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一步登天,一步深淵

飲食男女·武文弄沫·10,480·2026/3/26

第236章 一步登天,一步深淵 “你打算什麼時候提議重啟談判,與三禾株式會社的。” 高雅琴還是受到了港風的影響,在今晚的宴會上穿著一件白色長裙。 中年女人是無法在年齡和容貌上勝過年輕姑娘的,但她們有獨特的氣質。 如果讓李學武給她打個分,憑藉多年上位者的身份,至少能拿到7分。 “拉鋸戰不是一直都在嘛。” 李學武端起酒杯淺淺地抿了一口,微微皺眉道:“味道還是差了一點。” “就你嘴刁——” 高雅琴掃了一眼他手裡的酒杯,那是五豐飲品廠的新產品,起泡果酒。 起泡酒這種東西說不上是酒還是酒精飲料,因為度數與啤酒相當。 如果酒量大一點的人,甚至都不會將啤酒當成酒水,就是一種酒精飲料。 “不應該精益求精嗎?” 李學武遞了遞手裡的酒杯強調道:“你喝不出來有股子淡淡的酸味?” “很正常,這是果酒。”高雅琴卻是在為飲品廠辯白:“在我看來,這已經是很好的工藝和品質了。” 她從長桌上端起一杯同樣的葡萄酒,輕輕嗅過,搖頭道:“至少在市場上能完全碾壓同類產品了。” “你不是沒嘗過京城果酒廠的產品吧?那股子果酸味更濃鬱。” “就不能向上攀比嗎?” 李學武想放下手裡的酒杯,但又覺得浪費有罪,索性一口悶了。 他反正不想喝了,給老李喝吧。 “三禾的中村找過你了?” 李學武放下酒杯,看向高雅琴問道:“他說什麼了?想要開始談判?” “你覺得他會這麼做嗎?” 高雅琴卻是挑了挑眉毛,無奈地講道:“反正你掂量著看吧,我承認你算無遺策,真把他們逼到牆角了。” “但是!”她認真地看向李學武強調道:“時間拖得越久,不談彼此之間的合作友誼會不會受到傷害,就是鋼城電子的技術變革程式也會遭受損失。” “所以,既然李主任將這個專案交給了你,我是不會多說什麼的。” 她攤了攤手,語氣重新緩和地講道:“我等你的通知,如果需要我組織這個專案的談判的話。” “沒問題,你是專業的。”李學武微微一笑,說道:“李主任信任你。” “我該怎麼回答?”高雅琴也是笑了笑,反問道:“更希望得到你的信任?” “那倒是不用——”李學武擺了擺手,側身繞過她的同時講道:“同志的恭維對於我來說如毒藥。” “切——”高雅琴不想搭理他,這混蛋總是莫名其妙地高傲。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讓酒液在口腔裡慢慢回味,突然就覺得酸了。 怪不得李學武會抱怨,原來仔細品嚐的時候,果酸在口腔裡長時間的停留會有一種發澀的味道,確實影響口感。 *** “秘書長。” 沙器之見到他,主動迎了上來,笑著打了招呼。 李學武同他握了握手,同樣微笑地打量了穿著西裝的他,挑眉道:“活動組織的不錯,聽說反響很熱烈?” “我也是向您學習。” 沙器之是剛過來,額頭上還帶著細汗,四下打量了一眼,輕聲問道:“您要是不忙的話,晚上我請您吃飯?” “有事?”李學武眉毛一挑,點了點頭說道:“晚上我得接李姝放學,跟我一起來家裡吃吧。” “那怎麼好意思呢——” 沙器之臉上的笑容頓時豐富了許多,攥了攥手指,道:“要不我帶瓶好酒?” “呵呵——”李學武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道:“我差你那一瓶酒啊。” 這麼說著,他指了指正走過來的薛直夫,同沙器之講道:“下了班你在集團門口等我吧,就這樣。” “好的。”沙器之應聲,轉身看向薛直夫笑著問好道:“薛總。” “嗯,忙完了?”薛直夫看了看他,點頭道:“還沒吃中午飯吧,去找點東西墊吧墊吧,下午還有好多事呢。” “得嘞,您二位聊著。” 沙器之笑著點了點頭,往餐區去了,今天外賓比較多,所以擺了冷餐。 其實就是自助餐,請了法國外事館的禮儀老師做的指導,很有歐洲風味。 “我還以為你月初能趕回來參加體育館建成儀式呢。” 薛直夫將喝完的酒杯遞給服務員,示意了窗邊的休息區,請他過去坐坐。 李學武用無名指撓了撓發癢的頭皮,回道:“遼東那邊已經正式立項,京城化工這邊也已經去人考察了。” “我聽說了,又是個大專案?” 薛直夫扭頭看了看他,道:“你總是能搞出點別人想不到的花樣來。” “這算花樣?”李學武好笑地瞥了他一眼,道:“要不您也搞一搞?” “哈哈哈——”薛直夫早就領略過他的鐵齒銅牙,這會兒只是笑了笑。 等兩人在窗邊坐下,早就忘卻了幾個月前的那次不愉快的談話。 “京城化工準備了多少錢?” 薛直夫倒是對這個專案很感興趣,疊著右腿,打量著對面的李學武問道:“總量小了對集團化專案起不到什麼作用,總量大了他們也沒錢搞吧?” 他有些好笑地講道:“總不能學沈飛,從哪掏出個不良資產換現金吧?” “京城化工可不是破落戶。” 李學武往後仰了仰身子,重新整理了腰帶,挑眉解釋道:“到現在都沒給我提出讓聯合儲蓄銀行下場的機會。” “是嘛——”薛直夫這會兒倒是有了幾分驚訝和認真,想了想便問道:“他們哪來的錢呢?市裡給批的?” “怎麼可能呢——”李學武歪了歪脖子,看了一眼窗外道:“有咱們集團這一個例子,市裡對工廠公司化,企業集團化始終保持著謹慎的態度。” 他招了招手,對走過來的服務員輕聲講道:“幫我們來兩杯紅茶,謝謝。” “好的,領導,這就來。” 服務員穿著白色襯衫,灰色馬甲,扎著統一的藍色領帶,很有禮貌。 到底是有了“國際飯店”的樣子,不僅僅是表面,還有了裡子。 這幾年集團沒少往服務業務上砸錢,似是韓雅婷和何雨水這些年輕人擔任總經理,管理上很是大膽,也出成績。 至少今天這種場面,換一個老同志來主持工作,一定達不到這麼好的效果。 “京城化工一定有點門路。” 李學武捏了捏手指,仔細斟酌著講道:“不過我估計到最後還是得跟我開口,畢竟幾千萬的投資呢。” “聯合儲蓄銀行能有這麼多錢?” 薛直夫見他如此說,反倒是有些含糊了,皺眉問道:“風險很大吧?” 這個時候服務員端來了兩杯茶擺在了他們之間的茶几上,隨後離開。 “風險可控。”李學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他最近喜歡喝紅茶了。 不知道什麼原因,喝綠茶有點鬧肚子,可能是脾胃虧了? “如果順利的話,我會安排聯合儲蓄銀行作為擔保和資本把控的角色。” 他放下茶杯,淡淡地講道:“這也是遼東工業希望看到的。” “他們當然更希望紅鋼集團下場。”薛直夫轉了轉茶杯,道:“做熟不做生嘛。” “不,我說的不是集團,而是聯合儲蓄銀行。”李學武看向對面強調道:“這個專案集團不會以聯營的身份參與,而是以資本運營的角度切入。” “資本運營?”薛直夫微微皺眉,收回右手,雙手交叉在了小腹前。 他想了想,這才看向李學武問道:“你的意思是當純粹的股東?” “當然不是——”李學武輕哼一聲,很是傲氣地講道:“股東說話頂個屁用,資本運營,就是當專案裁判。” 