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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食男女 第248章 晶片慘案

作者:武文弄沫

第248章 晶片慘案

姬衛東介紹說,阿特的場面搞的很大,甚至都開始用美元來結算訂單了。

李學武當然清楚這句話背後的含義,畢竟不是什麼人都能擁有美元結算能力的。

不過他跟美元沒有仇,看姬衛東說話的意思,好像也不在意阿特擁有“美元”。

結果就是以前偷偷摸摸用船夾帶的武器發展到整船運輸,再到現在的空運投送。

這裡的空運投送不能簡稱空投,因為這是大概念和小概念的區別,阿特是希望這些武器能直接降落在他需要出現的地方。

不要覺得空運的費用更高,其實空運的成本比船運要廉價得多,想想從港口到目的地的運輸成本吧。

目前最適閤中遠距離航空運輸的機型是安-12,20噸的商載一次效能給阿特運去五千多把步槍。

換算成子彈也好,炮彈也罷,都足夠他武裝一個師的了,絕對的超值服務。

航空運輸最具有價效比的是兵器嗎?

不,是國產的急救物資,以及輔助作戰工具,是紅鋼集團生產的單兵裝備以及五金裝備。

這些玩意在紅鋼集團的庫房裡不值錢,可一旦落地北非,鐵鍬都是神兵利器。

所以李學武給還沒有成立的航空運輸公司找了個賺美刀的機會,而且看起來還是長久的買賣。

“為啥?”高雅琴非常不解,抱著胳膊皺眉問道:“難道還能打一輩子的仗不成?”

“呵呵——”李學武輕笑著走到沙發區,端起自己的茶杯說道:“你真應該找找資料,好好了解一下當地的情況,說出來你都無法理解那種複雜。”

用比較“時尚”的說法就是:北非不大,創造神話。

卡中尉此時是既不敢跟北蘇作對,也不敢跟北約作對,屬於牆頭草兩邊倒的角色。

但裝死的結果就是兩邊都不討好,就算表面上容忍他的存在,可該有的鉗制還是會有。

只看阿特能使用美元就已經能說明問題了,這些武器運送過去都是給這位卡卡扯後腿的。

“真能一直打?那麼亂?”

高雅琴不信,挑眉道:“那豈不是說,咱們的兵器能一直賣下去?世上還有這種好事?”

“阿特那小子說他現在做的事是販賣和平,我已經給他寫信警告過他,要改口了。”

李學武走回到辦公桌後面,放下手裡的茶杯點頭講道:“應該叫為了世界大團結而奮鬥。”

“你可真能扯犢子——”

高雅琴扯了扯嘴角,在椅子上坐下,疊起右腿問道:“現在就要啟動組建航空公司的專案?”

她意味深長地提醒道:“非常時期,而且今年的預算本就很少,你還能上馬這麼大的專案?”

“只是開啟專案,又不是立即花錢。”李學武不以為意地講道:“運輸公司套個港城的殼子。”

他坐下後,雙手交叉放在辦公桌上,看著高雅琴解釋道:“必須把國內的航運業務搞起來,也必須同國外重要城市與夥伴企業達成深度合作。”

“當然了,現在只是籌備階段,距離這些飛機入庫至少還得大半年呢。”

“錢呢?”高雅琴直白地問道:“明年就有錢了?”

“十七架飛機呢——”

她有些無奈地說道:“就算是老古董,也得一千多萬了吧,上哪找這麼多錢去?還要融資?”

“就算有股東分擔成本壓力,咱們至少也得承擔一半的資金籌集工作吧?”

“嗯,至少得準備一千萬。”

李學武聽著她的算計,點點頭說道:“明年能做多少預算不確定,剩下的可能得需要貸款了。”

他聳了聳肩膀,道:“這沒辦法,用紅鋼集團的部分業務做抵押,從東方時代那邊籌措吧。”

“你確定這個專案能做?”

高雅琴提醒他道:“三年計劃裡,可沒有千萬級大項開支的必要,管委會不一定能通得過啊。”

“我給你算一筆賬,最簡單的那種。”

李學武從筆筒裡抽出自己的鉛筆,在草稿紙上寫道:“咱們就算糖,古巴的黃砂糖現在多少錢?”

“嗯?”高雅琴微微皺眉,道:“八毛?”

