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比狗還狗

飲食男女·武文弄沫·10,422·2026/3/26

第231章 比狗還狗 用了一上午的時間,李家幾個男人將三叔李同送到了祖墳,由李順找來的人安排入土為安。 在回來的路上,李學武同父親商量了一下,還是由他寫一封信發給李學函,介紹三叔入土的情況。 當然了,信裡不可能什麼都寫。 就比如說在三叔下葬後,他和三弟學才燒紙,那平常穿著,但被父親稱作道長的老頭子同父親兩人站在山崗上比比劃劃地說了好一會這種事。 李學武問了收拾祭品的大哥,大哥學文也不認識,甚至他都不相信這些玄七二八的東西。 李學武只覺得好笑,問他科學的盡頭不就是玄學嘛,結果大哥說狗屁,科學的盡頭是數學。 看起來相對沉默的大哥不信這個,反倒是治病救人的三弟學才比較關注這些。 李學武問他信不信,學才沉默了片刻,這才講了幾個醫院裡遇到的事,光是用科學就解釋不通。 這哥倆卻是沒問他信不信這些個,因為他們早就知道李學武是不信的,信也是不怕的。 都十四五歲的半大小子,也該知道深淺了,結果同老彪子幾人大半夜的去墳圈子捉蟲子。 你要說他們膽大吧,更大禍他們不敢惹。 別說是那個年月,就是這些年因為惹禍丟了命的年輕人得有多少個? 說來也怪,就好像誰家的孩子都不太值錢似的。 也不是說幹部家的孩子就金貴,老百姓家的孩子就下賤,而是大家都不太關心安全這件事。 滑冰掉冰窟窿裡的,在馬路上橫飄撞車的,在鐵軌邊上玩被撞被軋的,用嘴咬著炮仗放的…… 反正吧,真要統計一下興許能寫出一本年代的一百種作死小故事來。 就像李學武和老彪子他們這種人,真有鬼跳出來嚇唬他,還說不上誰佔著誰便宜呢。 一切恐懼均來自對未知的迷茫和不安。 但那個年代走過來的孩子誰沒見過死倒,就像秋收時捆玉米杆似的,摞在車上堆成垛,一車一車地往外拉。如果連黑暗和死亡都習以為常,那突然爬起來嚇人的就不是鬼,而是活人了。 爺幾個從祖墳回來並沒有直接到家,而是去老道的修行之所短暫地打了個站。 當然了,說修行之所完全是給對方面子,往好聽了說,畢竟人家是幫了忙的。 實際上呢? 京城這塊地界幾萬年以後竟然還有山頂洞人在活動。 老道說自己在閉關修煉,要不是跟李家祖上有淵源,是不會出山幫忙的。 李學文背地裡講他是快要餓死了,父親給了他一筆錢,讓他幫忙照顧祖墳,當面當然是瘦驢拉硬屎。 祖墳有什麼好照顧的? 當然,要是在後世敢有人動你家祖墳,你一定知道是誰幹的,劈了丫的。 但在這個年代,一年能來幾次? 躲在山裡不敢活動的落魄老道,光憑這個工作就能混個溫飽,平時巡山就當是鍛鍊了。 你要說盜墓賊倒也不至於,多是山裡的野生動物,有些東西就喜歡取巧,掏個洞就是帶內部裝修的別墅,不看著點老祖宗只能給你託夢了。 下山回家,各自洗漱了一番,這才坐下喝茶。 劉茵早就準備好了熱茶,還問了細節,又是一番唏噓。 “爸,你跟那老道扯啥了?” 李學才多嘴,但他是真好奇,尤其是見回來後的父親興致不高,甚至有些憂愁。 李順瞥了兒子一眼,喝了一口熱茶過後這才淡淡地解釋道:“問問往後事的安排。” “啥安排?”李學才沒聽明白,不解地看著他。 “怎麼問的這麼早?”劉茵卻是聽懂了,皺眉道:“是有啥說法嗎?” 李學才見母親這樣說,再看大哥、二哥,好像就自己沒聽懂似的,也不敢再繼續問了,只是聽著。 “沒啥說法。”李順緩了緩,解釋道:“老道年歲也不小了,真有個萬一我都稀裡糊塗的。” 原來是怕老道有個長短。 這邊哥仨正尋思著,可反應過來的卻是父親在問老道誰的後事? “誰都有百年的時候。”李順長嘆了一口氣,語氣中不減蕭索地說道:“終究得有個禮數。” 這裡說的禮數不是人與人之間的禮數,而是做事的道理和秩序,就比如紅事白事該怎麼敬重祖先。 外人不知道,但李家幾人還是清楚的,至今家裡還保留著家譜,那是李順經常祭拜的東西。 這年月有心狠的,一把火燒了,或者不想燒也不行,還有人替燒的,以致於很多後人都不知道自己祖宗是誰了。 不敬祖宗,不尊師長,哪裡還有愛國之心。 李學武沒在這個話題上多問,雖然同三叔很親,但遠不到父親痛失手足的悲傷。 能有這種憂慮也是正常,看著先一步入土的三弟,他這當大哥的哪能不多想。 本沒打算在家吃中飯,湊巧大嫂趙雅芳拎著豬肉回來,說是單位發的,中午要烙餡餅吃。 “你們單位怎麼想起來發豬肉了?” 李學武被留下,李姝和李寧也在這邊,下午他們還要跟著爺爺背歌訣。 趙雅芳軲轆軲轆眼睛,趁兩個老的沒注意,輕聲解釋道:“快一個月沒見葷腥了。” “啊——”李學武沒出聲,但表示了足夠多的驚訝,挑了挑眉毛,表示了疑惑。 趙雅芳卻是沒解釋,只瞅了一眼裡屋,李學武這便什麼都知道了。 還是三叔的緣故,父親和母親守老孝,不願意虧了三叔,這便不做葷腥。 他還真就沒想過這些,是知道有這些個老禮,不過解放後真正守的可不多了。 真按照老禮,這熱炕都不能睡,他這當侄子的也得在地上鋪氈子蓋薄被,辭職素食守孝幾個月。 別的生活習慣暫且適不適合,就說他去辭職這件事有可能嗎? 別人還不得當他是瘋了啊。 再說生活上,他們年輕人都行了,三兩個月不吃葷腥都能挺一挺,這老人和孩子可受不了。 趙雅芳這是拿了個由頭,買了豬肉回來,今天三叔已經入土為安,也算是主動替公公婆婆解封了。 有人問小叔子沒了,哥哥嫂子也得守孝? 這裡的孝不當孝順講,而是當哀講,一樣著白致哀,只不過不用守那麼長時間,當然這是說老禮。 真提起來,這些東西在這個年月還犯忌諱,按李學武的想法,知道知道就行了,沒必要細琢磨。 “誰是小饞貓?” 趙雅芳將晾好的餡餅給三個孩子一人一個,急的坐在炕上玩的李悅直伸手夠。 按陽曆算,到九月底她就滿一歲了,剛學會扶著牆站起來,這會在炕邊可著急了。 “妹妹是小饞貓——” 李姝笑著用手捏了餡塞進李悅的嘴裡,卻是被李悅品了品又吐了出來。 “好好吃飯。”李順看了孫女一眼,輕咳一聲提醒道,他本想強調食不言寢不語那一套來著,可看桌上兒子們都在聊閒話,便也沒再多說什麼。 人一上歲數便得有自知之明,這個家裡早就不是他當家了,沒必要擺出一副一家之主的模樣。 尤其是有了孫輩以後,他再難維持那種嚴肅的形象,這倒是讓兒子和兒媳婦們同他親近了不少。 “爺爺吃餅。”李寧多會哄人啊,眼睛盯著呢,見爺爺吃了一個,又伸手給爺爺抓了一個。 李唐見著有樣學樣,也要伸手去抓,卻是被他媽媽給攔住了,還不輕不重地打了他的小手,讓他學會用筷子吃飯。 “真得送學校裡去讓老師好好教教了。”趙雅芳瞪了兒子一眼,又看向李姝問李學武道:“李姝這麼小就要送一年?