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懂事

飲食男女·武文弄沫·10,376·2026/3/26

第238章 懂事 加班到深夜,就算是鐵人都受不了。 李學武從現場回來時已經是夜裡十一點多,辦公大樓裡安靜了許多,但依舊有人進進出出。 張恩遠勸他去團結賓館休息,卻被他擺手拒絕了,說不得今晚還有沒有其他的變化。 乘坐電梯上了9層,走廊裡靜悄悄的,但能從路過的辦公室裡聽到說話聲。 看得出來,不僅僅是他一個人在奮鬥,這種突然而來的任務和通知最是考驗一個單位的響應能力。 間接的,也考驗著主要負責人的管理能力。 “還沒休息啊?”就在李學武靠在沙發上休息的時候,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他睜開眼睛,卻見是聯合儲蓄銀行行長謝蘭芝站在門口,正笑著打量著他。 “來,大姐。” 雖然是在辦公室,但現在已經快要凌晨,算得上是休息時間了,所以他並沒有那麼客氣。 按組織關係,他是集團領導,謝蘭芝是下屬單位負責人,應該是對方主動客氣的。 但按兩人的私人交往以及工作資歷,他剛來報到的時候,還是謝大姐帶的他呢。 所以這會兒他撐著稍顯疲憊的身子站了起來,笑著走出來,問道:“也把你叫過來值班了?” “說是讓主要負責人在單位值班。”謝蘭芝笑著走了進來,解釋道:“我是剛從景總那邊過來。” “哦——”李學武瞭然地點了點頭,道:“我上來的時候聽見辦公室有動靜,原來是你啊。” “正好今天有時間,把前段時間的工作彙報了一下,看你辦公室門口亮著,便就過來了。” 在李學武的示意下,她在沙發上坐了,看他去泡茶便擺了擺手,道:“我在景總那邊喝了,不用了。” “真不要假不要?”李學武站住了腳步,回頭問道:“你可別裝假啊,渴著你可別怨我。” 他是這麼說著,但還是走到茶櫃前幫她倒了一杯開水端了回來。 “大晚上的,確實不該喝茶。” 他將茶杯放在茶几上,繞到裡面的長條沙發上坐下,笑著解釋道:“一杯茶能挺到後半夜去。” “你年紀輕輕的,還用得著喝茶提神啊?” 謝蘭芝笑著打量了他一眼,問道:“也是剛從現場回來?” “嗨——”李學武迭起右腿,很是鬆弛地靠著沙發講道:“我都說明天回去了,非讓我留下幫忙。” “這就是李主任說的,人多力量大啊——”謝蘭芝笑著調侃了一句,又看向他講道:“也許是李主任不想讓你錯過明天的場面呢。” “呵呵呵——也許吧——” 李學武輕笑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問道:“找我有事嗎?” “是京城化工的專案。” 謝蘭芝看了看他,問道:“景總跟我說了,但她也不知道具體的專案情況,我這不來問你了嘛。” “嗯,也該跟你商量了。” 李學武坐直了身子,想了想,問道:“你對京城化工集團化的專案怎麼看?從金融的角度。” 他看向謝大姐,微微挑起眉毛,道:“現在的情況你也應該能看得出來,他們的資金不是很多。” “只要不是瞎子就都能看得出他們想怎麼操作。”謝蘭芝斟酌了一下,看向他說道:“要說籌集資金,這件事我們已經不是一次操作了。” “但我從景總那邊瞭解到的情況是,你不打算以集團的名義介入這個專案?” 她見李學武點頭,這才猶豫著說道:“京城化工可能需要正視京城工業帶來的壓力。” “咱們廠決定集團化的時候也許京城工業還沒有預料到會出現這樣的複雜局面。” 見李學武微微皺眉,但她還是直言不諱地說道:“如果是要在遼東開拓三產工業,這無可厚非。” “就算是京城工業阻攔,也得有個名頭才行,但要以成立集團公司為目的的拓展經營……” 說到這裡,她稍稍猶豫了一下,隨後繼續說道:“還要注意集團方面會承受的壓力。” “你是說京城工業會對集團施壓?”李學武微微昂起下巴,看著她問道:“甚至進一步對聯合儲蓄銀行施壓?” “這不是沒有可能的。” 謝蘭芝提醒他道:“聯合儲蓄銀行還有監管和主管單位呢,任何決定都要慎重執行。” “嗯——”李學武攥了攥手指,一邊思考著一邊講道:“我的意思是以資本運營為引導,將工業與地方相結合,打造整合化的產業基地。” 他只講了個目的,隨後看向謝大姐講道:“市裡這邊我會同京城化工談一談,他們得有個底才行。” “但是咱們這邊也得有所準備。” 李學武想了想,講道:“這樣,大姐你們出個方案,就以我說的情況為主。” 他手指點了點茶几,道:“如果不怕麻煩的話,我跟京城化工說一下,你們現在就可以安排一個工作組跟進他們的專案,邊評估邊做計劃。” “這樣倒是更方便了。”謝蘭芝緩緩點頭,但還是遲疑地道:“京城化工願意嗎?” 她看向李學武問道:“我們這邊還不知道京城化工在金融合作上的意向。” “這個你不用擔心。”李學武語氣有些強硬地講道:“他們想借咱們的東風,不付出點什麼是不可能的。” “我理解你的意思了。”謝蘭芝到現在哪裡還不明白他想幹什麼,分明是要藉著這場運作從這個專案上狠狠地咬下一大口肥肉來。 可以預見的,遼東工業提供基礎環境,京城化工打造高標準生產園區,兩相結合得是多大一場宴席。 李學武從來不會做虧本的買賣,這一次不以集團的角度進場,應該是看準了這個專案進去容易出來難。 紅鋼集團和京城化工本身就不是一個系統的,又不在一個領域,幾乎不存在全面合作的可能。 唯獨在金融、安全以及管理等方面能說到一塊去,現在就看幾方的誠意了。 “相比於咱們進入遼東的體系不同。”李學武認真地強調道:“這一次京城化工要在遼東開闢新的生產基地,至少得兼併一大部分化工企業。” 他手指在沙發扶手上點了點,講道:“在這期間,他們會用到咱們的談判團隊。” “你的意思是……”謝蘭芝挑了挑眉毛,問道:“咱們可以替他們談判?” “我覺得可以稱作是企業間合作諮詢服務。” 李學武笑了笑,解釋道:“人家一定是有主意的,咱們是不好替人家去談的,但可以提供支援。” “我的意思是借這個機會練練手。” 他端起茶杯說道:“看著京城化工的不是一個兩個,也許以後咱們的諮詢業務還真能做起來。” “做企業融資?”謝蘭芝意外地看著他問道:“還是幫助企業實現集團化?” “不是所有企業都適合集團化的。”李學武放下手裡的杯子,道:“但公司化的管理更符合現代企業發展的需要。” “在這方面咱們可以積累一下經驗。”他點了點頭,道:“我想以後聯合儲蓄銀行也是要做這樣的金融服務的。” “這我還真沒想過。” 謝蘭芝捏了捏手指,道:“我回去開個會研究一下,這樣對京城化工的專案就不能等了,得儘快。” “嗯,是得儘快。”李學武見她起身,便也跟著起身,笑著講道:“其實京城化工也是打腫臉充胖子,說不定已經堅持不住,要找咱們談了。” “既然要合作,那就彼此坦誠一點。”