目前國內很少有白砂糖,多是從古巴購買的黃砂糖,含糖量是足夠的,只不過是提純工藝不達標。

雖然高雅琴在家很少下廚房,但對於這種稀缺物資的價格,只要是去過市場的女同志都應該瞭解。

而且,這個年代糖屬於禮品,是逢年過節走親訪友的絕佳禮物,很能拿得出手的。

“好,咱們就按8毛錢計算。”

李學武一邊在草稿紙上寫著,一邊講道:“你知道世界上都有哪些產糖大國嗎?”

見他抬起頭望過來,滿眼的都是認真模樣,高雅琴皺起眉頭,也不得不跟著他的思路走了。

“巴西,古巴?”

“對,但還有距離咱們更近的。”

李學武用拿著鉛筆的手指了指她,道:“印度和泰國也是產糖大國,正好在安-12的航程範圍內。”

他用鉛筆在稿紙上寫了一串數字,然後解釋道:“今年國際原糖價格在50美元左右,我說的是噸價。”

“換算一下,150元一噸的原糖運到京城能賣多少錢?”

“這……”高雅琴腦子轉的很快,她以前就在貿易單位工作,所以很快便給出了答案:“1450元?”

“沒錯,一噸能賺1450元。”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20噸就是元。當然了,這是不算成本的價格。”

“那麼成本是多少呢?”

他在稿紙上又寫到:“今年的原油價格是3美元一桶,航空燃油大概是150元每噸,一次用6噸……”

“飛一次的成本才900塊錢?”

這一次高雅琴真的驚訝了,挑眉問道:“合著按你的演算法,從泰國或者印度運一次原糖就能賺元?”

“當然不可能——”李學武好笑地用鉛筆敲了敲稿紙,挑眉道:“我給你1600元,你給我買一噸糖,可以嗎?”

高雅琴皺眉,她明白李學武的意思,糖是稀缺物資,不能以供銷社的售價來計算。

“議價商店的黃砂糖兩塊二一斤,咱們不可能賣到兩塊二,但也不會太便宜。”

李學武聳了聳肩膀,道:“泰國和印度鼓勵出口白糖,稅收上有政策,國內進口糖也有稅收政策。”

“所以飛行維護成本等等毛毛點點的我都不算,一次單程怎麼也得賺個3萬吧。”

他將鉛筆重新插回到了筆筒裡,看著高雅琴說道:“紅鋼集團的產品運到印度或者泰國又能賺多少錢?”

“航空運輸在國際貿易上佔據了一定的優勢,打的就是價格差,物以稀為貴。”

“那這個也——”高雅琴皺眉思考道:“你的意思,包含其他成本,兩架安-2只運輸原糖的話,飛滿一個月就能賺150萬?”

“沒錯,一個月150萬元。”

李學武抿著嘴角說道:“就算考慮到飛行頻率,不可能達到滿勤,至少也能賺100萬元。”

“一年就能回本?”高雅琴現在的腦子有點不敢用,她怎麼都覺得這個專案是不可能完成的。

但看著李學武推過來的那張草稿紙,數字就擺在她的面前,這個是不能騙人的。

這僅僅是兩架安-12賺的錢,還不算其他飛機呢。

3800公里,6噸油,900塊錢……

現在航空客運飛機票價是每人40元左右,伊爾-18可乘坐110人,滿載票可收入4400元左右……

李學武見她微微眯著眼睛,眼神空洞,一看就知道在心裡計算著什麼,好笑地搖了搖頭。

航空運輸如果不賺錢,世界上就不存在民用航空市場,更不會有那麼多的航空器製造公司了。

那為啥放在國內就不賺錢?

道理有很多,比如資源嚴重向兵用傾斜、國內沒有大飛機製造廠、沒有航空公司自主採購、自負盈虧的機制,導致專案無法透過商業運營回血,純靠財政輸血難以為繼等等。

總結起來就是國內根本沒有純粹的經營型航空公司,僅飛機票不對普通人開放這一點就賺不到錢。

你不能說普通人一個月的工資都買不起一張飛機票就永遠不會有普通人購買飛機票,對吧。

這個年代是有部分企業需要管理人員或者業務人員儘快到達目的地的。

他們也願意支付這筆交通費用,但可惜的是依舊沒有飛行資源供給給他們。

再有類似於李學武這樣高收入的群體,當他們需要長途旅行的時候,多半會選擇火車出行。

為什麼?