是不是太早了點?” 李學武瞅了已經有大姑娘範兒,但依舊是古靈精怪的模樣的閨女,笑了笑說道:“早點去也好。” “我不想跟弟弟一起上學。” 李姝倒是有她自己的理由,看著大娘解釋道:“開學弟弟就要上幼兒園了。” 按計劃,今年9月份開學,李姝就要上一年級,李寧和李唐都要去幼兒園,早就說好的。 李姝是65年5月份的生日,到開學才五歲多一點,按說起來是小了一些,可她的學習進度快。 幼兒園的那些知識她早就學完了,不僅如此,趙雅萍平日裡還教她小學一年級的知識。 瀟瀟每週都會來家裡幾次,除了教她音樂和舞蹈,還會教她學習文化課知識。 李姝本就長得快,比幼兒園裡其他同齡孩子高出不少,聽她自己說想要上小學,李學武和顧寧才商量著同意的,否則該讓李姝再上兩年幼兒園。 小學的招收標準至少應該是7歲,就算是6歲的孩子都很少,李姝算是很特殊的一個了。 真要李學武說,他從沒指望閨女能當科學家,或是學成個天才什麼的,他就希望李姝能快樂成長。 這裡說的快樂不是意林所謂的美式快樂教育法,而是真正的明智,是感受生活的快樂。 如果連一年有幾個季節都不知道,那還算快樂嗎?應該算弱智吧。 “為什麼不想跟弟弟一起上學啊?”趙雅芳好笑地看著她問道:“在幼兒園照顧弟弟不好嗎?” “一點都不好。”李姝倔強地強調道:“他就是小孩,我才不想跟小孩一起上學呢。” “耶——”趙雅芳又驚訝又新奇地看著她,問道:“那你不是小孩嗎?” “我現在是小姑娘。”李姝很認真地強調道:“等我到了十歲以後就是大姑娘了。” “呵呵呵——”李學才輕笑道:“十歲就是大姑娘,那你小姑都二十了算什麼?” “算老姑娘唄——”李姝看向奶奶,道:“奶奶說的,再不找物件就成老姑娘了。” “吃飯吧,乖。”趙雅芳強忍著笑,勸了李姝道:“這樣的話可千萬不能當著你小姑的面說啊。” 劉茵才是哭笑不得的那個,她是嚇唬閨女的,可沒想過會被孩子們聽了去。 只是現在她不怪孫女的童言無忌,反倒不滿小兒子的多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李學才早就知道自己問錯話了,這會兒正低頭猛吃,三兩口結束戰鬥,起身說要去單位便走了。 不僅是他請了假,就是大哥學文也跟單位請了一上午的假,吃完中午飯就得回去上班。 “我倆三歲半。”李唐和李寧小,吃的慢,兄弟倆聚在一起還有邊吃邊玩的習慣。 這會兒聽姐姐算年齡,他們也跟著掰手指,計算著兄弟倆的年歲。 李唐是67年1月份生日,李寧是2月份,算下來可不就三歲半嘛,他們上幼兒園年齡正合適。 “你姐姐說你們是小屁孩,你們不生氣啊?”趙雅芳逗他倆,笑著問道:“你們是小屁孩嗎?” 李唐和李寧齊齊望向姐姐,見姐姐瞪過來,又齊齊躲了眼神,點頭道:“我們是小屁孩。” “哈哈哈——”就連李順和劉茵都忍不住,看著孩子們笑了起來。 *** “你們學校完成招生工作了?” 李學武看了大嫂一眼,大哥吃完中午飯便上班去了,大嫂臨開學倒是不忙了。 與大哥的木訥反應不同,大嫂在學校裡頗為受重用,甚至參與了行政管理工作。 聽大嫂介紹的意思,學校有意讓她先將管理崗兼起來,可以的話就從教學崗轉到管理崗。 如果不瞭解這段歷史,很多人都不知道今年對於華清來說意味著什麼。 2月26日到3月12日,1970屆畢業生舉辦畢業分配學習班,3月末前完成畢業生離校工作。 注意了,這裡說的70屆畢業生並不意味著他們讀了四年大學,順利完成畢業。 按照大嫂的說法,參與分配的畢業生有1651人是64年入學的,1614人是65年入學的,還有歷屆遺留待分配學生為42人,總計3307人。 想一想,一年才招三四百人,這些年華清積攢了多少沒能順利畢業分配的大學生。 趙雅芳為啥能從教學崗被領導提上去擔任管理職務,因為現在的華清是空架子,沒人了。 在本屆畢業生中,華清自己就留了800多人,稱之為新工人,後來叫新教師。 剩下的兩千多人裡,名字還在名單上,可很多人已經在紅鋼集團上了兩三年班了。 分配的指令多數被忽視了,很多人拿走了畢業證書,但沒去分配的單位報到,而是選擇留在紅鋼。 不要說這兩年在紅鋼享受的待遇,就說兩年時間裡有多少大學生已經完成了安家落戶的步驟。 時代在前進,沒有人會選擇留在原地等待。 正是因為有了紅鋼集團的保護,才有了今天他們領取畢業證的機會。 當然,也有人服從安排,紅鋼集團按組織要求給予放行,解除了工作關係。 但同時也硬核地給選擇留下的那些人辦理了入職手續,在沒有分配證的情況下,李懷德擔下了責任。 只能說這個年代的資訊交流還是太慢,太閉塞,這一期分配的人數多,但很多都是去邊疆。 在沒有收到畢業生報到的情況下,很多單位都沒能及時作出反饋,或者就沒把這件事當回事。 學校的畢業生清空了,就可以給新學員騰地方。 “6月份招了1032人。”趙雅芳介紹道:“這個月又進來1338人,都是走的推薦程式。” 她揉了揉腦門,道:“我不能評價這種政策的對錯,只按實際情況來說他們的文化程度良莠不齊。” “小學文化的佔9.1%,初中佔68.1%,高中佔18.5%,中專佔3.8%,上過大學的佔0.2%。” 趙雅芳喝了一口熱茶,看向他說道:“要不是當初李校長在你們廠留了一批種子,現在可真就難了。” “八個系,五十二個專業,教師都不一定能湊得齊,就更別說校工了。” “兩千多人?”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問道:“就只學習兩年?” “試點班嘛。”趙雅芳解釋道:“專業試點班招了76人,兩年制,有的班還是三年制。” “不過大多數學員都有限制。” 她緩緩點頭說道:“首先就是廠來廠去”,從工廠來,學完後回工廠去,這是硬性規定。” “當然了,這一批學員學成後該如何分配,還得看到時候的政策說,萬一還有別的變化呢。” “李雪問沒問你這件事?” 李學武主要是關心妹妹,他一直沒等來李雪的電話,這些天不知道去哪出差了,也沒在家。 “沒問,我主動跟她說的。” 趙雅芳微微搖頭說道:“她好像不怎麼上心了,也許是聽我說了這一屆的弊端吧。” “其實要我說也沒啥必要。” 她坐直了身子,手裡握著茶杯講道:“現在的學歷也夠用,都已經是基層幹部了,何必再折騰。” “她們這一屆必定特殊。”李學武仔細想了想,說道:“她沒問我,我也就當不知道。” “如果明年政策依舊呢?”趙雅芳看了他一眼,問道:“她想去讀大學,你會支援她嗎?” “我不建議她這個時候讀。” 李學武想了想,又說道:“如果她想去的話,我是無條件支援的。” “這就是當哥哥的。”