提是適應活塞式發動機的直-5整體架構也能適應動力更強的渦輪式發動機。” “一架小馬車由一匹更大更強的馬來拉著飛奔,您能想象這種後果嗎?” “這是一個概念嗎?”陸啟明好像並不認可他的這種比喻,挑眉問道:“這不就是技術升級嗎?” “就好像——”他攤了攤雙手比喻道:“給火車換一個動力更強的火車頭一樣。” “但您要知道,火車車廂與車頭也是有適配條件的。”李學武提醒他道:“不是所有的車廂都能適應更強動力的車頭。” “嗯,我能理解你的意思了。” 陸啟明想了想,看著他問道:“你為什麼沒在剛剛的討論中講出這些疑問呢?” “當著劉主任的面?”李學武挑眉反問道:“還是您覺得他能真的聽進去我的質疑。” “為什麼?為什麼不能?” 陸啟明打量了他一眼,問道:“你是覺得劉剛這個人剛愎自用,聽不進去其他的人意見?” “呵呵。”李學武無奈地笑了笑,說道:“我才跟他認識不到三個小時。” “嗯。”陸啟明還是很理智,很開明的一個人,他能理解李學武話裡的無奈,轉頭看向胡可交代道:“把這個意見整理一下,問問專家怎麼說。” 他又看向李學武說道:“如果你的質疑確有其事,那我會轉達給劉剛同志,強調這則意見的重要性,以你的名義。” 這句話講完,他又看了李學武幾秒鐘,又講道:“如果專家給不出確定的建議,我也會轉達給贑飛,提醒他們注意。” 後面這一句沒有提及以誰的名義,自然是保全了李學武的面子,做事很公道。 李學武笑了笑,無所謂地說道:“謝謝您。” “那麼可以聊聊你的拒絕嗎?” 陸啟明看著他問道:“為什麼要拒絕技術分享,就只是因為劉剛的態度?不喜歡這麼直接?” 從他話裡對劉剛的稱呼,李學武就能知道這兩位關係匪淺,尤其是有胡可的提醒。 所以早在他進來之前李學武就仔細斟酌過該如何回答類似的問題。 “相信您也不喜歡這麼直接的索取吧?” 李學武用同樣的問題回答了他的問題,隨後笑了笑說道:“您或許聽說過,紅鋼集團頗有葛朗臺吝嗇鬼的風格,連服務都要創造出價值來。” “呵——”陸啟明只是淡淡地一笑,端著茶杯並沒有應聲,等著他後續的解釋。 “剛剛我同胡局也提到了,紅鋼集團從不拒絕平等互利的合作,我們懷著最大的誠意共享科研成果。” 李學武語氣認真地強調道:“在共享技術和創新發展的路上,我們希望得到的是尊重與理解。”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但屋裡的兩人都能理解他沒說的不能接受的情況。 陸啟明倒是很認真地想了想,這才看向他問道:“所以你們願意同贑飛合作,或者說602所?” “只要他們不記前嫌——”李學武攤了攤雙手,笑著說道:“胡局剛剛還惋惜我們同沈飛的分手。” “這一點我今天想說沒說。” 陸啟明也有些意見,手指點了點他,深吸了一口氣,抿著嘴角好一會兒才講道:“你們都有些衝動了。” “嗯,也許吧。”李學武微微點頭,情緒有些失落地講道:“但這是原則問題。” “我當然知道。”陸啟明看向他語氣很是認真地講道:“胡可同志在問詢我的意見時我就在想,你們會不會分道揚鑣,這對你們彼此來說都是個損失。” “沒想到——”他看著李學武微微搖頭,道:“你們還真——” “這絕不是我們願意看到的結果,您應該相信我們真金白銀的投入。”李學武看著他,很直白地講道:“關於沈飛的操作,您覺得正常嗎?” “算了,就這樣吧。”陸啟明也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他不想再說這件事了。 李學武無奈,他又何嘗不是。 沈飛同紅鋼集團一樣,在劃歸地方的同時也保留了三機部的垂直管理關係。 這是一定的,三機部就這麼幾個製造廠,怎麼可能全都放手。 陸啟明想管,但他先站在了李學武的這一邊,在隨後的矛盾中就不好再站中間了。 李學武攤了攤雙手,抿了抿嘴唇,看著他說道:“我還是要代表紅鋼集團感謝您的支援和幫助,您應該知道,這對於我們來說非常的重要。” “呵呵——”陸啟明轉頭看向他笑了笑,說道:“你是一個很會處理工作關係的人。” 他對李學武做出評價以後,緩緩點頭問道:“那麼現在談談京城化工的事?” “好,不過關於贛飛。”李學武微微側頭強調道:“我希望是站在多方合作的角度來會面。” 他在陸啟明兩人意外的目光中點頭解釋道:“鋼飛是聯營企業,紅鋼集團的開放態度不僅僅侷限於技術合作,還有零部件供應和生產,包括發動機。” “我能這麼理解嗎?”陸啟明微微眯起眼睛看著他問道:“你們願意同贛飛合作生產渦輪發動機,甚至是在公平合作的角度上分享所有零部件生產?” “當然,平等,互利。”李學武特別強調道:“必須立足遼東,畢竟我們的工業基礎就在遼東。” 陸啟明就這麼看了他好一會,這才轉頭看向胡可講道:“我沒有理由不站在他這邊,你說呢?胡主任?” “呵呵——”胡可也是笑著附和道:“我們沒有理由不幫自己人,我也同意您的觀點。” “說實在的,他太驕傲了。”話講到這裡,陸啟明才坦然地對李學武講道:“但我們都能理解他,對嗎?” “多年的懷才不遇,突然有機會獨掌一面……” 說著說著他就停了下來,笑著指向李學武玩味地說道:“我才想到,你不可能理解他,對吧!哈!” “呵呵呵——”李學武無奈地捂住了臉,苦笑道:“要不咱們還是聊聊京城化工吧。” “哈哈哈哈——” 陸啟明和胡可都笑了起來,胡可更是拍著巴掌樂,年紀輕輕的李學武又怎麼能理解劉剛的驕傲呢。 但他笑著,內心卻也在感慨,紅鋼集團的這位秘書長當真了得,做事滴水不漏不說,手段當真厲害。 能在陸副主任的局中遊刃有餘,以這樣強硬的姿態給這份合作定下條件和標準,他做不到這一點的。 看得出來,陸副主任不得不做出了讓步和妥協。

