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石 第八卷第202章宿命之遊
泉天棲從空間門中走出,看到的也是一片海洋,他仍然可以飛行,但時空之力是絕對不能用了,他在心中不斷叮囑自己,不到萬不得已之時,絕不動用任何術法,免得自己稍有不慎就將空間之力使出,彼時,一切努力就都前功盡棄了。
但不用空間之力,他便只能親力親為,他只知道現在是木子云所去時間的五十年前,要想與五十年後的木子云相遇,那就先要找到湖州。
話說木子云在海上不停地飛,他並不是像無頭蒼蠅一般沒有思緒,在擁有神性和龐大的分神數量後,他已經能看到一些“聯絡”,如果他自己的聯絡因為輪迴者的身份而不夠明顯的話,那麼其手環中虎子的骨灰,正與湖州故土有著千絲萬縷的思念,他知道自己飛往的方向,正是湖州。
兩個時辰後,他終於看到了那片熟悉的海岸,和離開之時的一模一樣。
他從手環中取出了裝著虎子骨灰的容器,說道:“虎子,我們終於回家了。”
他並未去往別處,而是先朝著臺兒村的地方飛去,來到村莊上空,他終於看到自己的家鄉草垛場上,陳舊的禾木還堆積在老地方,幾個孩童正在其中打轉嬉戲。
木子云自語道:“村子原來一直沒變過,虎子,咱們的爺爺們,原來也這麼玩耍過。”
木子云是從天上飛來的,自然有人看到了他,孩子們大呼著仙人來了,一鬨而散,接著大片村民跑來,紛紛跪倒在了草垛場。
他並沒有落地,心想著五十年前,自己爹孃應該還沒出生,看著底下跪著磕頭的村民,他愧疚地不敢抬頭,他是要來抹除一切的,等到他再次穿越到這裡時,底下這些人,或許都要被他殺死了。
沉重的負罪感壓得他窒息,他不想再待了,認為自己沒有顏面站在這片火熱的土地上,他只需要找到等了他五十年的泉天棲就好,讓這一切快點結束吧,但在這之前,他想去看看五十年前的青山峰,見見那時的師父們。
誰料這時候,人群中忽然有一老者抬起了頭,舉起雙手,高呼道:“是...是木子云兄長嗎!”
木子云愣了,懷疑自己聽錯了,難道五十年前也有人叫木子云?可那老者繼續喊道:“是木樁的兒子,木子云哥哥嗎!”
木子云瞬間砸落到那老者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領子,“你怎麼知道我是木子云?你是誰?”
“真是老哥哥啊。”那老者喜極而泣,急忙跪下連連磕頭,接著抬頭道:“您不記得我了!我是杜家的小兒子,杜虎是我親大哥,當年您還是和我哥一起去的青山峰呢!”
“啊!”木子云震驚地大叫一聲,“你說——什——麼——”
木子云把老頭抓了出來,接著繞著他轉了一圈,腦海中瞬間回憶起一個光屁股娃娃的模樣,當年他和虎子在草垛場耍的時候,這傢伙就是個跟屁蟲,但那時他太小了,兩人從不帶著他玩。
“杜....杜...小狼?狼崽子?你是光腚的狼崽子?”
老者抹淚道:“是我啊,老哥哥,您想起我了,我我...我哥呢,他老人家可好?也回來了嗎?”
木子云的嘴巴驚得關不上了,杜小狼喚了他好幾聲,才回過神來,他說道:“現在,是什麼時候?”
“現在?”老者說了某某年後,還特意說道:“您和我大哥出海之後,我爹孃是掰著手指頭數日子,爹孃過世後,就是我數了,整整五十三年了!”
木子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老者趕緊過來攙扶,木子云身體無力,總是爬不起來,嘴裡嘀咕著,“怎麼會這樣?不是五十年前?怎麼會是五十年後?”
一個時辰後,木子云已經坐到了杜小狼的家中熱炕上,炕上擺著桌子,村民們都聚在門外,透著窗戶,一副看仙人的激動模樣,杜小狼派兒子、兒媳們驅趕,也趕不走,有人小聲道:“原來老狼說的故事都是真的,他大哥真是神人啊。”
“是啊,我還以為他編了個故事,說了這麼多年,沒想到真有此事!”
杜小狼從沒這麼神氣過,高聲對門外人說道:“我杜狼什麼時候說過渾話!早就告訴過你們,我哥可是修仙的!當年可是大宗門裡的掌門!”
儘管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木子云已經確信,自己來到的時間點,不是從前,而是離家的五十三年後。
正出神著,一碗粟谷酒擺在了他面前,他只猶豫了一息,接著像餓狼撲食一般,急忙雙手抬起酒碗,將嘴懟了上去。
咕咚咕咚....