他手指在小几上點了點,看著薛直夫強調道:“無論是遼東工業的資源和政策,還是京城化工的專案和運營,都必須在我們的掌控和指導下完成。” “你有這個自信?”薛直夫意外地看著他,提醒道:“別搞砸了啊。” “我有計劃。”李學武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隨後問道:“您想問工程方面的計劃?” “嗯,聯合建築那邊跟我提了一嘴。”薛直夫伸手端起茶杯,講道:“說是京城化工要在遼東建設一個規模很大的綜合產業園區。” “等一等吧,會有訊息的。” 李學武掃了宴會廳一眼,手指了指裡面的方向,問道:“今天來的客戶有沒有聯合建築能拿下的目標?” “呵呵呵——”薛直夫看了看會場方向,道:“郎鎮南親自盯著呢。” “他還是太面了。”李學武毫不留情地評價道:“缺少攻擊力。”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薛直夫好笑地看向他說道:“如果有一個像你這樣的幹部,我會立馬讓他讓賢,可我手裡不是沒有嘛——” 他喝了一口熱茶,放下茶杯道:“我倒是挺欣賞許寧的,可惜了,讓李主任捷足先登了。” “誰提議讓他去鋼汽的?” 李學武微微皺眉道:“這不是揠苗助長嘛,還是覺得我太好說話了?” “算了,不值得為這個生氣。” 薛直夫淡淡地嘆了口氣,勸他道:“集團上下都在講幹部年輕化,要大膽地讓青年幹部走到管理者的崗位上去。” 他稍稍坐直了身子,看向李學武說道:“你就是這個群體的榜樣,怎麼能反對這個任命呢。” “我不是反對這個政策。” 李學武不耐地強調道:“您還不知道我?我是一項大膽用人的,但——” 話他只說了半句,後面的不想再說了,瞥向窗外道:“這個任命不好。” “好不好都已經這樣了。” 薛直夫長出了一口氣,道:“向前看吧,往好處想,許寧真借這個機會成長起來,哪怕只有你一半的能耐呢。” “呵——”李學武好笑地看向他問道:“非要拿我做比較嗎?” “不然拿誰當標準?”薛直夫笑了笑,端起茶杯說道:“你已經是集團青年幹部的天花板了,但不要驕傲啊。” “那我得謝謝您的提醒了。” 李學武伸手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道:“勸您多喝紅茶,對血管好。” “是嘛?”正在喝茶的薛直夫微微一愣,看向杯中的茶水問道:“你從哪聽來的?你愛人說的?” “她是外科醫生。”李學武抿了抿嘴角,道:“是我爸說的。” “那得信了。”薛直夫似有所想地點了點頭,又突然看向他問道:“聽說連李主任都去找你父親調養身體了?” “咳咳——”李學武差點嗆著,抬起頭問道:“您聽誰說的?” 全集團上下誰不知道李主任腎虛,這要是傳出去他爸治了老李的腎虛…… “不是這麼回事嗎?” 薛直夫意味深長地講道:“咱們可是同志關係啊,雖然工作上有一些分歧,但不至於分出個親疏遠近吧?” 他挑了挑眉毛,道:“李主任喝的那種藥酒還有沒有,給我來一些。” “您的腎……也虧了?” 李學武用一種複雜的眼神打量著他,好像對面坐著的是個老不正經。 “咳——”薛直夫倒是早有準備似的,輕咳一聲解釋道:“歲數大了嘛,都是男人,你早晚也會有這麼一天。” “那也得看個人身體素質吧?” 李學武壞笑著打量了他一眼,道:“像您這樣茶不手的,要是還腎虧,那隻能說明您太不愛惜身體了。” “我就知道你這張嘴不饒人。” 薛直夫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從那個年代過來的,又有幾個身體沒毛病的。” 他示意了會場里正在同外賓談笑風生的老李講道:“你真當他的身體是糟踐完的?他以前遭的罪可不少。” “嗯,知道了。”李學武最是見不得老同志訴苦,認真地點點頭,說道:“等我回家問問我爸,看還有沒有。” “怎麼不一次性多搞一些?” 薛直夫眨了眨眼睛,道:“光是李主任一年就要用掉不少吧?” “您當他見天的喝啊?” 李學武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道:“就算是給了您,您也得注意一點,老同志了,得節制,別學年輕人逞能。” “什麼跟什麼呀——”薛直夫只當他是沒好話,下巴示意了會場,道:“我去見見聖塔雅集團的副總裁,你別忘了京城化工的專案,有眉目了告訴我。” “知道了。”李學武點點頭。 “對了,還有酒。”走了幾步的薛直夫還不忘回頭點了點他,提醒這個更為重要的事。 李學武笑著看向窗外,只當沒聽見。 *** “我怎麼覺得外賓不比聯合單位的負責人少呢?” 李學武上了汽車,同一直等著他的沙器之問了一句。 沙器之則笑著回道:“六十八個國際貿易商,比不上羊城展銷會,但咱們的客戶更有實力,也更符合雙方預期。” “這些人裡有不少是安德魯買傢俱樂部的會員,對咱們很瞭解。” 他很是自信地講道:“我跟高總也講了,與其抄大鍋飯,倒不如走精品路線,長久合作路線,把展銷會做精做細做強。” “你倒是很有想法——” 李學武瞅了他一眼,問道:“一直在外面跑了?沒回家?” “哪有,我愛人還不炸營啊。” 沙器之笑了笑,解釋道:“就這幾個月忙來著,但也經常回家。” “嗯,別給自己找麻煩。” 李學武拍了拍他的膝蓋,提醒道:“雖然這種事算不上什麼,但你還年輕,不應該在這種事情上栽跟頭。” “明白。”沙器之笑著點頭說道:“孩子都那麼大了,我這工作都忙不過來,哪有那個心思。” “呵呵——”李學武打量了他,道:“行啊,祝你芝麻開花節節高。” “借您吉言了——”沙器之倒是不客氣。 汽車停在了街對面,李學武下車,同沙器之一起到了對面的小學門口。 “您現在還是不吸菸吧?” 沙器之掏出煙盒示意了一下,見李學武搖頭便給自己點了一支。 “嘿嘿,習慣了。” 他見李學武看著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工作忙起來就靠這個提神了。” “你隨便。”李學武早就看出他想抽菸了,所以才沒在車上等李姝。 不過在車上他也沒主動讓他,現在他不抽菸,有些不耐煩這股子煙味。 同後世的過濾嘴技術不同,這個年代有不少香菸是不帶過濾嘴的。 帶過濾嘴的那種算高檔香菸。 可即便帶了過濾嘴,菸葉的烤制技術也沒有後世那麼精良,稍稍便宜一點的香菸聞起來都有股子嗆人的味道。 不過就有好這一口的,恨不得將菸絲塞進鼻孔裡用火柴點燃了吸進肺裡。 “您應該聽說了吧?”抽了兩口香菸,沙器之這才講道:“月初的時候,谷副主任被任命為了集團管委會第一副主任。” “嗯,簡報上看到了。” 李學武抱著胳膊站在門口,同其他家長一樣,等著孩子放學。 不是所有的小學生都有家長來接,這個年代就算你不來接,孩子也不會丟。 不僅僅是小學生,就是從幼兒園開始,都有老師組織放學隊伍送回家。 