第226章 讓步和妥協

602當然是個代號,602所也叫直升機設計所。

李學武主管集團遼東工業,他雖然不知道怎麼攢直升機,但他知道很多與直升機相關的訊息和資料。

比如說602所,再比如說昌河機械廠。

胡可介紹給他認識的這位劉剛劉主任,說他們兩個是同行,是冤家,其實也對,因為昌河機械廠的建立就是為了生產直升機,出師未捷身先死的直-6。

昌河不在昌平,在贑省。

李學武說從新聞上關注昌河機械廠是在去年的10月份,在三線建設的背景下,主戰場贑省一口氣拿出16萬平方米的建築面積支援和發展航空工業。

說16萬平方米概念可能不深切,換算成單位畝則是240畝地,與亮馬河工業區差不多。

8月份申請的專案,10月份批覆,11月贑省機械廠便開始投建,這速度也就是在這個年代才行了。

贑省直升機廠的建設為一套兩廠,主機廠昌河機械廠,由偉建機器廠、濱江航校援建,廠址選在了贑省景德鎮市。

因為贑省在申報的時候變提出擬利用景德鎮瓷廠、陶瓷學院等現有廠房和樂平縣的兩個天然洞穴的有利條件,改建一套直升機廠。

之所以關注這則新聞,是因為口號喊的響,年產100—150架次的產能。

另一個引起他關注的點是參與昌河機械廠建設的兩個主體:偉建機器廠和濱江航校,它們均來自冰城,同屬冰飛序列。

嗯,朋友記不住不重要,重要的是別被復仇。

“我們的同志熱情高漲,不懼困難,硬是要在深山裡開闢出不一樣的航空工業。”

劉剛在飯前的會面中一邊介紹著機械廠的建設情況,一邊誇獎三線建設者的無私奉獻精神。

李學武聽得很認真,心中警鈴大作,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現在你們有多少職工?”

胡可關心地問道:“一千?兩千?還是……”

“三千多了。”劉剛笑著比劃了三根手指,很是驕傲地介紹道:“航校的423名職工,福空轉業的499名同志,地方選送了174名同志。”

“還有偉建機械廠的1414名職工入場,再有就是畢業未分配的大、中專畢業生了。”

他別有意味地看向話語不多,一直低頭喝茶的李學武問道:“鋼飛現在擁有多少名職工?”