因為機場不是每天都有航班的。

“兩架安-12用作貨機,其他十五架全用作客機!”高雅琴從筆筒裡抽出李學武剛剛用過的鉛筆,非常認真地在稿紙上測算著最具價值的分配比例。

李學武也沒攔著她,只是淡淡地講道:“聖塔雅集團的香塔爾總裁正在謀求幫咱們購買美製c-130貨物運輸機,商載33噸的那種怪物。”

“真的!”高雅琴差點驚訝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瞪大了眼睛看著他,道:“這怎麼可能呢!”

“因為她的主要關係在法國。”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她不能將c-160 tRANSALL搞過來,因為這是他們的重器。”

“但是幾十年前的老古董她還是有辦法找到貨源的,而且她會找關係幫忙維修和升級。”

他只是將這種可能講給高雅琴,為的是提升她對這個專案的信心罷了,至於說香塔爾許的這個諾言到底能不能實現,還得看明年過去再說。

李學武甚至不奢望她明年就把這款大飛機搞過來,晚一年也無所謂,這裡面差了好多的事呢。

“其實來之前我就找了一些資料,但沒想到你會另闢蹊徑,提供了這麼大的驚喜。”

高雅琴笑了,很是佩服地看著她搖了搖頭,道:“這個專案現在開始籌備,到明年的7月份運營……”

熟悉李學武一貫套路的她瞬間便能從時間點上的佈置想到了什麼,看向對面的眼神都古怪了幾分。

有仇不報非君子,她不相信李學武會忍氣吞聲,更不相信曾經的保衛處之虎改吃素了。

“時間剛剛好,不是嗎?”

李學武裝作不知的模樣,笑著攤了攤手講道:“你也看報紙了,應該注意到上半年咱們從巴鐵斯坦引進了4架二手的三叉戟1E型飛機吧?”

“知道,我見過這種飛機。”

高雅琴挑了挑眉毛,道:“如果你去過羊城白雲機場的話就會發現,那邊這種機型不少。”

“這說明瞭什麼?”李學武睜了睜眼睛,抬起下巴看著她說道:“6月份,還是大嚶知道咱們從巴鐵那邊引進了二手三叉戟的訊息,主動同咱們的外事館聯絡到機械進出口總公司,商談出售三叉戟事宜。”

“而且我已經打聽到了確切訊息。”

他緩緩點頭,講道:“中機公司一口氣購買了6架三叉戟,每架的價格為286萬英鎊,72年交付。”

李學武講到這裡又聳了聳肩膀,看著高雅琴問道:“想到了嗎?這兩次採購裡面有什麼意義?”

高雅琴只是微微皺著眉頭思考,一遍一遍地推翻自己的猜測,卻又忍不住浮想聯翩。

“從建國初開始,咱們的民航主力機型就這麼幾種,蘇制安-24和伊爾-18,仿製的運5,還有就是大嚶的三叉戟了。”

李學武好笑又無奈地講道:“就連當初從港城起義飛回來的康維爾240都還奮鬥在航運一線。”

“但你知道去年的民航年旅客運輸量是多少嗎?”他從資料裡抽出一張回函遞了過去,點了點材料強調道:“是300萬人次,僅僅是國內的運輸量。”

“同志,時代變了——”在高雅琴驚訝的目光中,他嘴角帶著笑意地講道:“可能連你都沒注意,子爵Viscount 843型飛機歸屬京城民航的時間是63年,咱們早就從西方國家引進客機了。”

“300萬的年旅客運輸量只是當前民航運營機制下運載量,絕對不是國內航空客運的需求量。”

李學武雙手交叉,靠在椅子上講道:“將奉城塔東機場與京城機場連通,再連線到羊城白雲機場,最後直至港城啟德機場。”

“這條線必須儘快申請開通。”

他挑了挑眉毛,道:“客運航線的申請比較困難,你這邊可以提前做好準備工作。”

“貨運航空得申請專線,印度、泰國、馹本、難韓以及北蘇,但凡有貿易渠道的方向都得打通航道。”

“還是有點困難呢。”高雅琴皺眉提醒道:“有些方向不是咱們想打通就能打得通的。”

“沒關係,打不通的就交給股東去協調。”李學武聳了聳肩膀,道:“航運公司從立項到運營至少要一年的時間,真正建立起完整的航運系統兩年也值得。”

“嗯,我回去以後想一想。”

高雅琴被他說動了,點了點頭,又看向他問道:“那這個專案是你彙報給李總,還是我去彙報?”