灑出來的酒水浸溼了他的衣衫,他放下碗,沉醉其中久久不能回神,杜小狼的媳婦,一個老婦笑臉捧著酒罈又給他添上了,說道:“老哥哥,這酒還是當年的味道,咱們臺兒村的人,都好這一口,當年您家開的酒肆,叫......”
老婦一時想不起來,木子云說道:“八兩山關。”
“對對。”老婦笑道,“我聽老頭子說過,您從小就喝酒,就愛喝這粟谷酒。”
木子云擠出笑容,卻帶著些苦澀,說道:“弟...弟妹啊,辛苦你了。”
“哪裡的話,您是兄長,今日就是回家了。”
“我爹孃.....”木子云心裡膽怯,“還....活著嗎?”
老婦笑容收斂,一臉哀氣,說道:“老哥哥你出海沒多久,嬸嬸伯伯就.....唉,當年老人們都說是得了怪病,青山峰的高人們還特地來看過,也沒留下什麼交待。”
五十三年了,其實木子云心裡本來就沒有抱有希望,可聽到結果後,他還是心痛地發抖。
杜小狼捧著一盆粥走了進去,放到桌上,說道:“老哥哥,您節哀,這世道早亂了,咱們村裡人,能活下來的都在屋內屋外了。”
杜小狼的兒子走進來,他大約三十多歲,有些拘謹和慌亂,醞釀片刻後,跪在炕邊,說道:“木叔,家裡準備不及,您先喝完粥,我讓我家小子去捉雞了,您稍等,我媳婦馬上就能做好。”
木子云捧起粥來,抿了一口,招手道:“起來吧,我與你大伯杜虎,親如骨肉兄弟,不用害怕,更不必拘束。”
“是,木叔。”男人站起身來。
杜小狼又問道:“兄長,我大哥他....”
木子云打斷他道:“你這房子不大,三代人都擠在這裡,院裡也沒有養雞,哪來的雞?”
窗外有村民喊道:“我家的!仙人,是我家的,我借給...哦不不,我特意讓他家小子去我院裡抓的。”
木子云又看向屋中人,目光落在了杜小狼兒媳婦身上,“抬起頭來。”
杜小狼兒媳婦抬起頭,眉目清秀,但年紀應該比木子云大不了多少,木子云問道:“你多大了?”
“木叔”女人膽怯道,“我二十三了。”
老婦說道:“老哥哥,我這兒媳婦嫁過來有四年了,別看她腿腳不好,但能幹活,懂事持家,是個好媳婦啊。”
“果真是瘸的?是先天的,還是傷了筋骨?”
女人低頭小聲道:“生下來就是這樣,我爹孃心疼我,沒捨得扔,好歹把我拉扯大了,我知道自己是瘸的,但能幹活,不給公婆添麻煩。”
木子云打量著女人,這女人比自己只大一歲半,渾身補丁,穿著的鞋子都滿是丁補,天漸寒,她卻身著單衣。
木子云重重錘了下桌子,那女人還以為是自己腳瘸惹得木子云生氣,她也是可憐,若不是腳瘸,何故嫁給大自己十多歲的男人呢?嫁過來後,就怕被嫌棄,天天起早貪黑的幹活,伺候公婆,還生了兩個兒子。
眾人嚇得不敢說話,木子云看著杜小狼說道:“杜家,可是臺兒村大戶,你大哥好歹是青山峰一派掌門!這才幾十年吶,你竟讓杜家沒落成這樣!”
他又拍一下桌子,杜小狼哭著跪在地上磕頭,木子云又道,“我知道了,是時過境遷,人走茶涼,青山峰有了一群白眼狼,莫非如此,虎子的家,怎能沒落如此!我這就去把青山峰的掌門剁了餵狗!”
杜小狼和媳婦哭著磕頭,木子云跳下炕來,先頓了一下,接著將兒媳婦扶起,說道:“天寒了,你身子裡的火氣太弱,定是久經風寒,常年勞作所致,不可再這樣了。”說罷,他為女人身體裡灌入一絲火氣,驅散了其其內的寒氣。
轉而又怒瞪杜小狼,氣罵了幾聲,兒媳婦跪下來哭道:“木叔別怨我公公,公婆待我很好,從未輕看我。”
“那就是他沒本事!敗家子!杜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杜小狼哭得險些暈過去,說道:“老哥哥啊,五十年前,天災降至,臺兒村死了數百人啊!你瞧瞧外面的人,哪裡還有當年的人樣,我們杜家是僅存的幾戶啊,那些年,有口吃的才能活,我們家的黃白細軟,都買那救命的糧食了,如今臺兒村這些人,也都是十里八鄉內大難不死的苦命人啊!”
門外村民們聞此紛紛抹淚,木子云怔住了,疑惑道:“什麼天災?”接著將杜小狼夫婦扶了起來,“快跟我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