“哦——”李學武端茶的動作一頓,抬起頭故作思索幾秒鐘,這才回道:“大概有三千多人吧。”

“那差不多。”劉剛自信地點點頭,說道:“我們建廠之初就是以鋼飛為榜樣和參考啊。”

“呵呵,比不了你們。”李學武笑著搖了搖頭,道:“我們這屬於三產工業,小打小鬧。”

他看了胡可一眼,又道:“我們這一己之力哪裡比得上贛飛。”

“我們這三千人算是到頭了,你們的三千人才是開始。”

“哈哈哈——”一嘴大碴子味的劉剛聽見這話也是忍不住笑出了聲,顯然李學武的盛讚很對他胃口。

胡可倒是個聰明人,眼珠子在兩人身上轉了幾個回合,算是分出了上下高低。

“守江山難,打江山更難啊。”

劉剛笑過又開始訴苦,提到了2月份開始的基建工作,遭遇雨水天氣,工程進度被嚴重影響。

李學武哪敢讓他再繼續往下說,轉頭問道:“是要生產直-6對吧?”

“額……對,就是直-6。”

劉剛的思路被打斷,微微一愣過後點頭回道:“畢竟我們都來自冰飛嘛。”

這話是沒錯的,直-5都知道是從哪來的,早在籌建鋼飛的時候,李學武就瞭解過5爺。

為什麼當初冰飛會安排人來紅星廠參與直升機生產線安裝專案,甚至要參與研究KH-4,就是出於攻克直-6研發的目的。

直-6不是新思路和新機型,是在直-5的基礎上進行改進,確切地說是改進發動機。

就算是按當初的視角看直-5也是落後產物了,否則北蘇不可能那麼大方。

不可否認的是,直-5確實是一款優秀的直升機,但其採用活塞式發動機在當下暴露出了功率低、高原效能差的短板。

尤其在高原地區,它載荷小、動力響應遲緩的缺點,使其難以滿足部隊日益增長的機動突擊需求。

66年7月11日三機部正式向冰飛(代號122廠)下達任務:在直-5的基礎上,研製一款能搭載20名全副武裝士兵、或一輛吉普車及炮班的新型中型直升機。

為了控制風險和成本,新機型被要求儘可能沿用直-5的成熟部件。

專案啟動初期,它被簡單地稱為“直-5改”。

冰飛與120廠迅速聯手,提出了一個關鍵性的跨越方案——為這款“直-5改”換裝一顆全新的“心臟”:一臺由120廠設計製造的792渦輪軸發動機。

該型直升機最核心的飛躍,在於其動力系統。

它搭載的渦軸-5發動機,額定功率高達1618千瓦(約2200馬力),遠超直-5的活塞發動機。

這使得直-6的最大速度提升至近200公里/小時(192千米/小時),最大航程達到651公里。

李學武不是直升機設計師,也不是工程師,更不具相關的理論知識和實踐經驗。

但是!他有生活經驗啊。

不用多,你給腳踏車裝一臺60匹馬力的汽油發動機,知道結果是什麼嗎?

如果這個比喻還不能理解,那想想棒梗找了一個比他大那麼多的物件,那種感覺能理解了嗎?

李學武從東德帶回了渦輪發動機的生產技術,並就此向專家組諮詢過其與活塞式發動機的差別。

優點就不用說了,缺點一大堆。

上官琪曾經給他解釋過,活塞式發動機也會出現機械故障,也就是在飛行的過程中突然停車。

但隨著技術的發展和創新,這種機率越來越低,甚至有人在飛行途中跳出機艙去維修活塞式發動機。

聽起來驚險刺激,但這能說明的是活塞式發動機相對成熟可靠,而且必須是雙發才保險。

國際規模較大的渦輪式發動機生產廠家技術相對領先,故障率已經在可控範圍之內。

但以目前國內的生產技術來支撐起如此精密的工業生產,聽起來是有些吃力的。

而且大馬拉小車,關鍵不在於大馬,而是小車的承受能力。

要麼渦輪發動機停車,單發設計造成的動力缺失結果如何不用想,必然是機毀人亡。

要麼是機身架構承受不住動力,發生結構性損傷,在多次飛行操作中出現嚴重事故。

這兩種情況都不是此時直-6能承受得起的。

李學武會直面劉剛講出自己的心中的疑問嗎?

當然不會,他不想直-6難產,但也沒辦法在目光充滿了自信的劉剛面前質疑這款還在實驗中的飛機。

就像你不能當著一名父親的面說他的兒子不好。

所以餐前的會面一直都是劉剛在滔滔不絕,李學武多數時間保持沉默,或是支應一兩句。

胡可當然能看得出問題,他是不懂直升機技術的,但他很懂人情世故。

所以直到陸啟明姍姍來遲,他也沒再撮合兩人進一步加深合作方面的探討。

李學武興趣缺缺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一方面是推動紅星廠集團化的主要奠基者,一方面是正在籌建的贛飛負責人,他更相信誰?