她意味深長地提醒道:“其實李總正在等你回去跟他好好談一談呢,你應該知道這一點,我這麼說都算是多嘴了。”

“還是再等等吧。”李學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茶,有些保留地講道:“還不是時候。”

“你想等到什麼時候?”高雅琴歪了歪腦袋,看著他問道:“等蘇副主任將你逼到牆角,或者給李總一巴掌以後再回去收拾殘局?”

“呵呵——不至於的——”

李學武笑了笑,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問道:“你出來前李主任找你談過了?”

“沒有,你們兩個也用不著我從中帶話吧?”

高雅琴直覺得好笑,扭頭看向窗外,道:“再曲解了你們的意思,我可就成了罪人了。”

“我說的不是時候,是想等京城化工這邊出結果以後,你可能是誤會了。”

李學武笑著搖了搖頭,道:“上次家裡有事,沒能同李主任親自彙報,也是非常的遺憾。”

“從你嘴裡能聽到這麼客氣的解釋,我還是第一次呢。”高雅琴笑著回頭看向他說道:“你要是這樣講,那我可就真的有理由懷疑什麼了。”

“無所謂——”李學武攤開手,自信地講道:“甚至你都能在鋼城多待幾天,等我一起回去。”

“那還是算了吧——”高雅琴收拾好了桌子上她帶來的資料,好笑地說道:“三禾在京城還不得等急了了,以為我學著你放了他們鴿子呢。”

“辛苦你了,太不容易。”

李學武很認同她的辛苦,感慨道:“這一年也沒在家待幾天吧。”

“咱們都一樣,在你面前我哪裡敢說辛苦。”

高雅琴看了看他,道:“提起三禾了,我還得問問你,你是怎麼打算的?獅子大張口?”

“他們會同意的,你慢慢談。”

李學武起身送她,邊走邊說道:“我提的那些條件一個都不能少,哪怕將談判抻到明年也無所謂。”

“鋼城電子正在吃東德的技術,技術更新和融合還需要一定的時間,不妨讓三禾看一看咱們的準備。”

“我就怕雞飛蛋打一場空。”

高雅琴走到門口,打量了他一眼,猶豫了幾秒,還是開口說道:“你要是再不反擊,那位可就真成了氣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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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學武不管誰就要成氣候了,他只一味地給聞三兒下達命令,加大對馹本和難韓的電子產品傾銷。