謝蘭芝很是大度地笑著說道:“行了,時間不早了,你也忙了一天了,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咱姐倆也是難得遇見。” 李學武送了她出門,站在門口說道:“這個專案一旦啟動,最好是全程跟進。” “我明白你的意思。”謝蘭芝點頭道:“就在鋼城分行那邊成立專案工作組。” 她又說了兩句,這才往電梯方向去了,李學武叫了張恩遠去送她,聯合儲蓄銀行有自己的總行大樓,並不在集團總部這邊辦公。 回到辦公室,他將門關好,走到休息室整理了床鋪,剛想躺下,便聽見有開門聲。 他還以為是張恩遠回來了呢,心裡想著是沒追上還是咋地,咋這麼快呢? “聊什麼了,這麼長時間?” 景玉農有些不耐煩地走了進來,李學武回頭一看,她正鎖門呢。 —— 李學武也是萬萬沒想到,集團銷售總公司辦得這場說起來只能是中型的展銷會,竟然引起了“導師”的關注,更意外的是他竟然親臨現場來看展會。 時值九月,但夏意正濃,他的到來更是將亮馬河生態工業區照耀得氣氛火熱。 即便不是刻意的準備,生態工業區的道路和兩旁的設施也是常年有衛生隊和養護隊維護的,經過了一下午和一晚上的準備,這裡更顯精緻和歡快。 綠樹成蔭,草地延綿,一座座建築好像是插在公園的綠草地上一般,就算沒有展會活動,來這裡休閒遊玩的市民也是不少的。 為了宣傳展銷會,街道兩旁安裝了廣告宣傳牌,看起來新穎又熱鬧。 行人和往來車輛在寬闊的馬路上穿梭著,絲毫沒有注意到一列車隊正在向這邊駛來。 凌晨接到通知的李懷德嘴角實在是壓不住,用景玉農的話說就是嘴角笑到耳朵丫上去了。 不怪他,任是誰獲得這份關注都會當成榮譽一般珍惜,沒有比得到他的欣賞和讚譽更崇高的榮耀了。 按照部裡傳達的指示和要求,紅鋼集團這邊要妥善做好接待工作。 沒有具體的要求,只有妥善二字,李懷德可要抓瞎。 他到底沒忘了李學武,在接到訊息通知的第一時間便將這顆智多星找了過來。 老李不知道景玉農背後裡是怎麼罵他的。 李學武雖然內心也很激動,但認真思考過後,給出了四個字的建議,那就是:穩中有細。 求穩,不求誇張,不要過分地佈置排場。 有細,在細節上做文章,將工作做紮實。 李懷德在猶豫片刻後,很堅決地採納了他的意見,在隨後召開的班子會議上就這個思路佈置了任務。 結果就是,當車隊接近亮馬河工業區的時候,這裡沒有狂熱的歡迎標語,沒有迎接的大批車隊,有的只是為了慶祝展銷會開幕而懸掛的“紅星鋼鐵集團歡迎你”字樣的巨大橫幅,以及遊人如織,車水馬龍的熱鬧景象。 當然不能讓車隊受阻,一臺紅鋼集團保衛部門塗裝的巡洋艦,六臺保衛交通部門的泰山250巡邏摩托車組成的護衛隊從路邊啟動,穩穩地銜接到了車隊。 有著開路車的引導,六臺大紅旗,六臺鴻運一號組成的車隊以均勻的速度開向了紅星工業展覽館。 車隊的到來瞬間引起了行人以及過往車輛的注意,紛紛駐足觀看,猜想著是哪位大領導的到來。 在工業區門口不設歡迎隊伍,但在展覽館門前不能沒有,由保衛處和保衛大隊以及其他支援部門負責安全保衛工作,在門前空出了一個不小的空間。 當車隊按照交通保衛的指引下停穩車輛,李懷德便帶著集團班子成員快步迎接了上去。 沒用到他開車門,是有秘書開啟了車門,當導師下車的那一刻,圍觀的群眾們便徹底沸騰了。 而來參加展銷會的客商,無論內外,在這一刻也都熱血上湧,激動地揮手致敬。 導師笑著揮手回應了現場的熱情,在一機部杜憲杜主任的介紹下,一一同紅鋼集團班子成員握了手。 “哦,我記得你——” 當走到迎接隊伍的最後,右手被身材高大的年輕人雙手接住後,他手指點了點對方,微笑著講道:“你的名字我可是沒少聽他們說呦!” 本以為同其他人一樣,只是簡單地握握手,沒想到老人竟然站住了腳步,仔細打量起了李學武。 這讓都準備解散隊伍,重新聚攏的集團班子眾人心底一跳,目光不由得齊聚在兩人身上。 這一刻,彷彿周圍的歡呼聲和喧鬧都已經被遮蔽掉,他們迫切地想要知道兩人在說著什麼。 蘇維德等人的臉更是白了紅,紅了青,一瞬間的變化,竟然有不同的顏色。 “謝謝您的鼓勵,自上次一別,我一直將您作為我工作和學習的榜樣,今日能再見到您,我的心情無比地激動和高興。” 李學武握著對方的手,聲音很洪亮地回答道:“歡迎您來亮馬河生態工業區,歡迎您來紅星鋼鐵集團做客,歡迎您。” “哈哈哈——” 導師穿著一件白色襯衫,此時頭髮已經稍有稀疏,但精神矍鑠,笑聲很有穿透力。 李學武握手很有分寸,並沒有因為激動而很用力,也沒有珍惜機會握的時間太長。 剛剛好,兩人的對話雖然只有一句,但聽在周圍人的耳朵裡卻是炸響般的存在。 不能說李學武的回答有多麼的出彩,站在兩人身邊,距離最近的是杜憲和程開元,他們聽到了,也看到了,看到的是李學武不卑不亢的鬆弛感。 這種認真又不失風度的態度,對比集團其他負責人的患得患失,已經不是超越了一個等級。 再看李學武的回答,他只用了短短的兩句話,便接住了對方的話,還做出了最有效果的回應。 三句歡迎,一下子便將集團的歡迎效果拉滿,也讓接下來的調研工作氣氛一直維持在輕鬆的範圍。 杜憲並沒有在意其他人的渴望,而是一把拉住了準備後退讓開位置的李學武的胳膊,將他推到了導師的身邊,而他則拉著李懷德站在了另外一邊。 李學武本不想這麼出位,但奈何杜憲給他使了個眼色,而李懷德也點頭示意他跟上,也就不得不站在了這個位置上。 按照原本的計劃,要麼是谷維潔,要麼是周萬全,但一定輪不到李學武。 谷維潔站在這裡的可能更大一些,因為她是女同志,還是集團的第一副主任。 而周萬全也有機會,因為在隨行隊伍裡還有市裡的領導,會主動給他遞機會。 現在都沒有可能了,從進入到展銷會現場開始,李懷德的嘴裡就像是塞了玻璃球一般,也不知道是激動,還是緊張,反正話說的不清楚。 杜憲這個氣啊,暗暗懟了他一杵子,對著李學武示意了一眼,讓他接上。 熟悉迎檢隊伍站位的人都清楚他們的這種位置安排意味著什麼,不懂就去看看新聞上的調研圖片。 行走間的觀看和介紹是最重要的,也是讓領導瞭解知道工作成績的最佳時間和渠道。 李學武一開口就凸顯出了長期在業務崗位上的工作經驗和能力,尤其是他的聲音很洪亮。 現場本就因為展銷活動很喧鬧,再加上圍觀的群眾以及客商的激動,聲音小了真是聽不清。 李學武這種不用麥克風都能讓周圍人聽得見的介紹聲,讓杜憲徹底放下了心。 而更讓他放心的是,李學武能將站臺上擺著的商品介紹得很詳細,從設計到生產,從產地到銷售,都能說得頭頭是道,甚至還能穿插幾個小趣事。 更厲害的是在有國際客商在的時候,李學武能用多種語言應付對方激動的問候,嚮導師轉達他們的崇拜和熱情。 跟隨而來的翻譯走在後面,甚至都沒有機會開口,也讓接下來的調研活動更加地順暢和從容。 看電器展,被設計成房間展臺上,舞蹈隊的姑娘們竭盡全力展示著電器的功能和使用。 