趙雅芳笑著點頭道:“那就等明年再說吧,看她是個什麼想法。” “其實就算明年讀也不晚,她才20歲,明年讀大學,畢業也才24歲,回來後的起點依舊會很高。” “嗯,還是看她自己吧。”李學武笑著講道:“等她回來後你說給她,就說我什麼都支援她。” “呵呵——”趙雅芳見他起身要走,便問道:“下午不用去單位報到?” “放假期間,杜絕工作。” 李學武瀟灑地擺了擺手,出門去了。 這個時候回集團,他倒是沒什麼,就怕打草驚蛇,得不償失啊。 ----------------- 砰—— 俱樂部,雖然8月的天氣很熱,可依舊有人在揮灑汗水,把青春靚麗寫在了網球場上。 “呼——”李學武控制著呼吸,看著對面不斷擦汗的古麗艾莎問道:“累不累,要不歇一會?” “我還行。”古麗艾莎笑了笑,解釋道:“最近我一直在練習,連胳膊都有勁了。” “千萬要控制好度。”李學武甩了甩球拍,示意了樹蔭下的休息區,笑著講道:“女孩子還是要保持身材的,可不要胳膊粗大腿粗的。” “啊?會這樣嗎?”古麗艾莎真不知道打網球還會這樣,滿眼的意外。 “不過度就沒事,但長時間身體一定會變形。” 李學武走到場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後給走過來的古麗艾莎比劃了胳膊上的肌肉。 她倒是沒有小姑娘那般放不開,還笑著伸手捏了捏,給李學武整不好意思了。 “我會不會變成男人那樣?” 古麗艾莎比劃著胳膊,學著李學武的樣子展示肌肉,更多的卻是青春洋溢。 她遇見李學武的時候才上大二,雖然早就進了紅星廠,但也是今年2月份拿到的畢業證。 比其他大學生有所不同,當初她走了正經的手續,是紅星廠從學校直接招過來的。 所以她拿到了畢業證,也拿到了紅鋼集團的分配證。 當然了,分配證沒啥用,她的崗位和職級依舊不變,只是在人事檔案裡新增了大學畢業證書。 “真的有可能。”李學武比劃著大力士的樣子提醒她道:“你長時間用右手,很有可能一邊粗。” “啊?”古麗艾莎還以為他開玩笑呢,這會兒卻被嚇到了,猶豫著看向手裡的球拍,想著是否還要繼續玩這個。 其實網球很好玩,不要想它的起源,運動的起源實在是太複雜了,能鍛鍊身體或者娛樂生活的就是好運動,哪怕是打麻將和打遊戲,甚至是。 “呵呵呵——”李學武抬了抬下巴,看著她愁眉苦臉的模樣挑眉笑著說道:“其實要想身材好,跑步就可以,正常的拉伸動作也行。” “那要是這麼說,跳舞也行?” 古麗艾莎想通了什麼,抬起頭看向他,笑容明媚地說道:“我多練習舞蹈就行了,也不用舍了網球。” 她還糾結什麼呀,難道最開始真的就喜歡網球這項運動嗎?說真的,要不是李學武她都不一定能接觸到網球,更別說喜歡了。 是他喜歡打網球,更是帶著自己來這邊玩,有了進出的資格,這才投其所好的。 只不過她經常來鍛鍊,想著有機會一起玩,沒想到一等就是一年多,他這兩年很少來俱樂部玩。 皇天不負有心人,今天終於讓她等到了。 沒有什麼甜蜜能比得上不期而遇了。 網球是習慣性地喜歡,如果他更在意自己的身材,那舞蹈又未嘗不可,雖然她現在是播音員。 “你現在還跳舞?”李學武在椅子上坐下,疊起右腿打量著她問道:“在舞蹈隊訓練嗎?” “哪有——”古麗艾莎抱著球拍坐在了他旁邊,笑著解釋道:“文工團搬去了獨立的訓練場地,離我上班和現在住的地方都遠著呢。” 她雙手捧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小口,抿了抿嘴角道:“我都是自己在家裡練習,不過也很少了。” “現在住在哪?職工宿舍?” 李學武很鬆弛地靠在椅子上,感受著青春的氣息,隨便聊著。 古麗艾莎倒是很認真,點了點頭道:“環境還是可以的,跟我們單位的一個同事住在一起。” “哦——雙人間。”李學武瞭然地點點頭,又問道:“工作累不累?比起在舞蹈團如何?” “那當然是舞蹈團更累吧。” 古麗艾莎笑了笑,低著頭說道:“現在更多的是壓力,我們實時播報是不允許出錯的。” 她瞅了李學武一眼,道:“我們臺長規定的,正式播報讀錯一個字扣2毛錢,一週三次以上就要內部通報批評,不能整改的就要停播,我壓力可大了。” “哈哈哈——”李學武看著她故作緊張的小模樣忍不住笑了笑,點頭道:“於海棠是會做管理的。” 說起於海棠,他又順著這個話題問道:“她現在怎麼樣?有小孩了嗎?” 於麗從來不在他面前提這些事,就一個於喆,要不是給他開車也不會多說一句。 於海棠只是堂妹,又是鬧過那麼一出,自然不會提及對方的情況。 別看李學武和於海棠都在一個集團,但不是一個單位,尤其是組織架構搭建以後,出版社相當於一個獨立的公司,只不過受集團統一管理。 “沒聽說她要小孩。”古麗艾莎想了想,皺眉說道:“反正我是沒聽過,也許現在不想要?” “嗯,你知道她愛人吧?”李學武緩緩點頭解釋道:“就是彭曉力,曾經給我做秘書。” “我知道。”古麗艾莎點頭道:“我也認識彭科長,他有時候會來我們單位接於臺長。” “那看來兩人的感情很穩定。” 李學武笑著說道:“挺好的,都很年輕,再晚幾年要孩子也行,都在事業上升期。” 古麗艾莎不太清楚他為啥關心於海棠和彭曉力,如果是曾經的秘書,那倒也說得通。 說話這會兒沈國棟叼著菸捲走了過來,見他們正在休息,便推開鐵網門走進了球場。 “這是打了一會了?”他笑著看向古麗艾莎點點頭,道:“真能堅持啊。” “沈哥好。”古麗艾莎在他進來的時候便已經站起身,見他說話這才主動問好。 沈國棟卻是擺了擺手,示意她坐,隨意地說道:“不用客氣,我說兩句話就走。” “今天不忙嗎?”李學武微微抬起頭看了他,問道:“不是說去津門了嗎?” “昨天晚上回來的。”沈國棟在對面坐下,擺手拒絕了古麗艾莎倒茶,按滅了菸頭吹了一口仙氣這才解釋道:“三舅來津門了,跟我聊了好一會。” “嗯?”李學武抬起眉毛問道:“他來幹什麼?” “說是要訂船,還是急活。” 沈國棟沒在意古麗艾莎就在身邊,很直白地介紹道:“四十艘千噸級貨船,三艘一萬五千噸集裝箱貨船。” “幹啥?”李學武好笑地問道:“大風颳著錢了?” 古麗艾莎還是很聰明的,剛剛就沒有坐下,見沈國棟不用她倒水,說的又是正經事,便拿著球拍去了場地那邊自己玩去了。 聰明的姑娘總是運氣好,不是嗎? “港城那邊來的訊息,說是這兩年航運業務發展的很快,訂單都出現積壓情況了。” 沈國棟看向他問道:“我也不懂這個,你覺得有可能嗎?會不會是判斷失誤啊?” “沒關係,他們打錢你就讓他訂嘛。” 李學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問道:“是在營城船舶下訂單嗎?” “嗯,不然還能去哪。”