自去年9月份制定更大規模的傾銷戰略以來,鋼城電子已累計向這兩個地區投放了不下百萬臺電器。

沒有關稅,沒有經銷商賺差價,從營城港紅鋼集團的電子倉庫起運,一直到對面的私人港口。

大量的廉價電器衝擊著兩個地區的本土市場,讓剛剛燃起電子工業火苗的難韓差點流產了漢江奇蹟。

而電子工業發展非常好的馹本也慘遭衝擊,基礎電器行業在三禾株式會社的正面衝擊中已經失去了生產動力,再加上走私電器的衝擊,農村地區已經見不到國產的黑白電視機了。

這種市場的侵佔,也讓三禾株式會社急於解決後續系列電器的合作談判事宜。

9寸的黑白電視機已經不能滿足市場的需求,三禾希望鋼城電子能生產尺寸更大,甚至是彩色電視機。

這不是飲鴆止渴,而是急於重塑三禾株式會社在市場的佔有地位,也決定了三禾在本土建立的電器商場能否將同行在最後一根稻草之間壓得死死的。

所以,紅鋼集團與三禾在京城的談判細節李學武一直了解,這是高雅琴主動讓工作人員彙報過來的。

即便李學武從沒給過她任何指導意見,但她確定是李學武為了支援自己,也是信任自己。

目前紅鋼集團的經濟管理工作全都交給她來負責,一旦李學武在經濟領域展現出能力和興趣,說不定會被某些人強行架著接手這一部分工作。

高雅琴自然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根基交給李學武,即便兩人沒有直接的矛盾。

所以很現實的是,兩人是站在同一個戰壕裡的兄弟,她也希望李學武能將那些人反擊回去。

十月底,就在秋風掃落葉,早晚愈見寒的時節,光電研究所迎來了第一批外籍科研人員。

紅鋼集團為此準備了一場歡迎晚宴,還將剛剛建成的人才公寓樓分給了這些科研人員以及家屬。

這全是光電研究所副所長彼得·格威特一直堅持給老師和同學寫信的結果。

當然了,第一批研究員,不要想素質有多麼的高,完全是看在這裡的科研環境還算穩定,科研資金還算豐富,以及對人才的尊重等等條件。

李學武看到了名單,一共13個人,另有二十幾名家屬,多是較為年輕的研究員,就算是年齡稍大一點的,也是在國外科研機構不受待見的那種。

不過有就比沒有強,千金買馬骨,招來的不一定全都是千里馬,百里馬也有用。

紅鋼集團科研機構發展到了瓶頸,在資金暫時不缺的情況下,裝置和人才出現了緊缺的關鍵點。

幾百上千萬的計算機再難也得往回買,看起來不是那麼重要的人才再怎麼一般也得往回請。

在一窮二白的情況下,能進步就是好事,怕就怕不進步,看著人家進步。

而這一批光電人才的加入,也讓三禾株式會社與紅鋼集團的談判提高了速度。

再談不攏,紅鋼集團又要暫停談判,等科研院給出更為先進的方案後再重新調整談判條件了。

所以現在看,三禾與紅鋼集團儘快達成協議是最好的選擇,看紅鋼集團堅持2年一簽的協議就知道了。

以前那種一簽5年的補償貿易協議再也談不到了,甚至給更多的條件都不談。

可惜了,從68年雙方開始合作,到今年才是第三年,基礎電器的補償貿易合作協議早就完成了任務,利潤點提升的同時,對應的是三禾的利潤損失。

而且在紅鋼集團默許地大量傾銷條件下,三禾在基礎款電器的贏利點愈發的薄弱。

要麼給紅鋼集團斬斷技術,毀掉這一次的合作,要麼遷就紅鋼集團的“無禮”要求,達成這一次的合作。

其實他們已經沒得選了,東德的技術引進就是一個缺口,馬上就會有西方國家的技術透過東德這根牆頭草慢慢滲透進入到內地。

到那個時候三禾再想談,怕是比現在還不容易。

也是在這個時候,李學武收到了京城的電話,談判暫停,三禾株式會社代表社長到鋼城拜訪他。

高雅琴在電話裡幸災樂禍地提醒他,千萬別鬆口。

這是李學武提醒她的話,現在反倒是她來調侃自己了。

“領導,集團來的通知。”

張恩遠走進來,將檔案擺在了他的面前,而不是檔案堆上,意思是通知很重要。

李學武停下手裡的工作,拿起檔案看了起來,卻也是被檔案的抬頭驚得一愣。

倒也不是這個內容有多麼的突兀,只是連他也沒想到,組織工作會恢復的這麼快。

去年這個時候剛剛提出要逐漸恢復組織生活,今年5月份也才在集團內部建立了核心領導小組機制。

這才過去5個月,上面就發通知要求各單位要陸續地召開組織代表大會,產生新的組織委員會。

不過從通知上也能看得出,上面並沒有要求另設辦事機構,那意思就是與現在的管理委員會是兩塊牌子,一套人馬了。

各單位的組織委員會第一書記基本上都應該由同級別的管委會主任來兼任了。

可能有人覺得這個通知沒什麼重要的意義,又或者說反正都是李懷德當家,還不是他說了算。

其實意義不同,很大的不同,集團剛剛成立的核心領導小組能決定集團大多數的工作,雖然同在管委會,但李學武等人是被排除在一個小圈子之外了。

現在上面要求各單位陸續展開組織代表大會,就說明在紅鋼集團這裡,管理許可權要重新分配了。

管委會也不再是組織和管理合一的混合體,在一定程度上開始向大學習活動開始前的管理結構過渡。

再仔細思考,這裡面的意義更是不一樣了,至少站在李懷德的角度,就得思考接下來紅鋼集團該是何去何從了。

任何政策性的調整和改變,對於一個企業來說都是一次風向的變化,同時應該調整手裡的船舵。

而李學武本人,也該在這一次調整中變化自己的佈局,準備迎接新的階段了。

***

“很抱歉,再次來打擾您。”