看食品展,擺在站臺上碗裡的試吃產品由一根根牙籤串聯,隨意取用,吸引了很多人駐足。 李學武更是在眾人緊張的注視下,大膽地拿了一份試吃產品分享給了導師,引得他爽朗地笑了。 調研隊伍又看了裝置展,李學武著重介紹了數控機床和高精度機床的研發和生產情況。 相比於食品展區的熱鬧,這裡更多的是專業的客商,也是重工業發展的根基。 銷售總公司的展臺品類繁多,衣食住行樣樣都有,就算是逛一天也不一定能逛得完。 李學武早就有所準備,只將隊伍往重要的展區引導,看了飛行器展臺、冶金展臺……最後才來到了汽車展臺。 紅星汽車的品牌影響力已經不需要李學武賣力氣宣傳,寬闊的展廳裡各種各樣的汽車擺在這裡,紅星汽車的標誌熠熠生輝,足以說明紅鋼集團的成績。 導師興致勃勃地登上了外形狂野的坦途汽車,親自感受了重工業的精緻和魅力。 紅鋼集團既然能拿得出這款車,就不會擺一個架子在這,現在的這款坦途可是全副武裝。 車頂不僅架起了一重一輕兩挺機槍,車身上還擺放了對應的小隊所需裝備。 威風凜凜,殺氣騰騰,這是紅鋼集團汽車工業技術的最優成果,自然代表了鋼汽的最十足的面子。 導師就這臺車問了很多,就像是在飛行器展區一樣,在李學武看來,他想花更多的時間來瞭解這些,更想親身體驗工業時代進步的成果。 怎奈現實不允許,只能是李學武親自將具體的情況彙報給他。 李學武也很理解他的心情,所以很珍惜時間,是結合去年的案例介紹了這款車的效能和優缺點。 看得出來,導師是很滿意的,從展館出來的時候,甚至能看得出有種意猶未盡的感覺。 而在紅鋼集團組織的見面會上,導師更是在講話中充分肯定了紅鋼集團的發展,以及集體的智慧和努力,他還講了一些組織對工業發展的期待,最後也講了組織對紅鋼集團,以及他本人對紅鋼集團的期待。 調研活動只用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就是這,在送別了車隊以後,留下來的杜憲還調侃李學武太能說,生生將時間拖長了四十多分鐘。 李學武並沒有覺得不好意思,認識頗為感慨地講道:“如果可以,我甚至願意講的更多。” “你們當然有的吹了——” 杜憲並沒有怪李懷德的臨場發揮,因為有的幹部就是能說能做,有的則是能做不能說。 老李可不是能做不能說的主兒,要是擱以往,他絕對要調侃李懷德一句:你平時不是挺能說的嘛! 但在今天這種場合,他只是點了點李懷德,笑著調侃他道:“你李懷德可牛了,以後怕是連我都要叫你一聲李總經理了。” “哈哈哈哈——” 這個玩笑還是因為迎接握手的時候,導師說的李懷德,話裡就講到了李總經理這個詞。 當然了,不能單純地覺得這是個玩笑,或者說隨便聽聽就過去了。 李總經理被叫出來,就說明上面對紅鋼集團的發展模式和工作是給予了認可的。 也就是說明,紅鋼集團正在走的這條路是正確的,是可以繼續走下去的。 所以,就連杜憲都要強調這麼一句。 這樣的肯定是帶著某種意義的,是不能直接宣之於口的,是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態度。 現在態度有了,肯定也有了,杜憲當然要調侃李懷德兩句,把老李逗得哈哈大笑。 李懷德不是狂妄之人,尤其是紅星廠集團化以後面臨著的諸多發展難題,他是有壓力的。 但今天得到的肯定,算是對壓力的一種釋放,也讓他在杜憲面前有了面子,也爭了一口氣。 他為什麼不能高興呢? 反倒是李學武,在結束了調研活動以後,便惜字如金,默默退到了隊伍的最末尾,他還記得自己是誰,有幾斤幾兩,不會因為杜憲以及領導的肯定就張牙舞爪,那也太沒有城府了。 即便是他的刻意低調也掩蓋不住剛剛的亮眼表現,至少他已經表達出了謙遜的態度,別人還能說他什麼。 更重要的一點,李學武今天的表現,不是李懷德的支援和偏愛,而是杜憲的支援與肯定。 所以就算他們不平衡,就算不服氣,也是不敢指責杜憲,更不敢說李學武顯眼。 車隊雖然已經離開了,但現場被點燃的氛圍依舊熱烈,今天是展銷會開幕的第三天,按照銷售總公司的預計,會來到峰值。 也正是如此,所以今天來看展的人特別的多,甚至是光收門票錢都能將費用收回了。 千萬不要低估了京城市民看熱鬧的心情,平日裡沒什麼樂子,這種一毛錢一位的熱鬧還是願意花的。 一毛錢買不了豬肉,也買不了上當,從這回去的都說看見了啥啥啥,你要是說不上來,人家只當你是土包子,連話題都不帶你。 尤其是辦公室裡的熱鬧,都在說紅鋼集團的汽車,飛機,食品,甚至是電視機,你一句話都跟不上,就因為這一毛錢? 不僅要來,還得帶著一家子來,多了說幾毛錢的事,但這種在家門口的展銷會一年也才一次。 都從報紙上看到過關於羊城春秋展銷會的盛況,可羊城的展銷會門票要兩毛五呢,京城這邊又實惠,又新奇,不比羊城的好看? 所以集團佈置的歡迎隊伍趕緊撤離,給來看展的市民讓位置,更讓集團加大了保衛的投入。 市民或許是來看熱鬧的,但很多客商可是來看產品的。 當然了,為啥要對市民賣票? 在李學武的解釋裡,當市民對某種商品表現出足夠多的興趣時,也會增加客商對商品的信任度。 連市民都要花錢來看,你說這些商品好不好,會不會賣的好? “你應該知道,上面突然安排組織活動,以及恢復組織生活的意圖。” 景玉農在回來的路上找他聊了聊,兩人突然開始說話,卻也沒引得其他人在意。 李懷德不止一次地強調,班子要團結。 而李學武表現出來的作用已經顯現了出來,今天的表現尤為突出,就算景玉農主動示好,最願意看到的還是李懷德。 在李懷德的認知裡,李學武和景玉農始終尿不到一個壺裡,今天能說上話應該是個好的開始。 他雖然不希望兩人走的太近,但也不希望兩人走的太遠,摔杯子,動手這種事就更不能有了。 他可是知道,景玉農動過手,打過李學武的,在他看來,景玉農就是個潑辣的娘們。 可看景玉農那種冰冷的態度,以及拒人千里之外的工作作風,又不像是個善類,所以也就沒在意。 景玉農在集團裡還是比較特殊的,因為她不結交任何人,反倒是讓人很畏懼她。 老李這邊也是一個態度,既然景玉農不結交,不拉幫,那就算將財務和人事交給她,也不會出現問題。 所以,李學武這種倔驢能接受景玉農的善意,也算是他這一邊的喜事。 李學武走在路上,想了想這才講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太早,能不著急的,就不要著急。” “你說的是什麼著急?” 景玉農微微皺眉,看向他問道:“還是說你知道了些什麼?” 兩人在這邊說著話,很多人盯著他們看,見景玉農皺眉頭,李學武愛答不理的,好像又要打起來。 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一個勁地盯著看。 “還是穩一穩的好。”李學武也是皺起眉頭,看了一眼周圍的目光,臉色嚴肅了起來,道:“不要覺得今天這件事過後集團就會安全了。” 