“抱歉,臨時有個工作。”

陸啟明走進來首先同李學武握了握手,歉意地解釋道:“周副主任明天去京城,我們聊了聊。”

“沒關係,好飯不怕晚嘛。”

李學武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解釋這麼一句,但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多問。

“當然。”陸啟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鬆開手轉頭看向劉剛,微笑著說道:“歡迎你,劉剛同志。”

“謝謝陸副主任的款待。”劉剛顯然同對方也早就認識,笑著雙手相迎,點頭應道:“不勝榮幸。”

陸啟明身上擁有儒將的風範,既有雷厲風行的果敢,也有彬彬有禮的儒雅。

只是淺淺地一握,他便鬆開了對方的手,順勢示意了餐廳方向道:“都是工業系統的同志,咱們今天就當是朋友聚會,暢所欲言哈——”

蕭子洪本想同李學武坐在一起的,卻見胡可將對方引至了陸啟明的身邊,他只能找下首的位置就坐。

今天的飯局不簡單,他也理解李學武帶他來的意義了,這會兒忍不住也緊張了起來。

暢所欲言?在這種場合?

聽見陸啟明這樣說,他能有個不緊張,更何況今天陸啟明不僅僅是招待了他們一家。

“聽說你下午也沒休息?”

陸啟明坐下後,由著服務人員幫他整理餐筷,轉頭看向李學武和煦地問道:“在鋼城也這麼忙嗎?”

“就是今天集中見了幾個朋友,湊巧讓您看見了。”李學武笑呵呵地看了胡可一眼,道:“要不是胡局,我也不會這般現眼,對吧?”

“哈哈哈哈——”胡可倒是沒裝模作樣,坦然地笑著解釋道:“我也是身不由己嘛——”

他好像還有理了似的,側過身子給陸啟明解釋道:“淩河汽車廠和四平汽車廠找過來,我能怎麼辦。”

說到這,他又示意了李學武這邊道:“他們都把鋼汽當旗幟,聚在一起很正常嘛。”

“那我還得謝謝您了唄?”

李學武笑著看了一眼給他倒酒的服務員,這東北姑娘長得就是好看,不知道脾氣怎麼樣。

“哈哈哈——”胡可爽快地笑道:“我就是代為引薦,成與不成都跟我沒關係。”

他這又看向陸啟明解釋道:“我覺得在全省範圍內篩選出一批成熟的汽車製造廠積極與鋼汽對接是一件好事。”

“既可以學習先進的生產經驗,又能交流企業管理心得,要是能學個一招半式的,也算成長對吧?”

“呵呵呵——”陸啟明輕笑著看向李學武講道:“就是不知道李秘書長會不會藏私呦。”

“哈哈哈——”李學武聽見他這麼說,見他舉杯,點頭應道:“我倒是巴不得多交流交流呢。”

“來吧,今天這第一杯酒就敬兄弟單位之間的海納百川。”陸啟明笑著提了第一杯酒,也給今天的宴會定下了基調。

李學武當然是一口悶,他的回答無懈可擊,陸啟明這句話不無點他的意味。

不過該點點,他不懼對方什麼,不能因為對方的心情和喜好就無條件地做好人。

他現在代表著紅鋼集團,坐在這裡自然有一番決斷。

劉剛見今天的場面是圍繞李學武這邊開始的,不由得多看了幾眼,他還以為自己這邊是主客呢。

胡可多會安排,劉剛和李學武分陸啟明左右兩邊就坐,他坐在了劉剛身邊,右手邊是蕭子洪。

這年月忌諱大魚大肉,五人的餐桌也只擺了六個菜一個湯,說來還真是盛情款待了。

“你跟劉剛已經認識了吧?”

一杯酒下肚,陸啟明臉色微紅,右手示意了身邊的劉剛,同李學武問道:“他是冰飛出身。”

“還是您會請客。”李學武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道:“是怕今天的酒桌不夠熱鬧是吧?”

“哈哈哈——”陸啟明心領神會地笑了起來,轉頭看向劉剛問道:“你應該早就聽說過他吧?”

“那豈止啊——”劉剛也是會烘托氣氛的,笑著揶揄道:“李秘書長的名字時常在我們領導嘴裡提及,想不聽也不成啊。”

“哈哈哈——”陸啟明大笑著端起酒杯,示意了兩人道:“這第二杯酒就敬不打不相識吧。”

“呵呵。”李學武好笑地端起酒杯看了一眼劉剛,見對方舉杯示意,目光裡帶了一絲挑釁,便也豪爽地回敬,一口乾掉了杯中酒。

“你可不要跟他較勁。”陸啟明一語雙關地對劉剛勸道:“他有個外號叫酒中仙,是有名的千杯不醉。”

“是嘛——”劉剛稍顯意外地看了李學武一眼,挑眉笑道:“這麼巧?那我今天可得見識見識。”