沈國棟解釋道:“三舅說會在營城一直盯著,儘快出船。” 他謹慎地提醒李學武道:“咱們這邊的賬目可能要好好做一下了,不能出什麼事。” “嗯,你去跟大嫂說一下。” 李學武沒在意地交代他道:“正好最近她有時間,等開學你還真就不一定能找得到她了。” “我也正準備說這個呢。”沈國棟拿了煙盒,猶豫著問道:“一監所那邊要不要增加一些會計?” “嗯,怎麼了?”李學武看著他問道:“忙不過來了?” “早就忙不過來了。”沈國棟給自己點了一支菸,一邊放下煙盒一邊苦笑著說道:“那幾個老頭子不止一次跟我抱怨,說再這麼累下去就等著給他們收屍吧。” “現在不都活的好好的嘛。” 李學武也是被他逗笑了,捧起茶杯問道:“有合適的人選嗎?還是讓我幫你找?” “倒是不用麻煩你,我跟大姥和二爺他們商量一下,想了個主意。” 他猶豫了一下,看向李學武說道:“黃幹說的,他能找到一些精於會計的人員,但有些麻煩。” “黃幹說的?”李學武眉毛一挑,撇嘴問道:“他說的還不會是監所裡的犯人吧?” “呵呵呵——”沈國棟乾笑著點頭說道:“就是,他說早就試過了,工作能力相當高。” 看了李學武一眼,見武哥沒有特別的情緒,便又繼續解釋道:“這些人不僅工作能力強,工作紀律也很強,只要適當提高生活標準,他們一定能做好。” “他怎麼就從這個方面琢磨人呢?” 李學武好氣又好笑,看著沈國棟問道:“你見過他說的那些人了?” “還沒有,我這不是想問問您的意見嘛。”沈國棟咧了咧嘴角,笑著解釋道:“黃幹說了,用這些人的話,就由他出面,將人調到一監所服刑。” “咱們可以用這些人做一些基礎工作,或者就是管理賬目,再由那幾個老會計做管理複核工作。” 他抬了抬眉毛,道:“黃幹說一監所的關係很好,只要咱們願意,多少給點意思意思就行了。” “你還是去見見那些人吧。” 李學武沒有武斷地下結論,而是謹慎地提醒他道:“如果不是特殊原因進來的,擁有這份能力,一定是在那個領域做出了什麼狠事。” “這樣的人一般手段是拿捏不住的,他們才是做賬的那個,你不能天天查賬吧?” 他手指點了點椅子扶手,道:“就算是特殊原因,品行信得過,你想用什麼手段拿捏他們?” “給他們提高生活水平?” 李學武笑了笑,講道:“這當然行,但你有沒有想過,一旦他們適應了較好的生活水平,會不會有更多的貪心呢?” “你總不能一直靠這個來維持他們的積極性吧,就因為一口吃的,就因為住的環境?” 他放下手裡的茶杯,道:“你有點想當然了,我勸你啊,先見見他們,看看他們的人品,再問問他們的情況,有實際困難的倒是可以用一用。” “哥,您的意思是——” 沈國棟一點就透,挑眉問道:“還是要從家屬的身上做工作?” “不然呢?”李學武打量了他一眼,道:“要不你跟他們說,表現好了可以等他們出來以後繼續為你工作?” “也行。”他點了點頭,笑著說道:“我從來不歧視這種出身的人,如果他們真有本事的話。” “我也是這個想法。”沈國棟強調道:“黃幹說的可神了,他說那裡面關著的都是神人。” “真要是能利用上,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殺過人的刀自然鋒利。”李學武還是謹慎地提醒他道:“但你得有攥緊刀把的能力和警覺。” “這我知道。”沈國棟抽了一口煙,想了想說道:“那就這麼著,我回去跟三舅聯絡,然後去見黃幹,把這件事辦清楚。” 他站起身,笑著說道:“他還問我你啥時候回來呢,想要跟你聚一聚。” “告訴他我沒有空。”李學武撇了撇嘴角,道:“懶得搭理他。” “嘿嘿嘿——”沈國棟回頭瞅了一眼穿著白短袖白裙子的網球姑娘,點頭說道:“我也不打擾你了。” “仔細著點。”李學武知道他在想什麼,可沒在意,都是兄弟,這點還是能理解的。 “訂船的事你可以跟徐斯年商量一下,或者讓三舅去找徐斯年,可以先下單,賬目一點一點做。” 他提醒沈國棟道:“一起下訂單,這噸位有點嚇人了,目標太大也不好。” “順風遠洋這一次要幹票大的。”沈國棟興奮地點頭道:“按三舅轉述的說法,姬衛東確定船到以後,兩年不到就能回本,剩下的就是幹賺。” “你傻啊——”李學武瞪了他一眼,道:“這是船,不是印鈔機,誰說幹賺的?” “航運的風險多了去了,沒有人敢保證一直賺錢,要是見著他,你也讓他仔細一點,別飄。” “得嘞,我記住了。”沈國棟笑了笑,說道:“我這就去打電話,你什麼時候回鋼城?要不我有結果了跟周姐說,還是跟你……” “給周亞梅說就行了。”李學武擺了擺手,道:“回頭我會問聞三兒到底啥情況的。” “明白。”沈國棟身上也一堆事,知道他回來了,這才找時間來彙報和請示。 其實一般的工作李學武早就不管了,他只透過周亞梅和於麗彙報上來的簡報瞭解回收站的情況。 如果真的事事都需要他做主,那他真就別睡覺了,天天都不得閒。 這些小兄弟也都鍛煉出來了,各自拿了一方,完全能支撐起一個攤子。 就是那些撿回來的孩子和危險品都能借上力,他這才有時間來放鬆。 至於說船隊擴張,卻是讓他很意外。 順風遠洋租借的東風船務已經有三艘萬噸級集裝箱貨船了,如果算上這三艘,那就是六艘了。 原本有千噸級貨船27艘,這一次增訂40艘,算是這幾年陸續購買的,光是千噸級貨船就有七十艘。 好傢伙,六艘萬噸級,七十艘千噸級,這些船大多數在順風遠洋的手裡,姬衛東真要幹票大的了。 其實也正常,就李學武知道的,今年光是“五金”的生意就爆火,阿特那邊好像催債的一般,錢一點不含糊,打到港城東方時代銀行的賬戶上,然後就是要“五金”裝備。 什麼是五金裝備? 煤氣罐算不算,李學武都想不到阿特怎麼就突然成了這幅德行,位元麼一般的兵器商都狠。 姬衛東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兒,他是完全配合阿特,都不用對方來港城了,啥都給辦妥了。 一船船的兵器路過港城,拿到做好的手續,直奔阿特的預定港,然後從那邊帶一船礦石回來。 李學武敢篤定,再特麼這麼幹下去,姬衛東都要下海了,沒見過這麼賺錢的生意。 當然了,賺大錢的不是紅鋼集團,也不是姬衛東,可能是最終端的阿特,或者阿特都不是。 阿特訂購的兵器都是基礎版本,越簡單越好,越抗造越好,也就是紅鋼集團吧,能將生產成本壓得死死的,又沒有什麼特殊關稅,這才能達到盈利的目的。 換做是別的兵器供應商,早就跑路了。 不要小看了一船兵器的影響力,千噸級貨船可以裝72個標準集裝箱,一個集裝箱能裝多少步槍? 換個演算法,一個集裝箱能裝多少煤氣罐。 一個集裝箱的煤氣罐打出去的效果是啥樣的? 李學武只能說那位卡卡惹錯了物件,阿特比狗還兇,姬衛東比狗還狗。