他狠狠地瞪了景玉農一眼,道:“還早著呢。” 景玉農理解他的表現,這會兒也是嘀咕道:“你就演吧你,早晚你都魔怔了。” —— “怎麼了?”顧寧一回來便得到了二丫的提醒,上了二樓,卻見他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出神。 她走到書桌前,打量了他的側臉,問道:“是出了什麼事嗎?” “你回來了。”李學武這才回過神,轉頭看向她抿了抿嘴角,卻是怎麼都笑不出來。 顧寧也是辛苦一天了,不能把這種情緒傳遞給她,但李學武對愛人做不到假顏歡笑。 “二丫說你一回來便把自己關在書房裡。” 顧寧是有些擔心地看著他,尤其是她知道李學武最近的壓力很大,她大哥和大嫂都躲去了金陵。 李學武就坐在書房的窗前,本應該是他第一個發現自己回來的,卻是不知道他剛剛在想什麼。 眉頭緊鎖的模樣,一定是遇到了什麼事。 她走到李學武身邊,慢慢地將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語氣又輕柔了幾分。 “讓你們擔心了。”李學武伸手拍了拍她的手,稍稍嘆氣過後,這才解釋道:“是羊城的事。” “羊城?”顧寧皺起眉頭問道:“三叔的事不是都結束了嗎?還是學函……” “不是學函,是……”李學武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對方了,臉上陰沉地講道:“學函他媽再婚了。” “啥!?”就連一貫不怎麼關心家裡這些親戚的顧寧聽見這個訊息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李學武更是語氣低沉地講道:“昨天下午學函給我打了電話,似是受了委屈,不想在羊城待了。” “怎麼會這樣?”顧寧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緊了緊,眉頭愈發的緊了,問道:“那她……那學函的意思是想來京城,還是想去哪裡?” “說是想來京城。”李學武再一次望向窗外,長出了一口氣,淡淡地說道:“我已經給衛三團那邊通了電話,請他們幫忙辦理調動手續。” “如果不方便的話,可以給媽打電話。”顧寧的另一隻手也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輕輕的摟住了他。 乍聞聽這種訊息,就算平日裡沒有什麼來往,更談不上感情,可總有些唏噓。 哪怕是對親族的惋惜,或是對人世間情感的悲嘆,她現在能體會到李學武是多麼的難過。 “沒關係的,那邊已經給了準信。” 李學武再一次拍了拍顧寧環著他的胳膊,溫聲解釋道:“其實三叔離開的時候,那邊就可以辦,只是當時誰都沒想到。” “不過現在也沒關係,有三叔的特殊情況在,學函想要回老家,兩邊都不會為難。” 顧寧沒有說什麼,只是用頭蹭了蹭他的頭,兩人依偎在窗前,就這樣看著紅透了半邊天的夕陽漸漸被黑暗吞噬。 晚飯期間,似乎學會了看大人臉色的李姝和李寧都安靜了許多,時不時地偷偷打量著爸爸。 李學武看了看他們,用筷子分別給兩個孩子夾了肉菜,叮囑道:“好好吃飯。” “爸爸。”李姝猶豫著看向他問道:“明天你還能送我去上學嗎?” “當然,沒問題。”李學武點了點頭,微笑著講道:“明天早晨我們先送弟弟上學,然後去送你。” “好耶——”李姝的小臉上頓時浮現起驚喜的笑容,坐在一旁的李寧也有樣學樣地鼓起了掌。 一家之主不僅僅是個名頭,還是左右家人情緒的定海神針,是支撐和維護這個家的頂樑柱。 之所以堅定地將工作和生活分開,就是不想讓家人揹負不該承受的情緒與壓力。 因為他和孩子們的互動,飯桌上的幾人臉上也都有了笑容,冷清了一晚上的氣氛終於溫暖了起來。 飯後趙雅萍要幫忙洗碗,卻是被二丫推了出來,讓她早點回去學習,免得又要熬夜。 趙雅萍學習不可謂不刻苦,一個從農村來的底子薄弱的女孩子愣是憑藉著這股子努力,成為了年級學習成績數一數二的好學生。 如果和她姐姐生活在一起,也許會得到更多的輔導機會,在李學武家裡是沒有這個條件的。 不提這個年代的學科難度,就是關鍵的知識點,李學武也早就丟的差不多了。 他是經常看書,在京工作期間也經常跟上官琪學習數學和物理等其他知識。 但是,為了工作而學習和了解的知識太過於籠統,他也只是做到了瞭解而已。 要讓他去科研所工作是不可能的,他絕沒有這個能力和知識儲備。 換顧寧也差不多,但能比李學武強不少。 顧寧是學霸來著,就算是學醫這麼多年,初中的知識點也沒有忘記,但她的時間更稀少。 即便是顧寧已經說給趙雅萍,有不會的問題可以去問她,但趙雅萍過分的懂事,幾乎不會麻煩她。 趙雅萍的努力也是有學習的榜樣,李學武不在家,顧寧經常是吃了晚飯就上樓,一直看書到很晚。 所以經常是樓上的書房燈亮著,樓下的客房燈亮著。 趙雅萍同二丫住在一個屋裡,怕影響了二丫休息,她將書桌擺在了李姝和李寧的玩具房裡。 那個房間的作用幾經變化,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定義了,反正怎麼用都行。 雖然沒有更好的輔導環境,但這裡的生活條件更好,就算是她姐姐趙雅芳也知道,妹妹在這裡不會受了委屈。 李學武和顧寧雖然不是好吃之人,但收入擺在這呢,家裡飯桌上的營養一直很充足。 這裡既不是她的家,也不是她姐姐的家,可今年卻是她在這裡生活的第二年了。 李學武和顧寧從沒給她安排過家務,但趙雅萍的表現任是誰來了都挑不出毛病。 吃罷了晚飯,被二丫姐推了出來,她便將李姝和李寧領去了客房,帶著他們一起寫作業。 李姝還好,老師會佈置語文和數學的作業,李寧哪裡有作業,不過是跟著姐姐和小姨玩罷了。 家庭的教育環境很重要,從李姝和李寧的學習習慣和認知上就能看得出來。 李學武在家經常看報,或是在樓上看書,顧寧就不用說了,再加上愛學習的趙雅萍。 家裡唯一不看書,不看報,不學習的只有二丫一個,但她卻經常叮囑和催促孩子們學習。 在這種環境裡,李姝早早地開蒙,有瀟瀟教導,有趙雅萍幫教,現在又多了一個李寧。 兩個孩子的學習進度都比同齡孩子更早,更快,這絕對不是李學武刻意的安排。 看著孩子們乖巧懂事,李學武難得的欣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捧著顧寧端過來的茶水看起了報紙。 顧寧陪了他一會便上樓去了,醫院似乎看不得她閒歇,知道她沒有照顧家庭的負擔,又給她安排了一個培訓班。 研究生的培訓班就讀了兩年,這一次最少半年,不僅沒有減少上班的時間,還增加了培訓的安排。 李學武還想著趁今年剩下的最後幾個月努努力,再添個兒女,結果顧寧又將投入新的戰鬥了。