小手牽著小手,幾個人一個小隊,沿著不同的方向往家走。 小學那就更是如此了。 不過李姝的年齡更小,是一年級裡最小的孩子,李學武和顧寧都不放心。 今年上一年級,完全是李姝自己的意願,如果讓李學武和顧寧看,就算能力允許了,也沒打算逼著她成龍成鳳。 不過既然她要強,那就試試看,不行就再念一個一年級,哪怕是兩個。 不過上學和放學得有人盯著,雖然李姝不讓份,也敢動手,但就怕受欺負,或者跟高年級的同學有矛盾。 今天是李學武來了,不然就是二丫,即便晚飯晚一點吃也得來接她。 “我聽說是市裡的意見?” 沙器之別有意味地講道:“這裡面是不是還有別的意圖啊?” “市裡最近來調研的多嗎?” 李學武眼睛看著大門裡,嘴裡則問了起來。 “我知道的不少。”沙器之想了想,回答道:“不過也很正常。” “這幾年市裡沒少組織學習和調研活動,三月份以後就更多了。” 他講到這裡笑了笑,說道:“說個有意思的事,是關於李主任的。” 見李學武看了他一眼,沙器之便輕聲講道:“不是考察和調研嘛,按照慣例都要安排招待的,可李主任不許。” “嗯,嗯?”李學武眉毛一挑。 “周副主任都簽字了的條子,李主任給否了,鬧的很不愉快。” 沙器之嘿嘿笑著,道:“我就知道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 他挑了挑眉毛,道:“集團早有招待工作條例在,還有人給周副主任下套,我們還以為李主任會靈活處理呢,沒想到就這麼直接給否了。” 什麼叫靈活處理? 這種事多少雙眼睛看著呢,李懷德放這個口子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但周萬全是從市裡來的,而且是剛剛過來,知不知道這裡面的道道,於情於理,老李都該給他這個面子。 只要在申請上寫下機關招待不許,再寫一個下不為例,你看周萬全是個什麼想法,一定會反過來收拾那個挖坑的。 但是老李沒這麼做,直接拒了。 效果就是周萬全結結實實地捱了一巴掌,機關裡都傳遍了。 “市裡來調研和考察的多了,機關的招待費承受不起的。” 沙器之微微搖頭,抽著煙講道:“尤其是咱們有了招待公司以後,這要是開了口子,指不定一年吃下去多少呢。” “現在得了,連周副主任都不許,誰還能去觸這個黴頭。” “這件事可能跟谷副主任沒關係。”李學武才不在乎這些蠅營狗苟呢,周萬全的遭遇也跟申請沒關係,是老李見不得他太猖狂,手伸得太長了。 借這個機會敲打他,誰都能看出來的套路,也包括周萬全他自己。 他在想谷維潔的處境,現在一定不比周萬全好到哪去。 以前谷維潔的那些個表現,再結合老李對她野心的認知,要是不懷疑才怪了。 可旁觀者清,李學武卻是覺得她被坑了,這個任命可有可無啊。 “您是說……”沙器之愣了愣,捏著手裡的香菸皺眉問道:“是有別人在算計她?伸手推了她一把?” 李學武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了校園裡。 這會兒放學鈴聲已經響過了,孩子們的聲音沸騰著湧向大門口。 他在找閨女的身影,也期待閨女第一個發現自己。 “不能吧。”沙器之依舊在遲疑,問道:“那是周副主任的主意?” “不知道,反正她沒落著好。” 李學武淡淡地講道:“第一不第一的,還能越過李主任去?” “這倒也是——”沙器之使勁嘬了一口煙,皺眉思索著,好像有點眉目了。 這件事透露著古怪,月初上面是下了組織通知,要求再次進行組織建設工作,要恢復組織的領導機制,逐漸恢復組織生活。 而現在將谷維潔任命為管委會第一副主任,可不就是將她放在火上烤了嘛。 本來老李就防著她,現在好了,不盯死她才怪了。 逆向思維,老李盯死了谷維潔誰得益? 最得益的當屬被針對的蘇維德和周萬全了,也不排除還有其他人。 顯而易見的,谷維潔被李懷德限制,別人的空間和餘地就多了。 要在李學武看來,誰都有嫌疑,甚至是站在更高處的市裡。 一個周萬全怎麼夠,現在挑撥穀維潔,能讓紅鋼集團的組織生態更復雜。 “爸爸?爸爸——” 李姝正在同小朋友說著什麼,卻是不經意地掃過門口,見爸爸站在那裡。 她既興奮又意外,也顧不上小朋友,奮力地跑了出來,連堵在校門口的老師都沒攔住她。 “李姝!” “爸爸——” 李姝像是沒聽見老師的呼喊,跑到跟前一下子撲到了爸爸的懷裡。 “我好想你啊——” “爸爸也好想你。” 李學武抱起閨女,哄著已經哭出來的她,不好意思地同追過來的老師笑了笑,問候道:“老師您好,我是李姝的父親。” 他將自己的工作證遞了過去,免得老師開口訓斥著急的閨女。 “李處長您好,我沒見過您。” 老師也很負責,看了他的證件後,這才笑著解釋了一句。 “我在外地工作,李姝給你們添麻煩了。”李學武點頭致謝:“您辛苦。” “不辛苦,應該的。” 老師指了指校門口道:“那李姝就交給您了,我還得回去工作。” “謝謝,跟老師再見。” 李學武顛了顛還在掉眼淚的李姝,示意了校門口方向。 李姝不好意思地回過頭同老師擺手再見,又低著頭問了沙器之好。 “沙叔叔好——” “呵呵——”沙器之看著熱鬧,伸手颳了刮臉,笑話她道:“都上小學了還哭鼻子,羞不羞啊。” “嗯~~”李姝更加不好意思了,捂著臉埋在爸爸的懷裡。 “快擦乾眼淚,等一會被弟弟瞧見了多羞。” 上了汽車,聽爸爸這麼說,李姝趕緊從兜裡掏出手絹擦了眼睛。 沙器之坐在了副駕駛,回頭看著秀氣的洋娃娃,眼裡又多了幾分羨慕。 在他生活的環境裡,無論是鄰居也好,還是親戚也罷,都當他是知識分子。 他以前也是這麼認為的,直到遇見了李學武,接觸到了他的家庭生活。 真正的知識分子是有修養的,直接體現在了子女教育上。 不能說自己的孩子沒有修養,沒有文化,但對比李學武夫妻對李姝的教育和照顧,他是覺得有差距的。 本應該因為外表在班級裡受到異樣的觀察和看待,但李姝從小養成的自信讓她很輕易地便適應了學校的生活。 無論是在學習成績上,還是文藝和表達上,她都可以算得上老師眼裡的好學生了,誰敢歧視她啊。 能得到尊重的關鍵是什麼? 是自信。 沙器之知道李姝的身世,但也更可憐這個小姑娘,更為她感到慶幸。 遇到秘書長和顧醫生這樣的父母,算是她的福氣了。 李姝已經擦好了眼淚,又將手絹規矩地收進兜裡,這才嘰嘰喳喳地向父親彙報她的學校生活,還不忘問爸爸的工作辛不辛苦。 一路上李學武光顧著應付她了,也沒再同沙器之聊起工作上的事。 ----------------- 九月中旬,夜晚的空氣中已經有了涼意,不似後世那般溫熱,是真的涼。 京城的冷氣不是空調給的,而是來自西伯利亞零下25度的涼爽。 當然了,此時的西伯利亞多少度李學武不知道,但他知道霸上要下雪了。 “我去港城的時候,人家都說喝酒不喝茶,喝茶傷財傷福傷身體。” 他就在擺弄著茶具,就在院子裡的石桌石凳上,司機去送瀟瀟回家。 李姝的家庭教師,快兩年了,依舊堅持著每週來個三四趟。 