第231章 比狗還狗

用了一上午的時間,李家幾個男人將三叔李同送到了祖墳,由李順找來的人安排入土為安。

在回來的路上,李學武同父親商量了一下,還是由他寫一封信發給李學函,介紹三叔入土的情況。

當然了,信裡不可能什麼都寫。

就比如說在三叔下葬後,他和三弟學才燒紙,那平常穿著,但被父親稱作道長的老頭子同父親兩人站在山崗上比比劃劃地說了好一會這種事。

李學武問了收拾祭品的大哥,大哥學文也不認識,甚至他都不相信這些玄七二八的東西。

李學武只覺得好笑,問他科學的盡頭不就是玄學嘛,結果大哥說狗屁,科學的盡頭是數學。

看起來相對沉默的大哥不信這個,反倒是治病救人的三弟學才比較關注這些。

李學武問他信不信,學才沉默了片刻,這才講了幾個醫院裡遇到的事,光是用科學就解釋不通。

這哥倆卻是沒問他信不信這些個,因為他們早就知道李學武是不信的,信也是不怕的。

都十四五歲的半大小子,也該知道深淺了,結果同老彪子幾人大半夜的去墳圈子捉蟲子。

你要說他們膽大吧,更大禍他們不敢惹。

別說是那個年月,就是這些年因為惹禍丟了命的年輕人得有多少個?

說來也怪,就好像誰家的孩子都不太值錢似的。

也不是說幹部家的孩子就金貴,老百姓家的孩子就下賤,而是大家都不太關心安全這件事。

滑冰掉冰窟窿裡的,在馬路上橫飄撞車的,在鐵軌邊上玩被撞被軋的,用嘴咬著炮仗放的……

反正吧,真要統計一下興許能寫出一本年代的一百種作死小故事來。

就像李學武和老彪子他們這種人,真有鬼跳出來嚇唬他,還說不上誰佔著誰便宜呢。

一切恐懼均來自對未知的迷茫和不安。

但那個年代走過來的孩子誰沒見過死倒,就像秋收時捆玉米杆似的,摞在車上堆成垛,一車一車地往外拉。如果連黑暗和死亡都習以為常,那突然爬起來嚇人的就不是鬼,而是活人了。

爺幾個從祖墳回來並沒有直接到家,而是去老道的修行之所短暫地打了個站。

當然了,說修行之所完全是給對方面子,往好聽了說,畢竟人家是幫了忙的。

實際上呢?

京城這塊地界幾萬年以後竟然還有山頂洞人在活動。

老道說自己在閉關修煉,要不是跟李家祖上有淵源,是不會出山幫忙的。

李學文背地裡講他是快要餓死了,父親給了他一筆錢,讓他幫忙照顧祖墳,當面當然是瘦驢拉硬屎。

祖墳有什麼好照顧的?

當然,要是在後世敢有人動你家祖墳,你一定知道是誰幹的,劈了丫的。

但在這個年代,一年能來幾次?

躲在山裡不敢活動的落魄老道,光憑這個工作就能混個溫飽,平時巡山就當是鍛鍊了。

你要說盜墓賊倒也不至於,多是山裡的野生動物,有些東西就喜歡取巧,掏個洞就是帶內部裝修的別墅,不看著點老祖宗只能給你託夢了。

下山回家,各自洗漱了一番,這才坐下喝茶。

劉茵早就準備好了熱茶,還問了細節,又是一番唏噓。

“爸,你跟那老道扯啥了?”

李學才多嘴,但他是真好奇,尤其是見回來後的父親興致不高,甚至有些憂愁。

李順瞥了兒子一眼,喝了一口熱茶過後這才淡淡地解釋道:“問問往後事的安排。”

“啥安排?”李學才沒聽明白,不解地看著他。

“怎麼問的這麼早?”劉茵卻是聽懂了,皺眉道:“是有啥說法嗎?”

李學才見母親這樣說,再看大哥、二哥,好像就自己沒聽懂似的,也不敢再繼續問了,只是聽著。

“沒啥說法。”李順緩了緩,解釋道:“老道年歲也不小了,真有個萬一我都稀裡糊塗的。”

原來是怕老道有個長短。

這邊哥仨正尋思著,可反應過來的卻是父親在問老道誰的後事?

“誰都有百年的時候。”李順長嘆了一口氣,語氣中不減蕭索地說道:“終究得有個禮數。”

這裡說的禮數不是人與人之間的禮數,而是做事的道理和秩序,就比如紅事白事該怎麼敬重祖先。

外人不知道,但李家幾人還是清楚的,至今家裡還保留著家譜,那是李順經常祭拜的東西。

這年月有心狠的,一把火燒了,或者不想燒也不行,還有人替燒的,以致於很多後人都不知道自己祖宗是誰了。

不敬祖宗,不尊師長,哪裡還有愛國之心。

李學武沒在這個話題上多問,雖然同三叔很親,但遠不到父親痛失手足的悲傷。

能有這種憂慮也是正常,看著先一步入土的三弟,他這當大哥的哪能不多想。

本沒打算在家吃中飯,湊巧大嫂趙雅芳拎著豬肉回來,說是單位發的,中午要烙餡餅吃。

“你們單位怎麼想起來發豬肉了?”

李學武被留下,李姝和李寧也在這邊,下午他們還要跟著爺爺背歌訣。

趙雅芳軲轆軲轆眼睛,趁兩個老的沒注意,輕聲解釋道:“快一個月沒見葷腥了。”

“啊——”李學武沒出聲,但表示了足夠多的驚訝,挑了挑眉毛,表示了疑惑。

趙雅芳卻是沒解釋,只瞅了一眼裡屋,李學武這便什麼都知道了。

還是三叔的緣故,父親和母親守老孝,不願意虧了三叔,這便不做葷腥。

他還真就沒想過這些,是知道有這些個老禮,不過解放後真正守的可不多了。

真按照老禮,這熱炕都不能睡,他這當侄子的也得在地上鋪氈子蓋薄被,辭職素食守孝幾個月。

別的生活習慣暫且適不適合,就說他去辭職這件事有可能嗎?

別人還不得當他是瘋了啊。

再說生活上,他們年輕人都行了,三兩個月不吃葷腥都能挺一挺,這老人和孩子可受不了。

趙雅芳這是拿了個由頭,買了豬肉回來,今天三叔已經入土為安,也算是主動替公公婆婆解封了。

有人問小叔子沒了,哥哥嫂子也得守孝?

這裡的孝不當孝順講,而是當哀講,一樣著白致哀,只不過不用守那麼長時間,當然這是說老禮。

真提起來,這些東西在這個年月還犯忌諱,按李學武的想法,知道知道就行了,沒必要細琢磨。

“誰是小饞貓?”

趙雅芳將晾好的餡餅給三個孩子一人一個,急的坐在炕上玩的李悅直伸手夠。

按陽曆算,到九月底她就滿一歲了,剛學會扶著牆站起來,這會在炕邊可著急了。

“妹妹是小饞貓——”

李姝笑著用手捏了餡塞進李悅的嘴裡,卻是被李悅品了品又吐了出來。

“好好吃飯。”李順看了孫女一眼,輕咳一聲提醒道,他本想強調食不言寢不語那一套來著,可看桌上兒子們都在聊閒話,便也沒再多說什麼。

人一上歲數便得有自知之明,這個家裡早就不是他當家了,沒必要擺出一副一家之主的模樣。

尤其是有了孫輩以後,他再難維持那種嚴肅的形象,這倒是讓兒子和兒媳婦們同他親近了不少。

“爺爺吃餅。”李寧多會哄人啊,眼睛盯著呢,見爺爺吃了一個,又伸手給爺爺抓了一個。

李唐見著有樣學樣,也要伸手去抓,卻是被他媽媽給攔住了,還不輕不重地打了他的小手,讓他學會用筷子吃飯。

“真得送學校裡去讓老師好好教教了。”趙雅芳瞪了兒子一眼,又看向李姝問李學武道:“李姝這麼小就要送一年?是不是太早了點?”