第238章 懂事

加班到深夜,就算是鐵人都受不了。

李學武從現場回來時已經是夜裡十一點多,辦公大樓裡安靜了許多,但依舊有人進進出出。

張恩遠勸他去團結賓館休息,卻被他擺手拒絕了,說不得今晚還有沒有其他的變化。

乘坐電梯上了9層,走廊裡靜悄悄的,但能從路過的辦公室裡聽到說話聲。

看得出來,不僅僅是他一個人在奮鬥,這種突然而來的任務和通知最是考驗一個單位的響應能力。

間接的,也考驗著主要負責人的管理能力。

“還沒休息啊?”就在李學武靠在沙發上休息的時候,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他睜開眼睛,卻見是聯合儲蓄銀行行長謝蘭芝站在門口,正笑著打量著他。

“來,大姐。”

雖然是在辦公室,但現在已經快要凌晨,算得上是休息時間了,所以他並沒有那麼客氣。

按組織關係,他是集團領導,謝蘭芝是下屬單位負責人,應該是對方主動客氣的。

但按兩人的私人交往以及工作資歷,他剛來報到的時候,還是謝大姐帶的他呢。

所以這會兒他撐著稍顯疲憊的身子站了起來,笑著走出來,問道:“也把你叫過來值班了?”

“說是讓主要負責人在單位值班。”謝蘭芝笑著走了進來,解釋道:“我是剛從景總那邊過來。”

“哦——”李學武瞭然地點了點頭,道:“我上來的時候聽見辦公室有動靜,原來是你啊。”

“正好今天有時間,把前段時間的工作彙報了一下,看你辦公室門口亮著,便就過來了。”

在李學武的示意下,她在沙發上坐了,看他去泡茶便擺了擺手,道:“我在景總那邊喝了,不用了。”

“真不要假不要?”李學武站住了腳步,回頭問道:“你可別裝假啊,渴著你可別怨我。”

他是這麼說著,但還是走到茶櫃前幫她倒了一杯開水端了回來。

“大晚上的,確實不該喝茶。”

他將茶杯放在茶几上,繞到裡面的長條沙發上坐下,笑著解釋道:“一杯茶能挺到後半夜去。”

“你年紀輕輕的,還用得著喝茶提神啊?”

謝蘭芝笑著打量了他一眼,問道:“也是剛從現場回來?”

“嗨——”李學武迭起右腿,很是鬆弛地靠著沙發講道:“我都說明天回去了,非讓我留下幫忙。”

“這就是李主任說的,人多力量大啊——”謝蘭芝笑著調侃了一句,又看向他講道:“也許是李主任不想讓你錯過明天的場面呢。”

“呵呵呵——也許吧——”

李學武輕笑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問道:“找我有事嗎?”

“是京城化工的專案。”

謝蘭芝看了看他,問道:“景總跟我說了,但她也不知道具體的專案情況,我這不來問你了嘛。”

“嗯,也該跟你商量了。”

李學武坐直了身子,想了想,問道:“你對京城化工集團化的專案怎麼看?從金融的角度。”

他看向謝大姐,微微挑起眉毛,道:“現在的情況你也應該能看得出來,他們的資金不是很多。”

“只要不是瞎子就都能看得出他們想怎麼操作。”謝蘭芝斟酌了一下,看向他說道:“要說籌集資金,這件事我們已經不是一次操作了。”

“但我從景總那邊瞭解到的情況是,你不打算以集團的名義介入這個專案?”

她見李學武點頭,這才猶豫著說道:“京城化工可能需要正視京城工業帶來的壓力。”

“咱們廠決定集團化的時候也許京城工業還沒有預料到會出現這樣的複雜局面。”

見李學武微微皺眉,但她還是直言不諱地說道:“如果是要在遼東開拓三產工業,這無可厚非。”

“就算是京城工業阻攔,也得有個名頭才行,但要以成立集團公司為目的的拓展經營……”

說到這裡,她稍稍猶豫了一下,隨後繼續說道:“還要注意集團方面會承受的壓力。”

“你是說京城工業會對集團施壓?”李學武微微昂起下巴,看著她問道:“甚至進一步對聯合儲蓄銀行施壓?”

“這不是沒有可能的。”

謝蘭芝提醒他道:“聯合儲蓄銀行還有監管和主管單位呢,任何決定都要慎重執行。”

“嗯——”李學武攥了攥手指,一邊思考著一邊講道:“我的意思是以資本運營為引導,將工業與地方相結合,打造整合化的產業基地。”

他只講了個目的,隨後看向謝大姐講道:“市裡這邊我會同京城化工談一談,他們得有個底才行。”

“但是咱們這邊也得有所準備。”

李學武想了想,講道:“這樣,大姐你們出個方案,就以我說的情況為主。”

他手指點了點茶几,道:“如果不怕麻煩的話,我跟京城化工說一下,你們現在就可以安排一個工作組跟進他們的專案,邊評估邊做計劃。”

“這樣倒是更方便了。”謝蘭芝緩緩點頭,但還是遲疑地道:“京城化工願意嗎?”

她看向李學武問道:“我們這邊還不知道京城化工在金融合作上的意向。”

“這個你不用擔心。”李學武語氣有些強硬地講道:“他們想借咱們的東風,不付出點什麼是不可能的。”

“我理解你的意思了。”謝蘭芝到現在哪裡還不明白他想幹什麼,分明是要藉著這場運作從這個專案上狠狠地咬下一大口肥肉來。

可以預見的,遼東工業提供基礎環境,京城化工打造高標準生產園區,兩相結合得是多大一場宴席。

李學武從來不會做虧本的買賣,這一次不以集團的角度進場,應該是看準了這個專案進去容易出來難。

紅鋼集團和京城化工本身就不是一個系統的,又不在一個領域,幾乎不存在全面合作的可能。

唯獨在金融、安全以及管理等方面能說到一塊去,現在就看幾方的誠意了。

“相比於咱們進入遼東的體系不同。”李學武認真地強調道:“這一次京城化工要在遼東開闢新的生產基地,至少得兼併一大部分化工企業。”

他手指在沙發扶手上點了點,講道:“在這期間,他們會用到咱們的談判團隊。”

“你的意思是……”謝蘭芝挑了挑眉毛,問道:“咱們可以替他們談判?”

“我覺得可以稱作是企業間合作諮詢服務。”

李學武笑了笑,解釋道:“人家一定是有主意的,咱們是不好替人家去談的,但可以提供支援。”

“我的意思是借這個機會練練手。”

他端起茶杯說道:“看著京城化工的不是一個兩個,也許以後咱們的諮詢業務還真能做起來。”

“做企業融資?”謝蘭芝意外地看著他問道:“還是幫助企業實現集團化?”

“不是所有企業都適合集團化的。”李學武放下手裡的杯子,道:“但公司化的管理更符合現代企業發展的需要。”

“在這方面咱們可以積累一下經驗。”他點了點頭,道:“我想以後聯合儲蓄銀行也是要做這樣的金融服務的。”

“這我還真沒想過。”

謝蘭芝捏了捏手指,道:“我回去開個會研究一下,這樣對京城化工的專案就不能等了,得儘快。”

“嗯,是得儘快。”李學武見她起身,便也跟著起身,笑著講道:“其實京城化工也是打腫臉充胖子,說不定已經堅持不住,要找咱們談了。”

“既然要合作,那就彼此坦誠一點。”謝蘭芝很是大度地笑著說道:“行了,時間不早了,你也忙了一天了,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咱姐倆也是難得遇見。”

李學武送了她出門,站在門口說道:“這個專案一旦啟動,最好是全程跟進。”

“我明白你的意思。”謝蘭芝點頭道:“就在鋼城分行那邊成立專案工作組。”

她又說了兩句,這才往電梯方向去了,李學武叫了張恩遠去送她,聯合儲蓄銀行有自己的總行大樓,並不在集團總部這邊辦公。

回到辦公室,他將門關好,走到休息室整理了床鋪,剛想躺下,便聽見有開門聲。

他還以為是張恩遠回來了呢,心裡想著是沒追上還是咋地,咋這麼快呢?