有的時候李學武會趕上,但大多數時間是趕不上的,很少見面。 不過照例是要留下吃完飯的,李學武不在家,天氣不好就會留宿,天氣好的話她父親會主動來接她回家。 這個年代的夜晚不是那麼的安全,雖然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年代不該有壞人的,但是總有腦子不好使的。 瀟瀟在晚飯過後主動找到他,詢問還需不需繼續教導李姝。 李學武看出了她的心思,興許是怕自己在意,或者怕不好意思。 每個月都有教學費用,李學武不在家,多是顧寧主動給她。 就算是忘了,也會讓二丫送過去,總不會差了這件事。 但瀟瀟知道,她來家裡教學,更多的意義是幫忙照顧李姝,分擔壓力。 畢竟李學武不在,家裡都是女人,孩子又都那麼小,總得有個妥當人。 李學武和顧寧對孩子的教育很重視,不可能全都交給二丫或者趙雅萍。 趙雅萍是有能力教孩子的,但她自己也需要學習。 但是,李姝上一年級了,在學校的時間更多,除了週末,她教學的時間反而少了,怕多佔了領導的便宜。 當初主動接觸李學武,就是為了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她從沒想過會發展到今天這個情況。 李學武從沒表達過對她有意思,她也不敢主動示好,就這麼僵持著。 現在這麼問,一方面是想看看李學武的態度,另一方面則是給自己找個臺階,如果領導不用她了,那她也就死心了。 卻不想李學武根本沒在意到她的點,很自然地講起了孩子們的教育。 先是感謝了她對李姝的照顧,又提起了剛剛上幼兒園的李寧。 瀟瀟有些哭笑不得,她的本意不是如此,她的學生裡卻又多了個李寧。 以前她也會教李寧一些,只要在教李姝的時候他願意跟著學的話。 現在可倒好,叫領導這麼一說,她還有什麼理由拒絕呢。 她不是不知道周小玲的情況,雖然沒瞭解過具體的,但也能猜得出來。 周小玲的家庭條件還算可以,但在飛行服務部門上班絕對生活不了那麼好。 不至於買房買車的,但在穿著和生活上,也比舞蹈隊出去的姐妹們強很多。 說實在的,她有點羨慕,又有點心動,她知道唯一能被周小玲接受,唯一能給周小玲提供更好生活的只有他了。 可是她又沒有膽子主動,所以在離開的時候情緒不是很高。 李學武當然沒有注意到,飯桌上他同沙器之喝了一瓶酒,是沒有聊工作上的事,但難免會講到集團的動態。 飯後,兩人才來到院子裡,有了合適的空間聊一聊。 沙器之能主動來找他,就說明遇到了麻煩,或者說有了問題。 “酒後喝茶是不太好。” 李學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其實喝點米粥是最合適的。” “呵呵呵——我可喝不下米粥了。”沙器之輕笑著說道:“您家的飯菜太豐盛,我肚子盛不下了。” “這話你應該在飯桌上說的。” 李學武指了指廚房的身影,道:“丫頭長大了,都知道驕傲了。” “也就是在您家吧。”沙器之喝著熱茶,微微搖頭道:“這年月賺錢不容易。” “你家裡怎麼樣?”李學武看了看他,問道:“你應該沒有壓力吧?” “我家裡都還行。”沙器之點了點頭,道:“我愛人犧牲很多,也辛苦很多,基本上不讓我操心。” “孩子們也都很懂事,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讓我們放心。” 他望著院子裡的小花園,這會兒不算光亮,但能聞見草木的味道。 “您在鋼城怎麼樣?” 介紹了自己的生活,他又回過頭看向李學武問道:“您的壓力應該不小。” “都一樣,工作就是工作。” 李學武靠在椅子上,淡淡地說道:“哪有一帆風順的時候,越往上走越是如此。” “其實想想也挺沒意思的,對吧?”沙器之似有所悟地講道:“工作幹好了有人說你顯擺,工作乾的不好有人說你無能,不溫不火說你裝相。” “呵呵——”李學武好笑地看向他,問道:“你才參加工作嗎?”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這點道理現在才明白?才看透?” “呵呵呵——”沙器之低頭苦笑,道:“以前都沒覺得工作這麼難。” “那是你沒用心。”李學武撇了撇嘴角,道:“越用心越會累。” “那還是我認真工作的錯了?” 沙器之滿眼無奈地道:“這工作還怎麼幹?” “那得看你想得到什麼了。” 李學武靠著椅背,望向天上的星星說道:“你想得到別人的認可,那就做他們喜歡的事,如果你想得到自己的認可,那就做自己喜歡的事。” “哪能讓所有人都喜歡啊。” 沙器之好半晌,這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望向遠方說道:“做人都是如此。” “那你還有什麼好感慨的。” 李學武扭頭看了他一眼,道:“我還以為你長進了呢,原來還這麼幼稚。” “是我著了相了。”沙器之苦笑著搖了搖頭,手裡擺弄著桌上的茶杯,好一會才又說道:“我們公司莊總跟我說,想讓我負責供銷業務。” 他抬起頭,看向李學武解釋道:“說是國際事業部難出成績,且不宜過度宣傳,還說供銷工作更適合我。” “嗯?你是怎麼想的?”李學武知道他的疑慮在哪了,微微皺眉問道:“想去負責供銷業務?” “不太想去。”沙器之想了想,回答道:“我剛在國際事業部這邊鋪開攤子,也剛捋順關係。” “那你還猶豫什麼?”李學武無所謂地說道:“直接跟他不願意。” “可是……”沙器之微微皺眉解釋道:“他說集團未來的工作中心不在對外貿易上,新來的周副主任以及蘇副主任都希望將集團的銷售重點放在國內。” “莊總的意思是,在優先滿足國內市場的前提下,才能做國際貿易。” “他跟你這麼說的?” 李學武微微眯起眼睛問道:“他最近跟誰走的比較近?” “這個我倒是沒在意。”沙器之對這一點也含糊著,否則不能來見他。 “我就是不知道,集團對國際事業部,對國際貿易的態度。” 他有些擔憂地講道:“紀監那邊也在找銷售公司的幹部談話,好像是衝著國際貿易部分來的。” “你怕什麼?”李學武瞥了他一眼,道:“腳正還怕鞋歪?” “你自己就是做國際關係的,能不知道集團的態度?” 李學武態度嚴肅了起來,講道:“李主任不是多次在經濟會議上強調過,要將對外貿易作為銷售公司重點支柱來打造,這些年投入多少錢還能打水漂?” 他坐直了身子,手指點了點石桌,講道:“不要聽信一些有的沒的,得靠自己的眼睛去看,自己的耳朵去聽,自己的腦子去想。” “那——”沙器之皺眉道:“上面的意思是……” “你不要管這些。”李學武皺眉講道:“還到不了你這個層級。” “這是集團作出的經營策略,是寫在三年計劃,五年規劃中的工作重點,一兩個人的意願和意見就能改變了?” 他講到著,冷哼一聲說道:“我看哪,他莊蒼舒是心思活了。” 可能不僅僅是莊蒼舒,在集團管理層出現意見分歧的時候,下面的人會不自覺地用腳站隊,有的時候一步登天,有的時候踏進深淵。