李學武瞅了已經有大姑娘範兒,但依舊是古靈精怪的模樣的閨女,笑了笑說道:“早點去也好。”

“我不想跟弟弟一起上學。”

李姝倒是有她自己的理由,看著大娘解釋道:“開學弟弟就要上幼兒園了。”

按計劃,今年9月份開學,李姝就要上一年級,李寧和李唐都要去幼兒園,早就說好的。

李姝是65年5月份的生日,到開學才五歲多一點,按說起來是小了一些,可她的學習進度快。

幼兒園的那些知識她早就學完了,不僅如此,趙雅萍平日裡還教她小學一年級的知識。

瀟瀟每週都會來家裡幾次,除了教她音樂和舞蹈,還會教她學習文化課知識。

李姝本就長得快,比幼兒園裡其他同齡孩子高出不少,聽她自己說想要上小學,李學武和顧寧才商量著同意的,否則該讓李姝再上兩年幼兒園。

小學的招收標準至少應該是7歲,就算是6歲的孩子都很少,李姝算是很特殊的一個了。

真要李學武說,他從沒指望閨女能當科學家,或是學成個天才什麼的,他就希望李姝能快樂成長。

這裡說的快樂不是意林所謂的美式快樂教育法,而是真正的明智,是感受生活的快樂。

如果連一年有幾個季節都不知道,那還算快樂嗎?應該算弱智吧。

“為什麼不想跟弟弟一起上學啊?”趙雅芳好笑地看著她問道:“在幼兒園照顧弟弟不好嗎?”

“一點都不好。”李姝倔強地強調道:“他就是小孩,我才不想跟小孩一起上學呢。”

“耶——”趙雅芳又驚訝又新奇地看著她,問道:“那你不是小孩嗎?”

“我現在是小姑娘。”李姝很認真地強調道:“等我到了十歲以後就是大姑娘了。”

“呵呵呵——”李學才輕笑道:“十歲就是大姑娘,那你小姑都二十了算什麼?”

“算老姑娘唄——”李姝看向奶奶,道:“奶奶說的,再不找物件就成老姑娘了。”

“吃飯吧,乖。”趙雅芳強忍著笑,勸了李姝道:“這樣的話可千萬不能當著你小姑的面說啊。”

劉茵才是哭笑不得的那個,她是嚇唬閨女的,可沒想過會被孩子們聽了去。

只是現在她不怪孫女的童言無忌,反倒不滿小兒子的多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李學才早就知道自己問錯話了,這會兒正低頭猛吃,三兩口結束戰鬥,起身說要去單位便走了。

不僅是他請了假,就是大哥學文也跟單位請了一上午的假,吃完中午飯就得回去上班。

“我倆三歲半。”李唐和李寧小,吃的慢,兄弟倆聚在一起還有邊吃邊玩的習慣。

這會兒聽姐姐算年齡,他們也跟著掰手指,計算著兄弟倆的年歲。

李唐是67年1月份生日,李寧是2月份,算下來可不就三歲半嘛,他們上幼兒園年齡正合適。

“你姐姐說你們是小屁孩,你們不生氣啊?”趙雅芳逗他倆,笑著問道:“你們是小屁孩嗎?”

李唐和李寧齊齊望向姐姐,見姐姐瞪過來,又齊齊躲了眼神,點頭道:“我們是小屁孩。”

“哈哈哈——”就連李順和劉茵都忍不住,看著孩子們笑了起來。

***

“你們學校完成招生工作了?”

李學武看了大嫂一眼,大哥吃完中午飯便上班去了,大嫂臨開學倒是不忙了。

與大哥的木訥反應不同,大嫂在學校裡頗為受重用,甚至參與了行政管理工作。

聽大嫂介紹的意思,學校有意讓她先將管理崗兼起來,可以的話就從教學崗轉到管理崗。

如果不瞭解這段歷史,很多人都不知道今年對於華清來說意味著什麼。

2月26日到3月12日,1970屆畢業生舉辦畢業分配學習班,3月末前完成畢業生離校工作。

注意了,這裡說的70屆畢業生並不意味著他們讀了四年大學,順利完成畢業。

按照大嫂的說法,參與分配的畢業生有1651人是64年入學的,1614人是65年入學的,還有歷屆遺留待分配學生為42人,總計3307人。

想一想,一年才招三四百人,這些年華清積攢了多少沒能順利畢業分配的大學生。

趙雅芳為啥能從教學崗被領導提上去擔任管理職務,因為現在的華清是空架子,沒人了。

在本屆畢業生中,華清自己就留了800多人,稱之為新工人,後來叫新教師。

剩下的兩千多人裡,名字還在名單上,可很多人已經在紅鋼集團上了兩三年班了。

分配的指令多數被忽視了,很多人拿走了畢業證書,但沒去分配的單位報到,而是選擇留在紅鋼。

不要說這兩年在紅鋼享受的待遇,就說兩年時間裡有多少大學生已經完成了安家落戶的步驟。

時代在前進,沒有人會選擇留在原地等待。

正是因為有了紅鋼集團的保護,才有了今天他們領取畢業證的機會。

當然,也有人服從安排,紅鋼集團按組織要求給予放行,解除了工作關係。

但同時也硬核地給選擇留下的那些人辦理了入職手續,在沒有分配證的情況下,李懷德擔下了責任。

只能說這個年代的資訊交流還是太慢,太閉塞,這一期分配的人數多,但很多都是去邊疆。

在沒有收到畢業生報到的情況下,很多單位都沒能及時作出反饋,或者就沒把這件事當回事。

學校的畢業生清空了,就可以給新學員騰地方。

“6月份招了1032人。”趙雅芳介紹道:“這個月又進來1338人,都是走的推薦程式。”

她揉了揉腦門,道:“我不能評價這種政策的對錯,只按實際情況來說他們的文化程度良莠不齊。”

“小學文化的佔9.1%,初中佔68.1%,高中佔18.5%,中專佔3.8%,上過大學的佔0.2%。”

趙雅芳喝了一口熱茶,看向他說道:“要不是當初李校長在你們廠留了一批種子,現在可真就難了。”

“八個系,五十二個專業,教師都不一定能湊得齊,就更別說校工了。”

“兩千多人?”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問道:“就只學習兩年?”

“試點班嘛。”趙雅芳解釋道:“專業試點班招了76人,兩年制,有的班還是三年制。”

“不過大多數學員都有限制。”

她緩緩點頭說道:“首先就是廠來廠去”,從工廠來,學完後回工廠去,這是硬性規定。”

“當然了,這一批學員學成後該如何分配,還得看到時候的政策說,萬一還有別的變化呢。”

“李雪問沒問你這件事?”

李學武主要是關心妹妹,他一直沒等來李雪的電話,這些天不知道去哪出差了,也沒在家。

“沒問,我主動跟她說的。”

趙雅芳微微搖頭說道:“她好像不怎麼上心了,也許是聽我說了這一屆的弊端吧。”

“其實要我說也沒啥必要。”

她坐直了身子,手裡握著茶杯講道:“現在的學歷也夠用,都已經是基層幹部了,何必再折騰。”

“她們這一屆必定特殊。”李學武仔細想了想,說道:“她沒問我,我也就當不知道。”

“如果明年政策依舊呢?”趙雅芳看了他一眼,問道:“她想去讀大學,你會支援她嗎?”