“聊什麼了,這麼長時間?”

景玉農有些不耐煩地走了進來,李學武回頭一看,她正鎖門呢。

——

李學武也是萬萬沒想到,集團銷售總公司辦得這場說起來只能是中型的展銷會,竟然引起了“導師”的關注,更意外的是他竟然親臨現場來看展會。

時值九月,但夏意正濃,他的到來更是將亮馬河生態工業區照耀得氣氛火熱。

即便不是刻意的準備,生態工業區的道路和兩旁的設施也是常年有衛生隊和養護隊維護的,經過了一下午和一晚上的準備,這裡更顯精緻和歡快。

綠樹成蔭,草地延綿,一座座建築好像是插在公園的綠草地上一般,就算沒有展會活動,來這裡休閒遊玩的市民也是不少的。

為了宣傳展銷會,街道兩旁安裝了廣告宣傳牌,看起來新穎又熱鬧。

行人和往來車輛在寬闊的馬路上穿梭著,絲毫沒有注意到一列車隊正在向這邊駛來。

凌晨接到通知的李懷德嘴角實在是壓不住,用景玉農的話說就是嘴角笑到耳朵丫上去了。

不怪他,任是誰獲得這份關注都會當成榮譽一般珍惜,沒有比得到他的欣賞和讚譽更崇高的榮耀了。

按照部裡傳達的指示和要求,紅鋼集團這邊要妥善做好接待工作。

沒有具體的要求,只有妥善二字,李懷德可要抓瞎。

他到底沒忘了李學武,在接到訊息通知的第一時間便將這顆智多星找了過來。

老李不知道景玉農背後裡是怎麼罵他的。

李學武雖然內心也很激動,但認真思考過後,給出了四個字的建議,那就是:穩中有細。

求穩,不求誇張,不要過分地佈置排場。

有細,在細節上做文章,將工作做紮實。

李懷德在猶豫片刻後,很堅決地採納了他的意見,在隨後召開的班子會議上就這個思路佈置了任務。

結果就是,當車隊接近亮馬河工業區的時候,這裡沒有狂熱的歡迎標語,沒有迎接的大批車隊,有的只是為了慶祝展銷會開幕而懸掛的“紅星鋼鐵集團歡迎你”字樣的巨大橫幅,以及遊人如織,車水馬龍的熱鬧景象。

當然不能讓車隊受阻,一臺紅鋼集團保衛部門塗裝的巡洋艦,六臺保衛交通部門的泰山250巡邏摩托車組成的護衛隊從路邊啟動,穩穩地銜接到了車隊。

有著開路車的引導,六臺大紅旗,六臺鴻運一號組成的車隊以均勻的速度開向了紅星工業展覽館。

車隊的到來瞬間引起了行人以及過往車輛的注意,紛紛駐足觀看,猜想著是哪位大領導的到來。

在工業區門口不設歡迎隊伍,但在展覽館門前不能沒有,由保衛處和保衛大隊以及其他支援部門負責安全保衛工作,在門前空出了一個不小的空間。

當車隊按照交通保衛的指引下停穩車輛,李懷德便帶著集團班子成員快步迎接了上去。

沒用到他開車門,是有秘書開啟了車門,當導師下車的那一刻,圍觀的群眾們便徹底沸騰了。

而來參加展銷會的客商,無論內外,在這一刻也都熱血上湧,激動地揮手致敬。

導師笑著揮手回應了現場的熱情,在一機部杜憲杜主任的介紹下,一一同紅鋼集團班子成員握了手。

“哦,我記得你——”

當走到迎接隊伍的最後,右手被身材高大的年輕人雙手接住後,他手指點了點對方,微笑著講道:“你的名字我可是沒少聽他們說呦!”

本以為同其他人一樣,只是簡單地握握手,沒想到老人竟然站住了腳步,仔細打量起了李學武。

這讓都準備解散隊伍,重新聚攏的集團班子眾人心底一跳,目光不由得齊聚在兩人身上。

這一刻,彷彿周圍的歡呼聲和喧鬧都已經被遮蔽掉,他們迫切地想要知道兩人在說著什麼。

蘇維德等人的臉更是白了紅,紅了青,一瞬間的變化,竟然有不同的顏色。

“謝謝您的鼓勵,自上次一別,我一直將您作為我工作和學習的榜樣,今日能再見到您,我的心情無比地激動和高興。”

李學武握著對方的手,聲音很洪亮地回答道:“歡迎您來亮馬河生態工業區,歡迎您來紅星鋼鐵集團做客,歡迎您。”

“哈哈哈——”