第236章 一步登天,一步深淵

“你打算什麼時候提議重啟談判,與三禾株式會社的。”

高雅琴還是受到了港風的影響,在今晚的宴會上穿著一件白色長裙。

中年女人是無法在年齡和容貌上勝過年輕姑娘的,但她們有獨特的氣質。

如果讓李學武給她打個分,憑藉多年上位者的身份,至少能拿到7分。

“拉鋸戰不是一直都在嘛。”

李學武端起酒杯淺淺地抿了一口,微微皺眉道:“味道還是差了一點。”

“就你嘴刁——”

高雅琴掃了一眼他手裡的酒杯,那是五豐飲品廠的新產品,起泡果酒。

起泡酒這種東西說不上是酒還是酒精飲料,因為度數與啤酒相當。

如果酒量大一點的人,甚至都不會將啤酒當成酒水,就是一種酒精飲料。

“不應該精益求精嗎?”

李學武遞了遞手裡的酒杯強調道:“你喝不出來有股子淡淡的酸味?”

“很正常,這是果酒。”高雅琴卻是在為飲品廠辯白:“在我看來,這已經是很好的工藝和品質了。”

她從長桌上端起一杯同樣的葡萄酒,輕輕嗅過,搖頭道:“至少在市場上能完全碾壓同類產品了。”

“你不是沒嘗過京城果酒廠的產品吧?那股子果酸味更濃鬱。”

“就不能向上攀比嗎?”

李學武想放下手裡的酒杯,但又覺得浪費有罪,索性一口悶了。

他反正不想喝了,給老李喝吧。

“三禾的中村找過你了?”

李學武放下酒杯,看向高雅琴問道:“他說什麼了?想要開始談判?”

“你覺得他會這麼做嗎?”

高雅琴卻是挑了挑眉毛,無奈地講道:“反正你掂量著看吧,我承認你算無遺策,真把他們逼到牆角了。”

“但是!”她認真地看向李學武強調道:“時間拖得越久,不談彼此之間的合作友誼會不會受到傷害,就是鋼城電子的技術變革程式也會遭受損失。”

“所以,既然李主任將這個專案交給了你,我是不會多說什麼的。”

她攤了攤手,語氣重新緩和地講道:“我等你的通知,如果需要我組織這個專案的談判的話。”

“沒問題,你是專業的。”李學武微微一笑,說道:“李主任信任你。”

“我該怎麼回答?”高雅琴也是笑了笑,反問道:“更希望得到你的信任?”

“那倒是不用——”李學武擺了擺手,側身繞過她的同時講道:“同志的恭維對於我來說如毒藥。”

“切——”高雅琴不想搭理他,這混蛋總是莫名其妙地高傲。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讓酒液在口腔裡慢慢回味,突然就覺得酸了。

怪不得李學武會抱怨,原來仔細品嚐的時候,果酸在口腔裡長時間的停留會有一種發澀的味道,確實影響口感。

***

“秘書長。”

沙器之見到他,主動迎了上來,笑著打了招呼。

李學武同他握了握手,同樣微笑地打量了穿著西裝的他,挑眉道:“活動組織的不錯,聽說反響很熱烈?”

“我也是向您學習。”

沙器之是剛過來,額頭上還帶著細汗,四下打量了一眼,輕聲問道:“您要是不忙的話,晚上我請您吃飯?”

“有事?”李學武眉毛一挑,點了點頭說道:“晚上我得接李姝放學,跟我一起來家裡吃吧。”

“那怎麼好意思呢——”

沙器之臉上的笑容頓時豐富了許多,攥了攥手指,道:“要不我帶瓶好酒?”

“呵呵——”李學武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道:“我差你那一瓶酒啊。”

這麼說著,他指了指正走過來的薛直夫,同沙器之講道:“下了班你在集團門口等我吧,就這樣。”

“好的。”沙器之應聲,轉身看向薛直夫笑著問好道:“薛總。”

“嗯,忙完了?”薛直夫看了看他,點頭道:“還沒吃中午飯吧,去找點東西墊吧墊吧,下午還有好多事呢。”

“得嘞,您二位聊著。”

沙器之笑著點了點頭,往餐區去了,今天外賓比較多,所以擺了冷餐。

其實就是自助餐,請了法國外事館的禮儀老師做的指導,很有歐洲風味。

“我還以為你月初能趕回來參加體育館建成儀式呢。”

薛直夫將喝完的酒杯遞給服務員,示意了窗邊的休息區,請他過去坐坐。

李學武用無名指撓了撓發癢的頭皮,回道:“遼東那邊已經正式立項,京城化工這邊也已經去人考察了。”

“我聽說了,又是個大專案?”

薛直夫扭頭看了看他,道:“你總是能搞出點別人想不到的花樣來。”

“這算花樣?”李學武好笑地瞥了他一眼,道:“要不您也搞一搞?”

“哈哈哈——”薛直夫早就領略過他的鐵齒銅牙,這會兒只是笑了笑。

等兩人在窗邊坐下,早就忘卻了幾個月前的那次不愉快的談話。

“京城化工準備了多少錢?”

薛直夫倒是對這個專案很感興趣,疊著右腿,打量著對面的李學武問道:“總量小了對集團化專案起不到什麼作用,總量大了他們也沒錢搞吧?”

他有些好笑地講道:“總不能學沈飛,從哪掏出個不良資產換現金吧?”

“京城化工可不是破落戶。”

李學武往後仰了仰身子,重新整理了腰帶,挑眉解釋道:“到現在都沒給我提出讓聯合儲蓄銀行下場的機會。”

“是嘛——”薛直夫這會兒倒是有了幾分驚訝和認真,想了想便問道:“他們哪來的錢呢?市裡給批的?”

“怎麼可能呢——”李學武歪了歪脖子,看了一眼窗外道:“有咱們集團這一個例子,市裡對工廠公司化,企業集團化始終保持著謹慎的態度。”

他招了招手,對走過來的服務員輕聲講道:“幫我們來兩杯紅茶,謝謝。”

“好的,領導,這就來。”

服務員穿著白色襯衫,灰色馬甲,扎著統一的藍色領帶,很有禮貌。

到底是有了“國際飯店”的樣子,不僅僅是表面,還有了裡子。

這幾年集團沒少往服務業務上砸錢,似是韓雅婷和何雨水這些年輕人擔任總經理,管理上很是大膽,也出成績。

至少今天這種場面,換一個老同志來主持工作,一定達不到這麼好的效果。

“京城化工一定有點門路。”

李學武捏了捏手指,仔細斟酌著講道:“不過我估計到最後還是得跟我開口,畢竟幾千萬的投資呢。”

“聯合儲蓄銀行能有這麼多錢?”

薛直夫見他如此說,反倒是有些含糊了,皺眉問道:“風險很大吧?”

這個時候服務員端來了兩杯茶擺在了他們之間的茶几上,隨後離開。

“風險可控。”李學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他最近喜歡喝紅茶了。

不知道什麼原因,喝綠茶有點鬧肚子,可能是脾胃虧了?

“如果順利的話,我會安排聯合儲蓄銀行作為擔保和資本把控的角色。”

他放下茶杯,淡淡地講道:“這也是遼東工業希望看到的。”

“他們當然更希望紅鋼集團下場。”薛直夫轉了轉茶杯,道:“做熟不做生嘛。”

“不,我說的不是集團,而是聯合儲蓄銀行。”李學武看向對面強調道:“這個專案集團不會以聯營的身份參與,而是以資本運營的角度切入。”

“資本運營?”薛直夫微微皺眉,收回右手,雙手交叉在了小腹前。

他想了想,這才看向李學武問道:“你的意思是當純粹的股東?”