陸啟明笑著看了看他,又看了胡可一眼。

胡可早就給他提示過了,這會兒明顯不想勸和,擺明瞭要看熱鬧,當然不會多說話。

李學武其實不太想吃這一套,他早就失去了比喝酒這種惡趣味,更不願意讓遼東工業撿便宜。

“醫生說我血液裡有一種什麼酶,數值超標,能夠快速分解酒液,所以喝多少都不會醉。”

李學武信口胡謅,他就篤定桌上這幾位不具備醫學知識,更不信他們也有個醫生愛人。

見他胡編亂造,幾人都有些意外,甚至是驚訝。

“真的假的?”陸啟明是領略過李學武的厲害,驚訝地看著他問道:“是先天的?”

“反正我愛人是這麼說的。”

李學武笑著聳了聳肩膀,道:“她就差拿我當小白鼠做實驗了,血都給我抽走了好幾管子。”

“李秘書長的愛人是軍總的外科醫生。”胡可替他解釋道:“他們的愛情故事我在京工作期間聽過。”

“呵呵——”李學武沒不好意思,笑著繼續解釋道:“她說這種情況雖然特殊,但也沒什麼。”

“比如有些人很能喝酒,一二斤不在話下,有些人卻半杯就會醉倒。”

他撇了撇嘴角,道:“而有些人醒酒特別快,有些人卻需要一兩天。”

“哦——原來是這樣啊!”

桌上幾人頓時恍然大悟,常在酒場打拼的他們當然見識過李學武說的這幾種情況。

或者說他們本身就是其中的一個,又怎麼能不理解他所表達的意思呢。

“就是你所說的,血液裡的什麼煤?”劉剛好奇地問道:“那這種煤跟燒的煤有什麼關係嗎?”

“……”李學武傻眼了,他從沒想過有人會這麼正式地問出如此愚蠢的問題,他要是回答了,是不是也蠢的可以?

“那個……怎麼解釋呢?”

他斟酌了一下,在不影響今天氣氛的前提下糾正道:“我說的這種酶是酉字加個每天的每字。”

李學武捏了捏手指,解釋道:“吃饅頭會感覺甜您知道吧,就是咱們的唾液中有一種酶會分解饅頭中澱粉的糖分,轉化為果糖,咱們才會覺得饅頭甜。”

“哦——!”

也不知道到底聽懂沒聽懂,但幾人的表情均是不明覺厲,保持了一定的鎮定,但看得出真的很意外。

“我理解了。”胡可挑眉問道:“就像能分解饅頭那樣,也有一種酶能分解酒精?”

“對,就是這個意思。”李學武笑著點點頭,看著他說道:“您的理解完全正確。”

“等會,我有個問題。”胡可捏了捏手指打斷他道:“怎麼才能像你那樣,增加我血液裡分解酒精的這種酶呢?把你的血給我一點?”

“……”李學武扯了扯嘴角,無語地看著他,真想給他一電炮,讓他清醒清醒,好知道自己都問了啥。

“哈哈哈——”酒桌上其他人都快笑瘋了,一方面是笑胡可的好奇,一方面則是笑李學武的表情。

“這要是真可行,那他的血就是寶了。”

陸啟明一語道破真諦,笑著點了點胡可道:“再說你就確定你們的血型一樣?”

“來吧,這第三杯酒就敬那個什麼酶。”

他接著揶揄胡可的玩笑,舉杯提議道:“三杯喝完咱們聊點有趣的話題。”

李學武不知道什麼話題有趣,但他現在真想喝酒,將對方都喝趴下。

***

“你不看好劉剛?”飯後胡可請李學武到休息室稍稍休息,落座後直白地問道:“還是不看好贑飛?”

“什麼?”李學武身上沾染了酒氣,看向眼珠子通紅的對方問道:“我不看好誰?”

“別裝了。”胡可喝的有點多,雖然他儘量剋制,但李學武今天耍壞,除了陸啟明都有點架不住。

“你的消極就連陸副主任都感受到了。”

他抬了抬下巴,看著李學武問道:“你該不會是介意今天的客人多了一個吧?”

“你想多了。”李學武好笑地擺了擺手,道:“我是那麼小肚雞腸的人嗎?”

胡可笑而不語,只是一味地看著他。

“是,我們是跟冰飛有些誤會。”李學武無奈地解釋道:“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們現在也沒有合作,更沒有矛盾和衝突,我可不是那種隨便得罪人的。”

“我也沒說你得罪人了啊。”

胡可手指點了點兩人間隔的小几,挑眉說道:“但你的表情已經出賣了你。”

“我的表情這麼可恨嗎?”