導師穿著一件白色襯衫,此時頭髮已經稍有稀疏,但精神矍鑠,笑聲很有穿透力。

李學武握手很有分寸,並沒有因為激動而很用力,也沒有珍惜機會握的時間太長。

剛剛好,兩人的對話雖然只有一句,但聽在周圍人的耳朵裡卻是炸響般的存在。

不能說李學武的回答有多麼的出彩,站在兩人身邊,距離最近的是杜憲和程開元,他們聽到了,也看到了,看到的是李學武不卑不亢的鬆弛感。

這種認真又不失風度的態度,對比集團其他負責人的患得患失,已經不是超越了一個等級。

再看李學武的回答,他只用了短短的兩句話,便接住了對方的話,還做出了最有效果的回應。

三句歡迎,一下子便將集團的歡迎效果拉滿,也讓接下來的調研工作氣氛一直維持在輕鬆的範圍。

杜憲並沒有在意其他人的渴望,而是一把拉住了準備後退讓開位置的李學武的胳膊,將他推到了導師的身邊,而他則拉著李懷德站在了另外一邊。

李學武本不想這麼出位,但奈何杜憲給他使了個眼色,而李懷德也點頭示意他跟上,也就不得不站在了這個位置上。

按照原本的計劃,要麼是谷維潔,要麼是周萬全,但一定輪不到李學武。

谷維潔站在這裡的可能更大一些,因為她是女同志,還是集團的第一副主任。

而周萬全也有機會,因為在隨行隊伍裡還有市裡的領導,會主動給他遞機會。

現在都沒有可能了,從進入到展銷會現場開始,李懷德的嘴裡就像是塞了玻璃球一般,也不知道是激動,還是緊張,反正話說的不清楚。

杜憲這個氣啊,暗暗懟了他一杵子,對著李學武示意了一眼,讓他接上。

熟悉迎檢隊伍站位的人都清楚他們的這種位置安排意味著什麼,不懂就去看看新聞上的調研圖片。

行走間的觀看和介紹是最重要的,也是讓領導瞭解知道工作成績的最佳時間和渠道。

李學武一開口就凸顯出了長期在業務崗位上的工作經驗和能力,尤其是他的聲音很洪亮。

現場本就因為展銷活動很喧鬧,再加上圍觀的群眾以及客商的激動,聲音小了真是聽不清。

李學武這種不用麥克風都能讓周圍人聽得見的介紹聲,讓杜憲徹底放下了心。

而更讓他放心的是,李學武能將站臺上擺著的商品介紹得很詳細,從設計到生產,從產地到銷售,都能說得頭頭是道,甚至還能穿插幾個小趣事。

更厲害的是在有國際客商在的時候,李學武能用多種語言應付對方激動的問候,嚮導師轉達他們的崇拜和熱情。

跟隨而來的翻譯走在後面,甚至都沒有機會開口,也讓接下來的調研活動更加地順暢和從容。

看電器展,被設計成房間展臺上,舞蹈隊的姑娘們竭盡全力展示著電器的功能和使用。

看食品展,擺在站臺上碗裡的試吃產品由一根根牙籤串聯,隨意取用,吸引了很多人駐足。

李學武更是在眾人緊張的注視下,大膽地拿了一份試吃產品分享給了導師,引得他爽朗地笑了。

調研隊伍又看了裝置展,李學武著重介紹了數控機床和高精度機床的研發和生產情況。

相比於食品展區的熱鬧,這裡更多的是專業的客商,也是重工業發展的根基。

銷售總公司的展臺品類繁多,衣食住行樣樣都有,就算是逛一天也不一定能逛得完。

李學武早就有所準備,只將隊伍往重要的展區引導,看了飛行器展臺、冶金展臺……最後才來到了汽車展臺。

紅星汽車的品牌影響力已經不需要李學武賣力氣宣傳,寬闊的展廳裡各種各樣的汽車擺在這裡,紅星汽車的標誌熠熠生輝,足以說明紅鋼集團的成績。

導師興致勃勃地登上了外形狂野的坦途汽車,親自感受了重工業的精緻和魅力。

紅鋼集團既然能拿得出這款車,就不會擺一個架子在這,現在的這款坦途可是全副武裝。

車頂不僅架起了一重一輕兩挺機槍,車身上還擺放了對應的小隊所需裝備。

威風凜凜,殺氣騰騰,這是紅鋼集團汽車工業技術的最優成果,自然代表了鋼汽的最十足的面子。

導師就這臺車問了很多,就像是在飛行器展區一樣,在李學武看來,他想花更多的時間來瞭解這些,更想親身體驗工業時代進步的成果。

怎奈現實不允許,只能是李學武親自將具體的情況彙報給他。

李學武也很理解他的心情,所以很珍惜時間,是結合去年的案例介紹了這款車的效能和優缺點。

看得出來,導師是很滿意的,從展館出來的時候,甚至能看得出有種意猶未盡的感覺。

而在紅鋼集團組織的見面會上,導師更是在講話中充分肯定了紅鋼集團的發展,以及集體的智慧和努力,他還講了一些組織對工業發展的期待,最後也講了組織對紅鋼集團,以及他本人對紅鋼集團的期待。

調研活動只用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就是這,在送別了車隊以後,留下來的杜憲還調侃李學武太能說,生生將時間拖長了四十多分鐘。

李學武並沒有覺得不好意思,認識頗為感慨地講道:“如果可以,我甚至願意講的更多。”

“你們當然有的吹了——”

杜憲並沒有怪李懷德的臨場發揮,因為有的幹部就是能說能做,有的則是能做不能說。

老李可不是能做不能說的主兒,要是擱以往,他絕對要調侃李懷德一句:你平時不是挺能說的嘛!

但在今天這種場合,他只是點了點李懷德,笑著調侃他道:“你李懷德可牛了,以後怕是連我都要叫你一聲李總經理了。”

“哈哈哈哈——”

這個玩笑還是因為迎接握手的時候,導師說的李懷德,話裡就講到了李總經理這個詞。

當然了,不能單純地覺得這是個玩笑,或者說隨便聽聽就過去了。

李總經理被叫出來,就說明上面對紅鋼集團的發展模式和工作是給予了認可的。

也就是說明,紅鋼集團正在走的這條路是正確的,是可以繼續走下去的。

所以,就連杜憲都要強調這麼一句。

這樣的肯定是帶著某種意義的,是不能直接宣之於口的,是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態度。

現在態度有了,肯定也有了,杜憲當然要調侃李懷德兩句,把老李逗得哈哈大笑。

李懷德不是狂妄之人,尤其是紅星廠集團化以後面臨著的諸多發展難題,他是有壓力的。

但今天得到的肯定,算是對壓力的一種釋放,也讓他在杜憲面前有了面子,也爭了一口氣。

他為什麼不能高興呢?

反倒是李學武,在結束了調研活動以後,便惜字如金,默默退到了隊伍的最末尾,他還記得自己是誰,有幾斤幾兩,不會因為杜憲以及領導的肯定就張牙舞爪,那也太沒有城府了。

即便是他的刻意低調也掩蓋不住剛剛的亮眼表現,至少他已經表達出了謙遜的態度,別人還能說他什麼。

更重要的一點,李學武今天的表現,不是李懷德的支援和偏愛,而是杜憲的支援與肯定。

所以就算他們不平衡,就算不服氣,也是不敢指責杜憲,更不敢說李學武顯眼。

車隊雖然已經離開了,但現場被點燃的氛圍依舊熱烈,今天是展銷會開幕的第三天,按照銷售總公司的預計,會來到峰值。

也正是如此,所以今天來看展的人特別的多,甚至是光收門票錢都能將費用收回了。

千萬不要低估了京城市民看熱鬧的心情,平日裡沒什麼樂子,這種一毛錢一位的熱鬧還是願意花的。

一毛錢買不了豬肉,也買不了上當,從這回去的都說看見了啥啥啥,你要是說不上來,人家只當你是土包子,連話題都不帶你。

尤其是辦公室裡的熱鬧,都在說紅鋼集團的汽車,飛機,食品,甚至是電視機,你一句話都跟不上,就因為這一毛錢?

不僅要來,還得帶著一家子來,多了說幾毛錢的事,但這種在家門口的展銷會一年也才一次。

都從報紙上看到過關於羊城春秋展銷會的盛況,可羊城的展銷會門票要兩毛五呢,京城這邊又實惠,又新奇,不比羊城的好看?

所以集團佈置的歡迎隊伍趕緊撤離,給來看展的市民讓位置,更讓集團加大了保衛的投入。

市民或許是來看熱鬧的,但很多客商可是來看產品的。

當然了,為啥要對市民賣票?

在李學武的解釋裡,當市民對某種商品表現出足夠多的興趣時,也會增加客商對商品的信任度。

連市民都要花錢來看,你說這些商品好不好,會不會賣的好?

“你應該知道,上面突然安排組織活動,以及恢復組織生活的意圖。”

景玉農在回來的路上找他聊了聊,兩人突然開始說話,卻也沒引得其他人在意。

李懷德不止一次地強調,班子要團結。

而李學武表現出來的作用已經顯現了出來,今天的表現尤為突出,就算景玉農主動示好,最願意看到的還是李懷德。

在李懷德的認知裡,李學武和景玉農始終尿不到一個壺裡,今天能說上話應該是個好的開始。

他雖然不希望兩人走的太近,但也不希望兩人走的太遠,摔杯子,動手這種事就更不能有了。

他可是知道,景玉農動過手,打過李學武的,在他看來,景玉農就是個潑辣的娘們。

可看景玉農那種冰冷的態度,以及拒人千里之外的工作作風,又不像是個善類,所以也就沒在意。

景玉農在集團裡還是比較特殊的,因為她不結交任何人,反倒是讓人很畏懼她。

老李這邊也是一個態度,既然景玉農不結交,不拉幫,那就算將財務和人事交給她,也不會出現問題。

所以,李學武這種倔驢能接受景玉農的善意,也算是他這一邊的喜事。

李學武走在路上,想了想這才講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太早,能不著急的,就不要著急。”

“你說的是什麼著急?”