“當然不是——”李學武輕哼一聲,很是傲氣地講道:“股東說話頂個屁用,資本運營,就是當專案裁判。”

他手指在小几上點了點,看著薛直夫強調道:“無論是遼東工業的資源和政策,還是京城化工的專案和運營,都必須在我們的掌控和指導下完成。”

“你有這個自信?”薛直夫意外地看著他,提醒道:“別搞砸了啊。”

“我有計劃。”李學武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隨後問道:“您想問工程方面的計劃?”

“嗯,聯合建築那邊跟我提了一嘴。”薛直夫伸手端起茶杯,講道:“說是京城化工要在遼東建設一個規模很大的綜合產業園區。”

“等一等吧,會有訊息的。”

李學武掃了宴會廳一眼,手指了指裡面的方向,問道:“今天來的客戶有沒有聯合建築能拿下的目標?”

“呵呵呵——”薛直夫看了看會場方向,道:“郎鎮南親自盯著呢。”

“他還是太面了。”李學武毫不留情地評價道:“缺少攻擊力。”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薛直夫好笑地看向他說道:“如果有一個像你這樣的幹部,我會立馬讓他讓賢,可我手裡不是沒有嘛——”

他喝了一口熱茶,放下茶杯道:“我倒是挺欣賞許寧的,可惜了,讓李主任捷足先登了。”

“誰提議讓他去鋼汽的?”

李學武微微皺眉道:“這不是揠苗助長嘛,還是覺得我太好說話了?”

“算了,不值得為這個生氣。”

薛直夫淡淡地嘆了口氣,勸他道:“集團上下都在講幹部年輕化,要大膽地讓青年幹部走到管理者的崗位上去。”

他稍稍坐直了身子,看向李學武說道:“你就是這個群體的榜樣,怎麼能反對這個任命呢。”

“我不是反對這個政策。”

李學武不耐地強調道:“您還不知道我?我是一項大膽用人的,但——”

話他只說了半句,後面的不想再說了,瞥向窗外道:“這個任命不好。”

“好不好都已經這樣了。”

薛直夫長出了一口氣,道:“向前看吧,往好處想,許寧真借這個機會成長起來,哪怕只有你一半的能耐呢。”

“呵——”李學武好笑地看向他問道:“非要拿我做比較嗎?”

“不然拿誰當標準?”薛直夫笑了笑,端起茶杯說道:“你已經是集團青年幹部的天花板了,但不要驕傲啊。”

“那我得謝謝您的提醒了。”

李學武伸手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道:“勸您多喝紅茶,對血管好。”

“是嘛?”正在喝茶的薛直夫微微一愣,看向杯中的茶水問道:“你從哪聽來的?你愛人說的?”

“她是外科醫生。”李學武抿了抿嘴角,道:“是我爸說的。”

“那得信了。”薛直夫似有所想地點了點頭,又突然看向他問道:“聽說連李主任都去找你父親調養身體了?”

“咳咳——”李學武差點嗆著,抬起頭問道:“您聽誰說的?”

全集團上下誰不知道李主任腎虛,這要是傳出去他爸治了老李的腎虛……

“不是這麼回事嗎?”

薛直夫意味深長地講道:“咱們可是同志關係啊,雖然工作上有一些分歧,但不至於分出個親疏遠近吧?”

他挑了挑眉毛,道:“李主任喝的那種藥酒還有沒有,給我來一些。”

“您的腎……也虧了?”

李學武用一種複雜的眼神打量著他,好像對面坐著的是個老不正經。

“咳——”薛直夫倒是早有準備似的,輕咳一聲解釋道:“歲數大了嘛,都是男人,你早晚也會有這麼一天。”

“那也得看個人身體素質吧?”

李學武壞笑著打量了他一眼,道:“像您這樣茶不手的,要是還腎虧,那隻能說明您太不愛惜身體了。”

“我就知道你這張嘴不饒人。”

薛直夫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從那個年代過來的,又有幾個身體沒毛病的。”

他示意了會場里正在同外賓談笑風生的老李講道:“你真當他的身體是糟踐完的?他以前遭的罪可不少。”

“嗯,知道了。”李學武最是見不得老同志訴苦,認真地點點頭,說道:“等我回家問問我爸,看還有沒有。”

“怎麼不一次性多搞一些?”

薛直夫眨了眨眼睛,道:“光是李主任一年就要用掉不少吧?”

“您當他見天的喝啊?”

李學武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道:“就算是給了您,您也得注意一點,老同志了,得節制,別學年輕人逞能。”

“什麼跟什麼呀——”薛直夫只當他是沒好話,下巴示意了會場,道:“我去見見聖塔雅集團的副總裁,你別忘了京城化工的專案,有眉目了告訴我。”

“知道了。”李學武點點頭。

“對了,還有酒。”走了幾步的薛直夫還不忘回頭點了點他,提醒這個更為重要的事。

李學武笑著看向窗外,只當沒聽見。

***

“我怎麼覺得外賓不比聯合單位的負責人少呢?”

李學武上了汽車,同一直等著他的沙器之問了一句。

沙器之則笑著回道:“六十八個國際貿易商,比不上羊城展銷會,但咱們的客戶更有實力,也更符合雙方預期。”

“這些人裡有不少是安德魯買傢俱樂部的會員,對咱們很瞭解。”

他很是自信地講道:“我跟高總也講了,與其抄大鍋飯,倒不如走精品路線,長久合作路線,把展銷會做精做細做強。”

“你倒是很有想法——”

李學武瞅了他一眼,問道:“一直在外面跑了?沒回家?”

“哪有,我愛人還不炸營啊。”

沙器之笑了笑,解釋道:“就這幾個月忙來著,但也經常回家。”

“嗯,別給自己找麻煩。”

李學武拍了拍他的膝蓋,提醒道:“雖然這種事算不上什麼,但你還年輕,不應該在這種事情上栽跟頭。”

“明白。”沙器之笑著點頭說道:“孩子都那麼大了,我這工作都忙不過來,哪有那個心思。”

“呵呵——”李學武打量了他,道:“行啊,祝你芝麻開花節節高。”

“借您吉言了——”沙器之倒是不客氣。

汽車停在了街對面,李學武下車,同沙器之一起到了對面的小學門口。

“您現在還是不吸菸吧?”

沙器之掏出煙盒示意了一下,見李學武搖頭便給自己點了一支。

“嘿嘿,習慣了。”

他見李學武看著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工作忙起來就靠這個提神了。”

“你隨便。”李學武早就看出他想抽菸了,所以才沒在車上等李姝。

不過在車上他也沒主動讓他,現在他不抽菸,有些不耐煩這股子煙味。

同後世的過濾嘴技術不同,這個年代有不少香菸是不帶過濾嘴的。

帶過濾嘴的那種算高檔香菸。

可即便帶了過濾嘴,菸葉的烤制技術也沒有後世那麼精良,稍稍便宜一點的香菸聞起來都有股子嗆人的味道。

不過就有好這一口的,恨不得將菸絲塞進鼻孔裡用火柴點燃了吸進肺裡。

“您應該聽說了吧?”抽了兩口香菸,沙器之這才講道:“月初的時候,谷副主任被任命為了集團管委會第一副主任。”

“嗯,簡報上看到了。”

李學武抱著胳膊站在門口,同其他家長一樣,等著孩子放學。

不是所有的小學生都有家長來接,這個年代就算你不來接,孩子也不會丟。

不僅僅是小學生,就是從幼兒園開始,都有老師組織放學隊伍送回家。

小手牽著小手,幾個人一個小隊,沿著不同的方向往家走。

小學那就更是如此了。

不過李姝的年齡更小,是一年級裡最小的孩子,李學武和顧寧都不放心。

今年上一年級,完全是李姝自己的意願,如果讓李學武和顧寧看,就算能力允許了,也沒打算逼著她成龍成鳳。

不過既然她要強,那就試試看,不行就再念一個一年級,哪怕是兩個。

不過上學和放學得有人盯著,雖然李姝不讓份,也敢動手,但就怕受欺負,或者跟高年級的同學有矛盾。

今天是李學武來了,不然就是二丫,即便晚飯晚一點吃也得來接她。

“我聽說是市裡的意見?”