李學武好笑地搖頭,捂著半邊臉說道:“我是有點不看好直-6啊。”

啪——

胡可一拍巴掌,嚇了端茶進來的服務員一跳,茶杯差點沒掉在地上。

他指著李學武意味深長地說道:“我就說看你情緒不對,一定是哪裡有問題。”

“你覺得我是嫉妒?還是畏懼?”李學武挑眉看向他,直白地問道:“亦或者是庸人自擾?”

“這可是你說的啊,我可沒說。”胡可接了茶杯也不怕燙,滋嘍一口解解酒,笑著說道:“你說。”

“我說什麼?”李學武無語地瞥了他一眼,道:“我說不看好直-6,可沒說鋼飛比贑飛強。”

“你沒這個意思嗎?”胡可真會聊天,他放下茶杯笑著說道:“當然,我還是知道你為人的。”

“這跟為人沒關係。”

李學武長出了一口氣,伸手拿了小几上擺著的蘋果咬了一口,淡淡地講道:“我說的是科學。”

“科學,科學。”胡可也故作認真地點頭道:“那你就從科學角度解釋解釋,你今天為啥拒絕了他。”

“我沒拒絕他。”李學武攤開雙手道:“他說需要工程車輛,我說好啊,介紹集團銷售給他認識。”

“但他想要的是渦輪發動機的生產資料。”

胡可強調道:“你可是很直接地拒絕了,這一點你是怎麼考慮的?確定跟冰飛沒關係?”

“呵——”李學武輕笑一聲,道:“別說他是冰飛出來的,就算是三機部的領導來了也不給。”

“為什麼?”胡可不解地看著他。

李學武卻是挑眉反問道:“憑什麼?”

“什麼憑什麼?”胡可又問道:“大家都是兄弟單位,技術共享是常態啊。”

“誰說的?”李學武直視他的眼睛問道:“冶金廠需要特種鋼的生產技術,我去鋼城冶金要,他們會給嗎?”

“……”胡可愣住了,微微皺眉道:“這是兩碼事吧?”

“放在你身上就是兩碼事了?”

李學武冷哼一聲,道:“那些技術是我們從東德買回來的,憑什麼他一句話就白送給他們?”

“你就是因為這個才拒絕他的?”

胡可皺眉想了想,提醒他道:“現在他來要,你不給,或許下一次就真是三機部來要了。”

“呵呵——”李學武不屑地說道:“不給會怎樣?硬搶?”

“你的思想有些問題啊。”

胡可很認真地看著他,提醒道:“這些話咱們私下裡講沒有問題,但絕不能當著外人也這麼講。”

“我知道你的意思。”李學武幾口吃乾淨蘋果,用毛巾擦了擦手,直視他的眼睛講道:“我的思想沒問題,是你陷入了某種誤區和陷阱。”

他手指點了點茶几強調道:“工業發展絕對不是大鍋飯,如果真是這樣,那還分什麼南北,全國只需要一個首鋼,一個首飛就可以了嘛。”

“經驗和知識可以分享,但技術不行。”

李學武言語堅定地講道:“我們僅提供技術合作和支援方案,願意共享科研成果,但拒絕明搶。”

“嗯。”胡可微微點頭,對他的這番言論不置可否,捧起茶杯皺起眉頭思考著什麼。

“所以,紅鋼集團只有銷售和合作,不存在奉獻,對吧?”

“你這個帽子可夠大的。”

李學武冷笑著微微搖頭,道:“現在你我不用爭辯奉獻的定義,就事論事,紅鋼不欠任何人的。”

“當然。”胡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道:“年輕人的想法總是很激進。”

“你把我當做年輕人看待?”

李學武笑容帶了一些玩味,瞥了他一眼,不再爭辯,他對今晚的表態沒有任何悔意。

胡可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脾氣,好一會才開口解釋道:“你應該知道,我說這些是為了你好。”

“嗯,我能理解。”李學武也收斂起自己的脾氣,點點頭道:“還是要謝謝你。”

“不說這個了。”胡可長嘆了一口氣,看向他問道:“關於京城化工,你還有什麼建議嗎?”

“這不是現在應該考慮的吧?”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問道:“你們已經決定了?”

“這需要一些時間。”胡可緩緩點頭解釋道:“原則上我和陸副主任的意見是一致的,但需要形成報告,像管委會其他領導做彙報和討論。”

“當然,合作不是一時的。”

李學武很是理解地點點頭,看向他問道:“所以今晚陸副主任還有時間嗎?”

“放心吧,他一定要見你。”

胡可看了他一眼,有些惋惜地說道:“知道為什麼邀請他參加今晚的飯局嗎?”

“不知道。”李學武微微搖頭,端起茶杯問道:“是你安排的?”