景玉農微微皺眉,看向他問道:“還是說你知道了些什麼?”

兩人在這邊說著話,很多人盯著他們看,見景玉農皺眉頭,李學武愛答不理的,好像又要打起來。

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一個勁地盯著看。

“還是穩一穩的好。”李學武也是皺起眉頭,看了一眼周圍的目光,臉色嚴肅了起來,道:“不要覺得今天這件事過後集團就會安全了。”

他狠狠地瞪了景玉農一眼,道:“還早著呢。”

景玉農理解他的表現,這會兒也是嘀咕道:“你就演吧你,早晚你都魔怔了。”

——

“怎麼了?”顧寧一回來便得到了二丫的提醒,上了二樓,卻見他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出神。

她走到書桌前,打量了他的側臉,問道:“是出了什麼事嗎?”

“你回來了。”李學武這才回過神,轉頭看向她抿了抿嘴角,卻是怎麼都笑不出來。

顧寧也是辛苦一天了,不能把這種情緒傳遞給她,但李學武對愛人做不到假顏歡笑。

“二丫說你一回來便把自己關在書房裡。”

顧寧是有些擔心地看著他,尤其是她知道李學武最近的壓力很大,她大哥和大嫂都躲去了金陵。

李學武就坐在書房的窗前,本應該是他第一個發現自己回來的,卻是不知道他剛剛在想什麼。

眉頭緊鎖的模樣,一定是遇到了什麼事。

她走到李學武身邊,慢慢地將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語氣又輕柔了幾分。

“讓你們擔心了。”李學武伸手拍了拍她的手,稍稍嘆氣過後,這才解釋道:“是羊城的事。”

“羊城?”顧寧皺起眉頭問道:“三叔的事不是都結束了嗎?還是學函……”

“不是學函,是……”李學武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對方了,臉上陰沉地講道:“學函他媽再婚了。”

“啥!?”就連一貫不怎麼關心家裡這些親戚的顧寧聽見這個訊息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李學武更是語氣低沉地講道:“昨天下午學函給我打了電話,似是受了委屈,不想在羊城待了。”

“怎麼會這樣?”顧寧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緊了緊,眉頭愈發的緊了,問道:“那她……那學函的意思是想來京城,還是想去哪裡?”

“說是想來京城。”李學武再一次望向窗外,長出了一口氣,淡淡地說道:“我已經給衛三團那邊通了電話,請他們幫忙辦理調動手續。”

“如果不方便的話,可以給媽打電話。”顧寧的另一隻手也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輕輕的摟住了他。

乍聞聽這種訊息,就算平日裡沒有什麼來往,更談不上感情,可總有些唏噓。

哪怕是對親族的惋惜,或是對人世間情感的悲嘆,她現在能體會到李學武是多麼的難過。

“沒關係的,那邊已經給了準信。”

李學武再一次拍了拍顧寧環著他的胳膊,溫聲解釋道:“其實三叔離開的時候,那邊就可以辦,只是當時誰都沒想到。”

“不過現在也沒關係,有三叔的特殊情況在,學函想要回老家,兩邊都不會為難。”

顧寧沒有說什麼,只是用頭蹭了蹭他的頭,兩人依偎在窗前,就這樣看著紅透了半邊天的夕陽漸漸被黑暗吞噬。

晚飯期間,似乎學會了看大人臉色的李姝和李寧都安靜了許多,時不時地偷偷打量著爸爸。

李學武看了看他們,用筷子分別給兩個孩子夾了肉菜,叮囑道:“好好吃飯。”

“爸爸。”李姝猶豫著看向他問道:“明天你還能送我去上學嗎?”

“當然,沒問題。”李學武點了點頭,微笑著講道:“明天早晨我們先送弟弟上學,然後去送你。”

“好耶——”李姝的小臉上頓時浮現起驚喜的笑容,坐在一旁的李寧也有樣學樣地鼓起了掌。

一家之主不僅僅是個名頭,還是左右家人情緒的定海神針,是支撐和維護這個家的頂樑柱。

之所以堅定地將工作和生活分開,就是不想讓家人揹負不該承受的情緒與壓力。

因為他和孩子們的互動,飯桌上的幾人臉上也都有了笑容,冷清了一晚上的氣氛終於溫暖了起來。

飯後趙雅萍要幫忙洗碗,卻是被二丫推了出來,讓她早點回去學習,免得又要熬夜。

趙雅萍學習不可謂不刻苦,一個從農村來的底子薄弱的女孩子愣是憑藉著這股子努力,成為了年級學習成績數一數二的好學生。

如果和她姐姐生活在一起,也許會得到更多的輔導機會,在李學武家裡是沒有這個條件的。

不提這個年代的學科難度,就是關鍵的知識點,李學武也早就丟的差不多了。

他是經常看書,在京工作期間也經常跟上官琪學習數學和物理等其他知識。

但是,為了工作而學習和了解的知識太過於籠統,他也只是做到了瞭解而已。

要讓他去科研所工作是不可能的,他絕沒有這個能力和知識儲備。

換顧寧也差不多,但能比李學武強不少。

顧寧是學霸來著,就算是學醫這麼多年,初中的知識點也沒有忘記,但她的時間更稀少。

即便是顧寧已經說給趙雅萍,有不會的問題可以去問她,但趙雅萍過分的懂事,幾乎不會麻煩她。

趙雅萍的努力也是有學習的榜樣,李學武不在家,顧寧經常是吃了晚飯就上樓,一直看書到很晚。

所以經常是樓上的書房燈亮著,樓下的客房燈亮著。

趙雅萍同二丫住在一個屋裡,怕影響了二丫休息,她將書桌擺在了李姝和李寧的玩具房裡。

那個房間的作用幾經變化,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定義了,反正怎麼用都行。

雖然沒有更好的輔導環境,但這裡的生活條件更好,就算是她姐姐趙雅芳也知道,妹妹在這裡不會受了委屈。

李學武和顧寧雖然不是好吃之人,但收入擺在這呢,家裡飯桌上的營養一直很充足。

這裡既不是她的家,也不是她姐姐的家,可今年卻是她在這裡生活的第二年了。

李學武和顧寧從沒給她安排過家務,但趙雅萍的表現任是誰來了都挑不出毛病。

吃罷了晚飯,被二丫姐推了出來,她便將李姝和李寧領去了客房,帶著他們一起寫作業。

李姝還好,老師會佈置語文和數學的作業,李寧哪裡有作業,不過是跟著姐姐和小姨玩罷了。

家庭的教育環境很重要,從李姝和李寧的學習習慣和認知上就能看得出來。

李學武在家經常看報,或是在樓上看書,顧寧就不用說了,再加上愛學習的趙雅萍。

家裡唯一不看書,不看報,不學習的只有二丫一個,但她卻經常叮囑和催促孩子們學習。

在這種環境裡,李姝早早地開蒙,有瀟瀟教導,有趙雅萍幫教,現在又多了一個李寧。

兩個孩子的學習進度都比同齡孩子更早,更快,這絕對不是李學武刻意的安排。

看著孩子們乖巧懂事,李學武難得的欣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捧著顧寧端過來的茶水看起了報紙。

顧寧陪了他一會便上樓去了,醫院似乎看不得她閒歇,知道她沒有照顧家庭的負擔,又給她安排了一個培訓班。

研究生的培訓班就讀了兩年,這一次最少半年,不僅沒有減少上班的時間,還增加了培訓的安排。

李學武還想著趁今年剩下的最後幾個月努努力,再添個兒女,結果顧寧又將投入新的戰鬥了。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