沙器之別有意味地講道:“這裡面是不是還有別的意圖啊?”

“市裡最近來調研的多嗎?”

李學武眼睛看著大門裡,嘴裡則問了起來。

“我知道的不少。”沙器之想了想,回答道:“不過也很正常。”

“這幾年市裡沒少組織學習和調研活動,三月份以後就更多了。”

他講到這裡笑了笑,說道:“說個有意思的事,是關於李主任的。”

見李學武看了他一眼,沙器之便輕聲講道:“不是考察和調研嘛,按照慣例都要安排招待的,可李主任不許。”

“嗯,嗯?”李學武眉毛一挑。

“周副主任都簽字了的條子,李主任給否了,鬧的很不愉快。”

沙器之嘿嘿笑著,道:“我就知道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

他挑了挑眉毛,道:“集團早有招待工作條例在,還有人給周副主任下套,我們還以為李主任會靈活處理呢,沒想到就這麼直接給否了。”

什麼叫靈活處理?

這種事多少雙眼睛看著呢,李懷德放這個口子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但周萬全是從市裡來的,而且是剛剛過來,知不知道這裡面的道道,於情於理,老李都該給他這個面子。

只要在申請上寫下機關招待不許,再寫一個下不為例,你看周萬全是個什麼想法,一定會反過來收拾那個挖坑的。

但是老李沒這麼做,直接拒了。

效果就是周萬全結結實實地捱了一巴掌,機關裡都傳遍了。

“市裡來調研和考察的多了,機關的招待費承受不起的。”

沙器之微微搖頭,抽著煙講道:“尤其是咱們有了招待公司以後,這要是開了口子,指不定一年吃下去多少呢。”

“現在得了,連周副主任都不許,誰還能去觸這個黴頭。”

“這件事可能跟谷副主任沒關係。”李學武才不在乎這些蠅營狗苟呢,周萬全的遭遇也跟申請沒關係,是老李見不得他太猖狂,手伸得太長了。

借這個機會敲打他,誰都能看出來的套路,也包括周萬全他自己。

他在想谷維潔的處境,現在一定不比周萬全好到哪去。

以前谷維潔的那些個表現,再結合老李對她野心的認知,要是不懷疑才怪了。

可旁觀者清,李學武卻是覺得她被坑了,這個任命可有可無啊。

“您是說……”沙器之愣了愣,捏著手裡的香菸皺眉問道:“是有別人在算計她?伸手推了她一把?”

李學武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了校園裡。

這會兒放學鈴聲已經響過了,孩子們的聲音沸騰著湧向大門口。

他在找閨女的身影,也期待閨女第一個發現自己。

“不能吧。”沙器之依舊在遲疑,問道:“那是周副主任的主意?”

“不知道,反正她沒落著好。”

李學武淡淡地講道:“第一不第一的,還能越過李主任去?”

“這倒也是——”沙器之使勁嘬了一口煙,皺眉思索著,好像有點眉目了。

這件事透露著古怪,月初上面是下了組織通知,要求再次進行組織建設工作,要恢復組織的領導機制,逐漸恢復組織生活。

而現在將谷維潔任命為管委會第一副主任,可不就是將她放在火上烤了嘛。

本來老李就防著她,現在好了,不盯死她才怪了。

逆向思維,老李盯死了谷維潔誰得益?

最得益的當屬被針對的蘇維德和周萬全了,也不排除還有其他人。

顯而易見的,谷維潔被李懷德限制,別人的空間和餘地就多了。

要在李學武看來,誰都有嫌疑,甚至是站在更高處的市裡。

一個周萬全怎麼夠,現在挑撥穀維潔,能讓紅鋼集團的組織生態更復雜。

“爸爸?爸爸——”

李姝正在同小朋友說著什麼,卻是不經意地掃過門口,見爸爸站在那裡。

她既興奮又意外,也顧不上小朋友,奮力地跑了出來,連堵在校門口的老師都沒攔住她。

“李姝!”

“爸爸——”

李姝像是沒聽見老師的呼喊,跑到跟前一下子撲到了爸爸的懷裡。

“我好想你啊——”

“爸爸也好想你。”

李學武抱起閨女,哄著已經哭出來的她,不好意思地同追過來的老師笑了笑,問候道:“老師您好,我是李姝的父親。”

他將自己的工作證遞了過去,免得老師開口訓斥著急的閨女。

“李處長您好,我沒見過您。”

老師也很負責,看了他的證件後,這才笑著解釋了一句。

“我在外地工作,李姝給你們添麻煩了。”李學武點頭致謝:“您辛苦。”

“不辛苦,應該的。”

老師指了指校門口道:“那李姝就交給您了,我還得回去工作。”

“謝謝,跟老師再見。”

李學武顛了顛還在掉眼淚的李姝,示意了校門口方向。

李姝不好意思地回過頭同老師擺手再見,又低著頭問了沙器之好。

“沙叔叔好——”

“呵呵——”沙器之看著熱鬧,伸手颳了刮臉,笑話她道:“都上小學了還哭鼻子,羞不羞啊。”

“嗯~~”李姝更加不好意思了,捂著臉埋在爸爸的懷裡。

“快擦乾眼淚,等一會被弟弟瞧見了多羞。”

上了汽車,聽爸爸這麼說,李姝趕緊從兜裡掏出手絹擦了眼睛。

沙器之坐在了副駕駛,回頭看著秀氣的洋娃娃,眼裡又多了幾分羨慕。

在他生活的環境裡,無論是鄰居也好,還是親戚也罷,都當他是知識分子。

他以前也是這麼認為的,直到遇見了李學武,接觸到了他的家庭生活。

真正的知識分子是有修養的,直接體現在了子女教育上。

不能說自己的孩子沒有修養,沒有文化,但對比李學武夫妻對李姝的教育和照顧,他是覺得有差距的。

本應該因為外表在班級裡受到異樣的觀察和看待,但李姝從小養成的自信讓她很輕易地便適應了學校的生活。

無論是在學習成績上,還是文藝和表達上,她都可以算得上老師眼裡的好學生了,誰敢歧視她啊。

能得到尊重的關鍵是什麼?