中村秀二依舊是非常的有禮貌,即便他真的很著急,但依舊恭恭敬敬地給李學武鞠躬問好。

李學武已經在等著他了,見他進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同他握了握手。

“只要我在鋼城,隨時歡迎你來我這裡做客。”

同樣是客氣的寒暄,但高低已分,李學武顯然比他更有底氣,說話也更加的隨意。

中村秀二再一次道謝,這才在沙發上坐下,看向李學武準備開始自己此行的目的。

但李學武沒給他急於開口的機會,而是指示張恩遠泡茶,並且端水果進來。

“我知道你不是來喝茶的,也不是來吃水果的。”

李學武交代完,這才看向對方,非常認真且誠懇地說道:“你一定是遇到難處了,所以我們才能在鋼城見面,對吧?”

“李先生,確實是這樣的。”

中村秀二抿了抿嘴角,整理了思緒後解釋道:“上次來鋼城拜訪,我已經充分表達了我們的意願,是很希望繼續與貴方合作下去的。”

“我知道,我相信你也應該知道。”李學武點點頭,一邊將張恩遠端來的茶分給他,一邊講道:“我已經向集團公司彙報了您來的目的和態度。”

“是這樣的,我們非常感激您的幫助和支援。”

中村當然知道這次談判的幕後主導之人是誰,否則也不會丟下團隊一個人跑來鋼城了。

他不想再跟高雅琴浪費時間了,他現在就想搞清楚李學武到底想要什麼,儘快達成合作協議。

“只不過我在談判的過程中始終無法同高副總經理達成一致的意見,甚至我都無法理解她的意願。”

中村緩緩點頭,看著李學武講道:“如果您能參與到這一次的談判,或者給我一些意見以及建議,那就是我此行再來拜訪您的目的了。”

“嗯——喝茶——”李學武手指點了點茶杯,示意了他先喝點茶,這才解釋道:“不瞞你說,就在你決定暫停談判來鋼城的時候,我就接到了高總的電話。”

“她在電話裡向我通報了你們的談判細節以及雙方的意願、結果等等。”

他頓了頓,這才繼續講道:“首先我是要請你多多諒解,高總也非常希望能推動這一次的談判達成。”

“沒有人能比我們更瞭解紅鋼集團與三禾株式會社達成進一步合作後對彼此的雙贏局面了。”

“我十分認同您的觀點。”

中村秀二微微躬身,道:“但長時間的溝通與談判在我看來就是一種折磨和浪費。”

“如果我們能快速且有效率地解決我們共同存在的問題,我想對於我們雙方來說都是一種幸事。”

他幾乎是挑破了隔膜,非常直白地向李學武問詢紅鋼到底想要什麼了。

李學武這邊稍稍斟酌了一下,這才開口道:“我對談判的瞭解僅限於高總的通報,因為我這邊也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忙。”

他抬手示意了門外,解釋道:“相信你來的時候也看見了,京城化工與遼東工業要在營城和鋼城兩地組建一個大型化工產業聯合體,我們集團也參與到了這個專案,我最近一直都是在忙這個工作。”

先是將自己摘出來,對京城的談判表示一無所知,不管中村信不信,反正李學武就這麼說。

中村當然不會質疑他的解釋,因為沒有必要,他相信不管李學武真是不知道還是假的不知道,反正高雅琴的堅持一定是有李學武的意見在作祟。

紅鋼集團能站出來影響經濟工作談判的只有一個人,不會是總經理李懷德,也不會是其他組織管理工作的領導,更不會是其他業務主管領導。

他堅持要從李學武這裡得到答案,就一定能問出他想要的答案。

李學武見他只是點頭不接話,便只能繼續講道:“在這個專案裡,京城化工不是以合作的身份來開展經營的,而是將技術與遼東的化工產業相結合。”

他用手掌包裹拳頭來做比喻,解釋道:“這是一種技術對產業的賦能,也是產業整合化的代表。”

中村聽到這好像有點聽懂的意思了,微微皺眉,看著他等著下文。

“如果對比高總的意見,我想也應該是這個意思。”

李學武不加掩飾地解釋道:“三禾提供的技術對於紅鋼來說可能是比較先進的,即便是在你們本土算不上最先進的,或者高階電器產品。”

“如果在三年前,我們坐在談判桌上糾結這個技術,恐怕你們會毫不猶豫地拒絕我們的幻想。”

他手指點了點,繼續講道:“但現在你也應該知道,我們這幾年在科研上的投入是巨大的。”

“再直白一點講,現在三禾分享給我們的技術是先進的,但也沒先進多少,兩年?三年?無關緊要。”

這個時候中村秀二想要開口說話,但李學武抬了抬手,示意他等自己說完。

“就算你們懷著誠意來,帶來了我們要攻克5年才能得到的技術,但這有什麼意義嗎?”