“當然,也可以這麼說。”

胡可笑了笑,解釋道:“我請了你來奉城,他能參加今晚的飯局自然是我的安排。”

“但是,陸副主任很看好他。”

在李學武不解的目光中,他卻沒有多解釋什麼,只是輕聲提醒道:“你應該重新審視這次的機遇。”

“你的意思是——”李學武微微眯起眼睛看著胡可問道:“602所也好,贛飛也罷,想吞掉鋼飛?”

“不要這麼激動。”胡可擺了擺手,道:“沒人想要吞掉你們的鋼飛,我說的是合作機遇。”

他手指點了點茶几強調道:“你們剛剛同沈飛以一場大家都不願意看到的局面結束了合作,總不能單打獨鬥吧?”

“你好好想想,如果有602所的支援,以及同贛飛的合作,你們的鋼飛是不是能獲得更好的發展機遇?”

“陸副主任——”

門口站著的秘書主動招呼,室內的兩人對視一眼,齊齊起身,看向門口。

“坐,都坐。”陸啟明走進來,擺了擺手示意兩人坐下,嘴裡解釋道:“剛跟劉剛聊了聊。”

他坐下一口喝了一大口水,看向兩人問道:“沒等著急吧?你們都聊什麼呢?”

“額——”胡可看了李學武一眼,轉頭很坦誠地講道:“在說劉剛和他的贛飛廠。”

“哦?”陸啟明放下茶杯,並不是很意外地看了看李學武,問道:“你對他,對贛飛有什麼意見或者建議嗎?”

“呵呵——”李學武苦笑道:“您為什麼也這麼問?”

“他不看好贛飛承產的直-6。”

胡可也在看著他,很直白地介紹道:“同時他也不認可劉剛的態度,關於渦輪發動機生產技術的。”

“是嘛——”陸啟明瞭然地點點頭,看著李學武問道:“能跟我詳細地講一講嗎?”

“現在?”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問道:“今晚不談京城化工的事嗎?”

“當然,這當然是今晚的主要話題。”陸啟明看著他問道:“我相信你很快就能解釋清楚,不是嗎?”

李學武在認真看了他一眼後,這才坦然地解釋道:“我不知道您聽沒聽劉主任介紹直-6,我也不是什麼專家,就是有種大馬拉小車的感覺。”

“什麼意思?”陸啟明微微皺眉問道:“你是說他們的直升機設計有問題?”

“直升機的設計本身沒有問題,因為那就是直-5,已經服役很多年的成熟機型。”

李學武很認真地解釋道:“但他們將直-5的活塞式發動機換成了動力更為強勁的渦輪式發動機。”

“您知道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什麼?”陸啟明皺眉問道:“飛的更快?承重能力更強?飛的更遠?”

“當然,這就是他們的目的。”

李學武看著他講道:“但前提是適應活塞式發動機的直-5整體架構也能適應動力更強的渦輪式發動機。”

“一架小馬車由一匹更大更強的馬來拉著飛奔,您能想象這種後果嗎?”

“這是一個概念嗎?”陸啟明好像並不認可他的這種比喻,挑眉問道:“這不就是技術升級嗎?”

“就好像——”他攤了攤雙手比喻道:“給火車換一個動力更強的火車頭一樣。”

“但您要知道,火車車廂與車頭也是有適配條件的。”李學武提醒他道:“不是所有的車廂都能適應更強動力的車頭。”

“嗯,我能理解你的意思了。”

陸啟明想了想,看著他問道:“你為什麼沒在剛剛的討論中講出這些疑問呢?”

“當著劉主任的面?”李學武挑眉反問道:“還是您覺得他能真的聽進去我的質疑。”

“為什麼?為什麼不能?”

陸啟明打量了他一眼,問道:“你是覺得劉剛這個人剛愎自用,聽不進去其他的人意見?”

“呵呵。”李學武無奈地笑了笑,說道:“我才跟他認識不到三個小時。”

“嗯。”陸啟明還是很理智,很開明的一個人,他能理解李學武話裡的無奈,轉頭看向胡可交代道:“把這個意見整理一下,問問專家怎麼說。”

他又看向李學武說道:“如果你的質疑確有其事,那我會轉達給劉剛同志,強調這則意見的重要性,以你的名義。”

這句話講完,他又看了李學武幾秒鐘,又講道:“如果專家給不出確定的建議,我也會轉達給贑飛,提醒他們注意。”

後面這一句沒有提及以誰的名義,自然是保全了李學武的面子,做事很公道。

李學武笑了笑,無所謂地說道:“謝謝您。”

“那麼可以聊聊你的拒絕嗎?”