是自信。

沙器之知道李姝的身世,但也更可憐這個小姑娘,更為她感到慶幸。

遇到秘書長和顧醫生這樣的父母,算是她的福氣了。

李姝已經擦好了眼淚,又將手絹規矩地收進兜裡,這才嘰嘰喳喳地向父親彙報她的學校生活,還不忘問爸爸的工作辛不辛苦。

一路上李學武光顧著應付她了,也沒再同沙器之聊起工作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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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夜晚的空氣中已經有了涼意,不似後世那般溫熱,是真的涼。

京城的冷氣不是空調給的,而是來自西伯利亞零下25度的涼爽。

當然了,此時的西伯利亞多少度李學武不知道,但他知道霸上要下雪了。

“我去港城的時候,人家都說喝酒不喝茶,喝茶傷財傷福傷身體。”

他就在擺弄著茶具,就在院子裡的石桌石凳上,司機去送瀟瀟回家。

李姝的家庭教師,快兩年了,依舊堅持著每週來個三四趟。

有的時候李學武會趕上,但大多數時間是趕不上的,很少見面。

不過照例是要留下吃完飯的,李學武不在家,天氣不好就會留宿,天氣好的話她父親會主動來接她回家。

這個年代的夜晚不是那麼的安全,雖然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年代不該有壞人的,但是總有腦子不好使的。

瀟瀟在晚飯過後主動找到他,詢問還需不需繼續教導李姝。

李學武看出了她的心思,興許是怕自己在意,或者怕不好意思。

每個月都有教學費用,李學武不在家,多是顧寧主動給她。

就算是忘了,也會讓二丫送過去,總不會差了這件事。

但瀟瀟知道,她來家裡教學,更多的意義是幫忙照顧李姝,分擔壓力。

畢竟李學武不在,家裡都是女人,孩子又都那麼小,總得有個妥當人。

李學武和顧寧對孩子的教育很重視,不可能全都交給二丫或者趙雅萍。

趙雅萍是有能力教孩子的,但她自己也需要學習。

但是,李姝上一年級了,在學校的時間更多,除了週末,她教學的時間反而少了,怕多佔了領導的便宜。

當初主動接觸李學武,就是為了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她從沒想過會發展到今天這個情況。

李學武從沒表達過對她有意思,她也不敢主動示好,就這麼僵持著。

現在這麼問,一方面是想看看李學武的態度,另一方面則是給自己找個臺階,如果領導不用她了,那她也就死心了。

卻不想李學武根本沒在意到她的點,很自然地講起了孩子們的教育。

先是感謝了她對李姝的照顧,又提起了剛剛上幼兒園的李寧。

瀟瀟有些哭笑不得,她的本意不是如此,她的學生裡卻又多了個李寧。

以前她也會教李寧一些,只要在教李姝的時候他願意跟著學的話。

現在可倒好,叫領導這麼一說,她還有什麼理由拒絕呢。

她不是不知道周小玲的情況,雖然沒瞭解過具體的,但也能猜得出來。

周小玲的家庭條件還算可以,但在飛行服務部門上班絕對生活不了那麼好。

不至於買房買車的,但在穿著和生活上,也比舞蹈隊出去的姐妹們強很多。

說實在的,她有點羨慕,又有點心動,她知道唯一能被周小玲接受,唯一能給周小玲提供更好生活的只有他了。

可是她又沒有膽子主動,所以在離開的時候情緒不是很高。

李學武當然沒有注意到,飯桌上他同沙器之喝了一瓶酒,是沒有聊工作上的事,但難免會講到集團的動態。

飯後,兩人才來到院子裡,有了合適的空間聊一聊。

沙器之能主動來找他,就說明遇到了麻煩,或者說有了問題。

“酒後喝茶是不太好。”

李學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其實喝點米粥是最合適的。”

“呵呵呵——我可喝不下米粥了。”沙器之輕笑著說道:“您家的飯菜太豐盛,我肚子盛不下了。”

“這話你應該在飯桌上說的。”

李學武指了指廚房的身影,道:“丫頭長大了,都知道驕傲了。”

“也就是在您家吧。”沙器之喝著熱茶,微微搖頭道:“這年月賺錢不容易。”

“你家裡怎麼樣?”李學武看了看他,問道:“你應該沒有壓力吧?”

“我家裡都還行。”沙器之點了點頭,道:“我愛人犧牲很多,也辛苦很多,基本上不讓我操心。”

“孩子們也都很懂事,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讓我們放心。”

他望著院子裡的小花園,這會兒不算光亮,但能聞見草木的味道。

“您在鋼城怎麼樣?”

介紹了自己的生活,他又回過頭看向李學武問道:“您的壓力應該不小。”

“都一樣,工作就是工作。”

李學武靠在椅子上,淡淡地說道:“哪有一帆風順的時候,越往上走越是如此。”

“其實想想也挺沒意思的,對吧?”沙器之似有所悟地講道:“工作幹好了有人說你顯擺,工作乾的不好有人說你無能,不溫不火說你裝相。”

“呵呵——”李學武好笑地看向他,問道:“你才參加工作嗎?”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這點道理現在才明白?才看透?”

“呵呵呵——”沙器之低頭苦笑,道:“以前都沒覺得工作這麼難。”

“那是你沒用心。”李學武撇了撇嘴角,道:“越用心越會累。”

“那還是我認真工作的錯了?”

沙器之滿眼無奈地道:“這工作還怎麼幹?”

“那得看你想得到什麼了。”

李學武靠著椅背,望向天上的星星說道:“你想得到別人的認可,那就做他們喜歡的事,如果你想得到自己的認可,那就做自己喜歡的事。”

“哪能讓所有人都喜歡啊。”

沙器之好半晌,這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望向遠方說道:“做人都是如此。”

“那你還有什麼好感慨的。”

李學武扭頭看了他一眼,道:“我還以為你長進了呢,原來還這麼幼稚。”

“是我著了相了。”沙器之苦笑著搖了搖頭,手裡擺弄著桌上的茶杯,好一會才又說道:“我們公司莊總跟我說,想讓我負責供銷業務。”

他抬起頭,看向李學武解釋道:“說是國際事業部難出成績,且不宜過度宣傳,還說供銷工作更適合我。”

“嗯?你是怎麼想的?”李學武知道他的疑慮在哪了,微微皺眉問道:“想去負責供銷業務?”

“不太想去。”沙器之想了想,回答道:“我剛在國際事業部這邊鋪開攤子,也剛捋順關係。”

“那你還猶豫什麼?”李學武無所謂地說道:“直接跟他不願意。”

“可是……”沙器之微微皺眉解釋道:“他說集團未來的工作中心不在對外貿易上,新來的周副主任以及蘇副主任都希望將集團的銷售重點放在國內。”

“莊總的意思是,在優先滿足國內市場的前提下,才能做國際貿易。”

“他跟你這麼說的?”

李學武微微眯起眼睛問道:“他最近跟誰走的比較近?”

“這個我倒是沒在意。”沙器之對這一點也含糊著,否則不能來見他。

“我就是不知道,集團對國際事業部,對國際貿易的態度。”

他有些擔憂地講道:“紀監那邊也在找銷售公司的幹部談話,好像是衝著國際貿易部分來的。”

“你怕什麼?”李學武瞥了他一眼,道:“腳正還怕鞋歪?”

“你自己就是做國際關係的,能不知道集團的態度?”

李學武態度嚴肅了起來,講道:“李主任不是多次在經濟會議上強調過,要將對外貿易作為銷售公司重點支柱來打造,這些年投入多少錢還能打水漂?”

他坐直了身子,手指點了點石桌,講道:“不要聽信一些有的沒的,得靠自己的眼睛去看,自己的耳朵去聽,自己的腦子去想。”

“那——”沙器之皺眉道:“上面的意思是……”

“你不要管這些。”李學武皺眉講道:“還到不了你這個層級。”

“這是集團作出的經營策略,是寫在三年計劃,五年規劃中的工作重點,一兩個人的意願和意見就能改變了?”

他講到著,冷哼一聲說道:“我看哪,他莊蒼舒是心思活了。”

可能不僅僅是莊蒼舒,在集團管理層出現意見分歧的時候,下面的人會不自覺地用腳站隊,有的時候一步登天,有的時候踏進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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