李學武皺眉講道:“在每一次技術調整的過程中,我們都需要經歷這麼一次談判,消磨合作中彼此的默契和友誼。”

“高總所表達的態度,就是針對貴方在擠牙膏式的技術合作表達不滿,你應該也能感受到這一點。”

“請允許我解釋一句。”中村秀二強行開口解釋道:“我們在獲取這些技術的時候也投入了大量的金錢和時間啊,這也算是我們的成本的。”

“當然,我十分認可您的觀點。”

李學武點點頭,說道:“但您也不能否認成本沉沒得結果吧?”

他微微昂起下巴,看著對方問道:“我們剛剛從Ibm購買了上千萬的計算機裝置,這個不瞞著您。”

“但我知道,貴方也有同類替代產品。”

李學武攤開手問道:“那麼您知道我為什麼捨近求遠,不透過你的渠道來採購日產的計算機嗎?”

中村秀二已經皺起了眉頭,看著他問道:“你是在擔憂……”

“沒錯,你很清楚本土的電子工業發展速度,已經引起了美國技術資本的警惕。”

李學武手指點了點他強調道:“十年前你們的計算機進口依存度還有69%,現在只有21%了。”

“我必須承認貴國在電子工業上的投資眼光,也必須說一聲敬佩。”

他挑了挑眉毛,道:“但我還是得問一句,你們國內的電子工業已經發現被打壓的情況了吧?”

“他們在逼迫你們開放積體電路的市場?”

“您是怎麼知道的?”中村秀二面色發苦地講道:“難道您還同時關注國際電子工業的發展?”

“我們都是做企業管理的,我說一句不好聽的,您可千萬別瞧不起我們這些不專業的幹部。”

李學武笑著看向他講道:“雖然我不是企業經營管理專業出身,更沒有家族傳承經驗,但是我們善於收集工業資訊和商業情報,我們的學習能力更強。”

“現在我瞭解到的情況是這樣,Ibm推出了以大規模積體電路為基本硬體的370系列計算機。”

他的笑容很特別,看著中村講道:“我不是專業的,你應該能瞭解到,其技術與效能均完勝你們的本土同行,也讓整個日本計算機行業被降維打擊。”

中村當然知道李學武說的都是真的,因為此前為了追趕美國的計算機技術,本土砸下570億日元資助企業聯盟。

但今年眼看快要趕上了,對手又是一個重磅炸彈,讓差距被進一步拉大。

“你們有沒有想過這裡面的深層憂慮。”

李學武全然不顧對方緊皺的眉頭,直白地講道:“就算你們在接下來的晶片戰爭中取得了僥倖的勝利,他們會允許你們笑到最後嗎?”

“產業的勝利可不代表全面的勝利啊。”

他手指點了點腳下,強調道:“我們的每一次進步都屬於我們自己,但你們的任何勝利都會被套在你們脖子上無形的項圈所毀滅,你承認這一點嗎?”

中村秀二無比震驚地站起身,冷汗順著額頭流了下來,驚恐地看著李學武。

“我十分理解你的震驚。”

李學武擺了擺手示意道:“不過我還是請你坐下,因為我不負責這個專案,有什麼就說什麼。”

“你們頑固地將技術當做壁壘用來實現短暫的經濟盈利,是決定賭一把,賭美國人的善良?”

他有些好笑地說道:“你們有沒有考慮過,當你們的電子工業產業威脅到他們的時候會引起什麼樣的結果?”

“在國體都被對方鉗制的前提下,你們想要透過電子工業來突破出一條道理來?”

李學武臉上的笑容愈加詭異,微微搖頭講道:“如果你覺得我是在胡說八道,現在完全可以離開,就當沒有來過。”

中村看了看門外,卻是坐了下來,好像被抽走了靈魂。

“但如果你認為我說的話有那麼一絲的道理,你就該想一想,你們能走多遠。”

他看向中村很認真地說道:“我們不應該是彼此防備,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