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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石 第八卷第203章歸了家事

作者:南覺

半個時辰後,房內之人慟哭不止,杜小狼新刻了杜虎的靈位,並擺在了堂上,他趴在案邊痛哭道:“大哥啊,爹孃走的時候,一直掛念著你,你不是成仙了嗎?你不是能上天入地了嗎?大哥啊,你怎麼能先走呢!”

杜小狼過於崩潰,幾度暈厥,他兒子、孫子在左右攙扶。木子云坐在炕邊,沉著腦袋,桌上擺著陶土罈子,裡面裝著杜虎的骨灰。

在杜小狼和村民口中得到的天災情況無頭無尾,他們只道那是千年難遇的瘟疫,染上就死,沒有任何活命的機會,木子云也回憶起了當年初遇杜小月期間,所獲得有關家鄉的訊息,那時候,其實已經有了湖州瘟疫橫行的說法了,一晃多少年過去,此事也終於得到了證實。

杜小狼醒來後爬到了炕邊,抓著炕沿問道:“老哥哥,我大哥是怎麼死的,是被害死的嗎?可曾報仇?”

木子云說道:“被惡人所殺。”他本想說尚未報仇,可又想到此時已是五十年後,輪迴都可能已經結束了,他也一定殺了顓王旭,便說道:“但大仇已報,我親手殺了那惡人。”

杜小狼悲泣不已,又問道:“我大哥,可曾留下遺言?”

“他死得突然,我不在其身邊,倘若有,怕是想回家吧。”

聽聞此話,杜小狼全家痛哭,杜小狼抱著罈子喊道:“大哥!你回家了!”說罷,便將罈子抱走。

木子云卻一把按住罈子,頓了頓後,抬頭說道:“狼崽子,商量件事,虎子他是想回家,但不僅僅是這個家,他思念湖州,思念湖州的景,湖州的人,這骨灰你留一半入土,為他立碑,我將另一半,灑入湖州山川,可好。”

杜小狼點著頭,回道:“老哥哥說得對,我大哥是上天的仙人,理應如此。”

開壇後,眾人將骨灰一分為二,木子云又將罈子收回手環中,他知道自己是因為方石而擁有了“現在”的意義,儘管自己做什麼都不能改變歷史,可他此時穿越的是未來,那豈不是自己做任何事都會變得合理了?

他招手喚來杜小狼的孫子,那孩子才四、五歲,木子云說道:“我與虎子情同手足,他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可我身上並無黃白之物,若給予寶物,又怕你們慘遭厄難,唯有一些修行手段拿得出手,你們若願意讓這孩子踏入修仙之道,我便賜他一份機緣,若不願,我也給他幾縷仙氣,保他長生。”

杜家人跪地磕頭,那孩子卻挺直胸膛,喊道:“仙人哥哥,我要修仙!”

他爹趕緊打了他一下屁股,急道:“這是虎爺爺的兄弟,叫爺爺!”

“爺爺!我也想修仙,我也想和你一樣在天上飛!”

木子云淺笑著摸著孩子的頭,這傢伙虎頭虎腦,卻比虎子更有英氣,“好,我助你一臂之力。”

木子云閉上雙目,分神散出,周身散發神意,屋外村民紛紛跪地,而木子云和孩子的腳下,同時綻放出一朵火紅蓮花,其中雷流湧動,二人似乎漸漸建立起了一道聯絡。

而湖州的天空忽然烏雲密佈,有許多老人紛紛驚呼,多年前的那一夜,也如今日這般。眨眼間,烏雲變為火燒雲,整個湖州上空像燃起了熊熊大火,隨後一道雷聲轟鳴,卻也僅僅是一道,可令湖州所有修行者肝膽欲裂。

而雷聲過後,火雲消失,湖州萬裡晴天。

木子云與孩子腳下的火蓮花片片騰飛,最後消失不見,而木子云朝著一側猛吐出一口鮮血,眼一黑,險些栽倒。

眾人急忙去扶,原來木子云將自己體內的三分神性,強行剝去一分,並灌入了這孩子體內,孩子的身體並不能融合神性,本應被摧毀,可木子云又將自己的分神灌入孩子體內,以做“溫池”,在神性的滋養下,孩子的三幽三啟得以造化晉升,肉體根骨更是像歷經千百次淬鍊,變得強韌有力,這可是兇獸輪迴者的神性,此子若入修行道,定可一飛沖天。

但代價不菲,木子云不僅沒了一分神性,還喪失了四十道分神,如今只剩七十九道了。

木子云抹了抹血,說道:“我沒事,這孩子將來必定是人上人,可是我只能提攜其資質,卻無機會教化其道心。”

他低頭與孩子對視,說道:“孩子,你杜虎爺爺重信義,有仁心,我雖遠不及他,但至少懂得大義,你修道之後,不可走歪路,顯聖之時,不可冒邪心,要多行善事,若惡念橫生,多攢罪孽,我灌入你體內的神性,便會漸漸退散,彼時,你雖不會受到反噬,卻會迴歸凡姿,再不可前進一步了。”

那孩子點點頭,說道:“我記住了!”