“我不建議她這個時候讀。”

李學武想了想,又說道:“如果她想去的話,我是無條件支援的。”

“這就是當哥哥的。”趙雅芳笑著點頭道:“那就等明年再說吧,看她是個什麼想法。”

“其實就算明年讀也不晚,她才20歲,明年讀大學,畢業也才24歲,回來後的起點依舊會很高。”

“嗯,還是看她自己吧。”李學武笑著講道:“等她回來後你說給她,就說我什麼都支援她。”

“呵呵——”趙雅芳見他起身要走,便問道:“下午不用去單位報到?”

“放假期間,杜絕工作。”

李學武瀟灑地擺了擺手,出門去了。

這個時候回集團,他倒是沒什麼,就怕打草驚蛇,得不償失啊。

-----------------

砰——

俱樂部,雖然8月的天氣很熱,可依舊有人在揮灑汗水,把青春靚麗寫在了網球場上。

“呼——”李學武控制著呼吸,看著對面不斷擦汗的古麗艾莎問道:“累不累,要不歇一會?”

“我還行。”古麗艾莎笑了笑,解釋道:“最近我一直在練習,連胳膊都有勁了。”

“千萬要控制好度。”李學武甩了甩球拍,示意了樹蔭下的休息區,笑著講道:“女孩子還是要保持身材的,可不要胳膊粗大腿粗的。”

“啊?會這樣嗎?”古麗艾莎真不知道打網球還會這樣,滿眼的意外。

“不過度就沒事,但長時間身體一定會變形。”

李學武走到場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後給走過來的古麗艾莎比劃了胳膊上的肌肉。

她倒是沒有小姑娘那般放不開,還笑著伸手捏了捏,給李學武整不好意思了。

“我會不會變成男人那樣?”

古麗艾莎比劃著胳膊,學著李學武的樣子展示肌肉,更多的卻是青春洋溢。

她遇見李學武的時候才上大二,雖然早就進了紅星廠,但也是今年2月份拿到的畢業證。

比其他大學生有所不同,當初她走了正經的手續,是紅星廠從學校直接招過來的。

所以她拿到了畢業證,也拿到了紅鋼集團的分配證。

當然了,分配證沒啥用,她的崗位和職級依舊不變,只是在人事檔案裡新增了大學畢業證書。

“真的有可能。”李學武比劃著大力士的樣子提醒她道:“你長時間用右手,很有可能一邊粗。”

“啊?”古麗艾莎還以為他開玩笑呢,這會兒卻被嚇到了,猶豫著看向手裡的球拍,想著是否還要繼續玩這個。

其實網球很好玩,不要想它的起源,運動的起源實在是太複雜了,能鍛鍊身體或者娛樂生活的就是好運動,哪怕是打麻將和打遊戲,甚至是。

“呵呵呵——”李學武抬了抬下巴,看著她愁眉苦臉的模樣挑眉笑著說道:“其實要想身材好,跑步就可以,正常的拉伸動作也行。”

“那要是這麼說,跳舞也行?”

古麗艾莎想通了什麼,抬起頭看向他,笑容明媚地說道:“我多練習舞蹈就行了,也不用舍了網球。”

她還糾結什麼呀,難道最開始真的就喜歡網球這項運動嗎?說真的,要不是李學武她都不一定能接觸到網球,更別說喜歡了。

是他喜歡打網球,更是帶著自己來這邊玩,有了進出的資格,這才投其所好的。

只不過她經常來鍛鍊,想著有機會一起玩,沒想到一等就是一年多,他這兩年很少來俱樂部玩。

皇天不負有心人,今天終於讓她等到了。

沒有什麼甜蜜能比得上不期而遇了。

網球是習慣性地喜歡,如果他更在意自己的身材,那舞蹈又未嘗不可,雖然她現在是播音員。

“你現在還跳舞?”李學武在椅子上坐下,疊起右腿打量著她問道:“在舞蹈隊訓練嗎?”

“哪有——”古麗艾莎抱著球拍坐在了他旁邊,笑著解釋道:“文工團搬去了獨立的訓練場地,離我上班和現在住的地方都遠著呢。”

她雙手捧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小口,抿了抿嘴角道:“我都是自己在家裡練習,不過也很少了。”

“現在住在哪?職工宿舍?”

李學武很鬆弛地靠在椅子上,感受著青春的氣息,隨便聊著。

古麗艾莎倒是很認真,點了點頭道:“環境還是可以的,跟我們單位的一個同事住在一起。”

“哦——雙人間。”李學武瞭然地點點頭,又問道:“工作累不累?比起在舞蹈團如何?”

“那當然是舞蹈團更累吧。”

古麗艾莎笑了笑,低著頭說道:“現在更多的是壓力,我們實時播報是不允許出錯的。”

她瞅了李學武一眼,道:“我們臺長規定的,正式播報讀錯一個字扣2毛錢,一週三次以上就要內部通報批評,不能整改的就要停播,我壓力可大了。”

“哈哈哈——”李學武看著她故作緊張的小模樣忍不住笑了笑,點頭道:“於海棠是會做管理的。”

說起於海棠,他又順著這個話題問道:“她現在怎麼樣?有小孩了嗎?”

於麗從來不在他面前提這些事,就一個於喆,要不是給他開車也不會多說一句。

於海棠只是堂妹,又是鬧過那麼一出,自然不會提及對方的情況。

別看李學武和於海棠都在一個集團,但不是一個單位,尤其是組織架構搭建以後,出版社相當於一個獨立的公司,只不過受集團統一管理。

“沒聽說她要小孩。”古麗艾莎想了想,皺眉說道:“反正我是沒聽過,也許現在不想要?”

“嗯,你知道她愛人吧?”李學武緩緩點頭解釋道:“就是彭曉力,曾經給我做秘書。”

“我知道。”古麗艾莎點頭道:“我也認識彭科長,他有時候會來我們單位接於臺長。”

“那看來兩人的感情很穩定。”

李學武笑著說道:“挺好的,都很年輕,再晚幾年要孩子也行,都在事業上升期。”

古麗艾莎不太清楚他為啥關心於海棠和彭曉力,如果是曾經的秘書,那倒也說得通。

說話這會兒沈國棟叼著菸捲走了過來,見他們正在休息,便推開鐵網門走進了球場。

“這是打了一會了?”他笑著看向古麗艾莎點點頭,道:“真能堅持啊。”

“沈哥好。”古麗艾莎在他進來的時候便已經站起身,見他說話這才主動問好。

沈國棟卻是擺了擺手,示意她坐,隨意地說道:“不用客氣,我說兩句話就走。”

“今天不忙嗎?”李學武微微抬起頭看了他,問道:“不是說去津門了嗎?”

“昨天晚上回來的。”沈國棟在對面坐下,擺手拒絕了古麗艾莎倒茶,按滅了菸頭吹了一口仙氣這才解釋道:“三舅來津門了,跟我聊了好一會。”

“嗯?”李學武抬起眉毛問道:“他來幹什麼?”

“說是要訂船,還是急活。”

沈國棟沒在意古麗艾莎就在身邊,很直白地介紹道:“四十艘千噸級貨船,三艘一萬五千噸集裝箱貨船。”

“幹啥?”李學武好笑地問道:“大風颳著錢了?”

古麗艾莎還是很聰明的,剛剛就沒有坐下,見沈國棟不用她倒水,說的又是正經事,便拿著球拍去了場地那邊自己玩去了。

聰明的姑娘總是運氣好,不是嗎?

“港城那邊來的訊息,說是這兩年航運業務發展的很快,訂單都出現積壓情況了。”

沈國棟看向他問道:“我也不懂這個,你覺得有可能嗎?會不會是判斷失誤啊?”

“沒關係,他們打錢你就讓他訂嘛。”

李學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問道:“是在營城船舶下訂單嗎?”