陸啟明看著他問道:“為什麼要拒絕技術分享,就只是因為劉剛的態度?不喜歡這麼直接?”

從他話裡對劉剛的稱呼,李學武就能知道這兩位關係匪淺,尤其是有胡可的提醒。

所以早在他進來之前李學武就仔細斟酌過該如何回答類似的問題。

“相信您也不喜歡這麼直接的索取吧?”

李學武用同樣的問題回答了他的問題,隨後笑了笑說道:“您或許聽說過,紅鋼集團頗有葛朗臺吝嗇鬼的風格,連服務都要創造出價值來。”

“呵——”陸啟明只是淡淡地一笑,端著茶杯並沒有應聲,等著他後續的解釋。

“剛剛我同胡局也提到了,紅鋼集團從不拒絕平等互利的合作,我們懷著最大的誠意共享科研成果。”

李學武語氣認真地強調道:“在共享技術和創新發展的路上,我們希望得到的是尊重與理解。”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但屋裡的兩人都能理解他沒說的不能接受的情況。

陸啟明倒是很認真地想了想,這才看向他問道:“所以你們願意同贑飛合作,或者說602所?”

“只要他們不記前嫌——”李學武攤了攤雙手,笑著說道:“胡局剛剛還惋惜我們同沈飛的分手。”

“這一點我今天想說沒說。”

陸啟明也有些意見,手指點了點他,深吸了一口氣,抿著嘴角好一會兒才講道:“你們都有些衝動了。”

“嗯,也許吧。”李學武微微點頭,情緒有些失落地講道:“但這是原則問題。”

“我當然知道。”陸啟明看向他語氣很是認真地講道:“胡可同志在問詢我的意見時我就在想,你們會不會分道揚鑣,這對你們彼此來說都是個損失。”

“沒想到——”他看著李學武微微搖頭,道:“你們還真——”

“這絕不是我們願意看到的結果,您應該相信我們真金白銀的投入。”李學武看著他,很直白地講道:“關於沈飛的操作,您覺得正常嗎?”

“算了,就這樣吧。”陸啟明也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他不想再說這件事了。

李學武無奈,他又何嘗不是。

沈飛同紅鋼集團一樣,在劃歸地方的同時也保留了三機部的垂直管理關係。

這是一定的,三機部就這麼幾個製造廠,怎麼可能全都放手。

陸啟明想管,但他先站在了李學武的這一邊,在隨後的矛盾中就不好再站中間了。

李學武攤了攤雙手,抿了抿嘴唇,看著他說道:“我還是要代表紅鋼集團感謝您的支援和幫助,您應該知道,這對於我們來說非常的重要。”

“呵呵——”陸啟明轉頭看向他笑了笑,說道:“你是一個很會處理工作關係的人。”

他對李學武做出評價以後,緩緩點頭問道:“那麼現在談談京城化工的事?”

“好,不過關於贛飛。”李學武微微側頭強調道:“我希望是站在多方合作的角度來會面。”

他在陸啟明兩人意外的目光中點頭解釋道:“鋼飛是聯營企業,紅鋼集團的開放態度不僅僅侷限於技術合作,還有零部件供應和生產,包括發動機。”

“我能這麼理解嗎?”陸啟明微微眯起眼睛看著他問道:“你們願意同贛飛合作生產渦輪發動機,甚至是在公平合作的角度上分享所有零部件生產?”

“當然,平等,互利。”李學武特別強調道:“必須立足遼東,畢竟我們的工業基礎就在遼東。”

陸啟明就這麼看了他好一會,這才轉頭看向胡可講道:“我沒有理由不站在他這邊,你說呢?胡主任?”

“呵呵——”胡可也是笑著附和道:“我們沒有理由不幫自己人,我也同意您的觀點。”

“說實在的,他太驕傲了。”話講到這裡,陸啟明才坦然地對李學武講道:“但我們都能理解他,對嗎?”

“多年的懷才不遇,突然有機會獨掌一面……”

說著說著他就停了下來,笑著指向李學武玩味地說道:“我才想到,你不可能理解他,對吧!哈!”

“呵呵呵——”李學武無奈地捂住了臉,苦笑道:“要不咱們還是聊聊京城化工吧。”

“哈哈哈哈——”

陸啟明和胡可都笑了起來,胡可更是拍著巴掌樂,年紀輕輕的李學武又怎麼能理解劉剛的驕傲呢。

但他笑著,內心卻也在感慨,紅鋼集團的這位秘書長當真了得,做事滴水不漏不說,手段當真厲害。

能在陸副主任的局中遊刃有餘,以這樣強硬的姿態給這份合作定下條件和標準,他做不到這一點的。

看得出來,陸副主任不得不做出了讓步和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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