“對了,你叫什麼?”

杜小狼趕緊說道:“這孩子還沒有大名,平日都以小名叫著,老哥哥,您給取一個吧。”

木子云仰起頭,幽幽道:“我本想勝天,奈何見天高萬丈,不可登躍。本想入凡,奈何身纏厄因,不可善果。我不願這孩子受天難,嘗人苦,只求他比天低一點,比凡高一點即可,人間才八斗,破天得五仙,不可多得,不可逾越,就叫他杜七君吧。”

杜小狼連忙抓著孩子,帶著全家人磕頭拜謝。

木子云又想去自己的老家看看,杜小狼在前領路,邊走邊說道:“老哥哥,您別生氣,大難之後,村裡的房子都空了,沒了人氣,木頭也就軟了,許多房子都塌了,後來人多了,建新房,就地取材,從舊房子裡搬好木頭,老哥哥的家已經拆了,但因為八兩山關位置靠山,沒人在那蓋新房,如今,只剩個院子了。”

“沒事,有個院子就好。”木子云淡淡道。

不多時,村民擁著木子云來到了八兩山關處,院牆只剩一圈石墩,但八兩山關的牌子還剩了半截,插在泥土之中,門不見了,房子也被拆得七零八落,剩下的,早在幾十年的風雨內,爛成朽木。

木子云走入院中,眾人在石墩外站著,這院子還如當年那般模樣,無處可坐,他便坐在地上,恍惚間,好像聽到了爹的笑聲,又看到孃親拿著掃帚滿院子追著自己跑,木子云嘴角勾動,眼神飄飄乎,似又聞到了酒香,感受到了家中的熱炕。

淚水並未滴落,他輕閉雙眼,長長一嘆,又起聲問道:“狼崽子,我爹孃的墳在哪?”

杜小狼哭了起來,說道:“老哥哥,我對不起你,當年嬸嬸伯伯死後,是我爹給他們挖的墳立的碑,當時我年紀小,雖跟著去過幾次,可沒記住準確的位置,大災之後,我一家在外流浪了幾年,回到臺兒村後,再去那片墳地,已是雜草一片,滿山的碑石都不見或倒了,墳包也平了,莫說嬸嬸伯伯的墳,連我爺爺、太爺爺的墳都平了,找不到了。”

木子云站起身來,並未責難,說道:“這不怪你,當年我離開之時,在家裡聞到了一股腐肉味道,當時不知緣由,現在想想,那味道應該出自我爹孃之身,也多虧杜伯伯讓我爹孃早日入土,若再等等,他們怕是連個屍骨都留不下了。”

當年的木子云,其實早該想到的,妖組織裡無善人,他爹孃曾被妖人劫持,怕是早就被殺了,一定是妖中之彧,也就是叫京的那個油麵小生,把他的爹孃做成了活死人。可妖被木子云戰勝後,活死人便開始腐爛,他爹孃當年肯定心知肚明,卻沒有說出口,讓兒子了無牽掛地離開了湖州。

木子云心中苦澀,更覺愧疚,跪下來朝著家嗑了三個響頭,接著大喊道:“爹——娘——,不孝兒子——回來了!你們安心去吧!下輩子,兒子做牛做馬,再報恩德!”

瞭解家事後,木子云站起身來,說道:“狼崽子,我走了,我會讓青山峰照顧一下臺兒村,但人之福運,多由自強而生,你們好自為之吧。”

“老哥哥,您去哪?您...不是報仇了嗎?為何不留下來啊。”

木子云回頭苦澀笑道:“爬得太高了,想跳下來,卻跳不下來了,我走了,或許回不來了,不必掛念。”又看著其兒子兒媳說道:“多教化孩子行善,要走正道!”

兒子兒媳忙回應,木子云又看向孩子道:“七君.......不要出海。”

說罷,他一飛沖天,消失在雲霄之中。

幾息後,來到了青山峰。

(而這之後,臺兒村立起一塊大大的碑,同時旁邊還立起了兩座石像,分別是木子云與杜虎,石碑上詳細記載了杜虎和木子云的生前功績,而八兩山關也被杜家人重新建起,醇香的粟谷酒又成了十里八鄉入山漢子們的寶貝。當然,許多年後,大名鼎鼎的杜七君的神像,也立在了這裡,杜七君被稱為天運之子,幾乎以跨代之姿碾壓整個湖州的修行體系,可他卻出人意料地在修行達到巔峰瓶頸之時,選擇停步,並拒絕出海,他多行善事,極重情義,常常把一句話掛在嘴邊,“比天低一點,比凡高一點即可,多得無益,人生難得瀟灑快哉”。)