“嗯,不然還能去哪。”沈國棟解釋道:“三舅說會在營城一直盯著,儘快出船。”

他謹慎地提醒李學武道:“咱們這邊的賬目可能要好好做一下了,不能出什麼事。”

“嗯,你去跟大嫂說一下。”

李學武沒在意地交代他道:“正好最近她有時間,等開學你還真就不一定能找得到她了。”

“我也正準備說這個呢。”沈國棟拿了煙盒,猶豫著問道:“一監所那邊要不要增加一些會計?”

“嗯,怎麼了?”李學武看著他問道:“忙不過來了?”

“早就忙不過來了。”沈國棟給自己點了一支菸,一邊放下煙盒一邊苦笑著說道:“那幾個老頭子不止一次跟我抱怨,說再這麼累下去就等著給他們收屍吧。”

“現在不都活的好好的嘛。”

李學武也是被他逗笑了,捧起茶杯問道:“有合適的人選嗎?還是讓我幫你找?”

“倒是不用麻煩你,我跟大姥和二爺他們商量一下,想了個主意。”

他猶豫了一下,看向李學武說道:“黃幹說的,他能找到一些精於會計的人員,但有些麻煩。”

“黃幹說的?”李學武眉毛一挑,撇嘴問道:“他說的還不會是監所裡的犯人吧?”

“呵呵呵——”沈國棟乾笑著點頭說道:“就是,他說早就試過了,工作能力相當高。”

看了李學武一眼,見武哥沒有特別的情緒,便又繼續解釋道:“這些人不僅工作能力強,工作紀律也很強,只要適當提高生活標準,他們一定能做好。”

“他怎麼就從這個方面琢磨人呢?”

李學武好氣又好笑,看著沈國棟問道:“你見過他說的那些人了?”

“還沒有,我這不是想問問您的意見嘛。”沈國棟咧了咧嘴角,笑著解釋道:“黃幹說了,用這些人的話,就由他出面,將人調到一監所服刑。”

“咱們可以用這些人做一些基礎工作,或者就是管理賬目,再由那幾個老會計做管理複核工作。”

他抬了抬眉毛,道:“黃幹說一監所的關係很好,只要咱們願意,多少給點意思意思就行了。”

“你還是去見見那些人吧。”

李學武沒有武斷地下結論,而是謹慎地提醒他道:“如果不是特殊原因進來的,擁有這份能力,一定是在那個領域做出了什麼狠事。”

“這樣的人一般手段是拿捏不住的,他們才是做賬的那個,你不能天天查賬吧?”

他手指點了點椅子扶手,道:“就算是特殊原因,品行信得過,你想用什麼手段拿捏他們?”

“給他們提高生活水平?”

李學武笑了笑,講道:“這當然行,但你有沒有想過,一旦他們適應了較好的生活水平,會不會有更多的貪心呢?”

“你總不能一直靠這個來維持他們的積極性吧,就因為一口吃的,就因為住的環境?”

他放下手裡的茶杯,道:“你有點想當然了,我勸你啊,先見見他們,看看他們的人品,再問問他們的情況,有實際困難的倒是可以用一用。”

“哥,您的意思是——”

沈國棟一點就透,挑眉問道:“還是要從家屬的身上做工作?”

“不然呢?”李學武打量了他一眼,道:“要不你跟他們說,表現好了可以等他們出來以後繼續為你工作?”

“也行。”他點了點頭,笑著說道:“我從來不歧視這種出身的人,如果他們真有本事的話。”

“我也是這個想法。”沈國棟強調道:“黃幹說的可神了,他說那裡面關著的都是神人。”

“真要是能利用上,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殺過人的刀自然鋒利。”李學武還是謹慎地提醒他道:“但你得有攥緊刀把的能力和警覺。”

“這我知道。”沈國棟抽了一口煙,想了想說道:“那就這麼著,我回去跟三舅聯絡,然後去見黃幹,把這件事辦清楚。”

他站起身,笑著說道:“他還問我你啥時候回來呢,想要跟你聚一聚。”

“告訴他我沒有空。”李學武撇了撇嘴角,道:“懶得搭理他。”

“嘿嘿嘿——”沈國棟回頭瞅了一眼穿著白短袖白裙子的網球姑娘,點頭說道:“我也不打擾你了。”

“仔細著點。”李學武知道他在想什麼,可沒在意,都是兄弟,這點還是能理解的。

“訂船的事你可以跟徐斯年商量一下,或者讓三舅去找徐斯年,可以先下單,賬目一點一點做。”

他提醒沈國棟道:“一起下訂單,這噸位有點嚇人了,目標太大也不好。”

“順風遠洋這一次要幹票大的。”沈國棟興奮地點頭道:“按三舅轉述的說法,姬衛東確定船到以後,兩年不到就能回本,剩下的就是幹賺。”

“你傻啊——”李學武瞪了他一眼,道:“這是船,不是印鈔機,誰說幹賺的?”

“航運的風險多了去了,沒有人敢保證一直賺錢,要是見著他,你也讓他仔細一點,別飄。”

“得嘞,我記住了。”沈國棟笑了笑,說道:“我這就去打電話,你什麼時候回鋼城?要不我有結果了跟周姐說,還是跟你……”

“給周亞梅說就行了。”李學武擺了擺手,道:“回頭我會問聞三兒到底啥情況的。”

“明白。”沈國棟身上也一堆事,知道他回來了,這才找時間來彙報和請示。

其實一般的工作李學武早就不管了,他只透過周亞梅和於麗彙報上來的簡報瞭解回收站的情況。

如果真的事事都需要他做主,那他真就別睡覺了,天天都不得閒。

這些小兄弟也都鍛煉出來了,各自拿了一方,完全能支撐起一個攤子。

就是那些撿回來的孩子和危險品都能借上力,他這才有時間來放鬆。

至於說船隊擴張,卻是讓他很意外。

順風遠洋租借的東風船務已經有三艘萬噸級集裝箱貨船了,如果算上這三艘,那就是六艘了。

原本有千噸級貨船27艘,這一次增訂40艘,算是這幾年陸續購買的,光是千噸級貨船就有七十艘。

好傢伙,六艘萬噸級,七十艘千噸級,這些船大多數在順風遠洋的手裡,姬衛東真要幹票大的了。

其實也正常,就李學武知道的,今年光是“五金”的生意就爆火,阿特那邊好像催債的一般,錢一點不含糊,打到港城東方時代銀行的賬戶上,然後就是要“五金”裝備。

什麼是五金裝備?

煤氣罐算不算,李學武都想不到阿特怎麼就突然成了這幅德行,位元麼一般的兵器商都狠。

姬衛東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兒,他是完全配合阿特,都不用對方來港城了,啥都給辦妥了。

一船船的兵器路過港城,拿到做好的手續,直奔阿特的預定港,然後從那邊帶一船礦石回來。

李學武敢篤定,再特麼這麼幹下去,姬衛東都要下海了,沒見過這麼賺錢的生意。

當然了,賺大錢的不是紅鋼集團,也不是姬衛東,可能是最終端的阿特,或者阿特都不是。

阿特訂購的兵器都是基礎版本,越簡單越好,越抗造越好,也就是紅鋼集團吧,能將生產成本壓得死死的,又沒有什麼特殊關稅,這才能達到盈利的目的。

換做是別的兵器供應商,早就跑路了。

不要小看了一船兵器的影響力,千噸級貨船可以裝72個標準集裝箱,一個集裝箱能裝多少步槍?

換個演算法,一個集裝箱能裝多少煤氣罐。

一個集裝箱的煤氣罐打出去的效果是啥樣的?

李學武只能說那位卡卡惹錯了物件,阿特比狗還兇,姬衛東比狗還狗。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